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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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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她說的那麽醜?何況誰想以色待人了?

邱玲一邊讓人端著水盆上來供她梳洗,並且另外呈上一套紗裙更換,弄完這些才開始吃早點。

在葉箐箐吃早飯的時候,她中途有事離開了下,獨自扔下葉箐箐食不下咽。透過小窗口已經看不到岸邊了,茫茫江面,這艘畫舫正在出發前往下一站。

沒多久邱玲回來了,讓小丫頭把飯菜都撤下去,丟給葉箐箐一個畫冊。

“今晚就會舉行拍賣會,為了給你開苞現在已經張羅布置,時間緊迫,上午要把這個給我看完。”

葉箐箐吶吶的伸手接住,好奇打開一看,瞬間傻眼了。

這這這……歪歪扭扭的兩個小人糾纏在一起,傳說中的妖精打架啊……

“怎麽?不好意思了?”邱玲掩嘴嗤笑,道:“到底是個雛兒,沒見過這個吧?過了今晚你就會習慣的~”

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身為鳳塵女子,哪有什麽羞澀可言。

“我怕是無法習慣。”葉箐箐撇撇嘴,放下春宮圖,起身走向窗子旁。

邱玲不在意的笑了笑,攤開手:“誰不是一步一步改變的呢?不想看也沒人強迫你,只是奉勸你多看多學,才能讓自己少吃點苦頭~我言盡於此。”

她在這艘畫舫十年,見了多少因為各種原因進來的女子。尋死覓活頭破血流,最終還是清白不保,並且承受更多淩辱。

抗拒,不過是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艱難罷了。

“你說的很對。”葉箐箐重新拿起那份春宮圖,如果她不是倚仗空間有恃無恐,若她沒有任何退路,服從才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她的反應讓邱玲微微意外,笑了笑道:“你是個聰明姑娘,我尚且問問,在沒有成為粉粉之前,你叫什麽名字?”

我才不會成為什麽鬼粉粉好吧……葉箐箐面無表情道:“也許你吃過箐箐壇子肉。”

“啊?”邱玲聞言一楞,臉上厚厚的粉底都要驚掉了,“壇子肉很好吃,居然是你家做的?”

這趟離開她們畫舫可是帶走了不少壇子肉呢,姑娘們和恩客都喜歡用它佐菜下酒。

葉箐箐默默點頭,她的名字隨著壇子肉走進石安城的千家萬戶,想想也是挺囧的一件事。

“真是令人意外……不過你最好還是忘掉你的名字,前塵往事都與你無關了。”

邱玲伸出手,替葉箐箐把衣襟敞開些,露出若隱若現的一點乳鉤,“從今晚開始,你就是粉粉了,千萬別想著逃跑,我可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美人成為那群瑰奴船夫的玩物。”

這是畫舫對那些逃跑的人做出的懲罰,船上除了恩客,就只有水手和瑰奴是男性,他們在這種地方做事,頑女人的手段可是學了十成十,有的是折磨人的方法。

邱玲不過是例行敲打一番,盡自己調教新人的本分,同時也為葉箐箐好,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不是?她尚有其他安排,並不久留,離開了房間讓人自個兒看畫冊。

葉箐箐一邊估摸下時辰,一邊對著春宮圖發呆,如果她會游泳就好了……

也就在這時,房門一陣輕響,裴閏之溜了進來。宛如天降奇兵,既驚喜又意外。

也許是因為船只駛離了岸邊,看守的人覺得葉箐箐插翅難飛,況且她一直安安靜靜配合,故而門上並未落鎖,裴閏之才得以偷身進來。

葉箐箐看到他自然是非常吃驚,畫舫上這麽多房間,他怎麽找到她的?況且還是大白天的情況下,就不信畫舫隨意給人亂逛。

“怎麽這個表情,很吃驚麽?”裴閏之探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

葉箐箐揪住自己的輕薄紗衣,問道:“你怎麽來到這裏的?”

裴閏之尚未作答,從他背後冒出來個小腦袋瓜,正是肉乎乎的小人參精。

“當然是我帶路啦,在這麽臭的地方,也就我能及時找到你了。”蒹葭的兩個小鼻孔堵著塞子,一臉邀功神色,“記得請我吃很多很多雞。”

葉箐箐瞬間了然,他的本體就在自己空間,通過感應本體,找到她自然輕而易舉,只是……“你們就這樣走進來?”

