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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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趙疆馳馬過長街, 鄧瑜緊隨其後，朝著路邊擺一擺手，暮色中坐在街邊吸溜著大碗茶的馬二山收到了“無事”的信號, 一直緊繃繃的臉上這才露出笑模樣來。
他朝一直有些緊張地拿眼睛覷他的茶攤老板呲牙一樂，扔下幾個銅錢, “您老別害怕, 這茶好，往後咱就是熟客啦。”
老板見他掂起瓜皮小帽晃晃悠悠地走了，這才走上前將那銅錢收了。
再看, 那茶碗喝得一幹二凈, 連茶葉根兒都給嚼了。
馬蹄嘚嘚，趙疆一路到了禮部衙門, 門口的官差認得他，趕緊上前來行禮：“侍郎大人。”
趙疆翻身下馬，紅袍子一飄, 一旁的鄧瑜立刻上前黃驃馬。
趙疆嘆了口氣——寶刀將軍做馬僮做慣了，卻是一點當“狗腿子”的潛力也沒有。
他一撣紅袍，大步入內，只丟下一句話來——
“叫他們來拜見上官。”
趙疆在禮部正廳中坐定, 拂了拂茶盞，見鄧瑜又直楞楞地戳在他身後，不由得好笑, 便刺他道：“方才若是馬二山或程勉在此，你說他們會怎麽說？”
鄧瑜有些不解：“方才怎麽了？”
下馬，拴馬, 囑咐官差給二爺的黃驃馬添上草料，他始終護衛在側, 沒有片刻少離。
趙疆大笑起來。
“你到惦記得全，以後我真叫你去養馬怎麽辦？”
鄧瑜不由得奇怪，“卑職是您的鐵衛，自然聽從您的命令。您叫我做什麽都有您的道理。”
他瞧趙疆高興，自己雖不知是為什麽，卻也跟著笑起來，只道：“我會把馬養好的。”
二爺愛馬，將良駒托付與他，他必不能負。
二人說笑一番，趙疆也喝完了一盞茶，微微出了汗，便將那禦賜的二品官袍脫下，放在一旁。
暮色四合，院內都已掌燈，早已下值的禮部諸人這才匆匆而來。
誰知道這平時從不管事的禮部侍郎突然間的發什麽瘋？！
趙疆放下茶盞，瞧著一屋子官員，瞇了瞇眼。
“我瞧著怎麽人不夠？”
站在最前頭的官員扭頭看了看，小心道：“趙大人，膳部郎中孫敬不在，許是家中有事耽擱了。”
另還有幾名員外郎不在，便有同僚幫著分說的。
趙疆笑了一聲，“家遠、路滑、母病、子傷。”
“禮部如何這樣多的倒黴事？”
他沈吟地摸了摸下巴，在眾人面面相覷的忐忑中道：“我大盛氣運泱泱，皇上龍氣鼎盛，禮部必不可能有災殃。想必是這些人命中帶衰，並不是做官的材第。”
禮部眾人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緊接著便聽侍郎大人道：“打明起，就不必來了。堂前盡孝，含飴弄孫去罷。”
幾個官員的嘴巴像夏夜的青蛙一樣張開了。
但對上趙疆的眼睛，卻不敢一聲“咕呱”。
之前陛下青眼禮部侍郎盧瑞麟，篤信玄學風水之術，滿京城都是相面的風氣，甚至曾鬧出過為了“改運”而自殘身體的事情。
盧瑞麟因為“謀逆”被誅了九族，怎麽這平素不愛管事的趙侍郎也突然講究起“運勢”來了？
趙疆依舊是面帶微笑，卻在眾人當中又扔下一顆重磅震天雷，將清閑慣了的禮部眾人震得找不著北。
“今年的蟲王祭，要大辦。”
不但要搭臺祭禮，還要樂舞鼓吹，更要連辦二十日“八蠟宴”。
“八蠟”是驅除害蟲的蟲神，民間有八蠟廟，但香火都不算旺盛，前去供奉的也都是農民。
原來是侍郎大人要辦八蠟宴，怪不得因為“家中有事”沒能趕到的膳部郎中觸了他的眉頭。
那代膳部郎中孫敬答話的郎中顯然更小心了一些，向趙疆問道：“不知操辦八蠟宴，您大約是個什麽章程？”
膳，管的就是祭禮用的牲豆酒膳。
連辦二十日的大宴，這在京中也是罕有的。其中要用多少豬、羊、雞、魚，多少蛋、奶、酥、油，一桌筵席用金幾何，都是學問，也是買賣。
趙疆喝了口茶。
“八蠟宴，如何用那些牲畜禽蛋來做？就用蝗蟲來做豈不正好？”
那郎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疆笑笑，示意鄧瑜道：“給郎中搬個凳子，倒一盞水來。”
那郎中不敢坐，只躬身道：“這……這是否……是否於禮不合？”
蝗蟲乃是大害，不知從何而起，鋪天蓋地，所到之處莊稼危殆，人畜受累。蝗災一起，十室九空。
大家都認為這是大兇之物，誰敢入口？
趙疆的提議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離經叛道，哪怕是懾於他的威嚴，剛剛戰戰兢兢不敢開口的禮部眾人，也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反對之色。
“趙侍郎，祭禮乃是國之大事，今日您說的突然，可與李大人商量了？”有個員外郎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問了這一句，又朝天上一拱手，“更何況，聖上可曾下旨與禮部？！”
