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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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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箐姑娘必有內秀。”

安小姐輕掩嬌唇:“琴棋書畫、廚藝女紅,樣樣精通?”

一旁的蘇氏和湯宛容抿抿嘴挺直了脊背,與這群夫人小姐環繞而坐,難免有點底氣不足。他們這樣的人家哪有閑工夫去學什麽琴棋書畫,雖說先前蘇氏有意讓葉箐箐學琴,即便學了也只是皮毛罷了,何況她壓根沒去。

大夫人秀眉微蹙,道:“有道是女子無才便有德,又不需你去謀生計,要這麽能幹作甚,性子純良頂過千萬項。”

在場之人都聽出來了,大夫人並不喜歡這個話題,話頭止於此。

眾人又喝過兩盞茶,二夫人估摸著到飯點了,冬日閑來無事,都開飯早,領著大家移步偏廳。

通常為了方便說話,喝茶時候會把女眷分開,說些體己,大老爺們則在前院談論正事,只是吃飯並沒有男女分隔的規矩。

裴家的偏廳非常寬敞,遇著宴請賓客的時候,就會在此處開席。今天前來拜年的人不少,朋友親戚生意夥伴,足足開了四張桌子。

過個年堪比開宴,石安城內也就裴家如此了。

葉志風過來同家人一道坐,裴大老爺還挺喜歡這個年輕人的,正直實誠,不卑不亢,多好的親戚。跟著過來邀他喝酒,同時順理成章的坐在大夫人邊上。

今日大夫人娘家侄子也來了,此時正在另一桌上,還有些旁的親戚。她偷偷掐了大老爺一把,低聲道:“這桌有我陪著,你不去招呼其他人,多失禮。”

客人來多了,主人家自然要到處陪同說話,否則冷落了誰厚此薄彼,給人印象多不好。

大老爺拍拍她的手背,低聲笑道:“表少爺是自家人,不用管他,自己會吃會喝,沒事的。”

有這樣說話的嗎,大夫人暗暗瞪他一眼,礙於人多眼雜,不好發作,索性不理他了,自己招呼其他人吃飯。

她特意吩咐廚房給湯宛容備了一盅暖血湯,聽聞小嫂子曾經難產,雖說後面調養過來並未留下病根,但寒涼時候飲食還是註意些為好。

此舉可謂是非常有心,葉志風再三謝過,把燉盅接了過來。

156 婚期

開飯沒多久,葉箐箐就被一個小奶娃纏上了,二房裴夙之和尹氏的大兒子,大名裴清林,今年兩歲。

裴家大房的兩個兒子都一把年紀才說親,故而裴邵之身為大哥,孩子還沒出生,裴夙之作為老三後來居上,兒子已經會跑了。

小清林有個乳娘帶著,吃飯時候跟在尹氏身邊,小孩子好動,一不註意就溜到葉箐箐這邊來了。

“香、香香……”軟軟的奶音尚且口齒不清,小短手揪著葉箐箐的裙擺,仰著小腦袋看她。

葉箐箐是坐著的,看這突然出現的小豆丁,搭著自己膝蓋,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許是因為擁有空間的緣故,葉箐箐明顯覺得自己的氣息也許與其他人不大一樣,相對來說比較招小動物和孩子們的喜歡。

身旁的湯宛容見了,頓時高興的笑起來:“好俊秀的小娃娃。”

做了母親愛屋及烏,看到孩子就覺得心軟得不行,止不住的親近之意。

隔了幾個座位的二夫人發現了自己小孫子,忙招招手哄道:“小清林耶,快到奶奶這邊來~”

聽著有人叫自己名字,裴清林扭頭看了下,卻不搭理她,朝著葉箐箐伸出雙手:“要抱,抱抱。”

這……沒道理人家小孩子要抱抱,自己一個大人拒絕他是吧,葉箐箐只能伸手抱起他。兩歲的娃娃有些分量,放在自己腿上,比較不費勁。

孩子滿足了,吃著手指頭開心的咯咯直笑,那邊二夫人卻不大高興,斜了一眼尹氏道:“怎麽看孩子的,打擾客人用餐,還不趕緊抱下去!”

尹氏也不喜歡自己孩子跟葉箐箐太親近,忙走上前伸出手:“是我的錯,我把他帶下去吧。”

人家親娘來了,葉箐箐當然是乖乖把孩子送回去,不料裴清林卻不幹了,小爪子揪著葉箐箐的衣襟,直囔囔:“不……不不!”

