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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鄧瑜違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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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鄧瑜違命

皇長子齊珙張開嘴。

他想要叫喊, 汩汩而出的血液卻堵塞了他的喉嚨。

他死死地盯著趙疆——

你,你竟然也想要做皇帝!

齊珙的意識逐漸模糊,在最後一刻, 他只感覺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冷得像一面冰湖。

齊珙嗆著血笑了起來。

他和老三都覺得這趙疆是麒麟之材,而他們才是能夠駕馭麒麟的帝星。

可笑, 可笑!

大盛的江山, 大約將要改天換日了吧……

趙疆冷眼看著大皇子在自己腳下絕了氣息。

殿內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呼起來。

大殿中一眾持刀的衛士顯然也始料未及,眼瞧著他們的主子突然倒斃,而那個據說是病秧子的趙疆居然手持長戟, 凜然如戰神一般, 一時被那煞氣震懾,手足無措。

“皇長子伏誅, 爾等豈敢負隅頑抗?!”

趙疆身側,剛從齊珙手下死裏逃生的太監德福靈機一動,立刻高聲道。

他嗓門洪亮, 此話一出,便如當頭棒喝——

起事的主人已死,這殿內的局面一瞬間便逆轉了形勢。

“今日罪人齊瑀謀逆犯上,伏誅於此, 爾等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三皇子齊瑀趁勢道。

有他這句話,持刀的侍從們瞧見了生路, 也都不再猶豫,紛紛放下武器。

“好,好一個為國民計而清君側——”

齊瑀道:“今日首功, 當為武安君趙疆!”

他這一句話,就給趙疆殿上斬殺皇長子的舉動定了性質。

事實上, 今日到場的並無朝臣,只有宗室。關起門來,是非曲直也不過就是一句話便可左右的事。

趙疆朝三皇子點了點頭。

“明光能如此……朕心甚慰……”

禦階下幽幽傳來一道聲音。

眾人的神情都是一震——

他們剛剛太過震驚,竟然將跌下禦座的皇帝陛下給忘在腦後了!

“陛下、陛下——!”

宗室貴戚們一窩蜂地沖上前去,幾乎是七手八腳地將皇帝扶起來。

皇帝方才大約是暈過去一會兒,此時幽幽醒轉,一副老懷大慰的樣子望著三皇子和趙疆。

“朕有瑀兒和明光,可安心矣。”

就連三皇子方才也以為皇帝死了——

皇帝受驚閉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也白得像死人一樣,巨變之下幾乎讓人下意識地認為他即便不死也是昏迷。

沒想到居然這樣快就醒了。

三皇子齊瑀的神情仿佛一張面具,隨著父親的稱讚露出笑容,都仿佛要龜裂一般。

皇帝顫顫巍巍地道:“來人——”

眾人心道,皇長子齊珙敢闖入景陽宮大殿來逼宮造反,恐怕這大內裏裏外外都被布上了齊珙的人,皇帝這一句又是從何而來。

然而很快,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回答了貴戚們的疑惑。

兩隊繡衣衛,從景陽宮大殿外,披著森寒的月色,魚貫而入。

為首的正是繡衣閣指揮使林驚。

他身著箭袖繡衣,手扶腰刀,無視了這大殿中眾多血脈高貴的貴人,徑直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殿外所有逆黨盡皆誅殺。微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皇帝欣賞著他最好用的一把刀,輕輕拍了拍林驚的肩膀。

“你何罪?林卿辛苦了。”

林驚身後的繡衣使皆是渾身浴血,各個如同修羅惡鬼一般。

他們沈默地,站在躍動燭火投下的陰影之中,像一尊尊不會說話,不會眨眼的木胎泥塑。

林驚詢問地看向皇帝。

皇帝陛下的龍袍還掛在禦座上,露出那玉蠶絲織的白色裏衣。

皇帝有些費力地喘了口氣,仿佛十分疲憊地一閉眼,擺了擺手。

這便是皇帝的命令。

林驚直起身,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這滿殿中的皇親貴戚都並不值得他一個眼神——

他只輕輕地看了一眼趙疆,然後口中吐出一個字來——

“殺。”

