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何為良犬
關燈
小
中
大
第092章 何為良犬
第九十一章
“趙大人, 趙大人，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毫無叛逆之心啊！”
賴昌哀叫了一路, 等到了長公主府，人已經如霜打的茄子一樣徹底軟在了木籠裏。
——他的臉色看起來簡直比挨了熊羆一爪子的趙疆還要蒼白。
這裝畜生的木籠哪裏是人呆的地方？！
木刺硌人, 還散發著一股極難聞的動物惡臭, 叫人惡心欲嘔。
賴昌渾身都被虛汗浸透了，一眼看見前頭的馬車上下來穿著輕甲的頎長男人，知道是趙疆, 立刻也顧不得欄桿上的木刺, 拼命地將臉貼在上頭，高叫道：“二爺, 二爺！賴某對二爺的一片赤誠之心蒼天可鑒，蒼天可鑒吶！”
他用力之猛，使臉上的肥肉都快要從木柵欄裏擠出來, 臉上更是涕泗交流，那一雙小眼中能流出這麽些淚水來，實在是令人驚訝。
不知……不知二爺會如何處置他？
賴昌在心中瘋狂地打著腹稿，絞盡腦汁想為自己求情。
他, 他是被冤枉的呀！
眼見二爺仿佛聽見了他的呼喊，賴昌更使出一百八十分的力氣嘶吼起來，而那個男人只是朝他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
對一旁的侍衛說了句什麽, 然後轉身便離開了。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投過來。
賴昌遙遙看著那侍衛走過來，連忙扒住柵欄，叫道：“二爺, 二爺怎麽說？！”
他緊盯著侍衛的嘴巴，心跳如擂鼓。
侍衛只瞟了他一眼, 淡淡一揮手，示意人將木籠拖走。
賴昌還要再叫，口中便被塞入一條粗布，將他的舌頭噎在嗓子裏。
拖著木籠的下人嫌棄地罵道：“吃得這麽肥，重得要死！”
賴昌發出一陣“嗚嗚”聲。
下人見他仍然掙紮不休，只能喝道：“你當你是什麽東西，還值當我們二爺為你操心？”
木籠重重一晃，險些將賴昌忐忑的心肝兒全給顛出來。
那兩個下人多一個眼神兒都沒給他，轉身就走了，毫不猶豫地將“嗚嗚”低叫的賴昌丟在原處。
賴昌的心卻“砰砰”直跳。
聽、聽那兩人的意思，二爺是真對他毫無計較了？！
他就是個臭屁蟲兒，二爺不把他當回事，踩死他都當臟鞋子，這樣正好、正好！
把他忘了，把他放了，就像個無足輕重的屁一樣就得了！
賴昌這樣想著，一張臉上扭曲出一個苦哈哈的，慶幸的笑意。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賴昌擡起臉來，眼睛眨動，“是你？”
他口中發出一陣混沌不清的“嗚嗚”聲。
林謝淡淡一笑，他獨自一人前來，也不嫌棄，徑直伸手到籠子裏頭，把賴昌嘴裏的布條取下。
賴昌口水都流了一下巴，此時臉上卻堆滿了笑意：“小林，不，聽說入府之後你改稱小謝了？”
他打量著林謝，“怎麽樣，二爺身邊的日子，好過吧？”
他往前膝行幾步，賠笑祈求道：“小謝弟弟，您給我到二爺面前求求情，成不？”
“我這，我這是有人害我，二爺心裏頭肯定也清楚的，我哪有本事陷害皇嗣啊是不是？您給我說說，就請二爺高擡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行嗎？”
林謝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
賴昌渴盼地看著他。
這或許是長公主府他唯一能攀上“交情”的人了。
林謝若能給吹吹枕頭風，說不定他今日還能全身而退！男人嘛，都吃這一套。
林謝幽幽道：“對您，二爺的確有句吩咐。”
賴昌抓著柵欄，眼巴巴地瞧著他。
林謝俊秀之中略帶陰柔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他道：“您微不足道，便交由我來處置。”
賴昌心中騰起一股不詳的感覺，但他仍不死心，試探道：“那，那咱們不都是二爺的狗麽？”
他“哈哈”幹笑兩聲，道：“小謝兄弟，看在哥哥也願意做狗的份兒上，放哥哥一馬——”
他在林謝莫測的神情中四肢跪地，在狹窄的木籠中模仿起狗來，一邊爬一邊在口中發出“汪汪”的吠叫。
林謝忍俊不禁，仿佛真的被他這卑微而醜陋的滑稽取悅。