湯宛容眼明手快的幫忙掰開他的手指,饒是冬日再多層衣裳,也禁不住這樣拉扯,倒不會走光啥的,就是衣衫不整有失儀態。

“清林喜歡箐姑娘,就讓他待在這玩玩吧。”大夫人吩咐乳娘去端了奶糕上來餵他。

“哎呀,親家母一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由著孩子胡鬧,我帶下去哄哄便是。”尹氏不由分說的抱起孩子,不理會他的掙紮,快步下去了。

大夫人眉頭微蹙,沒有多說什麽。葉箐箐覺得無所謂,她又不擅長帶孩子,抱走了正好落得一身輕松,蘇氏卻暗自琢磨,這二房的人看著不太待見箐箐啊……

小插曲轉瞬過去,大家夥熱熱鬧鬧的吃過午飯,蘇氏和葉志風便被請入花廳喝茶去了,葉箐箐和湯宛容被丟給柯盈盈招待,美曰其名小輩間更好說話。

柯盈盈身為裴家長子媳婦,出身大家端莊秀麗,待人處事也是恰到好處,贏得諸多好評。

“箐姑娘與我即將成為一家人,有什麽想吃的盡管說就是。”纖纖素手,遞過來一小盒堅果零嘴。

葉箐箐瞄了她兩眼,沒作聲。她可不會忘記,柯盈盈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聽說此時有了身孕,才從別院接回來住的。

與她相比,尹氏就有些上不了臺面了,她把孩子帶下去之後,竟然把自己院裏的姨娘叫上來替幾人斟茶。

大戶人家三妻四妾,像這種節日親友來訪,小妾雖然沒有不能上桌的規矩,但一般都是坐在末尾,她們沒有招呼客人的資格,那往往是下一任女主人才有的權利。

但是也沒有尹氏這般,把人當成丫鬟作踐的,不待見姨娘,把她趕回院子裏待著就行,何必這麽小家子氣丟人現眼。

“給箐姑娘上茶,早晚是一家人,提前先混個臉熟也好~”尹氏掩著嘴笑道。

“呵呵。”葉箐箐道了謝,壓住心裏的燥意。她們一個個開口閉口一家人的,她可沒感覺到半分誠意。

所以說家裏人多了就煩得很,婚期未定,這些人就這種嘴臉,她實在沒那個心情應付,分分鐘想逃婚的節奏。

那姨娘倒是脾性不錯,半點看不出惱怒,乖乖給幾人添茶倒水,自己也不落座。

“還好你是正妻。”趁著沒人在一旁,湯宛容向葉箐箐低聲嘀咕。

她不由再次慶幸當年自己的決定,哥嫂要把她嫁給徐家做小妾,還好她鼓起勇氣跑去找志風,否則現在不知是何種光景呢!

這一泡茶也沒喝多久,蘇氏跟葉志風便回來了,向裴家提出告辭。出來大半日孩子還在家裏,需盡早回去。

大夫人讓裴閏之騎馬送他們一程,後者欣然領命,讓魏慶拿來披風跨馬先行。與葉志風侃侃而談,就是不看葉箐箐一眼。

裴閏之只送到城門口,就被蘇氏給勸了回去,葉箐箐坐在馬車裏面沒有露面,這一趟拜年,他們倆楞是一句話都沒說上。

葉箐箐明顯感覺到,自從那次大鳳莊說兩清之後,裴閏之就一直不冷不熱的。即便臉上掛著笑,心裏卻未必是笑著的,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蘇氏拉過葉箐箐的手,輕嘆道:“方才裴老爺與我們定下了婚期,就在陽春三月。”

什麽?!葉箐箐倏地扭頭看去,雖然心中震驚但其實也有點心理準備,抿了抿嘴沒說話。

“我們家箐箐很快就要出嫁啦~”湯宛容笑道:“三個月時間定制嫁衣首飾有些趕了,不過應該來得及。”

鳳冠霞帔都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極為精細,也非常耗時。

“大師說明年運道不大好,就三月有一個吉日,錯過了就要等一年。”蘇氏一想到三個月轉瞬即到,心中著實不舍。

“我……我可以再想想嗎?”葉箐箐一陣頭疼,就這樣嫁進裴家,她會不會後悔?若是裴閏之那貨一直不冷不熱怎麽辦?但是若把他拱手讓人,又非常心痛!