說到“聖上”，頓時聲氣也足了，腰桿也直了。
有了這個挑頭的，其他眾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趙疆擱下手中的茶盞。
還未等他說話，鄧瑜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高聲道：“大膽！”
他這一聲把趙疆都嚇了一跳，腦中不由得想起個笑話來，說西南有巨獸名為象，以刀刺其股，半日後方怒吼不休，於是也稱為遲獸。
鄧瑜還不知道在自家二爺眼中自己正逐漸變成反應遲鈍的某種巨獸，軍旅之人，氣存丹田，立刻便蓋過了那員外郎。
“李大人致仕，我家大人已擢升正二品禮部尚書，官印袍服俱在，爾等如何造次？！”
眾人一靜。
廳堂中燈燭跳動，終於有人看見了那被趙疆隨手放在一旁的紅色官服。
竟真是二品尚書的袍服！
趙疆淡淡道：“這是我今日要說的第二件事。”
他道：“趙某忝居此職，還希望諸位能夠團結致志。陛下那裏，我會奏明。”
自然用不著諸位操心。
前世，他不曾任禮部的官兒，與李成茂也沒什麽交集。而談雲本該是今科狀元郎，皇帝也不曾在奉天殿的殿試中發瘋。
發瘋。
趙疆慢慢地飲下杯中的藥茶。
皇帝飲的是蜜水，今日在大殿中，他就喝了三次。
趙疆是做過皇帝的人，知道做皇帝也有的是規矩來約束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除了筵席飲樂之外，皇帝絕不該在朝堂上飲食。
帝王冕旒多少含有“不可直視天威”的天子尊嚴，如何能當著臣工的面，在議政之時吃喝？
或許是當今陛下荒唐的事做多了，又或許是在殿試中讓貢士表演翻筋鬥太過驚人，皇帝連飲三杯，都無人勸諫了。
眾臣都已學會了“包容”皇帝的“任性”。
但趙疆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服用紫金散，藥力發作時便會口渴、口苦，須以蜜水壓制。
這副紫金散的方子，當年趙疆攻破京城後曾在宮中見過。傳說可以使人容顏不老，重煥青春。
只是稍稍有些副作用，藥力發作時難免神思異於常人，性格略顯乖僻。
這是比那頂雙獅金冠——
更能使人發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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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趙疆馳馬過長街, 鄧瑜緊隨其後，朝著路邊擺一擺手，暮色中坐在街邊吸溜著大碗茶的馬二山收到了“無事”的信號, 一直緊繃繃的臉上這才露出笑模樣來。
他朝一直有些緊張地拿眼睛覷他的茶攤老板呲牙一樂，扔下幾個銅錢, “您老別害怕, 這茶好，往後咱就是熟客啦。”
老板見他掂起瓜皮小帽晃晃悠悠地走了，這才走上前將那銅錢收了。
再看, 那茶碗喝得一幹二凈, 連茶葉根兒都給嚼了。
馬蹄嘚嘚，趙疆一路到了禮部衙門, 門口的官差認得他，趕緊上前來行禮：“侍郎大人。”
趙疆翻身下馬，紅袍子一飄, 一旁的鄧瑜立刻上前黃驃馬。
趙疆嘆了口氣——寶刀將軍做馬僮做慣了，卻是一點當“狗腿子”的潛力也沒有。
他一撣紅袍，大步入內，只丟下一句話來——
“叫他們來拜見上官。”
趙疆在禮部正廳中坐定, 拂了拂茶盞，見鄧瑜又直楞楞地戳在他身後，不由得好笑, 便刺他道：“方才若是馬二山或程勉在此，你說他們會怎麽說？”
鄧瑜有些不解：“方才怎麽了？”
下馬，拴馬, 囑咐官差給二爺的黃驃馬添上草料，他始終護衛在側, 沒有片刻少離。
趙疆大笑起來。
“你到惦記得全，以後我真叫你去養馬怎麽辦？”
鄧瑜不由得奇怪，“卑職是您的鐵衛，自然聽從您的命令。您叫我做什麽都有您的道理。”
他瞧趙疆高興，自己雖不知是為什麽，卻也跟著笑起來，只道：“我會把馬養好的。”
二爺愛馬，將良駒托付與他，他必不能負。
二人說笑一番，趙疆也喝完了一盞茶，微微出了汗，便將那禦賜的二品官袍脫下，放在一旁。
暮色四合，院內都已掌燈，早已下值的禮部諸人這才匆匆而來。
誰知道這平時從不管事的禮部侍郎突然間的發什麽瘋？！
趙疆放下茶盞，瞧著一屋子官員，瞇了瞇眼。
“我瞧著怎麽人不夠？”
站在最前頭的官員扭頭看了看，小心道：“趙大人，膳部郎中孫敬不在，許是家中有事耽擱了。”
另還有幾名員外郎不在，便有同僚幫著分說的。
趙疆笑了一聲，“家遠、路滑、母病、子傷。”
“禮部如何這樣多的倒黴事？”
他沈吟地摸了摸下巴，在眾人面面相覷的忐忑中道：“我大盛氣運泱泱，皇上龍氣鼎盛，禮部必不可能有災殃。想必是這些人命中帶衰，並不是做官的材第。”
