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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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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爹爹、爹爹給我的?”

東廂房, 趙琰像個脆弱的小豆腐丸子一樣擁著被子,從一大堆層層疊疊的軟墊和絨毯中露出個腦袋來。

他扁著嘴看著面前幾個大大小小的金色鈴鐺,聲音還有些遲疑, 要哭不哭的。

趙璟趕緊點點頭,小大人似的對趙琰安慰道:“爹爹讓我拿給你的。”

——他沒敢說爹爹可沒說這話, 而這些鈴鐺也是爹爹從窗子裏扔出來的。這要是讓已經哭了一晚上的趙琰知道, 還不得哭倒長城?

趙琰有些猶豫,卻不敢拿那些鈴鐺。

他顯然又想起昨晚被趙疆摁在膝頭一通胖揍的“苦難記憶”,兇惡地鼓起腮幫子:“我不要, 我不要!都怪這些破鈴鐺, 害我被爹爹討厭了!”

說著就要用被子將腦袋捂起來。

小孩昨天被門檻絆倒,臉蛋是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上, 擦出許多細傷來。

昨晚鄧瑜來給送藥,抹了厚厚一層,現在卻還有些紅腫。再配上趙琰那又氣惱、又膽怯的模樣, 別提有多可憐。

趙璟連忙拉住他,“臉上還塗著藥呢,不能捂著。”

他哄道:“爹爹根本沒有討厭你。”

趙琰遲疑地從絨毯中露出一雙貓眼:“真的?”

趙璟連忙加重了語氣,幾乎斬釘截鐵一般地保證道:“真的!”

趙琰這才放棄了縮回被子裏變成蝸牛的打算, 他的目光反覆跳躍在幾顆金燦燦的鈴鐺上,到底還是舍不得。

最後,小心翼翼地從中拾起一顆來, 重新拴在自己的小腰帶上頭。

那個是純金打的,上面刻著一個“趙”字。

“我只要爹爹給我的這一個就好。”

兄弟二人正說著話,就聽院子裏“叮鈴咣啷”的一陣響。

趙璟將窗戶開了條縫一瞧, 眨眨眼睛就笑了。

他欣喜地喊趙琰:“你看,爹爹才沒有討厭你呢!”

趙琰還有些別扭, 正窩在毯子堆裏哀痛自己被揍腫的屁股和跌破的臉,聞言不由得緊張地扭動了一下,幾條毯子軟撲撲地從他身上掉下去。

就像被剝開繭衣的幼蠶一樣,他從自己的軟殼裏探出頭來。

院子裏,馬二山帶著兩個侍從正拿著鏟子等各色工具在趙疆的書房門口折騰。

——你說,這長公主府好好的房子,二爺怎麽就一時興起突然叫人把這書房的門檻給鏟平嘍呢?!

說“一時興起”那都是因為說要鏟平的是二爺,是眾人心中神祗一樣的二爺。若是其他人,馬二山一定得在心中狠狠罵上一句“沒事找事”!

趙琰也意識到了馬二山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眼睛眨呀眨,漸漸亮了起來。

“嘚嘚,爹爹沒有怪我對不對?”他興奮地問。

趙琰只有著急和高興的時候才會管“哥哥”叫“嘚嘚”。

現如今很顯然是後者。

趙琰趕忙點點頭,“當然了!”

趙琰不由自主地摸一摸系在腰間的金鈴鐺,仿佛受到鼓勵,有了底氣一樣,咧開一個笑容。

爹爹鏟平門檻,肯定是在給他出氣!這個臭門檻,把他摔得那麽重,連臉都破了!

趙琰驕傲起來:“門檻壞,爹爹好!”

他終於將身邊那一堆軟墊和毯子都甩開,神清氣爽地跳下床——雖然牽動屁股上的傷時還是小小地齜牙咧嘴了一下。

“我要去找爹爹玩!”

——趙琰才大松一口氣——要是這麽一直捂著,說不定要熱得發燒呢!

他不由得想,琰兒雖然傻傻的,但是很好哄。

……或許應該說,是因為傻傻的,所以很好哄?

***

趙琰一路跑到書房,還反覆在那平平的門檻處跨來跨去,對正盯著工匠抹膩子的馬二山炫耀道:“馬叔叔,你知道這個門檻為什麽要鏟掉嗎?”

馬二山捧哏:“為什麽?”

趙家二郎君便十分驕傲地一指自己摔得十分淒慘的小臉,“看!”

馬二山不得不問:“誒唷,琰公子,您這是打哪摔得,二爺得心疼壞了吧?”

要不說馬二山是個人精子呢,說話更是一百二十分的上道,這後半句話直接讓趙琰喜笑顏開。

趙琰樂滋滋的,仿佛那幾道擦傷是榮譽勳章似的。

“那當然!”

他又一指地上已經不覆存在的門檻道:“我爹爹給我報仇了!”

得,馬二山算明白了。

“馬,馬爺……”

工匠蹲在地上,苦著臉擡頭望向馬二山。

馬二山目光往地下一瞧,只見地上剛抹好的膩子上赫然有半只小娃娃的鞋印。

顯然,不知是得意興奮的情緒,還是依然隱隱作痛的屁股,影響到了趙家小二郎敏捷的身手,他跳來跳去的時候踩到了還沒幹的地面。

“這,用不用重新抹一下?”工匠小心發問。

馬二山瞪了工匠一眼,瞧著趙琰顯擺完爹爹對自己的“心疼”之後興致勃勃進書房了,這才低聲道:“這是二郎君的足印,難道和別人的一樣嗎?留著吧!”

