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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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淩晨兩點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 夏風生站在露天陽臺俯瞰著科技城市的夜景。

如冬日山間清水的眸子註視著遠方,白玉般細致的兩指之間火光明滅。

他穿著白襯衫,今晚剛應酬回來, 身上透著淡淡的疲憊。

疲倦沒有讓他尊雅的容顏帶上瑕疵,反而他身上越頹廢越有韻味。

應酬結束回學校距離太遠, 他來工作室湊活一晚。

和祁家合作後, 他們工作室身價水漲船高,在項目對沖中大獲全勝, 和祁家穩穩大賺了一筆,祁明月言而有信, 該給的一筆沒少他們。

得來了龐大的經濟數額, 他們在市中心地段最巍峨的大廈內租了間500平的大平層。

一整層對於他們來說還是有些難辦的,但一間綽綽有餘。

樹大招風, 初出茅廬便得了名譽和金錢後破曉幾人沒迷失自我,而是深知名利場上的豺狼虎豹, 沒有刻意的拋頭露面, 只選擇正確的社交應酬參加。

夏風生襯衫領領口的扣子敞開,一向打得一絲不茍的領帶不知所蹤。

風吹翻衣領拂在鎖骨和頸肩, 他仰起脖子, 白皙的脖頸弧度如天鵝般優雅, 口中飄出一縷清煙。

他翻開朋友圈例行公事給每個人點讚, 退出時刷新一遍看看有沒有新發的朋友圈,指尖滑動屏幕時誤觸自己的頭像。

自己的朋友圈從頁面跳出來,夜色中夏風生眼神忽明忽暗。

他和施野分手兩個月了, 朋友圈背景忘了換,現在還是施野雨中撐傘的照片。

點擊放大圖片,夏風生看著照片有些失神, 火光即將燙到手指都沒有註意到。

“生兒!快來吃夜宵啊!”

秦不鳴在休息廳裏面喊。

收起手機,隨手按滅香煙,夏風生撣撣肩膀上的灰塵,等煙味散幹凈拉開全景落地窗,“來了。”

秦不鳴和他一起去的應酬局,兩人今晚都住工作室。

秦不鳴在打開外賣時,發現了夏風生褲子口袋裏的煙盒,價格不低味道淡的香煙。

“生兒,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夏風生看起來斯文儒雅,外表不像是會抽煙的人,以前夏風生根本不會抽煙,認識這麽長時間,頭一次見。

夏風生擡手把煙盒扔進垃圾桶,“偶爾。”

可能是最近壓力大吧,秦不鳴心想。

有壓力是總得找點發洩口。

“快來吃吧。”秦不鳴把外賣打開,是一些炒飯和小吃,京大附近的店。

夏風生坐下拆開一盒炒飯。

“生兒,看你最近瘦了。”

夏風生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我嗎?”

秦不鳴看著他的下巴尖,雖然不明顯,但每天相處能看出來夏風生比上月瘦了些,而且還抽起了煙。

秦不鳴觀察著他,然後重重點點頭,“嗯,瘦不少。”

消瘦讓他身上孤傲的清冷感又多了幾分,冷漠有神秘。

最近每次去晚宴,夏風生一到現場沒多久就會被一群小女生圍住,雖然和夏風生不認識,但各有八百年的話還和他說。

夏風生很受歡迎。

秦不鳴:“最近工作太累了,等忙完這一陣,咱們好好休個假。”

夏風生:“嗯。”

秦不鳴吃著吃著想起什麽,“對了生兒,你最近是在找房子搬家吧。”

學校離工作室太遠,夏風生每天過來在交通上花費的時間成本過大,想著在附近幾公裏內找個環境好點的房子住。

房子已經看好了,最近在陸陸續續搬東西。

秦不鳴嘴裏塞著小吃,咬字模糊的說:“東西搬的過來嗎,需不需要我去幫你。”

一個人搬家還挺累的,多個人多份力。”

夏風生搖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不用,有搬家公司。”

“行,你要有什麽忙不過來告訴我。”秦不鳴:“哦,對,我這有不少住房業務的電話,什麽換鎖修水管,你要是需要跟我說一聲,我到時候推給你。”

雖然創業後秦不鳴的精神狀態越來越神經,但身為四個人中年紀最大的哥哥,總是會不自覺的擔心關心其他三人的生活起居。

他們一開始聚在一起並沒有錢,都是互相陪伴慢慢好起來的,有人能同苦不能共甘,好在他們一直同甘共苦。

夏風生:“好。”

.

