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個不發表嗎？”一個亞麻色短發男人焦急地說道。

他的頭頂新長出來的碎發是卷曲的, 與其他頭發不同，應該是剛長出來還沒有來得及被拉直的緣故。

眼睛四周被紫黑色包圍, 眼角還有一些幹涸的白色碎皮，看起來這個男人已經很久沒有洗臉了，眼部清潔僅僅靠手，或是桌角的濕巾隨手一擦。

身上的衣服穿的還是一周前的那件, 原本第二天第三天同事們還會議論一下，但從第四天開始大家就習以為常了，當第五天他身上開始散發異味時, 大家連提都懶得提, 避之唯恐不及。

“我蹲守了兩個月，直到這周，直到這周她才開始出門，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獨家！”他的手指死死地按著桌上的一打散開的照片, 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上女孩的臉, 語氣稍有絕望。

這是亞伯，是曾經在大家都在報道露絲與覆仇者聯盟之間的關系時, 劍走偏鋒, 以大價錢雇傭了頂尖黑客黑入了她的手機，並從中截取了她和布魯斯·韋恩的信息來往, 曝光博出名的那個記者。

後來報社存在被抿去, 頭功的他還沒來得及拿到獎金，就成了被遣散失業的一員。

“不發表。”坐在亞伯對面的是瓊斯，他一只眼睛瞇著, 似乎是聞到了這個男人嘴裏散發出的臭味，皺了皺鼻子，向後微仰。

“可是她的熱度真的很高！”

連著收到了兩次拒絕，可亞伯還是要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提醒瓊斯，這個女孩的新聞一旦報道會有怎樣的反響。

“無論是之前的有關托尼斯塔克他們的緋聞吸引到的註意力，還是後來的關於‘占蔔’增長的人氣！她現在的人氣比大部分覆仇者們都高，而且影響更好！這次的反轉會帶來怎樣的效果您和我都知道。”

況且這是他整整一周幾乎不眠不休，最後還冒著生命危險跟蹤到了一個偏僻的工廠，才得到手的獨家新聞。

他不能讓瓊斯輕飄飄地以一句‘老板不同意報道任何有關這個女孩的新聞’，就打發掉。

亞伯才不管露絲跟奧斯本產業的老板有什麽關系，他只想報道一個又一個驚爆點。

“有的話我只想說一次。”瓊斯看起來有些不耐，語氣中開始有一絲怒氣，“你簽過合同，合同上清清楚楚的寫明，老板讓你報道什麽你就寫什麽，沒讓你寫的就不準寫！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我們發給你工資，可不是讓你自由報道你感興趣的事情！”

瓊斯也很不悅，自從奧斯本產業被哈利接管後，他每天幹的都是些什麽工作？現在甚至淪落到來處理這種娛樂新聞的地步，他憋著一肚子氣，卻還要被這樣一心出名沒有絲毫眼力見的蠢貨纏身。

“不要總將目光放得這麽短淺！”“迂回著寫他們，不如正面報道。真正想出名的話報道這些也一樣，又或者，你可以等合同到期離開公司，到時候你想寫什麽都沒人攔你。”

也沒人管你死活。

沈默。

“那您來選個名字吧。”亞伯舔了舔那張因太久沒喝水而幹裂起皮的嘴唇，瓊斯說的沒錯，雖然口氣不好。

所以他沒有什麽好繼續反駁的理由，正當亞伯想要將黑發少女的照片收回時，只感受到一股大力從他手中將照片奪出。

“還有底片，記得也一並交給我，如果有任何洩露的話，老板要怎麽收拾你都與我無關。”露絲的照片被全數收進了瓊斯的口袋。

亞伯自知奧斯本產業之大，他忍耐著沒說話，提案攤開。

全是經過了數次修改，將無數吸睛的要素全都提出糅合在一起，又用了一夜去精心對比然後選出的。

《如果當英雄變成罪犯？！》

《細數當初超級英雄們曾發表過的負面言論！》

《蜘蛛俠竟然就是黑蜘蛛！他暴躁的另一面！》

《原來這次的爆破案竟和超級英雄有關，是救贖還是厄運本就來自於他們？》

這是他覆出一戰，挺而走險的一戰，是那些‘超級英雄’們害他失去了工作與獎金，背負了巨債。

翻身仗。

就算少一些爆點，他也不能輸。

**

“Sir，您確定現在要用餐嗎？”賈維斯雖然同步傳達了托尼的命令，向廚房定了他最喜歡吃的幾樣失誤，但還是需要提醒他。

“根據您的日程記錄，在一周前您就定下了今晚要和露絲一起用餐，您是否忘記了？”