沒有人阻攔他們?人參娃娃總不會還有隱身的技能吧?

“作為客人,大搖大擺進來的。”裴閏之眼尖的發現了她桌子上的春宮圖,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倒是箐姑娘……沒事吧?”

去你妹妹的箐姑娘,葉箐箐沒由來的對這個稱呼不滿起來,抿抿嘴道:“暫時沒事,晚上就不知道了。”

裴閏之挑挑眉梢:“打從在下進了這畫舫,可沒少聽說今晚粉粉姑娘的拍賣會……”

“你這是在挖苦我麽?”葉箐箐無奈的揉揉眉心,“敢問這位英俊的少東家,願意救小女逃出生天麽?”

裴閏之微微一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麽?葉箐箐半斂住眼眸,實實在在給他行了個謝禮:“小女感激不盡。”

“箐姑娘無需多禮。”裴閏之客氣的伸手虛扶了下。

一旁的蒹葭眨著大眼睛左右瞧瞧他們兩個相互客套,吮著大拇指道:“我不會游泳,就不陪你們玩啦,我要去找小哥哥了。”

“啊?”葉箐箐眉頭一跳,正要叫住他,一轉身人已經閃身不見了。

我去!在裴閏之面前玩瞬間消失,是巴不得他知道你是個小妖精嘛!

見她一副糾結著如何解釋的模樣,裴閏之淡淡的扔下一枚炸彈:“昨晚他自己說漏嘴了,還送了我兩根參須。”

啥?葉箐箐目瞪口呆,蒹葭這個傻孩子喲……不僅暴露秘密還搭上了參須,多半是被敲詐哄騙的吧!碰上這奸商還真是不幸。

裴閏之卻對小人參精不怎麽好奇的樣子,道:“按照船只行駛速度來看,天黑之前我們是抵達不了渡龍口的,只能等待明日。”

“什麽意思?”

“明日船靠岸了,我們才能抓住時機溜走。”裴閏之如此說道。

葉箐箐不知渡龍口是何處,眉頭一皺:“那今晚我怎麽辦?”

裴閏之一臉愛莫能助的樣子:“在下與你非親非故,能力有限,箐姑娘自求多福。”

好一個非親非故,葉箐箐睜大眼睛,她今晚要被人拍賣耶,讓她自求多福?

負氣的點點頭道:“行,我自己會想辦法的,還望明日少東家助我脫困,回去之後必有重謝!”

裴閏之微微一笑,朝著門口走去:“祝你好運。”

葉箐箐面無表情的與他揮手作別:“明天見。”

當夜幕降臨,畫舫張燈結彩,絲竹樂響,整一個下午都被邱玲揪著講解體位的葉箐箐、洗刷幹凈梳妝打扮,隆重的送上了舞臺。

146 委屈

舞女們衣著果露,在樂聲中如一只只花蝴蝶翩然在賓客之間,時不時這個摸一把那個掐一下,為整個拍賣會助興。

小春香依舊濃妝艷抹,明明一把年紀,還恨不能把自己打扮成花季少女。她領著葉箐箐走了一遭,艙內氣氛濃烈,所謂酒助人興,美人更助興。

畫舫裏顯然不是第一次弄這種拍賣會了,小春香說了幾句開場白,便開始慫恿那些有錢老爺們報價。

“五十兩!”徐應龍響應熱烈,一開口就秒死了一幫人。

愛逛青樓跟有錢並不能劃等號,既並不是每個色鬼都是富佬。他們雖然銀錢不多,但甘願花在女人身上,只是這一度春宵五十兩確實有點貴了。

“五十五兩!”一個胖乎乎的老頭,瞇著迷醉的雙眼,他最喜歡這種粉嫩可口的年輕小姑娘了。

“那我出五十八兩……”

“我我我六十!”

被人待價而沽並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葉箐箐面無表情的站著,索性不去關註那些越飆越高的聲音。

方才她大致掃了一眼,並未看到裴閏之的身影,也不知躲哪去了。此時此刻她的心中是有怨懟的,雖然她沒有立場沒有資格去怨……他為什麽不救她。

“二百五十兩。”

突然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插了進來,碾壓性的高額報價瞬間讓全場寂靜了一瞬,眾人齊齊扭頭望去,率先入目的竟是一個銀色面具。

只見一個黑袍男子斜靠在二樓欄桿,臉上掛著個顯眼的銀色面具,在這五彩斑斕的船艙內格格不入。

她的畫舫啥時候混進了這種怪人?小春香心裏微微嘀咕,不過給錢的就是大爺,管他通緝逃犯也好,江洋大盜也罷,她才不在乎!

