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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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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兒媳婦強忍眼淚,蘇氏估摸著別是快生了吧,這幾日還是別讓兒子進城了,好好在家陪陪妻子!

果然,兩天不到,湯宛容便迎來了第一次陣痛。葉志風緊張得不行,一整日坐立不安,簡直比產婦還焦慮,沒想到人又不痛了??

“不著急不著急,該吃吃該喝喝,跟往常一樣就行。”江嫂子過來瞅了瞅狀況,笑著安撫道。

蘇氏點點頭,她們畢竟是過來人,對生產一事並不多麽擔心,挺一挺就過去了。何況附近幾個村子最好的穩婆就在上河村,近著呢。

葉箐箐對這種事情幫不上什麽忙,但還是慎重以待。分娩一直是人類一大險關,人類的頭顱比例較其他動物大,有磚家把疼痛分為十二個等級,女子生產就是其中最高級的疼痛。

湯宛容估計是心裏頭害怕,食欲都下降了,那小臉泛白的,要時時見著葉志風才安心。蘇氏體諒她頭一回當母親,由著葉志風天天陪她,反正店裏的事情交給掌櫃的負責,短時間內沒什麽大問題。

楊柳擔心蘇氏分身乏術,把孩子丟給鄧阿羅照顧,自己跑來小院幫忙,用她的話說就是緊要關頭她可以幫忙,騎馬去上河村抓穩婆不在話下。

葉箐箐嘴角微抽,抓這個形容詞……可別把穩婆給嚇尿了。

懷胎十月,瓜熟蒂落。一家人如此密切註意著,湯宛容稍有動靜便及時請來穩婆,然而好事多磨,即便做好萬全的準備,這一回卻是沒那麽順利的樣子。

“不容易啊,”穩婆從房裏出來,眉頭緊皺道:“小嫂子也太文弱了些,這才剛開始呢,就有後力不濟之相……”

“會怎麽樣?!”守在房間外頭的葉志風急忙問道。

耳旁是一聲又一聲的痛呼,直聽得人頭皮發麻六神無主。院裏的一切夥計早就停了,蘇氏給大夥放了幾天假,此時安靜得很。

“先準備點易吞咽的食物,小嫂子途中盡量多吃些,補充體力。”穩婆也說不好會怎麽樣,只能憑經驗先做好預防措施。

外頭的幾人自然照辦,廚房裏開水供應不斷,消過毒的剪刀白布啥都有。好在院子裏人手足,並不慌亂,蘇氏和楊柳仗著有經驗進去打下手,從大清早到夜幕降臨,竟然還沒生出來!

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送,屋裏湯宛容痛苦的叫聲也越來越微弱,中午她吃了碗粥,吃一半灑一半,實在令人憂心。

幾人的心情直跌谷底,輪番出來吃飯都沒什麽心情,葉志風更是已經抓狂了,為什麽這麽久!

雖然一早就打聽過,婦人產子一般都要三四個時辰,但是容兒顯然已經超過了這個時間,並且她身子骨較弱,恐怕早就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盡。

穩婆滿頭大汗的跑了出來,囔囔著道:“都看見嬰兒腦袋了,就是生不出來!你們不如請大夫吧?”別說孕婦了,她自己都快累虛脫了!

“這是什麽意思!”葉志風眼眶都紅了,一把揪住她:“請大夫做什麽!”

“你先別激動。”蘇氏趕緊扒開他,一邊急急地把穩婆往房間裏推:“這一時半會兒哪能請到大夫,您可千萬救救命啊,我們定然重金感謝!”

被推搡著,穩婆嘀嘀咕咕道:“我已經盡力啦,今天又是七月十四,真是晦氣……”一邊無奈的回到屋裏,就算不為了銀子,她做穩婆這麽多年,也沒有看著人出事的道理,無非就是怕個萬一。

“我要進去看看她!”葉志風說著要往裏沖,被楊柳和葛小珊給合力攔住。

房門裏的人在拼命,房門外也亂成一鍋粥。葉箐箐眉頭緊皺,她沒生過孩子什麽都不懂,此時也不知能做些什麽。

這年頭醫療落後,君不見多少女子死於難產,她萬萬沒想到,自家居然就碰上了。平時小嫂子時常走動,肚子也沒有大得離譜啊……

正心煩意亂,突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葉箐箐低頭看去,矮小的葉無非面無表情的站在跟前。

“做什麽?”

