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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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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壽安宮裏, 太後方坐下歇息一會兒,就又起身走上幾步,如此反覆了幾遭, 慧蘭姑姑也放棄勸太後安心等待了。太後自從上次大病之後,一直懨懨的,難得有如今的精神。

方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就見李公公快步走進來, 聲音尖銳但難言喜悅:“稟太後娘娘, 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到了!”

“還通報什麽, 還不快請進來!”太後慌忙站起身來,就往殿門去。

“太後娘娘哎,您慢點!”李公公尖叫一聲。

顧清羽兩人一進到殿裏, 就見太後迎了出來, 兩人忙一左一右扶住太後。

慧蘭姑姑端來了兩盞茶,顧清羽和盛璟給太後敬了改口茶,便被太後拉到身邊坐下。

太後樂呵呵道:“清羽初初回京時,我便喜歡極了這丫頭。那日你們還是一前一後來得呢!”

說到這兒, 太後開玩笑到:“也不曉得你們路上可有遇見?這便是天定的緣分。”

顧清羽先前只在回京那次見過太後的面,賜婚之後便未再進過宮了, 以至於這竟是第二次面見太後。眼下見太後如此和善, 她也不由松了口氣, 心生親近之意。

太後娘娘原本出身農戶, 家境貧寒, 宮中選秀那年, 地方官員舍不得親生女兒, 便尋人頂替, 陰差陽錯把太後送進了宮。

聊了半刻, 顧清羽便發現,太後是難得的心胸豁達之人,而顧清羽性情灑脫,心思玲瓏,也極得太後喜愛,兩人反倒有一見如故之感。

盛璟見此,便故意拈酸吃醋道:“皇祖母只顧著和清羽說話,可是忘了孫兒了?”

一時間,壽安宮內笑語宴宴,其樂融融。

直到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皇上駕到!元貴妃駕到!”

接著便是皇帝略顯突兀的笑聲響在大殿裏,“朕來瞧瞧老三和他的皇妃。”

殿內的氣氛驟然應聲安靜下來,唯獨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元貴妃隨在皇上身後,姣好的容顏上溢著笑意,珠釵環繞。身上穿著大紅的宮錦,顧清羽頓了頓,目光劃過她發髻上的金翅鳳釵,傲然挺立的鳳凰彰顯著主人的華貴。

她悄無聲息的收回目光,和盛璟攜手站起身來給兩人行禮。

皇上今日似乎格外隨和,上前幾步,嘴上說著:“起來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

溫熱的手掌落在顧清羽手背上,顧清羽一驚,心中一股厭惡之感湧上心頭。大殿中誰也沒料到皇帝竟敢這般肆無忌憚。

顧清羽不是忍氣吞聲的人,暗中使力抽出手,後退了兩步。還不待眾人反應,盛璟就上前把顧清羽掩在身後。

皇上面色有些僵硬,大概沒有想到兩人敢有這樣的舉動,但很快又恢覆了笑呵呵的模樣。只是笑的多少有些僵硬。他在位多年,早已習慣了順應和服從。

盛璟,這個多年前,是他一塊心病的兒子,這麽多年的悄無聲息,讓他以為他早就死在某個角落了。

他曾經想處死這個兒子,但太後把這逆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稍有風吹草動,就鬧得要死要活。

最後僵持不下,他索性尋個機會,把盛璟送去了北境。北境苦寒,盛璟又是個病秧子,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活著回來。如今看來,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大意了。

但很快,皇上接過盛璟手中的茶盞,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兩人,又覺得自己多想了。

今日天氣頗暖,而盛璟穿著錦裘,卻依舊面色蒼白,毫無血色。依他看來,實在是不堪用。

皇帝說了幾句勤勉鼓勵的話,便不準備應付了,今晨張道長著人通稟,新煉成了一丸丹藥,他準備去試試。

皇帝站起身,只覺得起的太猛,目眩了一陣,但是很快清醒過來。他揉著額頭,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元貴妃,便張口道:“景玉,你阿娘去的早,元妃待你如同親子,你也當敬她杯茶。”

這話……說的,實在是無稽之談,除了皇帝,整個宮殿的人心中大約同時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周家敗落,周後早逝,元貴妃約莫都出了不少的力。甚至,年僅十二歲的盛璟,被送去冰天雪地的北境,也是被當年如日中天的元貴妃拿捏住了把柄。

太後原本還算緩和的面色,一瞬間浮現了薄怒,正欲開口斥責荒唐,沒想到卻被一道聲音搶了先。

“皇上,元妃既非國母,又非夫君生母,只怕不合理法。”

哪怕盛璟再不如意,但他是唯一的中宮嫡子。是的,周皇後至死都依舊是皇後,死後入葬皇陵,從未曾被廢過後衛。而她死後多年,皇後之位一直懸空。

元貴妃從一開始以為自己唾手可得,到數次失望,再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之了。

畢竟她掌握著後宮的實權,與皇後並無二致,只是個名分罷了。

可是今天,顧清羽的話,仿佛又將她心底的那根刺挑了出來。貴妃貴妃,她再如何尊貴,終究欠了一道名份。誰都能借著這個名份,戳一戳她的傷疤。

顧清羽泠泠的站著,眼睛清冷,落在元妃發髻的金翅鳳釵上,“清羽長於邊境,卻也聽聞僭越乃是大錯。元妃娘娘定然深知其中的道理,想來該是身邊的嬤嬤沒做好打理。”

眾人的目光便隨著顧清羽落在元妃的發髻之間,元喬兒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人剝去了衣服,赤身裸體任人打量。壽安宮一片死寂,連太後養的雀兒都不撲騰了。