但他的笑容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這轉瞬即逝的笑意消散，只剩下一抹意味深長的期待。
“二爺的狗，不是誰都做得。”林謝慢慢地道。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
幾名下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而他們手中，各個都牽著一條幾近半人高的猛犬。
幾乎都是狼青種，紅眼，獠牙，呼吸之間腥風撲面。
賴昌本能地瑟縮起來。
他手腳並用地退到木籠的角落裏，顫抖道：“小謝兄弟，你這、這是何意？！”
林謝的聲音平靜極了。
“二爺愛狗，但這些都是養廢了犬，種不好，生下來過於嗜血，容易犯瘋癥。”
林謝輕聲道：“除了會發瘋，它們咬起獵物來，誰能說不是好狗呢？”
他的平靜中透出一種陰惻惻的味兒來。
“賴主簿覺得，自己可比得過他們？”
那幾頭狼犬早已敏銳地察覺到在場中最軟弱的獵物是誰，此時已緩緩地朝木籠圍了上來。
一種嗜血的躁動正在它們喉嚨中發出的低吼、踏動的腳爪、獠牙和涎水之間飛速地傳遞。
賴昌渾身抖如篩糠，他知道大事不妙，更不敢再看這些恐怖的大狗，生怕一個對視便激起這些畜生的兇性。
他慌忙地擡起頭，去祈求林謝。
“我，我不如它們，我豬狗不如！”
他叫道：“是我誤會了，是我誤會了，謝大人，謝大人，您放過我——”
他看到林謝臉上的神情。
平靜的，陰寒的笑意，讓賴昌感受到了更甚於瘋犬的恐懼。
一陣腥臊傳來，他身下已泡在了自己的尿液裏。
林謝慢慢地，慢慢地將手搭在木籠的鎖頭上。
他欣賞著賴昌的絕望，用一種感慨的，甚至有些懷念的語氣說道：“我倒是真的學過怎麽做狗。”
“賴大人，不正是你命人教我的嗎？”
他一樣一樣的學了。
如何用身體擺出犬的姿勢，如何用舌頭去舔淺盤中的飯食，如何獻媚討好，圍在主人的腳邊乞憐。
林謝鄙夷地看著嚇得失禁的賴昌——這樣腌臜膽怯的穢物，如何配做二爺的狗？
賴昌在絕望之中大喊：“你不要恨我啊，要恨、要恨你也該去恨大皇子！去恨他齊珙！”
他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口中一疊聲地道：“我還知道許多事，這次圍場的熊羆之禍，絕對是大皇子和那個國舅爺張嵩搗的鬼！我還知道三皇子，他和林驚勾結，也恨不得對二爺——”
他的話戛然而止。
賴昌雙眼暴凸，嘴唇顫抖——
他眼看著，林謝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
——木籠上的鎖，開了。
隨著“哢噠”一聲響，瘋犬也都被撒開了牽繩。
林謝在賴昌的慘叫聲中慢條斯理地道：“賴大人，別費口舌了。舌頭可是這些狗最喜歡的肉哦。”
他很耐心，仿佛真的打算教給賴昌這個道理——
“玩狗，就得有被反噬的自覺，不是麽？”
“我被大皇子玩了那麽些時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比您知道得多。”
他用詞粗鄙，語氣溫和，“您就不必為二爺操心了，有我呢。”
他愉快地莞爾一笑。
“您對二爺微不足道，對我，卻還有點用處。”
這些狗都是長公主府不要的狗，本該打死。
這些下人也都是無人在意的傭人幫工，有人貪財，有人好色，有人庸懦。
林謝很樂意用他們。
因為他與他們，與它們，才是一樣的。
賴昌卻已然聽不見他的話了。
數頭瘋犬大快朵頤，過了許久，籠中再無聲息，它們才渾身浴血地走出來。
林謝卓然而立，面色怡然。
他看也不看木籠中的骨殖，自有有眼色的仆從捏著鼻子上前處理。
小謝大人是二公子面前的紅人，是將來要跟著二爺飛黃騰達的，這樣的人物願意搭理他們，他們自然要牢牢扒住了。
林謝摸了摸瘋狗的腦袋，然後用絹帕擦了手上的血跡。
“好狗。”他讚許道。
***
賴昌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後院發生的這點小事自然也微不足道。
——所有人的註意，重心，焦灼，都放在他們二爺身上。
“去請程大夫來。”鄧瑜面黑似鐵，低聲道。
趙疆倒是面色如常，他轉身瞧瞧跟在後面的趙璟和趙琰，唇一彎，勾出一抹笑來。
“做今日的功課去吧。”