春天樹枝抽出嫩綠的枝芽,夏風生站在公寓的客廳裏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面的世界。

隨著工作的奔波,寒冷的冬天在匆忙的日子裏過去,空氣裏再也沒有寒風的味道。

夏風生花了一天時間將東西規整好,他以為自己的行李不多,但慢慢整理下來填滿了公寓。

公寓價位不便宜,窗外的地段景色是租金的一部分,雖然價格昂貴,但夏風生還是咬牙付了。

也許……他也應該過過不同的生活了。

和陰溝裏的老鼠完全相反的生活。

今天晚上有晚宴要參加,夏風生收拾好行裝,在鏡子前打好領帶扣上袖口,腕表利落的戴在腕間。

門是他新換的密碼鎖,不用帶鑰匙,剛走出房門便看家門口的腳墊下被塞了不少小廣告小卡片,塞小廣告的特意在腳墊下露出一個角,以防戶主看不見小廣告。

不光他家門前有,其他業主也有,甚至有的塞到門上貼著的對聯裏。

夏風生乘車去了晚宴地點。

秦不鳴幾人早已在宴廳入口等待,展勝耀挽著夏風生的手臂入場。

至於身後兩個胳膊互相挽在一起的異形種,兩人快走幾步甩掉了他們。

秦不鳴和鄭惺還在石頭剪子布誰挽誰胳膊時,夏風生兩人已經進入了宴會廳。

“誒,等等我們啊。”兩人連忙跟上,混亂之際秦不鳴給了鄭惺一肘子。

打算嗷但發現這裏是晚宴的鄭惺:……忍氣吞聲.jpg

晚宴對於他們這種初來乍到的新人們來說是很好的名利交集場。

展勝耀很快遇到了自己的老東家,她幫忙挖回保姆的合作方,碰見後直接被合作方逮走帶著去結實別的新貴。

夏風生的胳膊也很快挽上了別的人,李家的小女兒,李桃荔。

他們團隊最近和李家有合作,李家的小女兒李桃荔今年二十歲,雖然晚宴也參加過一些,不過都是玩樂性質,派對成人禮居多,像是今天的名利場還是她第一次參加。

現實父親李先生帶繞場一周,後因有工作要忙,把李桃荔交給了夏風生。

“夏先生,我好緊張啊。”李桃荔挽著夏風生的胳膊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夏風生在她身邊像執事一樣從容冷靜。

李桃荔眼中的夏風生溫文爾雅,她從來沒見夏風生臉紅過或是對誰生過氣,同樣的他的情緒也沒什麽大起伏,說話聲音很溫柔,在他身邊自己覺得心安。

李桃荔:“夏先生,你一會陪我去那邊找走走好不好。”

她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的全是和她玩的好的小夥伴。

她們對夏風生可好奇了,宴會開始前就拜托她如果和夏先生碰面,一定要帶到她們那邊去,她們都對夏先生很好奇,只是不知道怎麽上前跟他搭話,托她幫忙。

李桃荔緊張的想著夏風生會不會不願意去,他父親很看重夏先生,沒有因為他是新人而輕待,專業能力一定卓群拔萃。

就在她慢吞吞的帶著夏風生往小夥伴那邊移動時,靈動的杏眼飄見了什麽,驚喜的瞪大。

“施野哥!”

夏風生還在和旁邊的秦不鳴說著什麽,話到一半猝不及防被小姑娘拉著走。

他被李桃荔拉的加快步伐,精致昂貴的手工皮鞋跟上小姑娘的腳步。

李桃荔開心的喊:“施野哥!”

聽到名字,夏風生有片刻晃神,但面色很快恢覆到平常,施野的名字像一滴水滴進湖裏,漣漪後什麽也不剩。

目光看去,

這是夏風生時隔兩個月來第一次見施野。

視線中施野站在宴會廳最中心位置的水晶燈下,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穿禮服,而是一身很隨性的打扮,像是被臨時拉過來參加的。

他的頭發比之前短了很多,以前頭發是可以做任意造型的長度,現在頭發長度比短寸長一些。他的臉天生長得好,什麽發型都能駕馭得住,剪短的頭發讓他濃顏骨相的臉更加立體,眉眼深邃帶著強有力的攻擊性。

