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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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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二爺賞眼——”

賴昌的聲音中努力壓抑著興奮, 眼角眉梢卻已溢滿了油膩膩的笑容。

他已經想象到了自己攀上大樹後春風得意、好處賺得盆滿缽滿的日子了!

趙疆轉了轉扳指。

賴昌的兩名隨從很會看眼色,獻寶似地將封箱的釘子啟出。

木板緩緩打開。

趙疆走過去,便聽得賴昌連呼吸都激動的變得粗重。

“二爺, 可還喜歡?”

他諂媚中暗藏得意地問。

趙疆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簾。

長條柳木箱子內,是一個毛絨絨的……人。

更準確點說, 是一個扮成狗的青年。

他身上未著寸縷, 裹著的是一整塊水貂毛皮,純黑的沒有一絲雜色。露出的臂膀和腿都不算纖瘦,肌肉均亭。

口中銜骨, 脖子上扣著一條三指寬的黑鐵項圈, 項圈上連著一條小指粗的鐵鏈。

這青年顯然是中了什麽迷藥迷香之類的東西,雖沒有失去意識, 但瞧著卻昏昏沈沈的,一雙眼茫然地睜著,沒有焦距。

賴昌從木箱一側拎起一只包著麂皮絨的牽引環來, 雙手捧給趙疆。

“您,您試試?”

牽引環連著那條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叮當作響。

趙疆挑了挑眉,他接過鏈子, 便發現這鏈條做的十分粗短,就這一點距離變化,便已牽動著木箱中的青年不得已揚起脖子來。

他費力地喘息著, 脖頸上青筋畢露,鐵鏈“嘩啦啦”地抖動。

賴昌趕緊道:“您若是喜歡,這銬子當然還可以做緊些, 都是一套的,一套的。”

他後面的侍者手裏還拎著個匣子, 顯然是這只“良犬”的配套用具。

趙疆頓了頓,慢慢道:“我在京中三年,竟不知憐香館可以人為犬。”

他語氣平淡,賴昌一時分不出這位爺是喜是怒,於是小心道:“這要是能得二爺您的垂憐,是他天大的福分呢!”

他說的可是實話!

這世道,窮人食不果腹,埋骨荒丘,過的日子哪裏比得上富人家的狗?!

趙疆轉向談雲,笑道:“景閑,你瞧,賴主簿也知道這世道不好過了。”

賴昌只道這是上官對自己的認可,忙不疊地點頭。

談雲瞧著眼前這以人為犬還別有殊榮的一幕,只覺得煩悶欲嘔,就連長公主府上的碎銀子茶也喝不下去了。

他勾出一抹冷笑:“賴兄送的好禮物。”

趙疆這個禮部尚書府上都不過是一錢銀子好幾斤的碎茶,賴昌一個主簿,竟然能隨隨意意地將一個人強說為一條狗!

賴昌只當他是見自己再二爺面前露臉,因而呷醋不容人,只得意一笑,故作神秘地對趙疆誇耀道:“這良犬可是卑職費了大功夫才為二爺尋得的!只因琰少爺說了,二爺好這個,咱無論如何也得找最好的不是?”

他笑指木箱中的青年:“您瞧這牙口,這皮毛,這骨相!”

竟真用相畜生的詞兒形容起這麽個大活人來。

“二爺您不愛那些庸脂俗粉妖妖調調的,這個才是剛健清麗,別有風味呢!”

趙疆不想再聽,“好。”

在賴昌興奮而企盼的目光中,他淡淡道:“這禮,我收下了。”

只見男人並指為劍,只聽“錚”一聲響,那小指粗的鐵鏈應聲而斷!

賴昌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倒是那木箱中的青年,似乎已經對外界的刺激徹底麻木,即使是鐵鏈已斷,也依然安靜的一動不動。

賴昌小心翼翼地覷著趙疆的臉色,揣度著接下來的辭令,便聽趙疆道:“賴主簿先請回吧。”

他的聲音實在是冷淡,這令賴昌的心裏打了個突——

難不成……趙二爺不喜歡這份禮物?

趙疆卻不再理會,伸手將木箱中赤條條的青年橫抱起來——連帶著那張純黑的貂皮。

賴昌從善如流,趕緊沖著兩個跟班一擺手,帶著他們往外走去。

轉身之後,臉上卻是蓋也蓋不住的得意笑容。

——看吧,打橫抱到後院去了!

嘴上冷冰冰,心裏白爪撓吧?!賴昌自得極了,沒出長公主府的大門,口中便哼起了憐香館紅牌的小曲兒。

男人嘛,哪怕口味不一樣,誰還不懂誰呢!

鐵鏈從青年的脖子上垂下,隨著趙疆的步子,發出一陣一陣“叮鈴”聲。

院子裏的趙琰頓時扔下皮球和馬二山,朝著爹爹跑過去,“爹爹,爹爹,這是什麽?”