趙璟沒說話，趙琰卻一梗脖子，“我們不去，我們要看著爹爹！”
他往前蹭了蹭，大約是怕再惹趙疆生氣，顯得可憐巴巴，“流了這麽多血，爹爹痛不痛？”
趙疆淡淡道：“這是皮外傷，你哥哥也讀了幾本醫書，你可問他。”
趙琰便眼巴巴地轉過頭來看哥哥。
趙璟抿著嘴點了點頭。
但他也沒有一絲兒要領著弟弟走的意思。
“爹爹每回難受都要哄騙我們。”
趙疆嘆氣：“這回不哄你們。”
他解釋道：“只是叫你們程叔叔清清創口，縫上傷口罷了。你們在這裏，本也無用。”
他估量了一下，對趙璟道：“帶你弟弟寫大字去。”
“我總要睡一會，歇一歇，等我醒了，你們程叔叔會叫你們來看我的。”
他笑了，“若拿不出的五十篇大字來，小心你們的屁股。”
趙璟得了父親的許諾，這才輕輕一拉不情不願的趙琰，帶著他回廂房去了。
趙琰撅著嘴，覺得應該掙紮一下。
“我們才不會給爹爹和程叔叔添亂呢！”他眨著那雙溜圓的貓眼兒，棕褐的瞳仁中淚水要掉不掉。
“我們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爹爹，不行嗎？”
要是爹爹痛得厲害，他還能給爹爹呼呼。
趙璟將毛筆塞到弟弟手中。
“爹爹多和我們說一句話，就要多流一陣血。”他冷冷地告訴趙琰：“我們站在那沒用，還要爹爹哄我們。”
這也是他在警告他自己。
警告三年前的雪夜裏，那個挖著冰雪，以為這樣可以治好爹爹的痛的傻瓜，不要在這個時候跑出來。
趙琰眼眶裏的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宣紙上，他卻賭氣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用下筆淋漓的墨痕蓋住了那一滴暈開的淚跡。
***
看著兩個小崽子老老實實走得沒影了，趙疆這才慢慢地嘆了口氣。
他這一回還真有些累了。
他媽的熊不好殺啊。
鄧瑜猶豫著，往前踏了一步。
趙疆看著他笑。
遠處程勉背著他的醫箱，以一種少見的敏捷跑過來。
他皺著眉，還在三尺開外便咬牙對鄧瑜低吼，“扶著他！瞎了嗎？！”
“——他快站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九十一章
“趙大人, 趙大人，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毫無叛逆之心啊！”
賴昌哀叫了一路, 等到了長公主府，人已經如霜打的茄子一樣徹底軟在了木籠裏。
——他的臉色看起來簡直比挨了熊羆一爪子的趙疆還要蒼白。
這裝畜生的木籠哪裏是人呆的地方？！
木刺硌人, 還散發著一股極難聞的動物惡臭, 叫人惡心欲嘔。
賴昌渾身都被虛汗浸透了，一眼看見前頭的馬車上下來穿著輕甲的頎長男人，知道是趙疆, 立刻也顧不得欄桿上的木刺, 拼命地將臉貼在上頭，高叫道：“二爺, 二爺！賴某對二爺的一片赤誠之心蒼天可鑒，蒼天可鑒吶！”
他用力之猛，使臉上的肥肉都快要從木柵欄裏擠出來, 臉上更是涕泗交流，那一雙小眼中能流出這麽些淚水來，實在是令人驚訝。
不知……不知二爺會如何處置他？
賴昌在心中瘋狂地打著腹稿，絞盡腦汁想為自己求情。
他, 他是被冤枉的呀！
眼見二爺仿佛聽見了他的呼喊，賴昌更使出一百八十分的力氣嘶吼起來，而那個男人只是朝他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
對一旁的侍衛說了句什麽, 然後轉身便離開了。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投過來。
賴昌遙遙看著那侍衛走過來，連忙扒住柵欄，叫道：“二爺, 二爺怎麽說？！”
他緊盯著侍衛的嘴巴，心跳如擂鼓。
侍衛只瞟了他一眼, 淡淡一揮手，示意人將木籠拖走。
賴昌還要再叫，口中便被塞入一條粗布，將他的舌頭噎在嗓子裏。
拖著木籠的下人嫌棄地罵道：“吃得這麽肥，重得要死！”
賴昌發出一陣“嗚嗚”聲。
下人見他仍然掙紮不休，只能喝道：“你當你是什麽東西，還值當我們二爺為你操心？”
木籠重重一晃，險些將賴昌忐忑的心肝兒全給顛出來。
那兩個下人多一個眼神兒都沒給他，轉身就走了，毫不猶豫地將“嗚嗚”低叫的賴昌丟在原處。
賴昌的心卻“砰砰”直跳。