禮部眾人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緊接著便聽侍郎大人道：“打明起，就不必來了。堂前盡孝，含飴弄孫去罷。”
幾個官員的嘴巴像夏夜的青蛙一樣張開了。
但對上趙疆的眼睛，卻不敢一聲“咕呱”。
之前陛下青眼禮部侍郎盧瑞麟，篤信玄學風水之術，滿京城都是相面的風氣，甚至曾鬧出過為了“改運”而自殘身體的事情。
盧瑞麟因為“謀逆”被誅了九族，怎麽這平素不愛管事的趙侍郎也突然講究起“運勢”來了？
趙疆依舊是面帶微笑，卻在眾人當中又扔下一顆重磅震天雷，將清閑慣了的禮部眾人震得找不著北。
“今年的蟲王祭，要大辦。”
不但要搭臺祭禮，還要樂舞鼓吹，更要連辦二十日“八蠟宴”。
“八蠟”是驅除害蟲的蟲神，民間有八蠟廟，但香火都不算旺盛，前去供奉的也都是農民。
原來是侍郎大人要辦八蠟宴，怪不得因為“家中有事”沒能趕到的膳部郎中觸了他的眉頭。
那代膳部郎中孫敬答話的郎中顯然更小心了一些，向趙疆問道：“不知操辦八蠟宴，您大約是個什麽章程？”
膳，管的就是祭禮用的牲豆酒膳。
連辦二十日的大宴，這在京中也是罕有的。其中要用多少豬、羊、雞、魚，多少蛋、奶、酥、油，一桌筵席用金幾何，都是學問，也是買賣。
趙疆喝了口茶。
“八蠟宴，如何用那些牲畜禽蛋來做？就用蝗蟲來做豈不正好？”
那郎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疆笑笑，示意鄧瑜道：“給郎中搬個凳子，倒一盞水來。”
那郎中不敢坐，只躬身道：“這……這是否……是否於禮不合？”
蝗蟲乃是大害，不知從何而起，鋪天蓋地，所到之處莊稼危殆，人畜受累。蝗災一起，十室九空。
大家都認為這是大兇之物，誰敢入口？
趙疆的提議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離經叛道，哪怕是懾於他的威嚴，剛剛戰戰兢兢不敢開口的禮部眾人，也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反對之色。
“趙侍郎，祭禮乃是國之大事，今日您說的突然，可與李大人商量了？”有個員外郎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問了這一句，又朝天上一拱手，“更何況，聖上可曾下旨與禮部？！”
說到“聖上”，頓時聲氣也足了，腰桿也直了。
有了這個挑頭的，其他眾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趙疆擱下手中的茶盞。
還未等他說話，鄧瑜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高聲道：“大膽！”
他這一聲把趙疆都嚇了一跳，腦中不由得想起個笑話來，說西南有巨獸名為象，以刀刺其股，半日後方怒吼不休，於是也稱為遲獸。
鄧瑜還不知道在自家二爺眼中自己正逐漸變成反應遲鈍的某種巨獸，軍旅之人，氣存丹田，立刻便蓋過了那員外郎。
“李大人致仕，我家大人已擢升正二品禮部尚書，官印袍服俱在，爾等如何造次？！”
眾人一靜。
廳堂中燈燭跳動，終於有人看見了那被趙疆隨手放在一旁的紅色官服。
竟真是二品尚書的袍服！
趙疆淡淡道：“這是我今日要說的第二件事。”
他道：“趙某忝居此職，還希望諸位能夠團結致志。陛下那裏，我會奏明。”
自然用不著諸位操心。
前世，他不曾任禮部的官兒，與李成茂也沒什麽交集。而談雲本該是今科狀元郎，皇帝也不曾在奉天殿的殿試中發瘋。
發瘋。
趙疆慢慢地飲下杯中的藥茶。
皇帝飲的是蜜水，今日在大殿中，他就喝了三次。
趙疆是做過皇帝的人，知道做皇帝也有的是規矩來約束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除了筵席飲樂之外，皇帝絕不該在朝堂上飲食。
帝王冕旒多少含有“不可直視天威”的天子尊嚴，如何能當著臣工的面，在議政之時吃喝？
或許是當今陛下荒唐的事做多了，又或許是在殿試中讓貢士表演翻筋鬥太過驚人，皇帝連飲三杯，都無人勸諫了。
眾臣都已學會了“包容”皇帝的“任性”。
但趙疆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服用紫金散，藥力發作時便會口渴、口苦，須以蜜水壓制。
這副紫金散的方子，當年趙疆攻破京城後曾在宮中見過。傳說可以使人容顏不老，重煥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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