和兩個月前相比,施野皮膚黑了很多,以往白凈的皮膚現在透著健康的蜜色,英俊的臉龐側臉多了一條細細的長疤,從左側臉頰中間一直到下頜拐角。

疤痕觸目驚心,他身上透著無法用外表掩蓋的野性,身材更是比以前壯了很多,疤痕放在他臉上平添了痞氣,氣勢強有威嚴,倒是比分手之前看起來不好惹很多。

他一舉一動不茍言笑,站在人群中心卻無心和人交流,臉上有點微微不耐煩。

然而就在李桃荔帶著夏風生破入人群的那一刻,施野深黑的眼睛有了波動,目光像雷達一半鎖定在了夏風生身上。

在看到夏風生的驚喜後,施野下意識反應是閃躲。

身體條件反射把帶有疤痕的臉轉到夏風生看不見的方向。

臉上的疤是出任務爆破時被飛來的金屬片劃傷的,口子不小,再深點就到了縫針的地步。

一聽說臉上要縫針,施野天都塌了,一開始是要縫的,可縫了臉上會留疤,施野說什麽也不縫,說自己會養好。

把傷口止血小心處理,施野每天消毒硬忍著等它好。

他剛從部隊被放出來沒有五天,頭發還沒有長長,以前夏風生喜歡的橘子汽水頭發也變成了黑短,外貌也還沒有打理好,臉上的疤一直有在塗祛疤膏。

夏風生毫不猶豫同意分手的那個夜晚施野傷心欲絕,當即就要跑出去找夏風生。

然而剛走出宿舍就被趕來的隊長帶著人扣著頭壓在地上,幾個人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強逼著剪了頭發,想要離開必須完成訓練,他抓心撓肝部隊待了兩個多月。

訓練出來頭發短了,人黑了,臉也破相。

施野此時身上有著說不出的野性,荷爾蒙相較於之前更勝。

他本想把頭發養長些,臉上的疤消失再去見夏風生,沒想到現在兩人提前見面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他不敢看夏風生,更不想讓夏風生看到他現在這幅樣子,他覺得自己現在不好看,想找地方躲了,但根本沒有能藏住他的地方。

在基地訓練需要消耗大量體能,同時也要攝入大量的能量,他的身材雖然現在肌肉也十分明顯,但有脂包肌的趨勢。

夏風生不喜歡粗魯野蠻掛的,他還沒恢覆下來。

“施野哥好久不見!”李桃荔和他打招呼。

能在宴會上碰見施野可真是百年難遇,他不怎麽參加的。

施野目光想看夏風生又不敢看,“好久不見。”

見施野一直有意無意盯著夏風生看,李桃荔,“施野哥,你們之前認識嗎?”

她目光疑惑的在施野和夏風生身上游走。

“不認識。”

施野嘴巴沒有張開,一道清冷的聲音先一步否認了兩人相識。

夏風生笑容溫柔和李桃荔說:“我和施先生並不相熟。”

施野平直的嘴角難過耷拉下來。

施野:“:(”

“這樣啊。”李桃荔仰著頭稚嫩的臉頰望著夏風生,狐貍說什麽,小姑娘就信什麽,“那今天認識一下吧。”

夏風生只是簡單的自我介紹一下,直到離開目光自始自終沒有落到施野身上。

施野的視線一直隨著夏風生滿場游走,見他和別人談笑風生,見他被李桃荔帶到小夥伴那邊,被年輕的男男女女團團圍住。

午夜前宴會散了場,夏風生走出場館送李桃荔上了李家的車。

李桃荔扒著車窗,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粉紅,今天她認識了很多人,夏風生帶著她和很多人交了朋友,“夏先生,我今天玩的很開心,下次見。”

夏風生揮手和她告別。

車輛行駛的消失不見,累的一晚上的夏風生拿出手機打算也叫輛車回家,地上的影子被突然出現的陰影吞噬。

夏風生警惕的轉眸看去,施野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來的,沒有驚訝而是選擇了直接無視。

施野在他旁邊,兩人體型懸殊,看著夏風生冷漠的側臉,施野小心翼翼的低著頭道:“我們能聊聊嗎?”

夏風生在手機上叫了車,擡起頭看著他,“聊什麽?”

夏風生一看過來,施野把有疤的臉往旁邊側了側,以防夏風生看見。

他緊張說:“之前分手的事情。”

他不想和夏風生分手,他後悔了,說出口時就後悔了。

可對方不給他後悔的機會。

夏風生回答決絕,“已經分手了,沒什麽好聊的。”

施野心口一澀,他發出分手消息夏風生答應的毫不猶豫,一點挽留沒有,他有些著急,“你一點不喜歡我嗎?”

夏風生抱起手臂,表情嘲諷,“施野不是你先戲弄我的嗎?”

“怎麽?狗演不下去了,現在倒打一耙?”