聽、聽那兩人的意思，二爺是真對他毫無計較了？！
他就是個臭屁蟲兒，二爺不把他當回事，踩死他都當臟鞋子，這樣正好、正好！
把他忘了，把他放了，就像個無足輕重的屁一樣就得了！
賴昌這樣想著，一張臉上扭曲出一個苦哈哈的，慶幸的笑意。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賴昌擡起臉來，眼睛眨動，“是你？”
他口中發出一陣混沌不清的“嗚嗚”聲。
林謝淡淡一笑，他獨自一人前來，也不嫌棄，徑直伸手到籠子裏頭，把賴昌嘴裏的布條取下。
賴昌口水都流了一下巴，此時臉上卻堆滿了笑意：“小林，不，聽說入府之後你改稱小謝了？”
他打量著林謝，“怎麽樣，二爺身邊的日子，好過吧？”
他往前膝行幾步，賠笑祈求道：“小謝弟弟，您給我到二爺面前求求情，成不？”
“我這，我這是有人害我，二爺心裏頭肯定也清楚的，我哪有本事陷害皇嗣啊是不是？您給我說說，就請二爺高擡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行嗎？”
林謝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
賴昌渴盼地看著他。
這或許是長公主府他唯一能攀上“交情”的人了。
林謝若能給吹吹枕頭風，說不定他今日還能全身而退！男人嘛，都吃這一套。
林謝幽幽道：“對您，二爺的確有句吩咐。”
賴昌抓著柵欄，眼巴巴地瞧著他。
林謝俊秀之中略帶陰柔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他道：“您微不足道，便交由我來處置。”
賴昌心中騰起一股不詳的感覺，但他仍不死心，試探道：“那，那咱們不都是二爺的狗麽？”
他“哈哈”幹笑兩聲，道：“小謝兄弟，看在哥哥也願意做狗的份兒上，放哥哥一馬——”
他在林謝莫測的神情中四肢跪地，在狹窄的木籠中模仿起狗來，一邊爬一邊在口中發出“汪汪”的吠叫。
林謝忍俊不禁，仿佛真的被他這卑微而醜陋的滑稽取悅。
但他的笑容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這轉瞬即逝的笑意消散，只剩下一抹意味深長的期待。
“二爺的狗，不是誰都做得。”林謝慢慢地道。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
幾名下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而他們手中，各個都牽著一條幾近半人高的猛犬。
幾乎都是狼青種，紅眼，獠牙，呼吸之間腥風撲面。
賴昌本能地瑟縮起來。
他手腳並用地退到木籠的角落裏，顫抖道：“小謝兄弟，你這、這是何意？！”
林謝的聲音平靜極了。
“二爺愛狗，但這些都是養廢了犬，種不好，生下來過於嗜血，容易犯瘋癥。”
林謝輕聲道：“除了會發瘋，它們咬起獵物來，誰能說不是好狗呢？”
他的平靜中透出一種陰惻惻的味兒來。
“賴主簿覺得，自己可比得過他們？”
那幾頭狼犬早已敏銳地察覺到在場中最軟弱的獵物是誰，此時已緩緩地朝木籠圍了上來。
一種嗜血的躁動正在它們喉嚨中發出的低吼、踏動的腳爪、獠牙和涎水之間飛速地傳遞。
賴昌渾身抖如篩糠，他知道大事不妙，更不敢再看這些恐怖的大狗，生怕一個對視便激起這些畜生的兇性。
他慌忙地擡起頭，去祈求林謝。
“我，我不如它們，我豬狗不如！”
他叫道：“是我誤會了，是我誤會了，謝大人，謝大人，您放過我——”
他看到林謝臉上的神情。
平靜的，陰寒的笑意，讓賴昌感受到了更甚於瘋犬的恐懼。
一陣腥臊傳來，他身下已泡在了自己的尿液裏。
林謝慢慢地，慢慢地將手搭在木籠的鎖頭上。
他欣賞著賴昌的絕望，用一種感慨的，甚至有些懷念的語氣說道：“我倒是真的學過怎麽做狗。”
“賴大人，不正是你命人教我的嗎？”
他一樣一樣的學了。
如何用身體擺出犬的姿勢，如何用舌頭去舔淺盤中的飯食，如何獻媚討好，圍在主人的腳邊乞憐。
林謝鄙夷地看著嚇得失禁的賴昌——這樣腌臜膽怯的穢物，如何配做二爺的狗？
賴昌在絕望之中大喊：“你不要恨我啊，要恨、要恨你也該去恨大皇子！去恨他齊珙！”
