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第60章

面對一身礦工打扮出現的施野, 夏風生眉間蹙起,“你怎麽在這?”

施野拎著工具箱踏進玄關,“不是水管壞了嗎?我來修水管。”

他說的自然。

夏風生額角短暫抽搐, 維修管道小廣告上的是施野的新號碼?

他工作一天太過疲倦,剛才打電話時並沒有仔細聽電話裏的聲音。

現在回想起來, 聲音完全就是施野正常聲線壓低了些。

沒想到自己會上當。

累了一天, 夏風生沒有閑心和施野爭辯為什麽維修小廣告上的號碼是對方的新號碼,伸手將人推到門外打算關門。

施野有力的手掌先一步握住門板, 挺拔的身影擋在門口,“不是修水管嗎?”

夏風生滿臉質疑, “你會修?”

“會。”施野擡起手裏的工具箱, 他都拎工具過來了。

夏風生瞇眼,最好別使什麽花招。

現在是深夜, 找不到別的水管維修人員,夏風生側身讓人進來, 施野準備的十分全面, 像個真的維修工套上鞋套進入夏風生的公寓。

他肩寬腿長,橘黃色的工裝服在頭頂光的照射下透光, 身體輪廓在衣服內映照出來, 背影結實的同時不失美感, 平直的肩膀和精悍的背脊輪廓最為清晰。

施野戴著白色布料手套的大手拎著工具箱, 不知道兩個月發生了什麽,他的手臂肌肉相較之前更緊更結實,與肩膀線條一起連成流暢健美的弧度, 帽檐遮住他深邃的眉眼,不知道的以為他真的是維修工,一身打扮很像一回事。

如果工裝連體服不是lv的話。

夏風生看他這一身打扮不免有些頭疼, 到底誰會穿那麽貴的衣服出來修水管。

施野走進浴室將工具箱放在地上,自己則蹲下檢查洗手臺下的水管。

帽子遮擋視線,他摘下扔到一邊,頭發沒有長長多少,蜜色的皮膚配上他剪短的頭發,身上透著股蓬勃的莽勁和野性,下頜清晰鋒利,鼻梁又高又挺,他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很有力。

修水管施野是會的,以前在國外留學時沒少自己修,被扔進部隊後也學過一些。

所以他才會往夏風生家門口塞修水管的小卡片,每次都是偷偷的來,一開始時間在晚上十點左右,想著這個時間人應該在家休息了。

然而施野發現夏風生每天下班時間不固定,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九點到十點,有次他剛往地墊下塞完卡片,夏風生就從電梯裏走了出來,他一驚連忙大步走進應急通道,心有餘悸差點沒被發現。

卡片一塞就是半個月,施野每晚入睡前默默祈禱夏風生家裏的水管壞掉。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在施野沈睡的深夜,新號碼的電話終於被水管壞掉的客戶撥通。

施野偽裝好聲線接起電話,好在夏風生沒有聽出他的聲音,得以讓他這位維修工上門。

洗手臺下光線有限,施野拿出小號手電筒咬在嘴裏,俯身爬進洗手臺下方的櫃子裏,檢查水管的問題。

他含糊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水閥開了嗎?”

夏風生說道:“沒有。”

施野:“先開下水閥。”看一下水管問題所在,是整個連接的水管都要換,還是部分。

水閥的位置離浴室不遠,夏風生過去把水閥打開。

手掌掰動閥柄,閥門打開那一刻,夏風生聽見浴室傳出一陣巨大的水流聲。

滋啦——

是水管破裂後水柱噴射的聲音,夏風生眼疾手快關閉水閥,再回到浴室時裏面已經煙霧繚繞,一切都是霧蒙蒙的,仿佛人間仙境。

因為洗澡一直不出熱水,花灑和水龍頭在關閉時一直處在熱水的方向。

剛才水閥一開,堵在水管裏的熱水沖破而出濺了施野一身。

水噴出來的多,施野上半身的衣服變成深橘色濕答答的黏在身上貼著皮肉,由於水溫過燙打濕的衣服還冒著白煙。

水噴出來的太突然,施野被澆了個猝不及防,自己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浴室裏霧氣騰升,看什麽都朦朦朧朧,夏風生下意識蹙眉,施野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膚有著肉眼可見的燙紅。

