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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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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皇子婚期方過, 便攜皇子妃趕赴洛邑,治理洛邑水患事宜。消息穿出,不管眾官員心中是何感想, 卻在百姓中實實在在收獲了一波聲望。

再加上流青派人暗中推波助瀾,一時間,盛璟從籍籍無名, 一躍成為京中的熱點話題。只是此事也有利有弊, 端看洛邑的洪災處理的如何了。若是處理不好, 那便是日後的催命符了。

京中如何暫且不論, 但盛璟此行卻稱不得順暢。

顧清羽當日提出和盛璟共同前往洛邑,盛璟沒怎麽猶豫便同意了,按照他的部署, 洛邑的局面是完全可以控住的, 這趟差事不會有什麽危險。

可他現在卻隱約感覺自己大意了,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完全在掌握之中的,洛邑的情況,在短短幾天之內迅速惡化了。

從沿途的境遇來看, 流民在短短幾日裏翻了幾翻,甚至隱隱有聚集的趨勢。這樣的情況若再醞釀發展下去, 只怕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比如叛亂。

盛璟想到這裏, 卻並無絲毫擔憂, 也沒有什麽驚喜, 仿佛這對他而言, 不過是一件不值得掛在心上的小事兒。

若是流民果真叛亂, 局勢只會對他更有利。

可是, 他望了一眼身側的女子, 山路難行,便是顧清羽,也在暖日的焦灼下,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顧家軍保家衛國,如果有朝一日,將刀劍對準了大盛的黎明百姓,顧清羽應該會很難過吧。

盛璟無意識的攥了攥手心,指甲略微的刺痛感讓他稍微從沈思中抽離。

“歇息一下吧!”

顧清羽看了眼前面的小山坡,出言道。雖尚在春季,日頭也逐漸焦烈,又沿著山路走了小半日,便是她也有些疲憊。

一行人倚著樹幹,啃了些幹糧,坐在草地上歇息了片刻。

盛璟接過流楓手中的水袋,慢吞吞咽了些水,顧清羽則攤開手中的地圖,看了看周圍的地勢,“再翻過前面的山坡,便進入洛邑的地界了。”

這一路,越是靠近洛邑地區,流離失所的百姓越多。她們沿途遇到了兩次流民攔截,大大減慢了行程,這些流民其實並不知他們的真實身份,只是見到有糧食,便本能強取罷了。

於是明面上三皇子的衛隊依舊暗原定的路線行路,實際上兩人和流楓,帶了一隊精銳暗衛金蟬脫殼。

山路不僅可以避開流民群,更重要的是,能比原定的路線早幾日到達洛邑。

正值日午,絲縷的風也無,林中一片寂靜。

但顧清羽總直覺有種被窺視的感覺,這樣的直覺曾多次救過她的命。她暗中細看了幾次,雖然沒有發現異樣,心下卻不由更加提防了。

流楓把餅在火上烤得暄軟,食物的清香慢慢四散開,就在這時,草叢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清羽手中動作不變,卻慢慢轉頭朝草叢的一個方向暗示了一下。

兩名暗衛心領神會,裝作不經意離開,實際上卻往那片草叢之後繞去。

不一會兒,伴隨著草木的嘩啦作響聲,暗衛手中提溜著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孩子走了過來。

顧清羽擡頭看去,這小孩兒渾身灰撲撲的,身上衣服也破破爛爛,但她從衣衫的撕裂處,隱約看見裏衣細密的做工,以及那光滑的面料。

顧清羽目光在這小孩臉上停留了一瞬,與他那灰撲撲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他眼睛亮的驚人,圓溜溜兒的轉著。

小孩被提溜著,四肢騰空,像劃水一樣掙紮了一番,見沒有用處,就老老實實的垂著了。

暗衛正準備把小孩放到地上,冷不丁一陣疼痛傳來,低頭一看,手腕處被這小孩死死咬住,都浸出血了。

他忍著痛,用另一只手洽開小孩嘴巴,把手腕從他嘴裏退出來,才咬著牙把這小破孩放到地上。

這小孩站在地上,估計看也逃不了,就老老實實的站著,拿眼睛盯著顧清羽手中的食物。

顧清羽順著他的視線看回來,新拿了一張餅,掰開一半遞給他。

這孩子明顯餓狠了,狼吞虎咽的啃著手裏的幹糧,等他快吃完了半張餅,顧清羽才示意暗衛把水也遞給他。

雖然他吃的極快,可眾人還是能看出,他吃相斯文,並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小孩啃完手中的幹糧,在還剩下兩口的時候,卻猶猶豫豫的停住了。

眼睛眨巴眨巴,明顯是還沒吃飽,卻還是忍住不再看那口餅,把它往衣服裏面塞,然後眼巴巴的看著剛剛遞給他餅的暗衛。

顧清羽卻不理會,而是盯著他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裏是做什麽的?為什麽一個人在這兒?”

小孩不說話,警戒的看著他們。

顧清羽露出一幅無所謂的模樣,嘴上卻惡狠狠說道:“你方才鬼鬼祟祟嚇到了我,若是再不老實說,我便把你捆起來,丟到深山裏去。”

她又道:“我聽說著山裏半夜可是有狼的!”