“這位大爺給了二百五十兩!還有比這更高的嗎?”

下面的人嘀嘀咕咕不做聲了,京城鼎鼎有名的花魁一晚上都未必有這個價,那可是二百五十兩銀子,可以買多少個清秀丫鬟了,何止這一晚!

“我們粉粉今晚就歸這位大爺享用啦!”二百五大大超出了小春香的預期,她心知不會再有比這更高的了,連忙遣小丫頭上二樓收銀子,大爺可別又反悔了。

葉箐箐就這樣值二百五賣了,被推搡著回到小房間,等候金主的到來。

“記住我今天跟你說的話嗎?好好伺候客人,知道嗎?”邱玲撥了撥香爐帶著人退了出去,她今晚也忙著呢,還要招待老相好。

黑袍男子緩緩步入屋子,在葉箐箐面前站定,似乎在透過面具打量她。

“裴閏之?”

葉箐箐不太確定的問道,潛意識裏她還是覺得裴閏之不會就這樣坐視不管,只是……眼前這人的周身氣質又跟他不大像……

一襲黑袍,沈默冷冽,仿佛暗夜裏潛入的使者。

他向著葉箐箐走去,步伐不急不緩,一聲聲敲打在葉箐箐心尖上,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等等,你先別過來。”葉箐箐忍不住後退兩步,她越來越覺得這人不是裴閏之了。

黑袍男子恍若未聞,銀色面具完全掩蓋了他的五官,也別想從那深邃漆黑的眸子裏揣摩出些許意圖。

他已經過來了,葉箐箐在進不進空間的選項上猶豫片刻,最終選擇不暴露秘密。

她咬咬牙再次問道:“你是不是裴閏之?”說到底還是心中存有某種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希冀。

黑袍男子不答,倏地出手虜獲了她,葉箐箐只覺眼前一花,一條布巾閃過遮掩住她的雙眼,與此同時,手腕也被反扭住,幹脆利落綁個結實。

臥槽!這全套動作僅在幾秒鐘之內完成,一時大意她已經束手就擒!

“你幹什麽,快點放開我!”葉箐箐心裏瞬間涼了大半,她今天不會陰溝裏翻船,遇著變態了吧?

人的雙眼被罩住,就會不自覺的支起耳朵傾聽,然而對方非常沈得住氣,她只聽見自己氣急的呼吸聲。直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唇瓣貼上一個溫熱的物體,她被那人親吻了!

“唔……”不要不要,她不要這樣……葉箐箐心裏萬分著急。

黑袍男子的親吻異常用力,吮咬廝磨,仿佛要生吞了她。不僅如此,他的手掌還爬上了葉箐箐柔軟的前胸,毫不客氣的揉抓起來。

“不……”

被人上下其手,無處躲藏的葉箐箐忍不住哭了起來。

仗著自己身懷空間有恃無恐,然而事實是,她現在被人捆綁著揪在手心,根本無法逃脫。

戴著面具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啊,還是穿黑衣裳的,為什麽她會天真的猜測他是裴閏之呢?!越想越是覺得自己是個傻瓜,大傻瓜!

葉箐箐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這種又驚又怕的心情,再想到裴閏之真的扔下她不管了,更是傷心委屈,說兩清就兩清,到底誰比誰絕情?

黑袍男子似乎察覺了她的眼淚,慢慢停了下來,收回自己的大掌,雙唇也放過了她。

葉箐箐這才得以好好喘氣,貝齒咬緊下唇,沒有哭出聲來。她感覺到一雙手撫上了她被眼淚浸濕的巾布,不由寒毛直豎,正嚴陣以待,誰知身上突然一輕,覆在她上面的軀體離開了。

他想做什麽?葉箐箐滿懷戒備的放緩了呼吸,豎著耳朵仔細留意動靜,房裏卻靜悄悄的。

好半晌,沒有任何動靜。

“你想幹什麽?”葉箐箐被蒙住雙眼,萬分沒有安全感,腦補的種種淩遲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試著掙動自己的雙手,卻怎麽都無法擺脫布條的桎梏,直到折騰得自己筋疲力盡,她才放棄的停下來歇息,屋裏很安靜,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那個黑袍男子走了麽?