“我抓到偷雞賊了。”他道。

哈??葉箐箐一楞,擺擺手說先不管他,這節骨眼上說什麽偷雞賊!

“你跟我來。”葉無非提著燈籠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示意她跟上。

葉箐箐不想去,此時她就想守在房門外等候一手消息,然而無非這破孩子就是執拗,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你,一言不發,沈默平靜。

大眼瞪小眼,好半晌,葉箐箐敗下陣來。

“行吧,我們去看看。”反正在這幹等著也沒用。

她也提了個燈籠,兩人一前一後的往果林走去。此時天早就黑了,因著今日中元節,小路邊上還有未燃盡的紙錢明明滅滅,晚風拂過,平添了一縷詭異之感。

“偷雞賊還在果林裏?”葉箐箐疑惑問道,“對方是什麽人,不會逃跑麽?”

無非就是個小屁孩,能唬住誰啊?難不成是什麽動物幹的?葉箐箐心中猜想著,上了小山包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家裏有人在生孩子,無非大晚上來這幹嘛呢,居然就撞見了偷雞賊……

“你……”

“到了。”無非轉過身看她,往上提了提燈籠照亮彼此,“出來吧。”

118 難產

夜風吹拂之下,葉箐箐心裏莫名有些發毛,扭頭四處打量,身後黑乎乎的啥都沒有。

正納悶著,忽見樹幹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眨著大眼睛好奇的望著他倆。

居然是一個肉乎乎的小娃娃,看著比無非還要年幼,估摸著三歲左右,腦袋上的頭發卻很濃密,紮著長長的沖天辮。

胖娃娃長相可人,白白嫩嫩,卻把葉箐箐嚇了一跳。瑩白的膚色在夜色下仿佛會發光,撲閃的大眼睛滿是無辜懵懂,結合這特殊的日子,她不得不胡思亂想起來……鬼、鬼嬰?

媽呀這大晚上的還挺滲人的,葉箐箐搓了搓手臂,問道:“就是這個孩子偷吃雞?”

不可能吧,這麽點大,能不能摸到雞毛還說不定。

正想問問是誰家小孩,無非已經提著燈籠向胖娃娃走去了,仗著自己身高優勢,伸手就在人腦袋瓜上揪下幾根頭發。

葉箐箐和胖娃娃都楞住了,後者一個吃痛,哇的放聲大哭起來,而後邁著小短腿朝葉箐箐跑來,委委屈屈的想要躲在她身後。

“他不是人。”無非把手上的頭發往前遞了遞,這麽一會兒功夫,居然就變成了兩根植物根須?!

葉箐箐本來就心裏打鼓,對這來歷不明的孩子挺不放心的,見狀立馬跳開一步,只想離他遠點!不是人啊?!

“哇嗚嗚嗚……”沒能躲到她身後的胖娃娃哭得更厲害了,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葉箐箐,模樣好不可憐。

殊不知此時他在葉箐箐眼裏等同於妖魔鬼怪,那無害的模樣定然是偽裝,可恨自己身上沒有桃木護身符啥的,惡靈退散!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胖娃娃委屈的抹了兩把眼淚,在兩人無聲的註視下,一頭紮進泥土裏,遁、遁地了??

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平整土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葉箐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驚呆了。雖然自己擁有空間這種神奇的東西,但還是第一次如此切身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玄幻!

“他他他……”

“他是人參娃娃。”無非把手上的根須塞給她,提著燈籠淡淡道:“回去吧。”

啥?這是嫌她受到的驚嚇不夠麽……人參娃娃都出來了。葉箐箐瞬間臉色一沈,朝著無非的小臉蛋伸出魔爪。

“你個破孩子居然這麽淡定?!”

可憐無非被揪著臉皮扯出蛤蟆嘴既視感,他拍打著葉箐箐的爪子:“放……放手……”

“趕緊老實交代,否則大刑伺候!”