“想什麽?”蘇氏和湯宛容雙雙瞪著她,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哪還有猶豫的餘地。

馬車行至轉彎的山坳坳處,突然竄出來一個不速之客。

枚紅色長裙的女子張開雙臂,擋在了疾行的馬車前頭,趕車的葉志風心下一驚,及時勒停馬頭,險些沖撞上去。

“不要命了!”葉志風喝道,這才看清那女子竟是曾秋梅。

這個路口其中一條岔道是通往上河村的,因此見著曾秋梅也不稀奇,就是不知她為何在這攔截。

“葉箐箐在裏面嗎?”曾秋梅盯著馬車,道:“讓她下來!”

馬車裏因緊急剎車突然顛簸的蘇氏三人,撐著窗子面面相覷,忙掀起簾子問道:“怎麽回事?”

葉志風沒好氣的瞥了曾秋梅一眼,側頭朝蘇氏溫聲道:“沒事,娘親沒有受驚吧?”

蘇氏搖搖頭,擡眼看見了攔車的曾秋梅,當即眉頭一皺:“這是想幹嘛?”

雖說現在箐箐已經跟少東家定親,但是每每想起高峰的事情,蘇氏都會如鯁在喉,哪有這樣橫插一腳的,當真討厭!

“我找葉箐箐。”曾秋梅走上來兩步,毫不客氣的伸手,就想扒拉開簾子往裏瞧。

葉志風穩穩地坐在車頭擋住她,揮揮手道:“走開走開,我們忙著呢!”

獨自把多多放在家裏,雖然劉品玉會照顧好他,但為人父母心裏總是挎著事,實在沒閑心搭理這種人。

你說找人就找人?這麽理直氣壯理所當然,一副前來算賬的架勢,誰願意跟你好聲好氣。

葉箐箐原本還在琢磨著裴閏之的事呢,聽見是找自己的,便從窗子探出頭,問道:“找我做什麽?”

曾秋梅甩開葉志風,來到馬車側邊,瞪著她:“你給我下來!”

真是莫名其妙……葉箐箐面無表情的:“我憑什麽聽你的。”

曾秋梅緊接著道:“你最好老實告訴我,高峰哥哥去了哪裏!”

啥?葉箐箐幾人一楞,都朝她看了過來,她聳聳肩道:“我怎麽知道。”

“還想狡辯!”曾秋梅巴著窗子怒氣沖沖道:“高峰哥哥臨走前去找過你,肯定是你出主意讓他跑路的吧?你這個腳踏兩條船的惡毒女人!”

瞧瞧這目光,恨不能吃了自己,葉箐箐眉頭一皺:“誰跟你說的?”

“你管我怎麽知道的,總之最後給我說實話,否則跟你沒完!”

高峰已經走了一月餘,這段時間曾秋梅一直住在周家,冷冷清清,過年都是她一個人,最後忍不住跑回了曾家。

“我們箐箐已經定親,跟高峰再無瓜葛,你憑什麽過來質問我們?”蘇氏不知高峰來過一趟,不管人有沒有來,這個曾秋梅有何立場來問?

葉志風也撇撇嘴道:“自己嫁不出去就少賴別人,多找找自個兒的原因吧!”

“你們……”曾秋梅氣得漲紅了臉,咬咬牙道:“我再怎麽樣也是一心一意,總好過葉箐箐吃著碗裏想著鍋裏,不要臉!”

“我怎麽想著鍋裏了?”葉箐箐也是無語,淡淡道:“即便我知道他的下落,也沒有義務告訴你。”人都欠了你的,隨隨便便就跑來興師問罪了?

157 夜遇

“你果然知道!”曾秋梅一想到她已經婚約在身還巴著自己的高峰哥哥不放,就嫉妒得雙目赤紅。“他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在哪,懶得跟你說。”葉箐箐刷的放下馬車窗口的小簾子,道:“哥哥,我們走吧。”

曾秋梅能跑到這裏攔路,自然是先去田心村撲過空的,費這麽大勁兒哪會輕易放走他們,當即巴著馬車不放開。

“嘿,你這丫頭怎麽這樣呢!”蘇氏也來脾氣了,就沒見過這麽倔強過分的人。

湯宛容朝簾子外頭探出半邊身子:“曾姑娘,我們箐箐婚期都定下了,馬上就要嫁做他人婦,怎麽會藏匿高峰行蹤呢?”