葉箐箐抱著這種擔憂,慢慢的合上雙眼,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是天光大亮,葉箐箐倏地坐起身,發現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眼睛沒有被綁住,手腕也不見勒痕。

若不是紅腫的雙唇,她幾乎以為昨晚是做了一場夢。

這是怎麽回事呢?那個黑袍男子當真這樣輕易的放過了她?葉箐箐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紅艷艷的守宮砂,一頭霧水。

沒多久便有小丫頭端著紅豆蓮子粥進來,說是春香姐體諒她初經人事,特別容許休息兩日,這可是棵搖錢樹,自然要好好供著。

葉箐箐面無表情的聽著,喝了粥就把小丫頭打發走了,她在等裴閏之的到來。

直到午飯過後,畫舫的人都休息去了,某人才姍姍來遲。

“你昨晚去哪裏了!”葉箐箐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裴閏之眨眨眼,似乎對她的脾氣不太適應,道:“在下已經籌劃好今晚逃跑路線,箐姑娘無需擔心。”

“昨晚你在哪裏?”葉箐箐咬咬牙,再次問道。

裴閏之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望著她,目光裏蒙著一層她看不透的意味。

葉箐箐瞬間覺得委屈了,卻強忍著沒有表露出來:“我被人拍賣了……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裴閏之輕聲笑了笑:“箐姑娘覺得我該如何幫你?”

“你……”原來你也有這樣對我的一天。

葉箐箐紅著眼眶別開頭,一切顯得她很無理取鬧。是她說要兩不相欠的,他們雖然暧昧但其實什麽關系都不是。

如今自己犯蠢被抓了,也是自己請求他來幫助,他也已經籌劃好逃跑路線……沒錯,一切都沒錯,少東家一言既出,自然能夠帶著她逃出去。

不就是被一個‘不是裴閏之’的人親了嗎?有什麽好委屈的,他憑什麽事事幫著你呢?如今這樣已經是仁至義盡,是她欠了他比較多。

“你後悔那天做的決定了嗎?”裴閏之輕聲問道,朝著她的眼睛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觸碰。

被葉箐箐扭頭躲開了,“沒有,回城之後定然重重酬謝少東家大恩。”

“那麽……”裴閏之收回手攏在袖子裏,彎了彎唇角:“今晚等我消息。”

他走了之後,葉箐箐把自己陷入軟軟的棉被裏面,一定是船艙裏太悶了,她覺得,自己開始擁有了煩惱。

傍晚時分,畫舫果然靠岸拋錨了,渡龍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雖是小鎮,因著是進京的必經之路,也算繁華熱鬧。

畫舫會在這裏停留幾日,采買新鮮食材之類的,順道招攬新鮮客源。

暮色下,正是畫舫做皮炎交易的好時機,鼓樂聲不絕於耳,歌姬站在船頭一展歌喉,吸引岸上許多目光。想必明日之後,渡龍口的人就會知道江邊來了這麽一艘畫舫。

得到特許放假的葉箐箐把自己鎖在屋子裏,悶頭睡大覺,知道夜色深沈,黎明將至,才被裴閏之給叫醒。

“我們該走了。”

葉箐箐睡眼惺忪的爬起來,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本以為要小心謹慎偷偷摸摸,誰知他帶著她大搖大擺下樓去。

即便是做夜裏營生,這個時辰也都安睡了,醉鬼也要休息啊,何況他們的香爐裏頭都被裴閏之加了料。

這才能恍若無人的帶著葉箐箐走出去,下了船之後,裴閏之帶著她摸黑步行片刻,牽出兩匹馬來。

147 夢

裴閏之把韁繩遞到她手上,“要進鎮子裏等待天亮,還是直接騎馬往回趕?”

葉箐箐此刻歸心似箭,自己失蹤好幾天,家人怕是找瘋了,估計娘親都在抹眼淚了。

“若是我們現在騎馬回去,前面可還有人家?”

俗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她即便再心急,也不想兩手空空就上路,前面若是沒有村鎮,他們倆吃什麽喝什麽?