在葉箐箐的嚴刑逼供之下,無非哪能不招,他說自己傍晚的時候到果林裏幫忙撿雞蛋,正好遇見了那個小娃娃。

“你怎麽知道他是人參娃娃?”葉箐箐頗為覆雜的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參須,這都成精了想必年份極老。

“他告訴我的。”

無非發現了偷雞賊,那蠢孩子噠噠跑來賄賂他,說自己是人參娃娃,只要他保守秘密不告訴其他人,他就送他幾根頭發。

然後無非回去後就把葉箐箐帶來了,不僅沒有保守秘密,承諾的幾根頭發也毫不客氣的收下了。

“……”突然有點同情小人參精是怎麽回事。

既然不是什麽鬼娃娃,葉箐箐也不瞎害怕了,心裏滿是好奇,可惜此時黑燈瞎火,人家都遁地了,上哪找去。

而且這會兒當務之急是正在生產的小嫂子,也許這兩根參須能派上用場。

兩人急急忙忙回到院子裏,劉品玉正癱在石桌上,她燒了一天的熱水,差點沒被柴火烤幹了,此時換了兩個小丫鬟進去。

葉箐箐環視一圈院子,問楊柳道:“哥哥哪去了?”

楊柳面色不太好看,低聲道:“穩婆說大人很虛弱,小孩子被悶了這麽久,只怕兇多吉少,志風沖進去了。”

現在已經對孩子不抱什麽希望了,只盼著大人能平安無事。

葉箐箐快步跑向廚房,把自己空間裏的泉水註入小鍋裏,跟著剁碎的參須一起煮了。沒時間小火慢熬,只是粗略的加熱之後,便端著小碗往產房跑去。

在門口她被楊柳攔住了,“箐箐,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能進去。”

“我有藥。”葉箐箐舉了舉手上的小碗。

楊柳一直對她抱著無條件的信任,聞言瞥了兩眼,忙道:“我送進去就行。”

也沒時間詢問這是什麽東西,死馬當活馬醫,何況她相信箐箐從不會拿無用的東西來添亂。

把人參水送進去之後,葉箐箐沒有留在原地等待,又去了一趟廚房,看了看正在燒熱水的兩個大鍋。

她偷偷把大鍋裏的清水換掉,煮沸之後放涼些就要送進屋裏去,希望待會兒孩子出生能派上用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月至中天,亥時將過,孩子終於生出來了。

一屋子人喜極而泣,葉志風是哭得最大聲的,守在床畔一動不動,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有那麽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妻兒。

葉箐箐讓葛小珊端著溫水進屋,把小寶寶泡進水裏清洗,可憐的小家夥臉上憋得通紅,已經沒氣了。

穩婆洗幹凈他的口鼻,使勁在屁股上掐了幾把,又輕拍了幾下小胸口,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是個男孩子……可惜不中用啦,唉……”

唉聲嘆氣的把嬰兒放回水裏,穩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持續站了一整天,可把她累壞了。

蘇氏不敢走上前,她看著心裏難受,那是她的小孫子啊!別過頭想把葉志風趕出去,媳婦身上還沒收拾好,必須盡快擦身換衣服。這麽虛弱,可別連大人都出問題了。

葉箐箐看著紅通通皺巴巴、毫無聲息的孩子也心裏難受,借著衣袖遮掩從空間拿出一塊玉來,掛在小娃娃脖子間。一邊撈起盆裏的溫水澆在他身上。

端著熱食進來的楊柳,把食物交給葉志風,便過來葉箐箐身邊,低聲道:“我把他帶出去吧,等會兒小嫂子若是醒來,怕她受不住。”

湯宛容元氣大傷,若不是那碗人參水,還說不定會怎麽樣,主要還是身體底子不好,可不能再受打擊了。

“讓我看看他。”葉志風站了起來,雙目通紅聲音沙啞。

葉箐箐給他讓了位,小小的一盆子溫水就把孩子裝進去了,這麽點大的小生命,看著脆弱不堪。她已經把她認為有用的好東西全部拿出來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葉志風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孩子,“他還是溫熱的。”

正在給湯宛容擦身的蘇氏聽見這話頓時哭了起來,哽咽道:“……快點把他帶出去吧。”

就連楊柳都紅了眼眶,一時間屋裏極為壓抑。忽的,一直悄無聲息的嬰兒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哭聲,就跟小貓似得叫喚。

幾人頓時楞住,穩婆最先反應過來,從地上蹭起身:“哭了哭了!哭了就好!”

葉志風顫抖著雙手探了探嬰兒的鼻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小胸脯也不見起伏的樣子。手足無措道:“怎麽辦?怎麽辦!”