“我確定。”托尼沒有多說，提醒是賈維斯的本職工作，但他今天確實沒有心情向賈維斯解釋，“哦對了量調成平時的兩倍，不要甜點，不要前菜，只上主食與湯就好。”

身上的衣服都沒換，機甲自動回到庫中擺好，他踢下鞋子走到了躺椅前，躺上去的一瞬間就像是渾身失去了骨頭一般。

辛苦奔波勞累了一天，終於能喘口氣了。人前無論多麽疲憊他都要裝得精力充沛，可他沒有超能力，他的精力是有用完一刻的。

心情大起大伏一整天，現在他的身體疲倦的連躺椅的按摩功能都不想打開，他就只想安安靜靜地躺會兒。

“我睡會兒，一會兒食物送來了你喊我，還有將明天去接他弟弟的事記入日程……”提起這事托尼就不安，愧疚讓他根本閉不上眼睛，“算了。”

他從躺椅上猛地坐起，起的太猛，像是充血，突然一陣暈眩。托尼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那裏還夾雜著在拆□□時不小心倒塌的墻側掉下的灰屑。

“Sir，您先前的腦震蕩並沒有徹底好，而且今天為了晚上露絲的飯，您不是刻意一天沒吃飯嗎？我建議您先做一個全身檢查，不要直接吃肉食。而且兩份實在是太多了，萬一露絲回來了呢，那……”

“你管的太多了，”越是不想聽到誰的名字，誰就不斷地被提起，托尼打斷了他的話，“賈維斯。”

但他沒有強制性關閉他，而只像是老朋友間的調侃，對賈維斯他從不曾生氣。

沒了佩佩後，或許賈維斯是這個世界上跟他最親近，最了解他的那個。托尼有時候會想，如果連賈維斯也消失了呢？

還有誰會像賈維斯一樣在乎他呢？連佩佩也好久沒關心過他的飲食起居了，在給彼得制作那套戰衣時，還算能理解那小孩當前心境，托尼將其中的人工智能特意采用了露絲的聲音。

算是變相安慰？

托尼坐在躺椅上，伸手向躺椅旁的櫃子中隨手一撈。

——那裏面是他收藏的各式有設計感的酒杯，由於品種太多，他就算每次喝酒只用一個杯子，一年也用不完。

所以托尼將這些杯子都囤放在一個位置，每次伸手拿的時候，都會有智能機器給他隨機拿出一個杯子，並且灌滿酒，加入冰塊。

當天才有錢，他能隨心所欲地造出任何他想要的東西，哪怕只是為了喝酒。

可這次，當托尼從櫃子中拿出一個設計感極佳，裏面卻盛著滿滿乳白色液體的杯子後，他的心態還是崩了。

“在您上周體檢報告出來後，露絲就讓我將這裏的酒換成了牛奶。Sir，露絲是為您好。”賈維斯好（duo）心（zui）解釋。

“酒杯也被換成了牛奶杯。”

“……”

托尼想要去換一個杯子，然後再去找出他先前藏在別處的酒，可大概是今天真的太累太累了，想了想，他翻了個白眼，還是將手中的杯子送到了嘴前。

“多管閑事。”他嘀咕了一聲，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牛奶。

***

“魔法好厲害！”

被輕松解決了毒液的彼得目瞪口呆，接下來的一分鐘內除了拍手稱讚魔法好厲害外什麽都說不出口。

看著露絲用魔法將他們要費不少力氣才能辦到的事情，幾秒內就處理好，彼得突然覺得先前他們闖入魔法部的行為過於魯莽了。

有些‘無知者無畏’的意思。

而那群魔法部的人未必是害怕‘超級英雄’們的力量才會簽下那麽多‘條約’，可能他們怕的更多是‘魔法界的曝光’。

“恢覆如初！”露絲用魔杖對著工廠四周的被砸裂或是凹陷處抖動，魔杖指到的地方，觸及的地方，全都覆原。

被小醜身軀砸得移了位置的天車回到了原位，凹陷的鋼鐵全都又鼓了起來，地上灑落的血跡全都騰空，隨風一吹消失無蹤。

就連那個托尼砸開，從一頭生生飛到了工廠盡頭墻壁上的鐵門也晃晃悠悠地飛回了原位。明明是堅固的鋼鐵，在魔法的作用下卻像一張被揉出褶皺的紙張，輕輕一展就變得平整。

“你去哪裏？”眼見露絲在將工廠內部覆原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毫無留戀的模樣，彼得連忙追上她的腳步。