“但你若是聽話些,我便還給你吃的。”

不知他是被嚇到,還是誘哄到,小孩怯生生開口道:“我和爹爹走散了。”

他抽抽鼻子,“我叫阿昱。”

“哪個昱字?”

小孩就撿了一枝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我家裏是賣藥材的。”

顧清羽頓了頓,又問道:“你是從哪裏來的?”

“洛邑!”

“下了好大的雨,一直不停,房子都被淹了,爹說我們要去逃難。”

“那你可以告訴我,究竟下了多大的雨?淹了多少房子?”顧清羽嘴上這樣問,心裏卻並未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是五六歲的孩子。

她不過隨口問問,尋個理由把幹糧給這孩子。

阿昱低下頭,掰了掰手指,仿佛想數清一樣。但掰著掰著,他好像想起了什麽,眼前一亮,擡起頭道:

“黃河之水外溢,堤口潰崩,河東華縣至安平,沿途良田房舍無一幸免……”

他的語調時而順暢,時而結結巴巴,仿佛只是在背一段稀疏平常的文章。

顧清羽和盛璟同時擡起頭,都慎重聽了起來,就連暗衛,都不由凝重的坐直。

長長的一段,阿昱總算是背完了,仿佛邀功一般擡起頭,盯著顧清羽看。

顧清羽從細密的分析和計算中,抽離出一絲心思,示意暗衛把幹糧分給他一些,阿昱拿到幹糧後,喜形於色的一轉身,往林深處跑去。

終究是五六歲大的孩子,完全不知道掩飾,顧清羽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暗示暗衛跟上。顧清羽是皇子妃,是公子承認的身份,暗衛們無有不從。何況這一路來,他們對顧清羽也是心服口服的。

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一名暗衛返回,匯報了情況。原來往西約摸走上一刻鐘,有一個小山洞。

暗衛沒有往裏去,只隱約看到裏面有個中年男子。他們留了幾人在洞口守著,分了一人回來說明情況。

盛璟和顧清羽聽了之後,沒做猶豫,決定去親自看看。

這個叫做阿昱的小孩,他所背誦的內容,定然是從大人處聽到的。這些消息,同暗衛傳到京中的密報基本符合,甚至還有一些暗衛沒有打探到的細節。

黃河兩岸,皆是良田,但東岸農舍村莊田地綿延數百裏,而西岸三十裏外,有湖泊連通淇水。

她們曾商議,若決西岸的河堤,洪水可以流入淇水,便能解決迫在眉睫的難題。

但此事說起來簡單,不管是洛邑本地就任的官員,還是派往洛邑的欽差,這樣顯而易見的解決方法,卻無一人提出。可想而知,這其中定然有難以啟齒的隱情。

眾人和暗衛穿過狹窄的山路,跟著帶路的暗衛走了約有一柱香的時間,到了一個山洞前。

盛璟他們到來之前,暗衛們守住了所有出路,但是並未打擾到洞內的人。這次出行的暗衛都是流楓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身手非凡,行動起來敏捷無聲。

流楓抽刀出鞘,帶著一半的暗衛進入山洞,顧清羽和盛璟則留在洞外,被重重保護著。

盛璟身邊的行事自有一番風格,沈默警覺,與顧家侍衛的行事風格又有所不同。這般漫無目的的想了一瞬,就見流楓押著一個病怏怏的男人從山洞裏出來。

出了山洞,被太陽一照,才發現這男子面無血色,腹部似還受了不輕的傷。喚阿昱的小孩就跟在他們後面,擔心的看著男子。

看到盛璟一行人,男子驚疑不定的站直了身子,面色痛苦的忍著傷口的疼痛,道:“你們是什麽人?”

盛璟並不理踩他的話,盯著他細細看了兩眼,才冷聲道:“洛邑斫縣縣令岳臨。”

“你竟在此處。”

這是顧清羽第一次見到盛璟與往常不同的一面,他一改平日的散漫無害,只是單單站著,就有種令人感到無所遁形的壓迫感,仿佛別的人都被他漆黑的眸子穿透了一般。

不過,顧清羽比較佩服他的卻是另一點……

那男子顯然十分震驚,“你怎會知道我的身份?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流楓話不多,他按住刀柄,輕輕向外抽了一段,面無表情道:“公子問你話,回答!”

男子,也就是斫縣縣令岳臨,看著雪亮的刀身,反照出刺眼的白光,仿佛下一瞬就要架到他脖子上,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聲音雖有些顫抖,卻有種奇怪的認命的堅定感:“恕難從命!”

盛璟向前一步,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好奇,聲音清潤道:“岳臨,據我所知,你所就任的斫縣,在黃河之東,緊鄰著華縣,災情甚是嚴重。”

“你身為縣令,遇險叛逃,視百姓身家性命於不顧,按律當斬。”

岳臨顯然被這句話激起了情緒,氣血上湧,漲紅了臉,斷然否認道:“我沒有,你不要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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