蘇氏抹一把臉,抓起一旁事先準備的軟布快步過來,又驚又喜道:“快點包起來,別吹著風!”

穩婆經手過不少初生嬰兒,經驗豐富,趕緊接過軟布,由她照料。

盡管艱險,總算是母子都活了下來。

後續自然是燒香拜佛謝天謝地,蘇氏給了穩婆三十兩銀子,不愧是揚名附近的穩婆,沒有見勢不好丟下就跑。

穩婆雙眼一亮,三十兩白銀!再大方的農戶也沒有這麽大手筆,不枉自己忙活一整天。

忙笑著伸手接過:“蘇娘子一家人福澤深厚,孩子必定能健康平安,此乃大善!”

“承你吉言。”蘇氏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讓劉品玉把人帶下去先吃飯,再趕車好生送回去。

這大半夜的,長工們又不住這裏,也就楊柳能趕車了,幸虧她過來幫忙。

淩晨的時候湯宛容醒了一次,餵了點流食繼續安睡。葉志風也吃過東西守著她,孩子自有蘇氏和葉箐箐照看。

天一亮就打發人去玉螺村通知湯家哥嫂,他夫婦二人午時才提著點東西過來。

劉品玉接待了他們,見著那一捆鹹菜和兩條臘肉不由微微無語。雖然他們並不稀罕人家送什麽,只是給自家剛剛生產完的妹子送鹹菜臘肉,是不是有點太不上心了……

盡管心裏吐槽,不過有些話不是她該說的,笑著留人用了飯,說小嫂子身體極度虛弱,不宜見客。

沒想到湯嫂子突然一拍桌子,發飆了。“我們好好的姑娘嫁到你們家,給葉小子生兒育女勞心勞力,你們就這樣苛待她的!”

“沒錯!”湯冬寶點點頭,撇嘴道:“就算沒錢吃什麽上好的補品,也不該把人養的這般體弱!肚子裏的種難道不是你們姓葉的!”

此時小嬰兒正在睡覺,徹夜未眠的蘇氏和葉箐箐也去合個眼,廳堂裏只餘下楊柳。

她皺了皺眉道:“哥哥嫂子怕是誤會了,家裏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不愁吃不愁喝,哪會虧待小嫂子。”

湯宛容的身子本就弱,一口吃不成胖子,懷孕之後胃口變化多端,好東西不見得就能吃下去。她嫁過來體質已經改善了很多,平日裏看著面色紅潤,誰都沒料到她會難產。

119 少東家來了

“去去去,一個下人亂攀什麽親戚!”湯冬寶不屑的揮揮手,道:“趕緊把葉志風那小子給我叫出來,讓他給我一個交待!”

楊柳臉色微僵,倏地收起客套的笑意,淡淡道:“小嫂子正在休息,你確定現在要這樣大聲喧鬧嗎?”

“就是,你們口口聲聲多心疼妹妹,也沒見得多問候幾句,還帶著鹹菜過來……”劉品玉這人心直口快,實在看不下去了,“蘇嬸平日怎麽對待小嫂子大夥有目共睹,你們幾個月沒來一趟,知道什麽!”

蘇氏沒有半分主母的架子,總說自家小門小戶,不興夫人小姐那一套,都讓叫蘇嬸箐姑娘。只要踏踏實實做事,她不會多管你忙些什麽。

劉品玉就沒見過蘇氏這樣和善的一家人,跟她們這些下人都同吃同住,一視同仁,怎麽可能苛待自己兒媳婦?她一直心懷感恩,此時見著有人胡說八道自然氣憤。

喲呵?湯嫂子還是頭一回見著這樣囂張的下人,拍了拍桌子道:“看你們這樣就知道家風不正,葉志風不出來是吧?那我們就在這喝茶等著他!”

“叫你去倒茶啊,”湯冬寶兩眼一瞪,頤指氣使道:“一個丫鬟還敢在客人面前拿喬,使喚不動你了?真是!”

“可不是,這樣目中無人,莫不是有人撐腰?”湯嫂子一手掩著嘴巴,猜測道:“不會是趁著宛容懷孕,勾搭上志風那個小子吧?畢竟是山賊窩裏出來的玩物……離得開男人?”

