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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程樓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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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程樓街

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天地覆蘇。流空風塵仆仆,踏進府門,就見府內眾人都已各職其位。

他不做停留,徑直去了書房,卻被告知盛璟在花園散步晨練。

流空驚愕的去花園尋盛璟,路上還在琢磨,趙川早先磨破了嘴皮子,勸公子勤加鍛煉,強健體魄,能稍緩寒疾,可公子一向當作沒聽見。這是怎麽突然想開了?

“……劉平和他的手下全軍覆沒,窩點也盡數拔除了。”流空站在亭子邊,對著正在賞花的盛璟匯報道:“他在北境的內應已查出五六分。”

盛璟思忖了片刻,“傳信給薛將軍,讓他先暗中探查。你歇息一日,明日前往北境,徹底解決此事。”

流空拱手道:“屬下領命!”

流空走後,盛璟繼續繞著花園散步,邊走邊似無意聞問道,“常意,近幾日顧府在忙什麽?”

常意聽到這話,頓時臉上樂開了花,“公子,聽說顧家二夫人這幾日正忙著應邀約、辦宴會,帶顧小姐認識這京城中的夫人小姐呢!”

他低頭偷瞄了一眼盛璟的神色,“依小的看,顧小姐怕是不喜這樣的應付場合,說不得正煩的很。”

“是嗎?”盛璟想象了一下顧清羽不耐煩又不得不裝模做樣應付的樣子,不由微微一笑。

常意突然一拍腦門,“呦,公子,說起人際往來,小的覺得,這主要有個你來我往才是。”

“上次顧小姐送了你棋譜,您看是不是該邀顧小姐下下棋,瞧瞧可有進步?”

“說的有道理,只不過……”盛璟含笑悠悠道,他停下腳步,微微轉頭,看了看常意,“常意啊,你演技真差!”

“公子,你怎麽還埋汰起小的來了?”常意不服的嘀咕道。

朝陽自東方升起,萬千道金光柔柔漫漫的灑下,晨霭逐漸消散,盛璟置於晨光中,隱隱透出高貴不可直視的氣勢。

此時的顧府也在晨光下展出一副熙熙攘攘的畫卷,一派生機勃勃。

顧清羽由著給她梳妝,日光從窗欞間斜灑,落在身上,帶來懶洋洋的暖意,不由舒適的喟嘆,“今日總算可以歇息一日了!”

“這幾日可把小姐無聊壞了吧。”念夏靈巧的給顧清羽綰好發髻,一邊笑道,“夫人昨日還誇小姐表現好呢,有大家風範。”

賜婚之事定下後,嬸娘就張羅帶她與交好的官家拜訪,與京城的夫人小姐們互相認識。

京城的禮節及情況娘親都給她講過,這事情做起來並不難,可實在是繁文縟節太多,過程過於無趣了。

不過顧清羽也知道,日後情況未明,若是留在京城,消息靈通、交情廣泛極為重要。所以她也耐住性子,打足精神應對這件事兒。

阿青擅刀,用的是一柄極薄極鋒利的彎刀,此時剛好練習回來,聽見念夏的話,也丟下“無聊”二字。

顧清羽點頭應和:“阿青懂我!”

想了想,她提議道:“既然今日無事,不如出門在京城裏轉轉?”

回京城許久,迫於形勢嚴峻,還沒有真正閑下心來看看京城的繁榮之景。如今她手臂的傷勢幾乎痊愈,出門轉轉也無妨。

“好呀好呀!”念夏首先出聲道,顧清羽看她欣喜的模樣,就知道她怕是早有此念了。心道念夏真是到哪裏都能適應,沒心沒肺的,這性子倒是極好。

顧清羽看向阿青,見阿青也目露雀躍,不由覺得自己這個提議甚好,便叮囑道,“那你們也快去用早飯吧,等下早點出門。”又令冬梅去稟了祝蘭茹。

顧府本就處在繁華之地,三人並帶著冬梅,未乘車馬,直接出門而去。

冬梅在盛京生活久了,由她做向導,一路頗為有趣。

“小姐,再往前就是京城最‘貴’的街了。”冬梅指著前面西邊的街,見顧清羽也頗有興致的看了過去,才繼續道:“這街主要賣玉器、香料、金銀器血、綾羅綢緞,用料講究、做工精細,算是是咱們大盛最好的貨了。”

聞言,顧清羽不由疑惑道:“我見過的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大多是祖上傳承或經營有道,分散在城市的各處,這裏怎會聚集到一處?”