裴閏之知曉她的顧慮,笑了笑道:“放心,沿途有些村莊,茶飯休憩不成問題。”

既如此,當然是立刻啟程了,葉箐箐翻身上馬,一邊問道:“我們騎馬回去要多久?”

水路比陸路要快些,若是順風順水還有‘千裏江陵一日還’的速度,更兼陸地道路七轉八繞,人在馬背上顛簸也需要休息。

行船兩日,都不知道自己離開石安城有多遠了。

“約三日左右,”裴閏之答道,一夾馬腹率先走在前頭,示意她跟上自己,“星月黯淡,莫要騎快了。”

葉箐箐縮著脖子不吭聲,別說騎快馬了,她都要凍死了。

所謂更深露重,黎明前的黑暗那是涼風乍起,她這身輕薄紗衣什麽都擋不住。

裴閏之何等心細,一眼發現了她的不妥,脫下自己的外袍丟過去,淡淡道:“穿上吧。”

“你……你不冷麽?”葉箐箐抓著尚有餘溫的袍子吶吶問道。

裴閏之不在意的揚起唇角,道:“不過一件袍子罷了,箐姑娘無需多慮。”

是啊,不過一件外袍……卻又不僅僅是外袍,葉箐箐沒有推拒,把衣服披在身上,霎時被他暖暖的氣息包圍住。

有了這件衣服,葉箐箐總算好受些,但還是止不住冷。仲秋已過,季節即將步入初冬,晝夜溫差大,馬背風疾,不是一件衣裳抵擋得住的。

早知道就先進小鎮等候天亮了……葉箐箐不由後悔起來。如今他們沒有幹糧沒有水袋,她這身衣服也沒能換下來,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家女子。

四周黑糊糊一片,萬籟寂靜,只餘他們胯下坐騎,馬蹄嘚嘚。葉箐箐分明覺得空氣中水分很重,迎著風的臉上都有點濕漉漉的,不知是降露還是薄霧。

好涼……快啊……葉箐箐渾身一陣輕顫,感覺衣服都受了潮,冰冰涼涼的貼著。

人在寒冷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尋找溫暖所在,忍不住頻頻瞄向前方開路的裴閏之,回想他們數次同騎而行,那個暖和的懷抱。

不如讓他再帶著自己同騎吧,反正又不是沒試過……但是人家已經給出了外袍,會不會太得寸進尺了?

葉箐箐糾結了,內心天人交戰苦苦掙紮,也許就一句話的事兒,但是她說不出口……

正猶豫著,前方的裴閏之忽地回過頭來,她熱切的註視被抓個正著。

“很冷?”他挑挑眉,放慢速度與她並駕齊驅。

“……”最怕氣氛突然尷尬,偷看被發現實在是挺沒臉的。葉箐箐抿抿嘴答非所問:“我們還要多久到達下一個地方?”

裴閏之看了她好半晌,才緩緩收回目光,道:“前方便是千秋嶺,天亮後差不多能到。”

“哦。”

葉箐箐擡頭瞅了瞅天色,頓時苦了臉,強自忍耐繼續趕路。可恨自己空間沒有多放幾套衣服,真是失策。

“……真是倔強。”裴閏之一聲輕嘆,隨即躍身而起,足尖在馬背上一點,跨上了葉箐箐那匹馬。

葉箐箐只覺背後一陣勁風襲來,突然就被溫熱的胸膛抱個滿懷。

“你就不能坦誠一些麽?”裴閏之摟著她,大掌牢牢包握住她抓著韁繩的冰涼小手。

乍一接觸到那暖融融的手心,葉箐箐忍不住打個激靈,好、好暖和……

她不能自抑的往後縮了縮,把自己完完全全陷入身後的懷抱裏,一邊問道:“坦誠什麽?”