“你!”這話裏的羞辱之意把劉品玉氣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知道自己曾經那個遭遇,在別人眼裏與妓子沒什麽兩樣。但是被人這樣恥笑汙蔑,沒幾個人能不在意的。

楊柳拉住她,示意她先下去,一邊面無表情道:“我們都是下人,給湯嫂子逞一時口舌之快也就罷了,只是志風身為你的妹婿,怎麽也不該扯上他。”

丟下這句話,她便拉著劉品玉下去給他們端茶水,放下東西就走,並不作陪。兩人在院裏遠遠盯著他們,謹防他們亂闖裏屋。

睡夢中的葉箐箐,是被臉上毛茸茸的觸感給驚醒的。她夢見自己在稻田裏逮田雞,一網子下去全變成的田鼠,一個個竄溜著蹦到她身上臉上,嚇死她了!

睜開眼,臉上毛茸茸的感覺不似作假,一巴掌揮過去,某個毛球滾落到床下去了。

“咻~~”

葉箐箐醒了醒神,才發現害自己做噩夢的竟然是貂兒,此時委委屈屈的縮在床畔,跟毛球沒什麽兩樣。

“你……是不是胖了?”

一句話過去,貂兒更委屈了,連著吱吱兩聲,縮在底下一動不動,屁股對著她。

其實她是想問你怎麽來了的,葉箐箐撓了撓腦袋,起來伸伸懶腰,午時已過,肚子餓得慌,該出去覓食了。

兩手捧起貂兒,一身皮毛鮮亮光滑,也難怪貂皮一直價格不菲。“你的孩子們呢?”

貂兒見她來抱自己,立馬不記仇了,那一巴掌也沒打疼它,蹭著葉箐箐的手撒起嬌來。

葉箐箐瞧著有趣,帶它一塊出去找東西吃。前兩回見它還帶著一群兒孫,此時倒是孤身前來,莫不是甩開小輩獨自旅行來的?

如今家裏人多了,新來的葛小珊劉品玉兩人都沒見過它,貂兒倒是聰明,知道先去找葉箐箐,否則碰著陌生人,指不定就被抓了賣錢。

先去小廚房看了看,籠屜裏熱著飯菜,葉箐箐另外拿了個小碗,給貂兒裝點空間泉水喝。

一人一貂來到飯廳,便見湯家哥嫂正翹著腿在那喝茶,地上一堆瓜子果皮。

他們見著葉箐箐托著飯菜,肩膀上還團著個毛茸茸的東西,不由喲了一聲:“箐姑娘這都過上大小姐的生活啦?睡到這時辰,睜開眼睛就有飯吃……”

……這撚酸的語氣,她跟娘親一起照看小寶寶,生怕那虛弱的小生命出了意外,天亮後才睡的。不過這些用不著跟他們解釋,葉箐箐笑笑道:“又沒吃你們家大米。”

她在院子裏就看到劉品玉和楊柳面色不大好,雖然她們沒有說什麽,但多半與湯家哥嫂有關。

“吱吱!”貂兒非常給面子的附和一聲。

湯嫂子這才註意到那毛團是活物,定睛看去竟是一直小貂兒?“還養上小寵了,這一身皮毛,得值不少銀子吧!”

湯冬寶拍拍手,抖落衣服上的瓜子殼,喝口茶道:“一只完整的貂皮起碼能賣八兩銀子,那些富貴人家為了做一件貂皮披風,花個上百兩,還不一定有那麽多相同毛色的貨。”

“這麽值錢啊?”湯嫂子雙眼一亮,難掩貪婪之意,就那麽一只小不點,應該不難逮住。

“咻咻咻!”貂兒竄到了葉箐箐的另一邊,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

葉箐箐安撫的摸摸它,在外人眼裏貂兒是她的寵物,在主人面前這樣談論人愛寵的皮毛價錢,可謂是非常失禮。

何況她從不認為自己擁有貂兒,它是屬於自己的。

把小碗放在桌子上,貂兒很快就被轉移了註意力,不再理會那兩個愚蠢的人類,專心舔食甜美的甘霖。

湯家哥嫂不知打得什麽主意,竟非常有閑心耐心的等著蘇氏起床。還是那套理論,自家妹子被虧待了,需要給他一個交待雲雲。

蘇氏活了大半輩子,也跟不少人打過交道,對這種神情並不陌生,曾經就在葉家老太太和桃蕓身上見過。無非就是借題發揮,想撈些好處。

雙方是親家,兒媳婦剛剛生下孩子,蘇氏也不想為了點東西撕破臉。隨便給點打發就是。

“那貂兒倒是可愛得緊。”湯嫂子兩眼盯著小毛團不放,意味不言而喻。

葉箐箐當真有些厭煩他們了,兩手抱著貂兒道:“我也覺得它好可愛呀~~”然後呢?