她心裏想早點回去看孩子,實在沒耐心跟不相幹的人多扯皮,一整天沒見著父母,多多怕是會哭鬧。

葉志風也是這麽想的,伸手推了她一下,趁著人離開馬車邊,甩起鞭子就沖了出去。

“葉箐箐!!”背後曾秋梅氣呼呼的尖聲叫起來。

為什麽高峰哥哥要走?難道他想起來醉酒的那個晚上壓根沒碰她?憑什麽葉箐箐就能得到這麽多人青睞呢,明明已經巴結了富家少爺,高峰哥哥臨走前還去找她。

她等得如此辛苦,如此辛苦!曾秋梅攥緊了手心,任指甲陷入肉裏,既然她這麽煎熬,何必讓別人好過?

好不容易擺脫了曾秋梅,差不多該進入村口了,蘇氏猶豫著問起來:“高峰臨走前真來找你了?”

葉箐箐沒有否認,點點頭道:“他確實來了。”

“那……”

“不過他沒告訴我要走。”高峰突然離開,葉箐箐每次想起那一晚,都慶幸自己送了他一枚玉,希望他在外能平安。

蘇氏長嘆一口氣,拍著她手背道:“你馬上就要成親了,跟高峰那孩子有緣無分,以後別摻和太多才好。”

曾經她總是替高峰說好話,希望箐箐能喜歡他,只是現在,卻要勸著他們保持距離……真是世事無常。

“他是我的朋友,僅此而已。”葉箐箐不得不承認,這麽一個傲嬌別扭的朋友,還挺有趣的。

回到家裏,葉經年果然哭了兩場,被劉品玉哄著睡著了。湯宛容看著孩子紅通通的眼角極為心疼,以後說什麽也不能把孩子留在家裏,畢竟年紀尚小,離了父母一兩個時辰就會沒有安全感。

當晚,一家人早早吃了飯準備就寢。

天黑的挺早,又沒有什麽消遣,葉箐箐本該習慣了這樣的作息時間才對,今日不知怎的,居然鬧起了失眠。

也許是因為確定了婚期,又也許是因為曾秋梅提起高峰?葉箐箐翻來覆去覺得躁得很,悶頭蓋臉的逼著自己快點睡覺,可惜沒有半點效果,反而背上起了薄汗,索性踢開被子坐起來。

肯定是因為今晚沒洗澡的緣故!因為是冬天,又沒有熱水器啥的,弄個熱水不容易,通常是兩天洗一次。

葉箐箐伸手摸了摸背部,本就沒有半分睡意,如今一想要洗澡,更加睡不著了。

披上外袍朝著院裏瞧了瞧,幾盞孤零零的燈籠亮著,大家都睡了。若是起來弄熱水,怕是會驚動其他人,而且自己一桶桶拎進屋也麻煩……

葉箐箐打開抽屜,拿出最裏邊臥著的一把鑰匙,入手冰涼,這是大鳳莊的鑰匙,她這個主人尚未親自開啟過。

或許今晚是個不錯的機會,葉箐箐拿上自己的鬥篷,去馬廄牽了馬兒出門,摸摸它的腦袋:“咱們泡溫泉去吧~”

馬兒噴了個響鼻,似乎同意她這個建議。整個村子都靜悄悄,只有門口一盞盞燈籠長亮,人們都睡得早,七八點就安歇了,葉箐箐估摸著此時該是十點不到。

葉箐箐點燃一個火把,拿上它駕著馬兒往外跑,嘚嘚馬蹄聲在黑夜裏分外響亮,一路快意疾馳,沒多久便到了大鳳莊。

還挺痛快。葉箐箐笑了笑,舉著火把下馬,瞧了瞧大鳳莊的牌匾,希望她成親之後可以住到這邊來。

栓好韁繩準備進屋,掏出鑰匙的葉箐箐這才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並沒有落鎖!

這是怎麽回事?荒郊野嶺莫不是進賊了?沒有那麽蠢的偷兒跑這麽大老遠吧……

抱著又是疑惑又有一丟丟害怕的心理,葉箐箐閃身鉆了進去,發現裏頭亮著燈。

輕手輕腳的蹭進去,葉箐箐轉著滴溜溜的眼睛尋找人影,突然——

“誰在那裏?”