“呵~”裴閏之意義不明的在她耳畔輕呵一聲,不說話了。

兩人驅著馬兒加快了速度,以期能早點到達千秋嶺,身後那匹無人坐騎乖乖跟上,非常聰明。

葉箐箐迎著涼風雙眼微瞇,倚靠背後天然暖爐,也不用自己費心看路,徹底放松了下來。

不可否認,這雙臂膀帶來無可比擬的安全感,她真的要因為他背後的覆雜人事而放棄嗎……迷迷糊糊中這樣想著,葉箐箐聳拉著眼皮,竟睡了過去。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有一只非常漂亮的蜻蜓從眼前飛過,琉璃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出華美的青藍光輝,她滿目癡迷的追了上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經意間闖入了別人家的後花園。

有孩子歡笑聲傳來,伴隨著一道熟悉的清澈嗓音:“想要爹爹手上的花麽~”

“要啊,給、給我~”小孩子軟軟糯糯的奶音,揚著小脖子仰望拈花的俊美青年。

葉箐箐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那是——已然兒女成雙的裴閏之。

他看起來如此快樂……葉箐箐只覺心裏一疼,濃濃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接著,她便醒了。

鼻翼間充斥著苦澀難聞的藥味,葉箐箐費勁得眨眨眼,還沈浸在那種夢裏的難受之中,與別人生兒育女的裴閏之……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棉被蓋得嚴嚴實實的,而裴閏之則端著一碗藥坐在床畔。

“醒的正好,趁熱把藥喝了。”

裴閏之放下藥碗,扶著她半坐起來,斜靠在床柱上。

葉箐箐楞楞的看著他,這才發覺自己渾身不得勁,低聲問道:“我生病了麽?”

“頭還疼嗎?”裴閏之伸手撫上她的額際,搖搖頭道:“還是燙的,你燒了一整天了,趕緊喝完藥躺下休息。”

“一整天?”葉箐箐睜大眼睛,環視這個屋子,瞧著像是客棧,忙問道:“我們在哪裏?”

裴閏之把藥碗遞給她,挑挑眉道:“自然還在千秋嶺,箐姑娘莫不是以為我有神通,能把你給變回去。”

居然因為自己生病耽擱了趕路,葉箐箐還真有些過意不去:“這一回真是麻煩你了。”

巴巴的跑來救她,走出這麽大老遠,一離開就是好幾天,他家人怕是也會擔心著急,況且手頭的事務也沒人處理……思及此,葉箐箐忍不住擡頭看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呢?

“做什麽這樣看著我?”裴閏之攏著袖子站起身,笑道:“箐姑娘若是過意不去,回頭謝禮厚重些便是。”

“你的女兒真可愛。”冷不防葉箐箐脫口而出,充滿酸味的一句話,夢裏的畫面還在腦海裏縈繞不去。

裴閏之不明所以,道:“睡糊塗了嗎,趕緊把藥喝了。”

葉箐箐捧著藥碗瞥他兩眼,這黑糊糊的藥汁有夠難聞的,讓她喝這個?

拜空間靈水所賜,她的身體抵抗力極好,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生病的滋味,更別提喝中藥了……

俗話說伸頭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躲不過去只能迎面而上,葉箐箐兩眼一閉憋著氣就把藥給灌了下去,咕嚕咕嚕一氣呵成。

直到吞咽下去之後才開始反胃幹嘔了幾聲,這覆雜難聞的氣味,真不知如何用言語形容。

“好好休息。”裴閏之收起藥碗,轉過身準備離開。

“中秋節那天……”葉箐箐躊躇著叫住了他。“那個跟你一塊買燈籠的姑娘是誰?”

剛喝完藥沒有絲毫睡意,雖然精神頭不足有些懨懨的,但還是止不住心底貓抓似的好奇。

裴閏之頓住腳步,朝她側目望去,他淡淡道:“箐姑娘為何這樣問?”

“我想知道。”葉箐箐坦白直言,目光堅持的望著他。

他卻曬然一笑,溫聲而有禮:“此乃在下私事,箐姑娘逾距了。”

這是不想告訴她?當真要去跟別人生猴子了麽?葉箐箐咬咬下唇:“你是故意的嗎?”故意這樣冷淡疏遠,克制守禮。

“是。”

裴閏之毫不否認,他笑了笑打開房門,“昨日已經找了人回去報平安,箐姑娘莫要牽掛太多,安心養病就是。”

也不等她再說些什麽,隨即跨門離去。

真是……可惡……葉箐箐對著被關上的房門發起呆來,他說他是故意的,所以說,到底誰比誰狠心?

許是因為生病之故,葉箐箐只覺心情無比低落、矛盾,她自己都鬧不清,她想要什麽?也猜不透裴閏之的意思,她之於他來說,算不算特殊的存在呢?