——他看起來仿佛已經忘記了昨天晚上那個“可怕的爹爹”。

趙疆垂下眼淡淡瞧他,“你與賴昌聊得很多。”

趙琰茫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這才想起“賴昌”是誰,可是、可是昨天晚上,他和好多人說了好多話,怎麽還能記得的和這個賴昌說了些什麽呀!

但趙琰還是毫不認輸地一拍胸脯:“我記得,他問我爹爹喜歡什麽!”

趙疆手中仍然抱著那僵如死木的青年,問道:“你如何答?”

趙琰悄悄摸了摸系在腰間那個刻著“趙”字的金鈴鐺給自己打氣。

“我,我說爹爹喜歡狗……還喜歡我……”

他想到哥哥給他講的,他“小時候”的故事。

哥哥說了,他的學步車是爹爹親自畫好了叫人做的,這個金鈴鐺,也是爹爹在他還不會說話,不知道記事的時候就掛在他床頭的!

趙琰的語氣又堅定了一些:“最喜歡我!”

鄧瑜領著一隊人巡查過來,便見二爺手中抱著個人,正站在院中與琰公子說話。

黑狗炭球也蹲坐在二爺腳邊。

琰公子瞧著已經恢覆了精神,正驕傲地挺胸擡頭,看起來打算在二爺面前與炭球比比個子。

趙疆朝他揚了揚下巴。

“人帶到後院,給他找一身衣服。”

鄧瑜滿臉迷茫地從他家二爺手中接過了這麽個裹在貂皮裏的大活人,一不小心正與對方的眼睛對了一下神,沒來由地覺得渾身不自在。

又聽二爺吩咐道:“問他,做人還是做狗。”

鄧瑜將人一步一“叮當”地抱走了。

趙疆低頭看了看滿臉驕傲的趙琰,很覺得有些手癢。

但昨晚這孩子剛挨一頓打,他並不想讓他真的就此恐懼自己。

絕對的恐懼是用來壓制敵人的利器。

但趙琰現在還不是。

“叫你哥哥來。”他命令道。

趙琰得令,立刻興沖沖地往東廂房跑,炭球緊緊追在他屁股後面。

趙璟今日和先生告了假,只在屋裏溫書,其實一直分出只眼睛來瞧著外頭。

趙琰一跑進來,說爹爹抱了一個渾身“長毛”的人,他便知道了。

“為什麽去憐香館。”

趙疆坐在樹下的石桌旁,由著程勉在他身旁點爐子生火。

趙璟神色鎮定,但眼睛裏隱約透出幾分緊張,“我們從未見過賴先生,賴先生卻一眼便認出了我與弟弟。”

這樣的人,必有所圖。

趙璟又道:“他這樣討好,兒子便想要看一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一旁的趙琰打了個哈欠。

爹爹和哥哥說的話他聽不懂,這便想悄悄溜去和炭球玩。

“你站在這聽。”

趙疆一句話定住了小二郎偷溜的步子。

趙璟看了一眼剛剛從外頭回來,坐到父親身旁的談先生,“他不是好人,我們曉得的。”

賴昌雖然是談先生的同鄉,但談先生卻從來不曾提起有這麽一個“友人”。

趙琰茫然地眨著眼睛:“他不是好人?!”

小孩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

談雲道:“此人阿諛鉆營,不信不義。”

“他在大皇子手下做事,沒尋到青雲之路,便想要轉投趙大人麾下。”

趙璟一怔——大皇子?

趙琰一聽也來勁了,義憤填膺道:“怪不得呢!大皇子就不是好人!”

他嚷道:“他把我們的將軍搶走了!”

他這不明所以的一句話,讓趙疆將目光投向了長子。

趙璟只得硬著頭皮做了解釋。

“將軍”指的是在憐香館中表演的林謝。林謝表演到一半,就被大皇子叫走了。

趙疆嘴角抽了抽。

他有預感,今日收下的“良犬”,恐怕是奪人所愛了。

談雲一向是守禮守得有些古板的正人君子,如今還沈浸在賴昌竟以人為犬、還獻與趙疆的混賬行徑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到時一旁正給藥爐子扇風的程勉欲蓋彌彰地咳嗽起來。

他的眼神在趙疆膝前的兩個娃娃身上飄了飄,又在一旁的談雲身上飄了飄,腦海中閃過昨夜趙老二抓著自己的手,緊盯著自己的臉喊“公勤”的模樣——

不由得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老二應該不會性喜男風吧?!

程勉努力將腦海中越來越糟糕的畫面甩出去。

“這些事你不用管,離那個賴昌遠一點。”趙疆對談雲道。

談雲與他論的是朋友、至交,潛移默化之下,說話行事總願意站在他的立場上。

但談雲還從來不知道,或者說,不曾細想過,趙疆真正的志願是什麽。

他是大盛朝廷的官,與皇位之爭卷得太近,不好。

談雲看了趙疆一眼:“留下他可能是個麻煩。”

趙疆一笑:“若眼瞧著好好一個人去做狗,我便是清閑又有什麽意思?”

“若隨便什麽渣滓都以為我的兒子是他的登天梯——”

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聲音卻變得冷嗖嗖的:“我這個爹當得還有什麽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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