當時他對外宣稱失憶,施野突然出現,他懷疑過施野和他覆合的動機。

兩個月前施野提分手,很好的解釋了他一開始跑來找他覆合的原因。

想在他失憶的期間報覆他玩弄他的感情。

好在不是什麽金錢上的報覆,夏風生無所謂,只是不想再和施野有接觸。

他目光悄無聲息的註視著施野臉上的疤,眼中的疼惜一閃而過,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施野啞聲,“我……”

夏風生擡眼:“你什麽?”

太久沒見夏風生,一個眼神就讓施野無法自拔。

他覺得自己現在難看,有些自卑,低下頭措開與夏風生交匯的視線,“我沒演。”

他以前對夏風生的好做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出自虛情假意,只不過認不清自己,會邊做邊給自己找借口,以至於自己給自己洗腦太成功,真以為夏風生對自己不重要。

然而在夏風生答應分手的那一刻,施野仿佛又嘗到了年少時被愛人拋棄的痛苦。

比上一次更甚,更加的崩潰難受,仿佛有成千上萬把利刃插在他心間。

他不想和夏風生分手,他們還要一起去夏威夷,還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很快夏風生叫的車駛來,夏風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施野走到窗邊,像狗看主人一樣,“你真的不和我聯系了嗎,萬一有一天你求著見我呢?”

夏風生不知道他消失的這兩個月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他腦子傻了。

求著見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司機一腳油門,車直接竄了出去,留給施野的只有車尾氣。

在之後的半個月,夏風生忙於工作,施野從那一晚後也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中。

生活一切步入正軌,仿佛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只有失憶,施野從未來過。

求著見他?夏風生失笑,對方主動提分手他高興的都來不及,恨不得燒高香慶祝。

施野主動分手免去了他千方百計計劃分手的精力,他怎麽可能還求著見他。

因為項目原因,夏風生每天早出晚歸,破曉工作室的眾人全憑項目結束後半個月的假期叼著一口氣。

在一個忙到深夜十二點的午夜,鄭惺一頭砸在鍵盤上。

老天爺,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是人了,照鏡子越看越覺得自己像頭驢。

夏風生拿起外套,雙眼疲憊的下班,“勝耀再見。”

他面前的秦不鳴:……

你要不要睜開眼看看我到底是誰!

所有人累的人畜不分。

夏風生回到家裏已經淩晨一點,他沒有吃晚飯,現在也餓過勁了沒胃口吃,感覺直接脫光衣服洗澡。

一個人能很好的讓他釋放天性,外界人眼裏的紳士從玄關開始脫衣服,一路脫到浴室。

打開花灑,夏風生打算淋個熱水澡,可在淋浴下站了很多,流經手臂的水流一直沒有熱起來。

夏風生查看熱水器並沒有出故障,去檢查洗手臺會沒有熱水,在打開水龍頭的那一刻,連接水龍頭的水管猝然漏出了一大片水流,浴室的地板眨眼間多了一層水。

浴室被水覆蓋不過幾秒,夏風生眼疾手快去關水閥,以免漏水過多把家淹了。

好在關水閥及時,只有浴室裏有積水。

夏風生面對破裂的水管一陣頭疼,不知是福是禍,禍是累了一天回家洗澡都洗不上,好是及時發現家沒被水淹。

夏風生記得門外腳墊下有不少小廣告,裏面不乏許多修理管道的維修人員電話。

走到門外,從腳墊下把小廣告拿出來,小廣告已經被他丟了很多,還好丟了之後還會有人來繼續塞。

夏風生找到幾個二十四小時上門維修管道的小卡片,用手機撥打電話過去。

一共三張小卡片,前兩通都沒人接,直到最後一通電話被接起。

勞累一天的夏風生筋疲力竭,沒太多精力和對面交流,簡單交代了漏水的位置便請對方快點過來。

明天他還有工作,早休完他能早洗澡休息。

好在修理工來的很快,沒十分鐘門鈴奏響。

夏風生穿著浴袍,白瓷般赤裸白皙的腳踩著拖鞋去開門。

大門打開。

門外的修理工穿著橘色連體工裝,袖子挽到蜜色的小臂,結實勁挺的腰肢豎著皮帶,頭戴黑色帽子,帽檐壓的很死。

維修工個子很高,肩寬背挺,腳上踩著黑色長靴,雙手被白色手套包裹,有力的右手拎著工具箱。

在看到牌子貨的皮帶時,夏風生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只見那人帽檐下的雙眼和他對視,

施野:“沒想到你這麽想我,這麽快就求著見我了。”

夏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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