湯冬寶相對來說是個比較識分寸的人,見好就收,當即拉了拉自家媳婦,朝著蘇氏笑道:“勞煩你們好好照顧宛容了,回頭跟她說一聲我們來過就行。”

“那是自然的。”蘇氏隨意彎了彎嘴角,擺擺手:“好走不送。”

兩人一走,劉品玉就啪的關上院門,反正這幾日沒有做壇子肉,閉門謝客為好!

楊柳知道她氣得不輕,倒沒有跑到蘇氏跟前告狀,她們都曉得,沒人喜歡湯家哥嫂,只是不想湯宛容難做人罷了。

裴閏之的消息非常靈通,沒過兩日就提著禮物上門來了。一整套的嬰兒銀飾品,手環腳環,還有個碩大的項圈。

蘇氏抱著沈甸甸的禮盒無奈了,“小孫兒承蒙少東家厚愛,這重量怕是要壓垮他了。”

裴閏之手握折扇輕輕敲著,笑道:“重些才能壓住邪穢,無災無痛。”

沒人能把祝福拒之門外,蘇氏只能厚著臉皮收下禮物,這一次次的,可真是……

葉箐箐被蘇氏打發去跟金蘭打聲招呼,她家今年養了一群母雞,每天都能收獲許多蛋。蘇氏想跟她預定,半個月後的雞蛋通通留給她。

到時候孫兒滿月,要煮五百個雞蛋到城裏去分發給乞兒,以此來積德祈福,希望神明保佑。

如今孩子的情況漸漸穩定下來,只是之前斷氣了一會兒,把人嚇得半死,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對待,就怕有個好歹。

葉箐箐從金蘭家回來的時候,裴閏之已經要走了,兩人在門口對視一眼,他沖她彎了彎眉眼,隨即出門離去。

“……”不曉得是不是她多心了,總覺得裴閏之這家夥笑得有些太過……燦爛明媚了。

答案就是夜裏揭曉,沐浴之後的葉箐箐趴在床上逗弄貂兒,給它開小竈吃橙子。這貪吃的小東西肚皮圓鼓鼓的,還不肯停下,一副要吃破產的架勢。

“咻咻!”一直埋頭苦戰的貂兒突然支起身子,叫喚了兩聲。

“怎麽了,吃撐了?”葉箐箐伸著食指戳了戳它。

“咻咻咻咻!!”貂兒轉了兩圈躲開她,兩個黑亮的眼睛望著她身後。

葉箐箐若有所覺的回過頭,我去背後有人差點嚇尿了!

自從見過小人參精之後,葉箐箐一直覺得舉頭三尺有神明,凡事皆有可能,疑神疑鬼了好半天。這會兒房間裏突然不聲不響的大變活人,能不嚇一跳嘛!

“裴閏之!你是不是想嚇死我好繼承我的小金庫!”

裴閏之雙手攏袖,對自己大晚上破窗而入沒有半分悔改之意,淡淡道:“小箐箐的小金庫?早晚都是我的呢~”

真是!好有道理她居然無法反駁……葉箐箐噎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欠了宅子錢還不夠,那些家具還不知價值幾何,據悉有些木頭生長不易,死貴死貴的,甚至有價無市。

“吱吱?”貂兒歪著腦袋打量兩眼這個陌生人,許是判定他並非敵人,回過身不理他,繼續吃自己的橙子。

“大晚上你是來要債的?”葉箐箐趴回床上,大爺似得:“沒錢沒錢,暫時不還。”

裴閏之雙目微瞇,無聲打量她披頭散發的閑適模樣,緩緩走上前。

“葉箐箐。”

“嗯?”

他好像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的叫她?擡起頭望去,不期然撞入一雙漆黑的眼眸裏。

下巴被修長的手指虜獲,他聲音低沈的湊下來:“今日在下的心情很糟糕哦……”未完的話語被吞沒在唇齒之間。

120 吃醋??