有人率先發問,居然如此敏銳的察覺到她的到來?葉箐箐尚未看見人,只是聽著這熟悉的清澈嗓音,徹底放下心來。

“裴閏之,是我。”

想想也是,除了這家夥,還有誰會來這裏啊。葉箐箐快步走進前廳卻沒見著他,探頭探腦的找了一會兒,才發現人在那個木質長廊裏坐著。

一盞孤燈,一個美男,一壺酒。

“你在幹嘛?”這麽詩情畫意,可惜荒山野嶺給誰看哦,葉箐箐一副別是個傻子吧的表情。

裴閏之定定的瞥了她一眼,才輕聲笑道:“原來是箐姑娘。”

葉箐箐走近他的身邊,拿起酒壺聞了聞,濃濃酒香清冽嗆鼻,怕是度數不低喲。

“箐姑娘大半夜孤身來此,甚為不妥,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裴閏之伸手奪回自己的酒壺,放到一旁。

“我要去……”突然想起這家夥偷看自己洗澡的前科,葉箐箐咽下了後半句,扭頭道:“反正一會兒就回去了。”

裴閏之沒有任何反應,風度翩翩的勾起一絲淺笑:“箐姑娘請自便。”

哦?是麽?那她就自便好了,葉箐箐舉著火把轉身朝後山走去,因為莊子外圍種植了驅散蛇蟲鼠蟻的植物,因此她是絲毫不擔心半路會蹦出什麽小生靈,何況氣候尚冷,也沒這些玩意兒。

溫泉池子熱氣裊裊,看著就非常誘人跳下去浸泡,葉箐箐插好火把,略為躊躇的看了看石子小道,空無一人,裴閏之不會過來吧?

沒有猶豫多久,她迅速剝光自己跳了下去,熱熱的溫泉水特別舒服,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天然硫磺氣味。

葉箐箐美美的享受了一把溫泉滋味,從頭到尾沒有看到裴閏之的身影,這家夥果然守信用?想起那一聲聲‘箐姑娘’,真不是該開心還是失落。

穿好衣服回到後院,裴閏之果然還在那個長廊裏,姿勢都沒變一下,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葉箐箐小臉蛋泡得紅撲撲的,系好披風道:“我要回去了。”

裴閏之擡眼看了看她,點點頭溫聲道:“夜路難行,箐姑娘慢走。”

真是……該死的彬彬有禮!葉箐箐忍不住鼓起臉:“如果我沒記錯,今日白天我們才確定了婚期。”

好歹是未婚夫妻吧,這人能不能有點男朋友的樣子?雖說很大概率他不能人道,但真的要這樣老僧入定心如止水嘛,幾乎可以預見到婚後的相敬如冰!

裴閏之輕揚眉梢:“就是因為確定婚期,男女雙方不宜見面,箐姑娘還是快些避嫌為好。”

“你……真是過分!”葉箐箐也不知為何自己這麽生氣,沒好氣道:“我怎麽覺得這個親事就此作罷比較好?”

“哦?”裴閏之半斂下眼瞼,拿起酒壺飲一口,嘴角依然含笑:“箐姑娘若是當真這麽想,那就……如你所願。”

哈?!葉箐箐瞪著眼楞在原地,她不過是說說氣話,當然也有想要刺激他的意思,但是聽聽人家怎麽說的——

“如我所願?裴閏之你這是什麽意思。”

面對她的詢問,裴閏之垂眸不語。

“你不喜歡我是不是?”葉箐箐定定的看著他,心裏早已經拔涼拔涼的,果然是這樣吧,之前一直撩撥她不過是看著好玩,一旦她上鉤了動心了,人家就覺得沒勁。

“呵。”裴閏之忽的發出一聲笑,放下酒壺道:“你是認真的嗎,葉箐箐。”

葉箐箐皺了皺眉,抿抿嘴道:“若是你不喜歡我,這門親事就此作罷,我是認真的。”即便他會跟別人組成家庭、生兒育女,她也認了。

也許她跟曾秋梅最大的差別就是,自私一點。寧可選擇愛自己的人,而不是選擇自己所愛,付出的那一方總是特別累,把自己的心捧在外面,誰來保護它呢?

“真是過分呢……”裴閏之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跟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裏沒有半分笑意。“葉箐箐,有多少原因可以讓你離開我,自己算過麽?”

葉箐箐聞言一楞,有點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父親能夠讓你知難而退,我母親呢?我二嬸呢?甚至是我的嫂子弟妹,誰都可以讓你放棄我,是麽?”