葉箐箐這一覺睡得很沈,再次醒來窗外已是一片暮色,身上黏黏膩膩的出了一身汗,想來是退燒了。

裴閏之替她叫了一份清粥小菜,爽口無油,她感覺腹中饑餓,呼呼的吃了兩大碗,完了之後提出洗澡要求。

雖說現在天氣涼爽了,但是兩三天沒洗澡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即便葉箐箐高燒才退,也不顧勸阻非洗不可。

裴閏之只得替她叫來小夥計安排熱水,一通張羅忙活,可以說是任勞任怨。

“裴閏之,”洗過澡的葉箐箐趴在床上,披散著濕噠噠的長發,突然出聲叫住了他,“你過來一下。”

正欲離開的人聞言轉過身,揚揚眉梢:“箐姑娘還有何吩咐?”

“我再給你打張欠條可好?”

裴閏之聞言一楞,繼而收斂了笑意:“箐姑娘這是何意?既然已經兩清,何必多此一舉。”

“我反悔了。”

148 他愚蠢

葉箐箐爬下床,赤著腳向他走去:“我反悔行不行?”

裴閏之聞言眸子微沈,黑漆漆的瞳孔沒有洩露出主人半點心思,他定定的註視著葉箐箐緩慢靠近的步伐。

“那兩千兩銀子本來就是你家的,不算是我還你的。”

裴閏之在意的可不是那點銀子,他輕聲問道:“是你想要劃清界限,如今又想反悔了麽?”

“是。”

葉箐箐不帶半點猶豫,大大方方承認了,非常理直氣壯。

“然後你想怎麽樣呢,箐姑娘?”

誰料裴閏之攤攤手,擺出一副不為所動、願聞其詳的姿態。

問她想怎麽樣?葉箐箐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游移:“……也沒想怎麽樣……”

“哦?”裴閏之老神在在的挑挑眉。

葉箐箐輕哼一聲,忽的伸手揪過某人的衣襟,迫使他彎腰俯身下來。

這個可惡的家夥,不就是想讓她先攤牌嗎,以為她不敢嗎?!

瞧瞧那嘴角,擒著一抹無辜的淺淺弧度,穩操勝券的樣子,何等礙眼!葉箐箐磨磨牙,突發動作,踮起腳尖嗷嗚一口咬上去。

“唔!”

兩人不幸唇齒相撞,同時發出一聲悶哼,柔軟的唇瓣被尖利牙齒磕到了。葉箐箐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明明疼的要死,卻不甘願就此退去,硬是揪著人使勁親。

可憐裴閏之料所未及,足足怔楞幾秒鐘,隨即眉頭微蹙,一言不發任由她對自己胡作非為,唇角被牙尖給蹭破皮,霎時間滿嘴的鐵銹味。

葉箐箐撐不了幾秒鐘,便捂著嘴蹲下來:“我的嘴巴好疼……”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

裴閏之輕舔薄唇的細小傷口,垂下眼眸凝視她:“你這是什麽意思呢,葉箐箐。”

“你覺得呢?”葉箐箐鼓著臉頰擡起頭瞪他一眼,她都這樣做了,就不信這家夥還不明白!

裴閏之似乎看出了她心中腹誹,眨眨眼輕笑道:“在下不明白。”

“你……”葉箐箐睜圓了眼睛,這不會是要她表白的意思吧?

雖然她一個現代人臉皮比古人稍微厚一點,也不怕女生先表白啦,但是,莫名就是覺得誰先承認誰先輸。

並且看裴閏之莫測的神色,一時間還真摸不準他會如何表態。

“若是無事,在下就先行回房了。”裴閏之雙手攏袖,轉身欲走。

哪裏無事了,他居然說要回房!葉箐箐頓時怒從心起,兇巴巴道:“回就回,我也要睡覺了!”

第一次主動獻吻,沒想到會是這樣收場,真是出師不利,最過分的還是裴閏之,他的反應就是沒反應!莫不是應付了太多這種主動的女子,經驗豐富了吧?

葉箐箐越想越是氣哼哼的,玄關處的裴閏之卻心情甚好,輕笑道:“那麽箐姑娘好生休息,明日我們便啟程回石安城。”

真的……太可惡了,他果然是成心的,就是故意要氣死人嘛?!