他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口中一疊聲地道：“我還知道許多事，這次圍場的熊羆之禍，絕對是大皇子和那個國舅爺張嵩搗的鬼！我還知道三皇子，他和林驚勾結，也恨不得對二爺——”
他的話戛然而止。
賴昌雙眼暴凸，嘴唇顫抖——
他眼看著，林謝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
——木籠上的鎖，開了。
隨著“哢噠”一聲響，瘋犬也都被撒開了牽繩。
林謝在賴昌的慘叫聲中慢條斯理地道：“賴大人，別費口舌了。舌頭可是這些狗最喜歡的肉哦。”
他很耐心，仿佛真的打算教給賴昌這個道理——
“玩狗，就得有被反噬的自覺，不是麽？”
“我被大皇子玩了那麽些時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比您知道得多。”
他用詞粗鄙，語氣溫和，“您就不必為二爺操心了，有我呢。”
他愉快地莞爾一笑。
“您對二爺微不足道，對我，卻還有點用處。”
這些狗都是長公主府不要的狗，本該打死。
這些下人也都是無人在意的傭人幫工，有人貪財，有人好色，有人庸懦。
林謝很樂意用他們。
因為他與他們，與它們，才是一樣的。
賴昌卻已然聽不見他的話了。
數頭瘋犬大快朵頤，過了許久，籠中再無聲息，它們才渾身浴血地走出來。
林謝卓然而立，面色怡然。
他看也不看木籠中的骨殖，自有有眼色的仆從捏著鼻子上前處理。
小謝大人是二公子面前的紅人，是將來要跟著二爺飛黃騰達的，這樣的人物願意搭理他們，他們自然要牢牢扒住了。
林謝摸了摸瘋狗的腦袋，然後用絹帕擦了手上的血跡。
“好狗。”他讚許道。
***
賴昌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後院發生的這點小事自然也微不足道。
——所有人的註意，重心，焦灼，都放在他們二爺身上。
“去請程大夫來。”鄧瑜面黑似鐵，低聲道。
趙疆倒是面色如常，他轉身瞧瞧跟在後面的趙璟和趙琰，唇一彎，勾出一抹笑來。
“做今日的功課去吧。”
趙璟沒說話，趙琰卻一梗脖子，“我們不去，我們要看著爹爹！”
他往前蹭了蹭，大約是怕再惹趙疆生氣，顯得可憐巴巴，“流了這麽多血，爹爹痛不痛？”
趙疆淡淡道：“這是皮外傷，你哥哥也讀了幾本醫書，你可問他。”
趙琰便眼巴巴地轉過頭來看哥哥。
趙璟抿著嘴點了點頭。
但他也沒有一絲兒要領著弟弟走的意思。
“爹爹每回難受都要哄騙我們。”
趙疆嘆氣：“這回不哄你們。”
他解釋道：“只是叫你們程叔叔清清創口，縫上傷口罷了。你們在這裏，本也無用。”
他估量了一下，對趙璟道：“帶你弟弟寫大字去。”
“我總要睡一會，歇一歇，等我醒了，你們程叔叔會叫你們來看我的。”
他笑了，“若拿不出的五十篇大字來，小心你們的屁股。”
趙璟得了父親的許諾，這才輕輕一拉不情不願的趙琰，帶著他回廂房去了。
趙琰撅著嘴，覺得應該掙紮一下。
“我們才不會給爹爹和程叔叔添亂呢！”他眨著那雙溜圓的貓眼兒，棕褐的瞳仁中淚水要掉不掉。
“我們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爹爹，不行嗎？”
要是爹爹痛得厲害，他還能給爹爹呼呼。
趙璟將毛筆塞到弟弟手中。
“爹爹多和我們說一句話，就要多流一陣血。”他冷冷地告訴趙琰：“我們站在那沒用，還要爹爹哄我們。”
這也是他在警告他自己。
警告三年前的雪夜裏，那個挖著冰雪，以為這樣可以治好爹爹的痛的傻瓜，不要在這個時候跑出來。
趙琰眼眶裏的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宣紙上，他卻賭氣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用下筆淋漓的墨痕蓋住了那一滴暈開的淚跡。
***
看著兩個小崽子老老實實走得沒影了，趙疆這才慢慢地嘆了口氣。
他這一回還真有些累了。
他媽的熊不好殺啊。
鄧瑜猶豫著，往前踏了一步。
趙疆看著他笑。
遠處程勉背著他的醫箱，以一種少見的敏捷跑過來。
他皺著眉，還在三尺開外便咬牙對鄧瑜低吼，“扶著他！瞎了嗎？！”
“——他快站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