什……麽??葉箐箐一個楞神已經被吻個正著,她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這樣突然動作。

“你……唔唔……放……”

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口舌被蠻橫的糾纏上,十足的侵略意味,半點不同於裴閏之以往給人的感覺。

這就是他謙謙君子偽裝之下的面目麽?腦袋被一個大掌扣住,沒有半點容許她逃離的機會,下巴還被捏得生疼,葉箐箐覺得自己就是被按在砧板上,蹦跶不起來的死魚。

裴閏之閉著眼,沒有與她對視,似乎專心沈浸在親吻之中,葉箐箐掙紮不過,只能被動的承受著。心臟跳動的聲音交雜在一起,不分彼此……

恍惚間不知過了多久,葉箐箐覺得自己就快斷氣了,腦袋上的禁錮才有松動的跡象,她被緩緩放開了。

眼裏淚花都被憋出來了,葉箐箐大口大口呼吸,朦朧中對上裴閏之的視線,她什麽都沒能看到,裏頭只有化不開的濃墨。

這是什麽奇怪的眼神?一定是她眼花了。

“我警告過你呢,葉箐箐。”裴閏之的聲音非常低啞,他第二次連名帶姓叫她,“不要對我做出不設防的樣子。”

再次低頭在她紅腫的唇瓣上輕啄兩口,他微微直起身後退兩步,雙手理了理衣襟道:“我很不高興。”

啥?!

突然撲上來大吃豆腐,完了還說自己不高興,當她是什麽人啊,虧得她這麽相信他!

順過氣的葉箐箐一拍棉被爬起來,大怒:“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才是不高興的那一個好吧!”

“噓~”裴閏之豎起食指放在唇間,輕聲道:“真是抱歉,是我失禮了。”

這種事一個道歉就完了?葉箐箐雙手抱臂,虎視眈眈的瞪著他,“你到底幾個意思?”

“你覺得我幾個意思?”裴閏之揚眉反問道,臉上又恢覆了平日裏笑笑的模樣,他轉過身:“我要走了。”

“就這樣走?!”一個解釋都沒有,信不信她一拳把你打成沙比?

裴閏之回頭一笑:“天色已晚,小箐箐莫不是要給我留宿?”

“留你妹,趕緊滾。”葉箐箐很想問問不設防又是什麽意思,不會是自己傻乎乎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坑過一回了吧?

不容她組織語言,裴閏之說走就走,打開窗戶瞬間閃身不見人影。

葉箐箐對著大敞開的窗戶又是氣憤又是無奈,身為當事人之一,她自己都說不清現在算是怎麽一回事。朋友?情人?或者他只是逗她玩玩……

不過從方才突然的舉動來看頗有些反常,不曉得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總不能是吃錯藥了吧。

抱著這個疑問,第二天葉箐箐就試探地問了蘇氏。

“娘親,昨天你……是不是跟少東家說了些什麽?”

蘇氏倏地擡頭看她,眉頭一皺:“怎麽,他去找你通氣了?”

果然有說什麽,葉箐箐帶著點驚訝和好奇,隨即搖搖手道:“不是,我就是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你看得倒是仔細。”蘇氏扯了扯嘴角,從衣袖裏掏出一張紅紙,道:“娘親不管你們是不是彼此有意思,或者都沒有意思,都沒有關系。”

這是什麽?葉箐箐順手接過桃紅色的紙張,打開一看,豎著書寫下來兩排年月日,中間一個鬼畫符的批字。“生辰八字?”

蘇氏點點頭,淡淡道:“事先沒有告訴你,娘親拿著你和高峰的生辰八字去合過了。”

葉箐箐聞言一驚,蘇氏每次都會問她意見的,被推脫了好幾次,這回是想自己拿主意不成?

“娘親你不可以這樣。”

“娘親可以。”蘇氏一手撫上她的頭頂,嘆氣道:“感情之事不能勉強,但卻可以培養,只要你不是討厭高峰,就一定能好好過日子的。”

所以裴閏之那家夥突然反常,是看到了這張紙?