兩人就這樣各自帶著嘴傷回屋就寢,心情如何……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第二日,驅走病魔的葉箐箐恢覆元氣,同裴閏之一道用了早飯,隨後打點好幹糧水袋,騎馬上路。

雙方很有默契的絕口不提昨夜之事,並且裴閏之依然一句一個箐姑娘,看樣子是不打算改口了。

葉箐箐故意甩著馬鞭,騎在他前頭,反正這條山道直通到底沒有岔路,她也不怕會走錯。

裴閏之不遠不近的綴在她後面,那唇角微揚的閑適模樣,簡直像是出來踏青游玩的貴公子。

眼看著日頭漸高,臨近午時之際,該在路邊停下歇息了。葉箐箐緩緩放慢速度,正欲回頭跟裴閏之商量下休憩地點,便聽見前方傳來噠噠馬蹄聲。

一騎快馬自滾滾煙塵中來,遠遠看去速度非常快,葉箐箐想著山道並不很寬敞,為避免發生‘馬禍’,就往旁邊讓了讓。

“葉箐箐!”

一聲呼喊,葉箐箐循聲望去,迎面而來騎馬之人身形分外眼熟,定睛一看,竟是高峰。

高峰是出來尋人的,半道上見著兩個人影,遠遠的就看仔細了,果然是葉箐箐!他一收韁繩,疾行的馬兒長鳴一聲前肢仰起,才堪堪止住步伐,在原地來回踏動幾步。

“你怎麽會在這?”

“你是豬嗎!”

兩人同時開口,說話的內容卻截然不同。

葉箐箐斜眼睨過去,“能不能好好說話?”這麽巧偶遇他鄉,一開口就懟她,她到底哪裏豬了?

高峰擡著下巴冷哼,聲音略顯沙啞道:“人家八歲女娃娃出門賞燈都能平安歸來,就你這蠢貨買個花燈能把自己弄丟!”

“這是概率問題,我只是一時倒黴好麽……”葉箐箐攤攤手,一邊好奇的打量他兩眼:“話說,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幾日不見,高峰清瘦了許多,瞧著下巴都變尖了,並且上頭還有胡渣。曾經意氣風發少年郎,眼看著分分鐘染上滄桑感的節奏。

葉箐箐盯著他黑眼圈滿是同情,問道:“你不會是被曾秋梅逼到逃婚了吧,這麽沖沖忙忙是要上哪去?”

“別跟我提她!要不是為了找你這傻瓜,我會弄成這樣?”高峰臉上是大寫的不耐煩,火氣特別旺。

“找我?”葉箐箐意外的指著自己,若是自家哥哥這樣盡心盡力那還情有可原,高峰就……

高峰自覺失言,抿抿嘴不說話了,一時間氣氛微微尷尬。

裴閏之瞅著機會輕咳一聲,插入他們之間道:“不如到前方樹下暫做歇息。”

葉箐箐點頭附和,本來就到了吃午飯的時辰,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好有隨身幹糧。

“想不到你居然這麽夠義氣,不枉我們認識一場,”掏出自己打包的肉餡燒餅和芝麻甜餅,葉箐箐率先遞給高峰,道:“回去請你吃大餐。”

高峰盯了她好半晌,才移開視線看向裴閏之,問道:“你在哪找到她的?”

他得知葉箐箐失蹤之後,幫著葉志風一起四處尋人,連著好幾天杳無音信,茶飯難安幾多煎熬。

直到接收了裴閏之傳達的消息,得知他們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高峰第一時間牽了馬兒奔出來,就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確認她平安無事。

明明知道自己已經不算自由之身,明明知道她身邊必然有另一個他……

“這個嘛……”裴閏之斟酌道:“箐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承蒙你們如此掛念,自然就逢兇化吉了。”

葉箐箐也沒想讓人知道自己青樓兩日游的事,便含糊解釋道:“就是遇著人販子,差點被賣了當丫鬟,還好少東家來得及時。”

這一套說辭不是針對高峰一人的,就是回到家裏,葉箐箐也會這樣說。畢竟青樓那種地方,說出來只會讓家人更加擔憂罷了,況且鄰居問起也不好說,她還要不要面子名聲的啊。

“人販子?”高峰仰頭灌下一口水,道:“近日石安城不見了好些姑娘小孩,官府都全城戒嚴了。”

“那些人著實可惡,若不好好懲治一番,只怕越加猖狂。”葉箐箐雙手握拳,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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