這……還真讓他說對了一大半……葉箐箐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如果他的親屬一個個跳出來反對,一想到那些糟心事她就煩了慫了。

裴閏之漆黑的眸子直直凝望著她,低聲道:“我只問一次,你願意伸手抓住我麽,葉箐箐。”

主動伸手抓住他……葉箐箐呆呆楞楞的與他對視,徹底陷入那潭黑色漩渦裏。

所以說裴閏之這家夥繞了這麽大一圈,故意疏離克制,完全是因為在生她的氣嘛?記仇記了大半年……這個可怕的男人。

158 誓言

葉箐箐回過神,別開眼吶吶道:“誰說我要放棄你的,一定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

裴閏之挑挑眉:“我疑心病太重?”

“沒錯!”葉箐箐理直氣壯的點點頭,嚴肅道:“之前我收了你爹的銀票,完全是被金錢蒙蔽了雙眼!”

裴閏之唇角挑起一抹無意義的弧度,指腹磨搓上她殷紅的唇瓣,“若當真是個小財迷,就該抓住我才是,你覺得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葉箐箐非常識時務的表示自己知錯就改,“所以你還記仇麽?”

裴閏之雙眼微瞇,一臉高深莫測的望了她半晌,低聲緩緩道:“我不信你。”

什麽意思?葉箐箐眉頭一皺,撓撓頭道:“那你想怎麽樣?”

裴閏之側了側腦袋,若有所思瞥她一眼,“你發誓。”

葉箐箐:“……”

不是吧……又不是小女生,還有聽她發誓?萬萬沒想到裴大佬還有這樣的一面,葉箐箐感到好一陣不適應。

見對方好整以暇的等著,一副無比堅持的模樣,葉箐箐敗下陣來,輕咳一聲道:“行,我發誓,只要你不放棄我,我就不會放棄你。”

加了個前提總沒關系吧,萬一他以後納妾了喜歡別人了,沒道理她還不離不棄死心塌地猴。

這下子裴閏之滿意了,彎了彎眉眼:“你可不能反悔,否則……”

“我會好好懲罰你的。”低沈的嗓音有如樂符流淌,隨著他的靠近,最後一句話被吞沒在彼此唇齒之間。

“唔……”

懲、懲罰?葉箐箐沈浸在這迷人的氣息裏,邊漫不經心的想著:他會如何懲罰她?

嚴格說起來這是他們間的第三次親吻,這一回她沒有任何掙紮徘徊和猶豫。有時候一個擁抱就能安撫心中的不安,她能感受到,對方那一顆同樣跳動的心。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箐箐都快站不住了,攬著他肩膀的手用力拍了拍,拜托她都要無法呼吸了好麽。

裴閏之卻沒有放手的意思,一雙鐵臂緊緊錮住她的柔韌腰身。察覺到她的掙紮,他的唇瓣貼著她的:“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每說一個字都會摩擦過彼此的嘴唇,葉箐箐不由為這種親密無間紅了臉,趁著他說話的間隙吸了半口空氣:“我喘不過來……”

“噓,乖乖的~”裴閏之一手蒙上她的雙眼,只讓她的感官集中在唇舌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葉箐箐整個人都軟了,腦袋暈乎乎的,她覺得自己分分鐘會缺氧而死,成為史上第一個被親死的可憐人……

裴閏之打橫抱起她,輕輕放在長廊的長椅上,居高臨下凝視她,頗為微妙的語氣:“這都能暈,還真是不堪一擊呢。”

這是什麽評語?葉箐箐瞪著霧蒙蒙的眼睛,怒道:“誰像你這麽變態!”沒看到她嘴巴都腫了麽。

“變態是何意?”

裴閏之直起身,攏著衣袖斜靠在柱子上,舌尖輕舔過薄唇,長長的眼睫在燈火下撲扇著。這幅畫面落在葉箐箐眼裏,可不就是在詮釋變態這個詞麽!

“咳,變態就是誇獎你很棒棒的意思。”

“哦?”裴閏之忽的附身湊近她,吐氣如蘭:“那要再來一次麽~”

你這個妖孽……葉箐箐捂著嘴往後慫了,悶悶道:“不來不來。”

裴閏之一陣忍俊不禁,笑得那個花枝亂顫,顯然是在逗弄她呢。

=_=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表現,葉箐箐深深反省起來,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現代人,怎麽能表現得如此愚蠢,下次定要扳回一局!