施野將濕透的上衣扒下來,因為是連體的沒辦法全脫,線條流暢的小臂擰幹衣服中的水分,脫水的布料皺皺巴巴掛在腰間。

他退去衣物的身材肩頸比例出色,微鼓帶著水汽的胸大肌輪廓分明,膚色很勻稱,健康性感的蜜色,向下是塊壘分明的腹肌,下腹的青筋連綿而上,一直爬到小腹。

施野擼了把臉上的水,擡頭看清夏風生眼中的情緒後笑容燦爛的說:“沒事,我皮厚。”

被熱水燙一身一點也不疼,跟洗熱水澡一樣。

說著一只膝蓋跪在地上,手裏拿著工具開始修水管。

剛才水管哪裏有損壞已經看清了,現在維修知道哪裏需要換管道。

沒有衣料遮擋,他手臂動作牽拉背脊肌肉運動清晰可見,蟒背蜂腰,腰間堆積的衣服豎著腰帶,腰臀下是結實有力的大腿,像捕獵的野獸蓄勢待發。

施野的大腿很有力氣,上次在溫泉山莊玩掰腿游戲,夏風生使出全身力氣也沒有贏過他。

浴室裏因為熱氣溫度逐漸升高。

夏風生穿著浴袍抱著手臂靠在門上看施野修水管,狹長的狐貍眼肆無忌憚的在他孔武有力的背上流轉。

施野嘴裏叼著手電筒,用工具將新換上的水管擰好,之後打開水閥查看出水情況,水龍頭出水正常,花灑也有了熱水。

他收拾好東西站起來,轉身看見夏風生倚在門框上看著自己。

他身上只穿了浴袍,白皙緊致的小腿晃著施野的眼,因為一開始洗的是涼水澡,夏風生穿在身上的是冬天才會穿的厚浴袍,厚重綿軟的布料捂在身上太久,白嫩的皮膚上透著一層粉紅。

施野想起兩個多月前在京市郊區的旅館,他懷裏摟著夏風生蘇醒的場景,當時因為睡眠夏風生皮膚也透著粉,腿根豐潤細嫩的觸感摩擦著他的大腿,迷迷糊糊支起身去親他的唇。

施野沒由來一陣口幹舌燥,他低下頭有些羞澀的舔了下嘴唇說:“可以喝杯水嗎?”

他嗓音沙沙啞啞的,像是想真喝水,看在幫忙修水管的份上,夏風生去餐廳給人倒了杯。

施野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鼓起的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咕嘟——

不是喝水的聲音,而是一陣奇怪的叫聲。

施野放下水杯看向夏風生的肚子,眨了眨眼:“你沒吃飯嗎?”

夏風生沒理他,打算直接開門送客,“你可以走了。”

今天工作忙,夏風生確實沒有吃晚飯。

本打算回來洗個澡就睡了,可澡沒洗成等待修水管的功夫肚子再次餓了起來。

施野站在原地沒動,夏風生比以前瘦了不少,兩人在一起的幾個月中臉頰肉養起來了一些,現在都瘦沒了。

施野放到手中的工具箱,“我給你做頓飯再走。”

夏風生擰起眉毛,“不需要。”

然而等飯做上,夏風生聞到菜香,拒絕的聲音咽回了肚子裏。

施野做飯確實很對他胃口,吃過幾次後總是念念不忘。

夏風生搬來新家,像模像樣的在冰箱裏塞滿食材,至於什麽時候拿來做,他沒有想過。

他看別人搬到新家會填滿冰箱,他有樣學樣照著做,填滿冰箱只是對自己的一種滿足。

施野動作很快,不到一個小時便做好了三菜一湯。

夏風生最近工作多,忙起來三餐不定時,有時候一天忙到只吃一餐,外加上沒有食欲,確實好久沒有好好吃過飯了。

施野把盛好的米飯放到他面前,自己也盛了半碗坐在夏風生旁邊陪著一起吃。

夏風生一開始吃的很斯文,飯菜入口後動作快了些。

最近一直吃外賣加上他現在確實餓了,整個人吃飯吃的集中專註,施野跟他搭話他也不理,眼裏只有對進食的渴望。

他吃的有些急,嘴裏還塞著一口米飯臉頰鼓鼓的,筷子已經等不及要把小排往嘴裏送。

桌上還有蝦,施野把蝦的外殼剝掉,剝好一只送到夏風生嘴邊。

夏風生看著肉質肥美的蝦肉一口吃了嘴裏,潤濕的嘴唇在指尖上輕啄,蝦進嘴裏又給自己送了口米飯,臉頰吃的一鼓一鼓的,是他冷酷外表下難得示人的可愛。

施野咕嘟咽了下口水,繼續認真給人剝蝦。

等吃到最後一只吃不下了,夏風生才意猶未盡停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長輸了一口氣,仿佛從連軸轉的工作中活了過來。

