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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宿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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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宿仇

次日小紅用完早飯,和劉平打了個招呼,早早就出門了。

向北行了十餘裏,時將近中午,她拐進路邊一家稍顯破敗的飯店裏,“店家,可買桃花酒?”

店裏的賬房先生正在櫃臺上扒拉著算盤珠子,聞言,頭也不擡道:“二樓最東邊的房間,客官自取。”

小紅不急不緩上了樓,進到最東邊的房間,流空靜待已久了。

“首領,紅袖幸不辱命。”

小紅抱拳行了一禮,呈上玉牌,“劉平與屬下的聯絡地點正是向北的青陽客棧,這塊玉牌便可召出他的爪牙。”

流空拿在手裏看了一眼,又遞給她,“你按計劃繼續前往青陽客棧,帶劉平的人去見他。我會嚴密監視青陽客棧,到時放信號彈,兩邊同時動手。”

小紅驚訝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眼裏透著篤定和感激,重重行了一禮,“多謝首領給紅袖這個機會。”

此行頗為順利,小紅到青陽客棧時,店老板正焦急不已,坐立不安,聽小紅講了事情經過,又拿出玉牌為證,大為動容,十分感念小紅兩次救了劉平。

他連夜備好馬車,次日清晨出發,僅一天就到了劉家莊。

殊不知當天夜裏,流空已經派人將青陽客棧圍的密不透風了。

青陽客棧一行來了八人,小紅特意去村上屠夫家裏割了兩斤肉,還挖出埋的酒,算是招待他們。

是夜,夜闌寂靜,長空無月,一片漆黑。

小紅端著剛熬好的湯,站在偏房門口,卻沒有進去。

屋內燭影搖晃,映得紙糊的窗子忽明忽暗,卻是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嚇的小紅一個激靈,手一抖,托盤和湯碗“啪”的落在地上,湯汁淌了一地。

“小紅姑娘……”身後是今日隨著來的客棧夥計。

還沒等他帶著質問的話出口,小紅就轉身兇巴巴道:“你幹什麽呀!把我嚇得湯都摔了。”

順帶著氣鼓鼓的推開了偏房的門。

客棧老板驚疑不定的看了劉平一眼,這姑娘站在門外,他竟毫無察覺?

劉平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才帶著笑意問道:“小紅,今天怎麽還沒休息?”

紅袖盈盈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這模樣令劉平有些陌生。

“我今夜,不準備睡了。”

還不待劉平再問,又一名客棧夥計突然闖了進來,“老板,客棧那邊剛剛放了綠色信號彈!”

“什麽!”劉平和客棧老板拍案而起,綠色信號彈代表形勢萬分危急,全線撤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客棧老板沖出門外,房門大開,又一枚藍色信號彈冉冉升起。

紅袖目光隨著那枚藍色信號彈,緩緩擡起頭來,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你笑什麽?”剛剛嚇到紅袖的那名夥計兇惡的瞪了她一眼,剛想上前兩步,卻發現全身無力,“是你?”

“是我?呵呵,當然是我。”

紅袖站起身來,看著他們一群人有的癱軟在地,有的扶著墻拼命站起來。

她輕移蓮步,腳碾過客棧老板用力撐在地上的手上,目光掃過劉平震驚悔恨的樣子,笑得甚是開心。

“看到了嗎?那枚藍色信號彈,意味著你們的人全軍覆沒,所有明線暗線,還有你們在北境的內應,也一個都逃不掉。”

“今晚的酒裏、菜裏全部都下了迷魂藥哦!”

劉平悔恨不已,“兩次,你都出現的恰到好處,我竟然沒有懷疑你?”

紅袖的聲音仿佛銀鈴,帶著冷冷的清脆,“裝什麽好人?你懷疑我好幾次了吧,只不過是我偽裝的好罷了!剛剛這客棧老板不是還提議殺我滅口呢?”

劉平痛苦的閉上眼睛,“你是盛璟的手下吧?”

“如果我所料不錯,你也是來自北境對嗎?”那天夜裏,他昏倒前明明記得小紅的長相有北境女子的特征,但後來再看就沒有了,他以為是自己執念過重,看錯了。

“你猜的很對,我確實來自北境。”

“你既來自北境,為何為虎作倀,甘心做他的……走狗?”

紅袖驚奇的看著他,“不追隨公子,難道追隨於你嗎?”

說到這,紅袖突然腦海裏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震驚的問道:“劉平,難道你以為你父親是北境人人稱頌的好官?公子才是……禍亂北境?”