他露出個促狹的笑來:“等二爺瞧見了,說不定還要賞你呢!”

工匠忐忑地走了,趙琰又從書房窗子探出頭來,問道:“二山叔叔,我爹爹怎麽不在呀?”

馬二山這才故作誇張地一拍自己額頭,道:“誒呀,二爺今日早上有客,在前廳呢。”

趙琰撅了撅嘴,“那我等爹爹回來。”

他雖然往日胡鬧,但到底也是鎮北王府的二公子,知道輕重。

如果是和爹爹相好的那些叔叔伯伯,或者王府上的“自家人”,都可以直接到爹爹的書房來見他的。他們來的時候,趙琰經常在院子裏頭玩,還有叔叔陪他踢過皮球呢!

還有談雲叔叔,他經常和爹爹在書房裏玩,帶燒餅給爹爹吃。有一回,趙琰拿著老於給他做的小魚竿,悄悄地爬到了爹爹的書房房頂上——

從敞開的窗口,用魚竿“釣”燒餅吃!

——這可不是他嘴饞,他只是好奇罷了!

談叔叔每次給他們帶的燒餅都有甜甜的餡,可送到爹爹書房的燒餅卻不許他們吃。在趙琰的心中,凡是需要偷偷吃的,一定都是特別特別好吃、特別特別稀奇的東西!

所以他一定要嘗嘗爹爹書房裏的燒餅是什麽滋味!

是苦的。

苦菜燒餅對琰公子造成了相當沈重的打擊——他光顧著咧開嘴“呸呸呸”,腳下一滑就要從房檐上掉下來!

是爹爹接住了他!

或者準確地說,是趙疆從窗子裏頭伸出手來,拎住了趙琰的脖領子,這才免了這皮猴兒摔出個腿斷胳膊折的結果來。

兩只被趙琰塞進懷裏的苦菜餅子滴溜溜地掉出來,在地上直打轉。

從那以後,談叔叔每次來,都叫他到爹爹的書房裏去嘗一嘗新拿來的燒餅,可趙琰卻不樂意了。

老做苦兮兮的燒餅,誰願意吃呀!

也就爹爹願意哄他!

而若是爹爹到前廳去了,那見的就一定是他不願意趙琰見到的人啦。

趙琰年紀雖小,卻也模模糊糊地明白這個道理——有些“客人”,並不是那麽受歡迎的。

馬二山聽他這樣說,悄悄松了口氣,拍馬屁道:“琰公子真是聰慧懂事!”

趙琰挺起小胸脯,驕傲道:“那是!”

緊接著,馬二山便花招百出地陪這位二公子游戲起來——他是務必要拉住二公子的註意力,萬萬不敢讓二公子跑去前廳的。

——客人是來送禮的,送的還是據說昨晚,二公子在憐香館“豪擲千金”,專門給二爺買下來的禮物。

外頭人來通稟的時候,馬二山也在,只聽二爺說了一句“他倒是聰慧懂事”,便帶著剛剛來訪的談先生上前廳去了。

那神情,可真算不上高興。

只不知道,這來人送的,究竟是什麽寶貝?

***

前廳。

趙疆撂下茶盞,“你若有話,倒不妨直說。”

“學生、學生只是從數年前起便十分仰慕二爺,怎奈二爺如那天邊之月,學生這樣的地上埃塵是萬萬不敢貿然打擾,如今正是機緣巧合,與府上的璟、琰兩位公子相識,這才鬥膽想借此機會與二爺這般的人中之傑相識……”

“直說。”

趙疆打斷了他。他語氣還算得上溫和,但聲線平直,顯然並不打算容忍這位的聒噪。

賴昌坐在會客廳中,臉上堆滿殷勤的笑容,仿佛對趙疆的冷淡渾然未覺,但見趙疆不快,也不敢再多說套詞,只指天誓日地表明自己貿然到訪絕對不是別有居心,而是單純出於仰慕,懷揣著一顆火熱熱的崇敬之心來的。

“賴某之心,景閑兄可為證明!”

坐在一旁,深感不該來與趙疆陪客的談雲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來。

“賴兄如此崇敬,卻硬忍下三年才來拜會,難不成是因為終於想起了趙大人是禮部的尚書?”

此話說得直白,饒是賴昌這樣厚實耐刺的臉皮,也多少有些掛不住。

於是幹笑兩聲,趕緊切入“正題”道:“賴某今日來,正是為琰公子的孝心盡一份力。”

他一拍手,對等候在外的隨從高聲道:“將禮物擡進來!”

兩名隨從,擡著一只長條形的木箱走進來。

只看他二人的步伐,就知道這箱子裏的東西不輕。

再走近些,便能瞧見木箱上竟還鉆了幾個孔洞。

難不成裏面竟是個活物?

談雲覷著趙疆平淡無波的面色,自己心中卻不由得升起幾分好奇來。

賴昌諂笑道:“聽聞二爺愛狗,在下廣覓良犬,今日獻與二爺!”

他一揮手,隨從放下木箱,賴昌親自走上前去,邀請道:“二爺不妨上前觀瞧,也驗一驗這良犬的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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