“更深露重,就由在下護送小姐回家可好?”裴閏之顯然心情愉悅,微揚的眉梢都透著輕快。

“現在願意送我回家了?”葉箐箐撐著坐起身,剛才還一口一個‘請自便’,湊男人真是過分。

“小箐箐如此傾心相許,在下自然不能辜負美意,於情於理都該護送一程,你說對麽~”裴閏之笑瞇瞇的伸手替她整理好披風。

啥?葉箐箐睜圓了眼睛,難道他們現在不是互訴衷腸兩情相悅然後相親相愛,為什麽說的好像她一廂情願似得!

不對……仔細想想,這家夥壓根沒有說一句喜歡她的話,反倒是她自己表露心意……真的太狡猾了!

“你別是屬狐貍的吧!”葉箐箐咬牙切齒的舉手揪他臉頰洩憤。

裴閏之微微一扭頭,順勢噙過她的手指含入口中,在她呆楞的瞬間,濕熱的舌尖甫一觸及她的指腹,瞬間把人嚇得一激靈,抽回手來。

“你……你幹嘛!”饒是葉箐箐這般厚臉皮的人,也抵擋不住這種變態行為,臉熱的不行。

“不要捏我的,小箐箐為何這般臉紅?”裴閏之無辜的眨眨眼,似乎自己這麽做只是為了阻止她的動作。

黑燈瞎火的你還看得挺仔細,葉箐箐打死不承認:“你別是看錯了吧,我要回去了。”

說著轉身就往前院走,步伐又快又急,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裴閏之吹滅了油燈,笑笑的緊隨其後。

把人送回田心村,已是深夜,一來一回加上大鳳莊耽誤的時間,葉箐箐都困了。

“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哦小箐箐~我這人記性好著呢,你不會願意看到我懲罰你的樣子。”裴閏之笑瞇瞇的拍拍她嫩嫩的小臉蛋。

立了規矩,才有可能觸犯規矩,也許他可以先想想教訓人的方式,真是莫名期待~留下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裴閏之扭身縱馬離去。

葉箐箐打個呵欠楞楞的目送他背影,什麽嘛,本來該男人對女人許諾才是,到他們這裏怎麽反過來了?她看起來這麽像是負心漢?

裴閏之發火的樣子……還真有點想象不出來,希望有機會見識見識?某人壓根不覺得,立誓是個赤果果的圈套。

新春過後,日子重新回到柴米油鹽的平淡軌道,蘇氏一家開始陷入忙碌之中。

葉箐箐成親需要用到的東西,列出長長一個單子,不是一兩日能準備齊全的。婚嫁大事,一生僅此一次,蘇氏不願委屈了女兒,務必要精細周到,風風光光。

正巧又趕上春耕農忙,田地裏雜事也要費點心思,好在有劉平路作為長工之首,一切井然有序。

春天是果樹開花的季節,今年的果園花繁葉茂,想必秋日能有個好收成。只是開春到現在未見一滴春雨,到時候能不能掛住果就不好說了。

早前就計劃說要建立手工作坊,想要趕在秋季之前選址並且集齊人手卻不容易。葉志風為此四處奔波,水果罐頭的制作方法不能流傳出去,他必須再三挑選可用之人。

很多事情葉箐箐幫不上什麽忙,蘇氏也不讓她多摻和,若是繡工過得去,還能給自己做個繡帕啥的,可惜她那手藝實在慘不忍睹。

成親所用的一切物件,無不是錦繡鴛鴦成雙成對,葉箐箐自認尚未點亮這個技能,還是由別人去做吧。

全村的人都知道蘇氏家三月要嫁女兒,那可是石安城裏有名的大戶,眾人見著無不賀喜。這般轟動,自然瞞不過葉家人。

葉家譽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臉皮超厚。幾年前他見蘇氏一家子在城裏開店,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曾經跑到葉箐箐跟前賣弄什麽父女親情。

後來葉志和考中秀才,被王老爺看上了,一家子可謂是雞犬升天,頓時放棄打感情牌了。再沒來看過他們兄妹,甚至葉志風娶親大事都沒來露臉。

此刻,眼見著女兒要飛上枝頭做鳳凰,而恰逢葉家被王老爺打壓,不僅沒有宅子鋪子,找活計都難。一家子日子艱難,兩相對比,他的內心哪能不蠢動。

心動不如行動,於是蘇氏又被半路堵住了,暗中窺視已久的葉家譽,在她上山視察果園的時候冒了出來。

開口就是一句嘿嘿嘿:“小喬啊,這是上哪去?”