幾人邊往裏走,邊聽冬梅小聲解釋,“奴婢平時怎會來這?只往日隨夫人來過幾次,聽說了一些。”

顧清羽看著沿街林立的商鋪,門面裝飾皆用的是極好的木料,建築精巧,獨具風格,透著華貴又不失風流文雅的格調。

僅裝修,其用心用意便可見一斑。

“小姐聽說過富商程家嗎?”

“程家?程萬貫?”顧清羽在涼城時便聽過這程氏富商,聽聞此人做生意極具眼光,攢下家財千萬,人送外號程萬貫。

最難得的是他生的一副玲瓏心竅,不僅積極納稅,還上資國家,下設善堂。僅西南邊防,就數次收得由他出資,朝廷織造局督造的棉服。

且此人在江湖也有仗義疏財的美名。

“是,就是這個程家。”

顧清羽見此時已近中午,而阿青和念夏又都一副急迫的想一探究竟的模樣,便止住冬梅的話,道:“我見街頭有幾家酒樓,不如我們邊吃邊聽冬梅講?”

幾人往回走了一段,到這街頭的對面,顧清羽訂了一間雅間,開窗便可看到這街的繁華之狀。

點了菜,這才趁著上菜的功夫聽冬梅繼續講來。

“這條街便是程老爺幾年前盤下來的,當時便好似聽說要改成這種程氏的商鋪街道,可沒想到程老爺做生意的路上竟然突發舊病,人就沒了。”

“小姐,你是不知道,當時京城裏鬧了好大一出熱鬧。”

顧清羽聽得入神,眨眨眼,不由接道:“我聽說程老爺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

“正是!”冬梅也說的正在興頭上,不由擊掌道。

“程家可算炸了鍋了,因著程老爺沒有兒子,族裏人人都擠著想分一杯羹。”

“可他們太過貪心了,又沒人主持局面,當年京城裏看程家鬧了兩個月的笑話。最後不知怎麽議的,程家族老竟急著要把程老爺唯一的女兒嫁去給一個貧寒的書生。”

“太欺負人了!”念夏一掌拍在桌上,聽的小臉通紅,顯然是氣壞了。

可巧,店小二敲了敲門,原是飯菜好了。

冬梅只得按捺住話頭,等小二上完菜。

顧清羽夾了一塊裹了蜂蜜汁的烤鴨肉,“程家無人主持局面,人人愈發貪心,只恨不能更近一步。程小姐無依無靠,把她嫁出去,才好肆無忌憚的分配財產。”

“可又怕嫁的好了,反倒讓程小姐有了倚仗,便匆忙之間尋了個窮書生。”

“小姐說的正是。”

顧清羽示意冬梅也坐下。

她本就不太講究這些禮節,更何況如今出門在外,自是怎麽方便怎麽來了。

冬梅看看念夏和阿青,又想想小姐平素的性子,這才大膽坐下。

“程老爺交友廣泛,難道沒有朋友來說句公道話?”

顧清羽話音未落,突然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雅間內可是平西侯顧家的小姐?”

故事又被打斷,顧清羽沒好氣的擡頭示意念夏。

一開門,果然是盛璟,身後跟著常意和流楓。

“我剛剛打這門前走過,見裏面的人像你,又不確定。走了半道才折返回來,想著或許能蹭蹭飯呢。”

盛璟含笑走來,分明是冷秋的天氣,他手上卻拿著把扇子。月白的袍子和披風,與披散的墨發交織,舉手投足,折扇開合間,盡顯風流恣意。

“我這些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沒想到反要被你占便宜了。”顧清羽無奈笑道,“景玉,你這是什麽運氣。”

念夏叫店小二給盛璟加了碗筷,又加了幾道菜。

幸好除了小姐,都還沒來得及動筷子,只需把碗碟收拾了。

“我正聽一則趣事,關於窗外這街的,景玉可願一起聽聽?”顧清羽擡頭看向盛璟,目露好奇的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景玉怎敢不願?不然清羽把我逐出去,這飯不就蹭不成了。”盛璟難得開次玩笑。

這話反道叫流楓驚的差點丟了手裏的劍,往日公子與顧小姐相處時,他都隔著距離守著,不知具體交談,何時公子會這般開玩笑了?