看著劉平那以此為真的表情,紅袖突然從心頭升起勃勃的怒火,怒氣沖的她渾身發抖。

“憑你們,也配和公子相提並論?”紅袖毫不留情的嘲諷道。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劉平,既然你自命不凡,那我就讓你知道你錯在哪裏。”

紅袖緩緩從脖子上取下一塊雕著魚的橢圓形玉佩,拿到劉平眼前,“你好好看看,這塊玉佩出自哪裏?”

劉平仔細觀摩了一會兒,只見這玉玉質清透,水頭十足,綠意昂然,是極品的好玉。他猛的擡頭,“這玉出自北境。”

紅袖收回玉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猜的一點不錯。”

“我不但來自北境,我的家裏還有一座玉礦。”紅袖輕輕閉上眼睛,陷入回憶之中,“憑著這座小玉礦,我家裏過的很是殷實,直到……”

“我十歲那年,你父親,權勢滔天的劉刺史,終於在北境紮好了根基。”紅袖睜開眼睛,恨恨的看著劉平,“你還不知道吧?你父親不過是元家的一條走狗。”

“不可能!”劉平失聲否認,父親十分寵溺他,家裏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可他從未見過父親與元家人來往。

紅袖並不理他,繼續道:“你父親為了替元家收斂財富,聯合逼迫大礦主上交一半的玉石,而對於無權無勢的小礦主,直接強搶玉礦,更換主人。”

“一派胡言!那分明是邊境突起戰亂,為了加強邊防,不得已而為之。”劉平雖然這樣辯駁著,可聲音卻弱了下去,有些底氣不足。

“劉平,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紅袖睜眼死死盯著劉平的眼睛,那淩厲的目光看得劉平無處躲藏,“只是因為昧下了我家玉礦裏的一塊玉而已。”

“就是你剛剛看的那塊。”

紅袖還記得,父親曾親口允諾,待她十歲生辰,要把玉礦裏最好的玉送給她,“我家閨女才是爹最珍貴的玉!”

可惜未到生辰,玉礦便被奪走了,父親悄悄留下了那塊最好的生玉,那是十年來,這個普普通通小玉礦裏出的最好的品質。

卻不知,那塊玉是刺史留過眼,要留給兒子做掛佩的。

“祖產被奪,父親本就急火攻心,又被官差嚴刑拷打一番,當夜都沒有過去。”

紅袖的聲音那樣平靜,除了話末稍微帶了顫音。

“六年來,我多少次半夜夢醒,無不想著手刃仇人。劉平,我忍的太久了,以至於這些仇恨融入我的骨血裏,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這樣的仇恨,我想你也深有體會吧!”

那點點滴滴的感動,俏麗的容顏,都在今夜撕裂,化為虛無,劉平恨聲道:

“可盛璟也不過是個偽君子,你以為他會真心為北境好?他只不過要北境歸屬於他。”

“死到臨頭,你竟然還想誣賴公子?北境由公子掌控後,玉礦恢覆安寧,百姓休養生息,商貿繁榮。劉平,你只需睜眼看看,就知道百姓有多愛戴公子。”

“那又怎樣?皇帝不喜三皇子,他這麽做,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民心。”

紅袖看著他冥頑不靈的樣子,搖頭道,“劉平,你以為百姓會在意誰當皇帝?會在意這些權力鬥爭嗎?百姓生活艱辛,根本無暇顧及這些,誰能給百姓更好的生活,他們就願意追隨誰,就這麽簡單。”

“可我父親,也是為了加強邊防,才整改玉礦的。一將功成萬骨枯,莫過於是。”劉平還是試圖解釋,仿佛在給自己所做的一切找借口。

紅袖冷嗤,“這些不過是托詞罷了,你若非要信以為真,我也懶得爭辯。”

紅袖揮手,身後如鬼魅般出現幾個暗衛,“我已經說的夠多了,你既然也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便好好的做公子路上墊腳的枯骨吧!”

“動手!一個不留。”

殺伐不過轉瞬之間,有兩個暗衛提著劉平和客棧老板的人頭,去向流空覆命。

紅袖親自動手,點燃了這座房子,熊熊火光沖天而起,融掉了臉上的偽裝。

她肌膚似雪,眼眸明亮,火光竄躍中,她想起驚聞父親死訊時,她和阿娘去給父親收屍。

白幡飄動,紙錢散落,而劉平一副紈絝公子的模樣,打馬而過。

那是她便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手刃仇人。她多年不得安寢,噩夢纏身,如今算解脫了吧!

爹,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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