蘇氏一陣雞皮疙瘩,打從她認識他這麽久,從來都是蘇喬蘇喬的叫,第一次聽到這麽親昵的稱呼,從他嘴裏出來怪惡心巴拉的。

“讓開。”

“還在怨我呢?”葉家譽停住腳步,對她的態度早有準備,長嘆一聲道:“孩子都這麽大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蘇氏懶得理他,拿著鬥笠扇開人,繼續走向小山包,她忙著呢,沒空陪不相幹的人惺惺作態!

葉家譽亦步亦趨的跟著後頭,問道:“你可是在氣桃蕓和芙蓉?她們兩個婦人之見,往日多有得罪,你就別老記著了。”

蘇氏不吭聲,前頭就是小山包了,劉平路帶著長工在那施肥,只要她喊一嗓子,立馬就能把這不要臉的趕走。

“你別不說話呀,”葉家譽緊追不舍,道:“不如,不如我讓她們給你道歉?”

哦?蘇氏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忽的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讓她們給我道歉?”

葉家譽見她停下來,以為有戲,忙點點頭道:“沒錯,給你道歉!”

“那你回去先問問她們吧。”那桃蕓恨她入骨,聽了這話不跳腳才怪,最好讓他們一家子去狗咬狗!

159 爭吵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葉家譽這人生性好賭,雖說這些年收斂許多,但總要時不時去過把癮,不敢玩大就是。

只是以葉家如今狀況,哪有閑錢去給他玩?冬天時候搬回田心村,家裏沒有半點存糧,田地荒蕪,全靠著他們那身行頭挨過來的。

衣服首飾全部典當換成現錢,由老太太拿捏在手裏,現今開春就要播種耕地,一時半會也出不了收成,一家子沒餓死就好了!

葉家譽的日子難過啊,讓他和葉家舜每天下地幹活,面朝黃土背朝天,累得腰酸背痛,實在比不得城裏活計輕松。

人為了過上好日子,往往願意鋌而走險,厚著臉皮找上來,對他來說都不算事。

“咱們可說好了,我讓桃蕓和芙蓉過來給你道歉,你就讓兩個孩子認祖歸宗。”

葉家譽可是聽說了,他們馬上就要再開新鋪子,到時候只要給他一家,就不愁吃喝了!更別說蘇氏這些年保養得這麽好,不說那些身外物,單單這個人都看得他心癢癢。

“誰跟你說好了?”蘇氏撇撇嘴,認祖歸宗?她兒子早就獨立門戶,做了一家之主,歸哪門子的宗?

葉家譽一聽她又要反悔,頓時不高興了,“不是說好讓桃蕓母女給你道歉,就既往不咎嗎?”

“我們本就毫無瓜葛,你做什麽都與我無關。”蘇氏已經到了小山包,要開始忙活了,還不忘回頭用個激將法:“我還真不行你能叫動桃蕓。”

雖說她早就毫不在意,什麽道歉她都不稀罕。自己一家子現在過得這麽好,有了兒媳婦小孫子,箐箐也許配好人家,比起滾回原地的葉家不知好多少倍。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給桃蕓找點不痛快。

葉家譽果然上鉤,在他看來,蘇氏還是在乎自己的,因為一個小妾這樣對待她,難怪記恨這麽久。“你等著,我這就去叫她們給你當眾磕頭,她就是做小的命!”

看著人放下話就往家裏趕,蘇氏忍不住笑了起來。桃蕓爭了這麽多年,以往葉家譽確實處處維護她,本以為他們真心相待呢,誰知竟這般輕易翻臉?

所以說葉家譽就是個沒有骨頭的墻頭草,哪裏有好處就往哪裏倒。他還是二老爺的時候,自命不凡又耳根子軟,被桃蕓哄開心了,便覺得蘇氏哪都不好。如今葉家起不來了,他倒開始嫌棄桃蕓母女了?

蘇氏只把他當做笑話,隨手拋開便不再理會,完全忘記這一茬。

那邊葉家譽卻是認真的,跑回院裏直奔桃蕓的房間,把這事給說了。

“老爺,你說什麽?!”桃蕓不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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