一字落地,便是數十顆人頭。

隱匿在陰影之中的繡衣使齊齊動手。

方才還因三皇子齊瑀“既往不咎”的許諾而慶幸自己劫後餘生的侍衛們,頃刻間便被割斷喉嚨。

殿中眾人不由得驚叫起來。

這一場屠殺簡直在他們已經脆弱非常的心臟上又增重重一擊,已經有受不得刺激的老先生捂著胸口就要往下倒,更有那驚悸之下被這滿殿的血腥氣熏得惡心欲嘔的,一時間亂作一團。

景陽宮大殿被淹做血海。

大皇子齊瑀淹在這些遵他命令,犯下謀逆之罪的手下的鮮血中,仍然不可置信地圓睜著雙眼。

“武安君久病之軀,竟還有如此神力麽?”

林驚早對腳下的血海習以為常,只瞧著趙疆道。

趙疆笑了笑。

“天生的。”他對林驚道。

他在林驚的眼神中看到了惋惜。

如今大盛的這位皇帝陛下,對他進行了出征前的最後一次試探。

很顯然,趙疆通過了。

大皇子謀反,皇帝恐怕早已得到了消息,甚至對他計劃的每一步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繡衣閣才來遲了。

所以,林驚救駕,皇帝才會問都不問便赦他無罪。

捕蟬的螳螂,靜候的黃雀,今夜齊聚在這景陽宮內。

當大皇子在大殿上喊出皇帝陷殺趙英趙堤、許諾趙疆襲爵鎮北王的時候,皇帝就在看戲了。

如果趙疆要在大殿上為父兄報仇,林驚恐怕就不會“姍姍來遲”了。

林驚惋惜的,正是趙疆的“忠誠”。

否則,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使一眾繡衣使圍殺趙疆!

猛虎強橫,可安能敵得過群狼?!

可惜,可惜!

景陽宮血海之中,只有他二人面上仍帶笑意。

只是林驚笑如毒蛇吐信,趙疆卻似信步閑庭,全然未將他那將要溢出的惡意放在心上。

“武安君難道不怕?”林驚輕聲問。

他既問這禦賜的帝鼎熔鑄的長戟,也問這景陽宮中的驚變。

一夜之間,帝國權力最頂峰的旋渦就翻湧不休,輕飄飄地吞噬了成百上千條人命。

皇長子謀逆,這背後牽連的人,恐怕都要悉數被剿滅。

即便是林驚,在暗處等待這一場大戲上演時,也難耐得手指微顫。

而站在這旋渦最中心的男人,只是漫不經心地將那銅戟放回,淡淡道:“君子不器。”

人又如何會害怕工具?

***

景陽宮夜宴散去。

皇帝十分體恤“自家人”,允許諸人換過衣服再散席。

舞女們拖著被染成黑紅的裙裾退下了,幾名戰戰兢兢的小太監跪在地上,開始清理大殿地面上的血跡。

月色下的宮道。

趙疆走在前頭,忽然問:“前次我進宮來,也是侍人引路吧。”

德福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偶像身旁,冷不丁得聽到趙疆開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對自己說話。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是,是奴婢。”

二爺竟然、竟然記得他!

德福的一顆心砰砰亂跳,他忍不住道:“不止這兩次呢,還有最早那回,您從禦書房出來,有幸為您引路的也是奴婢。”

他說完就後悔了。

今夜何等的兇險,二爺這樣的人物想必有許多心要操,自己怎能拿這芝麻大點兒的事去叨擾二爺?

卻聽二爺道:“在大殿上你險些死了,聲音也不曾打顫,怎麽如今卻抖上了?”