“我還以為這些要等斯塔克先生派的那些專業處理事後維修部隊來，才能覆原這些呢，沒想到你動動魔杖就能將這些全都修補好。”

像是覺得剛才的提問太逾越界限，怕少女接下來會說什麽傷人的話，又或是怕她因他的接近而感到不舒服，彼得連忙又扯出別的話感慨了幾句，模糊焦點。

“這門就像是被重新焊上去的一樣。”他誇張地誇獎著少女的魔法，邊推了推門。

由於全部註意力都在背對著他的少女身上，彼得的眼睛根本沒有去看門，由於緊張的緣故，他甚至在看到少女因他的聲音停下腳步轉身的動作時，連忙轉頭看回手中的門，一個沒控制好力度。

將門又卸下來了……

“呃……”彼得尷尬。

“恢覆如初。”看出了彼得的尷尬，露絲嘆了口氣隨手使用了個魔法，將少年手中的門覆原，向他解釋，“我是去門口的車裏看看那些……那些保鏢還有沒有救。”

她心情有些沈重，一提起這些人。

“雖然joker的刀將他們割喉了，但我……我想再去看看，會不會有人還活著，還有救活的希望，哪怕還有一點可能都好。”

跟隨超級英雄生活兩年，改變了露絲不少。失去魔法，忘記對彼得的感情，遇到絕境，再失而覆得，無論是感情還是魔法全都重新拿回。

她遇到了這麽多事，性格，想法，對事情的態度，很多很多都做出了巨大的改變。

可有些事情卻也是發生再多事情都改變不了的。

——比如有的人，無論忘記幾次，再見面再相處，都會重新愛上。

記不得之前對他的感情，也回不到之前對他的那份感情，但露絲要承認，經歷了這次事情後她再一次喜歡上了彼得，只是與曾經的那份感情不同。

或許更成熟。

——比如這些無辜喪命的保鏢，露絲還是會將他們的命擔負在自己肩上。

聖母也好，蠢也好。

露絲不會在那人被挾持妻女將她害入陷阱後，就去埋怨他，恨他，甚至報覆他。不僅如此，在這些保鏢死後，露絲還會覺得他們是因她而死。

因為這有關於她的三觀，她的善良，她永遠不會改變的品質。

露絲甚至有些理解當初彼得推開她的想法了，理解，便不會再抱怨。

“啊……”而彼得也立刻懂得了露絲的意思，“斯塔克先生已經將他們送上了急救車了，你不要自……”

彼得本打算安慰露絲，告訴她不要自責。可想了想還是收回了話，默默走到了露絲身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理解露絲此時的感受，推己及人，如果是他遇到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不自責的，別人說什麽都好，他肯定會將這些人的命記在自己身上。

在這種氣氛下，彼得沒有再因之前男女之間的小尷尬而猶豫，他很自然的以肢體接觸安撫露絲。

但也因為尊重，這次的彼得並沒有再去觸碰少女的頭頂，將距離把握的很好，只是拍肩安慰。

“你這樣頻繁地使用魔法會不會出事？”一來是想要分散少女註意力，二來是真的對此很擔心，他還記得上次少女使用魔法後昏迷了好幾天的模樣。

“突然恢覆魔法應該和大病初愈差不多吧？你不要過度使用魔力，上次你的那個教授……你寫信讓他來給你檢查身體如何？讓他教教你如何控制魔力然後再使用。”