元貴妃連僵硬的笑意都維持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十分想訓斥顧清羽,想逼問她身為後輩,怎敢苛問於長輩?可她更知道,有太後在,只要她敢張這個口,等待她的,將是更嚴厲的斥責。五年前,她便是這樣熬過來的。直到她送走了這老太婆最心疼的孫子,太後才算偃旗息鼓,不再為難於她。

元貴妃表情變了幾變,咬碎了一口銀牙,終是忍下了這口氣,起身朝皇上謝罪道:“是本宮疏忽大意,本宮願自罰月銀三月,禁足半旬。”

太後難得對她露出笑意,“你行事素來妥帖,哀家是知道的。”

元妃看著太後,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此事想來定是嬤嬤丫頭偷懶不慎重,你身邊的人,我本來不好插手教管,可僭越這樣的大罪,她們都不放在眼中,也實在離譜的緊,不如送去訓誡司調教吧!”

一聲一聲僭越,聽得皇帝臉色也極不好看。

元妃不再爭辯,面色難堪的應是,因為她知道,這些事兒,爭辯也無用,皇上只會依從太後的意思,畢竟在他眼裏這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這麽多年,太後只顧念著周嫣和她的孽種,從來沒把她們母子二人放在眼裏過,如今更甚至,不惜擡舉榮妃那個賤人跟她作對!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她要讓他們一個一個在她的面前後悔。

果然不出盛璟預料,兩日後,皇上下旨派遣盛璟前往洛邑治理水患。

此時的朝堂之上,三皇子和五皇子兩派紛爭總算結束,兩邊都元氣大傷,折損了不少有實權的附屬之臣。而洛邑水災嚴重,流民已經開始往周圍地區擴散,這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朝堂這些年揮霍無度,皇帝資質平庸,先皇一朝休養生息讚下的家底都耗空了。而二皇子和五皇子剛剛經歷了一番爭鬥,心照不宣的休戰了,否則最後誰也占不到好處。

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吏部一名官員舉薦應派皇親前往洛邑,以安撫民心。而盛璟的名字一被提起,就遭到大量的應和,尤其以元家最為推薦。

而皇帝在經過深思熟慮後也很滿意,畢竟,洛邑的水患不好處理,若處理得當自然對朝廷有利,處理不好,也可把盛璟推出去,以平民憤。這裏皇上還是有些私心,若能借此機會,徹底讓盛璟沒有翻身的餘地,也算解決了他的一件心頭事。

畢竟,盛璟只要活著,就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身為一國的帝王,此時的盛裕心中,卻滿是自己的私欲,他既聽不見洛邑的哭聲遍天,也看不見洪水泛濫和累累屍骨。

空中閃過碗口粗的閃電,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仿佛也承受不住這枉死的冤魂。

翌日,雨過天青。

三皇子府,傳旨的大太監剛走,明黃色的聖旨被隨意的丟在桌案上。

盛璟站在桌前,微微傾身,把手中的紙條遞到跳躍的燭焰上,轉瞬消散如煙。

他直起身,猶豫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辭,才轉身向皇子妃的居所走去。

顧清羽正在和念夏修剪院子裏的花花草草,趁這幾日閑暇,顧清羽在府中四處逛了逛,才發現這府中處處都好,只是疏於打理,景色顯得單一。

她便興致頗高的打算給自己院中移植些花木,以便冬秋不顯得荒涼。

盛璟來的時候便見顧清羽穿著窄袖,揮著鏟子,給新移栽的木蘭花埋土。

沒想到盛璟會突然過來,顧清羽有一瞬間的呆楞,睜著杏眼楞楞看著盛璟。

她眼睛睜的圓溜溜的,嫣紅的嘴唇微張,白皙臉蛋上還沾了一點泥巴,盛璟這一刻,竟覺得顧清羽這一刻,好像壽安宮裏養的貓兒一般無害。

顧清羽洗罷手,用帕子細致的一根根擦拭著手指,擡頭問:“這便是你讓我激怒元貴妃的目的?洛邑?”

盛璟不由在心裏嘆息,這才是顧清羽最常見的模樣,面對外人,她從來得體的讓人挑不出絲毫的毛病,卻也疏遠的可怕。

“是的。”盛璟點頭道,“不過便是她不出手,我也自有辦法去洛邑。”

“但若有她的人推波助瀾,後面的計劃能更加的順利成章一些。”盛璟並不掩飾自己的計劃。

“可洛邑此次洪澇只怕並不如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顧清羽迅速回憶了一下關於洛邑水患的消息,朝中最擅水利工程的趙司空去了洛邑不過十日,向東跪拜稱自己無能,掛印辭官而去。

這也便罷,可工部的張尚書在次日上朝路上摔斷了腿,任誰拜訪都閉門不出。

顧清羽嘆了口氣,“趙尋好歹去洛邑瞧了瞧,可這張尚書,吃百姓的供養,遇事卻只顧自保,實在為人不恥。”

可朝堂的現狀就是如此,為首的權臣互相結盟,幾番勢力傾軋。大臣們心思在爭權奪利上,便分不出神應好一方官吏的職責了。

“此去洛邑,風險重重,我與你一同前去。”顧清羽目光坦蕩清澈的望著盛璟道。

盛璟原本來之前想了諸多理由,每一條都有足夠有力的緣由,讓顧清羽留在京城中。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卻不想說了。

盛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或許是他自私了,他孤身籌謀許久,早已習慣了一人獨斷。

現在卻覺得,若有人能與他並肩而行,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亦,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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