德福不光聲音顫抖,就連整個人都要顫抖起來了。

他道:“奴婢知道二爺天神降臨,必能安然無恙。”

他自己賤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不過痛一下而已,難道還比得過入宮時生生熬過宮刑的難受麽?

“現在……現在是奴婢高興。”

皇後剛剛薨逝,大皇子謀逆被殺,一百多侍衛血灑景陽宮。

他一個奴婢,竟然在高興。

德福說完,立刻知道這話大逆不道,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宮道上。

趙疆停住腳步。

德福瑟瑟發抖,一時舌頭仿佛也被黏在了上牙膛上,連一句給自己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二爺的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脊背上。

然後,他聽見二爺仿佛是笑了一聲。

二爺說:“膽子挺大的,以後跟著我吧。”

德福一個頭叩在地下。

欣喜若狂之際,不知今夕何夕。

於是牽著馬車守在宮門外的鄧瑜便看見了一個手持燈籠,被燈光映得喜氣洋洋的小太監,一路引著他家二爺出門來。

看來是沒發生大事。

鄧瑜心下松了松,照例上前,說了一句“勞煩公公”,就要塞銀子給他。

那小公公卻笑瞇瞇的,手一推,說了一句“自己人”。沒收。

鄧瑜一楞。

一轉眼兒的功夫,宮人已提燈走遠。鄧瑜也不再計較,只扶趙疆上馬車,走出一段距離才問道:“二爺,宮裏可還安好?”

趙疆沒答他,反而問:“如何帶馬車來?”

鄧瑜低聲道:“怕您喝醉了。”

趙疆輕輕笑了一聲。

他隨手打開車廂中的暗格,便見其中整整齊齊放著一排小藥瓶子,一看就是程勉配好了的,止血的,解毒的,外敷內服,應有盡有。

這是中毒那一回給他們嚇壞了。

趙疆心情不錯,將那圓溜溜的瓶子在手中把玩一回,才故意地嚇唬鄧瑜道:“今夜死人了。”

“皇長子謀逆,欲圖宮變,皇帝以此為局,試我與齊瑀。”

鄧瑜驚得馬鞭險些從手中丟出去。

——那小公公難不成失心瘋了?出了這樣要命的大事,如何還笑成那副模樣?!

“那您……”鄧瑜立刻問。

趙疆淡淡道:“我替陛下誅殺逆子,陛下不必擔上殺子的名聲,大約也是欣慰的。”

只聽語氣,便知道自家二爺絕對沒在宮宴上吃虧。鄧瑜剛懸起的心這才微微松下。

馬車轆轆前行,趙疆撩起簾子,便看見漆黑的夜色中,街頭靜靜佇立十數匹高頭大馬。

馬上的武士靜默著,馬頭皆朝向禁宮的方位。

只消一眼,他便認出這是趙家軍的騎兵。

“怎麽回事?”

這一次趙疆語氣嚴肅了起來。

鄧瑜並不勒馬,而是在馬車檐下掛著燈籠硬照中輕輕揮動一面紋繡虎首的黑旗。

街口的騎兵皆調轉馬頭,等待馬車經過,護衛在後。

這些馬匹顯然都用粗布裹了馬蹄,此刻只有陣陣悶動,幾乎是悄無聲息。

然後趙疆才看見,這十數騎兵後面,還有上百人!

他們皆未穿甲衣,想必是怕在靜夜中甲胄碰撞發出聲響,只在頭上、臂上綁了黑色布帶以區分身份。

但手中持刀,背負弓弩,正是他從北地帶來的二百虎賁!

這些人黑壓壓地,站滿了這條街道,沈默之中煞氣升騰。

在宵禁之時,全營皆出。

“你這是要帶他們造反嗎?!”趙疆冷冷問。

鄧瑜一邊駕車,一邊道:“卑職叫他們等在這裏。”

他指一指馬車檐上掛著的燈。

“若您在宮中出事,便以此燈放火為信,趙家軍二百敢死精兵,就是殺穿禁宮,也要將您給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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