“我不討厭他,只是沒有男女之情罷了。”葉箐箐小臉嚴肅,道:“娘親若是擅做主張承諾了什麽,我是不會承認的。”

“箐箐……”蘇氏一直知道女兒聰慧,並且她的想法大多數是對的,只是婚姻大事,由不得她執拗。裴閏之人中龍鳳,被迷了眼也是正常,但成親可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家人。

事實上正是上回夏夫人的到來堅定了蘇氏反對的決心。夏夫人可以為了女兒替裴閏之問妾,那麽裴閏之身邊的其他人呢?父母叔伯,每個人出自不同的原因,總想幹預他的人生。

因為他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他背後的身家、手上的關系網、處事擔當能力,一切的一切交雜在一起,構成了獨一無二的裴閏之。會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與他攀親、有人想替他打算,甭管出於好心或者惡意,他的妻子怕是難以自己抉擇。

“不論如何,娘親都不會讓你去做妾。”

葉箐箐臉色一沈,誰說她要去做妾了?頭疼的擺擺手道:“反正我還沒及笄,這事不如以後再說?”

雖然明年就要十五歲了,但煩惱的事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何況她現在馬上就要開始賣小內內和姨媽巾了,以後明面上有了收入來源,她就可以慢慢的透露出自己有宅子的事。

到時候翅膀硬了,還不天高任鳥飛,就不信會被逼著上花轎!

蘇氏哪能不知道她在使用拖字訣,只是暫且放過她,反正明年就及笄了,看她能躲到什麽時候去。

葉箐箐也知道這個理,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計劃。

有了劉品玉和葛小珊這兩個得力助手,小罩罩做的像模像樣,罩杯都是繡花的,立體有型,非常精美。

她在城裏物色了一座宅院,環境清幽雅致,非常適合在院子裏來個茶話會啥的。

在宅院裏走了兩圈,細細留意各處,覺得均能過眼,便向管事的詢問了每月租金,表示自己有意租用。

葉箐箐不知道的是,此處房屋恰巧是泰然商行的,不過並非裴閏之手中掌管,而是在裴家三少爺裴夙之名下。

裴家大少裴邵之考中功名,自然是專心仕途,家業有老二裴閏之繼承,這是一早就定下的,所以才一直被喚作少東家。而二房的兩個兒子,是裴長喜的親生哥哥,手裏頭也慢慢接手不少宅子鋪子,在一旁協助大房。

裴家一直沒有分家的規矩,家風嚴謹,到這一代已過百年,並未聽說有兄弟為了當家掌權而反目猜忌的。

葉箐箐這號人物在裴家上下都有所耳聞,雖然平日裏八桿子打不到一塊,但宅院管事的還是親自去告訴給裴夙之聽了。

並且特別強調,來的這位就是二少爺往來已久的田心村小姑娘,夫人曾再三攔著長喜小姐不讓去找她。

裴夙之身為長喜的親哥哥,對這事自然是知曉的,葉箐箐來家裏次數不多,他還沒見上一見,此時不由興起會會她的念頭。

“她看上寶蓮街那座宅院了?”

管事的點點頭,道:“箐姑娘的意思是,租金還能不能再談談。”

寶蓮街相對而言算是居民區,商鋪並不多,裴夙之還真有點好奇她想做什麽?總不會是一家子搬進去住吧?

這樣想著,一邊吩咐管事的安排他們見面交談,還有就是……“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二哥。”

“是。”管事的點點頭領命而去。

沒兩天,就安排妥當,沁鳳茶樓,二樓臨窗雅間。

葉箐箐並非獨自赴約,而是帶上了劉品玉和葛小珊二人。她有意把這些事情交由她們打理,兩人一個細心一個幹脆,想必能很好完成她交待的任務。

裴夙之原本還想著,見著箐姑娘要怎樣打招呼,某些自己好奇的問題該不該問,二哥待她真的有傳言中那般特別?

誰知一開門,進來了三個姑娘,這……顯然不適合私聊。

收起八卦的心思,雙方落座,開始烹茶,一邊笑笑的介紹了下自己。

葉箐箐聽聞他名叫裴夙之的時候,微微挑挑眉:“不知你跟裴家……”

“裴閏之是我二哥。”這都不知道……裴夙之摸摸鼻子,看來自己在石安城太低調了。

葉箐箐眉頭一皺,也太巧了吧,好不容易看上個宅院,居然又是姓裴的……

裴夙之看她反應,不由覺得有趣,皺眉不會是嫌棄的意思吧?輕咳一聲道:“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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