不過想想,公子今晨穿戴格外用心,還特意去倉庫挑了把扇子,又不是不能釋然。

流楓舒了口氣,才回過神來,便註意到有道目光冷冷打量著自己,他用餘光看了看,應是顧小姐的侍女,穿青衣那位。

好敏銳的觀察,自己剛剛不過劍略松了松。

冬梅咽了口唾沫,拼命使自己鎮定下來,這故事兒講的……,她壯了壯膽,才在小姐的示意下繼續開講。

“小姐說的正對。程老爺頗有些人品正直的朋友,知道程老爺最愛這個女兒,初時便據理幫著程小姐爭些財產。”

“可沒想到,程家族人一點臉也不要,反而指責他們居心叵測,將他們告上公堂,說是覬覦程家財產。因著沒得名分,程老爺的朋友們只得無奈作罷。”

顧清羽和盛璟邊用飯邊聽,時而聽的入了神。

冬梅繼續道:“程小姐眼看著自己就要這般被他們糟踐了,也發了狠,在程老爺幾個江湖朋友的陪同下,親自擊了登聞鼓。”

“大理寺卿大人上奏他父親的諸般貢獻,又憐惜她是個女兒,才免了杖責之刑。”

“程雲娘在公堂上狀告族人欺她,立下誓言此生不嫁,延續父業。又願將程家財產的五成皆上交朝廷。

“就這般,她硬是要回了程老爺的剩餘五成遺產中的一半,其中就包括那條街,現在名喚程樓街。”

顧清羽停下筷子,不由誇讚道,“程小姐實在膽色過人,頗有破釜沈舟的果敢。但,為何只取回了剩餘五成遺產中的一半?”

冬梅想了想,“好像是為了留得她和程老爺能在族譜上。”

顧清羽惋惜的嘆了口氣,疑惑問道:“那之後呢?莫非程小姐也頗有經商的才能,使得城樓街繁華如此?”

“程小姐確實厲害,如今便是她掌管著程樓街。”冬梅也惋惜道:“只是太可惜了,她當堂立下了誓言,怕是這輩子難以嫁人了。”

“奴婢還聽說……”說到這兒,冬梅停住,看了一眼顧清羽。

“沒事兒,說吧。”

冬梅就壓低聲音道:“聽說二皇子曾想納程小姐進府,程小姐就是因不好違逆誓言,才拒絕了。她感念二皇子的情意,便送了幾間鋪子給二皇子。”

“竟有這樣的事情?”顧清羽失笑,“你還知道別的嗎?”

“沒有了,小姐,奴婢只知道這些了。”冬梅又思索了片刻,確實不知道其它消息了。

顧清羽聞言道:“好了冬梅,辛苦你了,你們都去用午飯吧。”

又玩笑般叮囑道:“尋間空室,不必替我省銀子。”

冬梅他們下去後,盛璟微微停了下用飯,轉頭問道:“清羽對程樓街感興趣?”

顧清羽夾了塊紅燒豬肘,拌在米飯裏,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走到這兒了,剛巧聽聽而已,是個有趣的故事。”

“景玉怎麽看?”

“我嗎?”盛璟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不待顧清羽反應過來,便道:“我與清羽同樣看法,這程小姐頗有魄力。”

“不止。”

顧清羽盯著著根青菜,猶豫了下,見盛璟並無異樣。

不過是根青菜,自己若是再推讓,反而更加奇怪,便略過此事,說道:“冬梅知道的不多,但我總覺得,依程樓街如今的繁華之景,及京城素來水深來看,程小姐應該另有靠山。”

顧清羽又笑笑,“許是程老爺多行善事,留下的因果。”

流楓不放心公子,執意守在門外,聽見這句,不由擦了擦汗。雲姑娘可不就在流青手下,公子今日剛順道去程樓街查了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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