提到普利切特，彼得的表情有些奇怪。

因為那個教授明明在魔法部是第一次見面，可普利切特卻幾次對他拋來眼刀，像是很討厭他的模樣。

彼得有點委屈，都沒敢上前打招呼。

“嗯……你說得對……”露絲點點頭，她確實忽略了這點，太久沒有魔力，剛剛恢覆滿心就想趕快用魔法將那些棘手的事情全都處理好。

她確實有些急躁了。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兒？”彼得嘗試著問露絲，他覺得這是一次改變關系的好機會，因為兩人已經可以和平相處對答，只要他把握好距離，露絲就不會對他抗拒排斥。

他眼睛偷偷瞄著露絲，臉卻仰著假裝沒看她。

彼得一心虛就這樣。

“如果沒有約會的話不如……”‘不如去我家吧。’

‘梅姨很想你，她每天做甜點都會嘮叨著你喜歡吃裹著巧克力的草莓，也不知道離開後，有沒有人會特地做這樣奇怪的甜點給你吃。’

‘帕克叔叔很想你，他說飯桌上少了你這個開心果後，每個人吃飯都不香了，我又不怎麽說話，一餐比一餐壓抑，沈默。’

‘我也很想你。’

‘你不在，我做什麽事情都沒意思了。’

“哦對了！我要回家！”露絲驚呼一聲，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皺眉，“好晚了，我要回去做飯的，娜塔莎他們今晚都要來吃飯的。”

“……”彼得楞了一下，轉而失笑，“別著急，我送你回去。”

“可是你的傷剛好。”露絲為難地看看手機時間，又戳了戳彼得身上的傷，“正好你晚上也一起來吃飯呀，我買了很多食材，你今天也辛苦了。”

她向彼得邀約。

他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變得更有默契了。

兩人都還愛著彼此，露絲可以確認這點，只是彼得不知道罷了。可他們都更成熟，也更理解彼此了，不在去做出為難對方的事情。

但同時……

他們也都少了對愛情的一份沖動，或許還需要多考慮一段時間。

“不用啦，梅姨還在等我回家吃飯。”彼得攬過露絲，將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貪婪地深吸了兩口氣後，低聲說道，“準備走咯！蜘蛛俠牌計程車，請乘客坐好。”

不知是好是壞。

****

斯塔克大廈，倒數第二層。

由於在發現露絲被劫持後，每個人就達成了一致的想法，聚餐改天再繼續，今天讓小露絲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各自回去了他們的住所。

就連托尼也以為露絲會和彼得膩歪一陣，晚餐肯定不會回來吃了，他等都沒等露絲，在用了兩人份的餐點後，托尼心情低迷地躺在了沙發上。

誰料他剛躺好，電梯便‘叮’地一聲打開了，露絲拎著大包小包的菜回來，一邊沖向廚房一邊帶著歉意喊道。

“啊啊啊我錯了，回來晚了，你們餓壞了吧。”

“你怎麽回來了。”托尼往電梯那邊又望了一會兒，確定後面沒有人跟進來後，楞了一下。

“回來做飯啊。”露絲將食材放好，腦袋從廚房內伸出雙手扒著門框，歪頭疑惑，“怎麽只有你，娜塔莎他們呢？”

“哦……他們……他們都說太累了就回去了，只有我在等你。”雖然是嚇了一跳，但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我快餓死了……”

他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十分不要臉地說道。

“Sir……”賈維斯想說話。

“閉嘴。”托尼眼疾手快反映迅敏的制止了他，不管賈維斯接下來要說什麽，托尼都知道，那一定跟剛才他撒的謊有關。

“好好好，我盡快。”聽了托尼的抱怨，露絲連忙將身子收回廚房，忙碌起來。

“好……不過，嗝……”托尼沒忍住打了個大大地飽嗝，“也別太快……”

他揉了揉肚子，剛才一不註意吃的實在太多了，胃幾乎接近十成飽了。

“Sir，我提醒過您少吃一些的。”賈維斯又補刀。

“閉嘴。”托尼連忙探著腦袋看向廚房，見忙碌的少女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他才小聲和賈維斯對話，“我還可以再吃點的。”

會不會撐著無所謂，一會兒能吃下幾口也無所謂。

反正他現在，心情好多了！

“嗝！”

作者有話要說： 撐到吐的托尼爸爸與‘我就知道，讓你不聽我的話’的賈維斯。

大家還記得我之前埋過的伏筆嘛！

以及等這一次彼得和露絲想清楚後，兩人再在一起，就不會那麽容易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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