餘光掃到一旁的施野,視線最先落到他臉上的疤痕上。

施野臉上疤很長,從臉頰貫穿到下巴,雖然半個月過去痕跡淡了些,但肉眼還是能清晰看見。

夏風生的目光在他的傷口上停留,仿佛回憶起了什麽,望著施野臉上的長疤出神。

“夏風生。”

這時旁邊的人開了口,將夏風生從回憶中拉回。

他散漫冷漠的回了個音節:“嗯。”

施野坐在旁邊,面色凝重中帶著歉意道:我們能不能不分手。”

夏風生理智回籠,飯桌上的餘溫消失瞬間變得冰冷,他坐直身體。

“不能。”

回答的冷漠果決。

“一開始接近你動機不純是我錯了,不應該想著玩弄你的感情,對不起。”施野內疚道歉,從口袋裏拿出什麽,是一張信封。

裏面有一份五千字的道歉信。

他不想失去夏風生,拿出最真心實意的態度和人道歉。

做錯事了不能一味強贏給自己找借口覺得自己沒錯,而是應該真心實意的道歉,對方考慮後決定是否原諒你。

他提出分手的那個夜晚,失去夏風生的痛苦讓施野回到了七年前,沒有夏風生的每一天心臟都空缺著什麽,無法被填滿。

當初毫無預兆的斷崖式分手,施野恨夏風生,恨他逼迫自己和他在一起後,自己真心喜歡上了對方又將自己狠心拋棄。

他恨夏風生對感情結束理由的草率,恨夏風生不愛他,不一直愛他。

分手那天施野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挖走了,他倒在雪地裏淚涕橫流,狼狽的像條喪家犬,乞求著夏風生可不可以不分手,然而夏風生自始自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就好像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明明說好要一直在一起,這個誓言只有他一個人當真。

他哭著問夏風生既然一開始就決定要分手為什麽還要親他,還要說喜歡他。

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狠狠報覆對方,讓他也嘗到被玩弄感情的滋味。

可七年後相遇,他再一次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夏風生。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喜歡夏風生,哪怕相隔七年,哪怕兩千多個日夜不曾見面,他還是依然愛著他。

喜歡著夏風生的感情像一團火苗,在他心間永不熄滅。

他恨他,恨他玩弄自己的感情一走了之,但他更愛他,無法自拔。

夏風生沒有接他的信,表情淡然輕描淡寫的說,“你不用給我道歉,就算你不提分手,我也不會再跟你交往下去。”

施野拿著信的手僵住,“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夏風生笑了,黑色眼睛看著他,“和七年前一樣,看你這張臉覺得膩了。”

七年前的字眼砸進耳間,施野瞳孔一縮,仿佛猜到了什麽。

夏風生眼神中帶著戲謔,看他像在看一只蠢笨的狗。

施野呼吸一滯,眼前被一片黑霧籠罩。

夏風生根本沒失憶。

“時隔七年見你確實新鮮,不然我也不會答應和你重新交往。”夏風生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毒蛇一樣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身體上游走,“你很性感很對我胃口,但也只是臨時的見色起意。”

他就像看小醜一樣,看施野演完了戀愛計劃的全程。

“本以為分開七年你有所長進,看來還是和以前一樣蠢,你真以為我當初是喜歡你?”

“施野,我只不過是看你長的好看而已。”

“這個世界上好看的人不止你一個。”

施野的淚水慢慢從眼眶裏流出,淌過他臉頰的疤痕上,桃花眼裏蓄滿了受傷,高挺的鼻背皮膚泛著紅,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夏風生。

明明他身材那麽高大,眼神卻無比可憐。

夏風生眸中的苦澀一閃而過。

施野一臉受傷沈默的看著夏風生良久,嗓音沙啞,

“你愛過我嗎?”

夏風生手指猝然握緊,他俯下身和施野平視,認真的告訴他,“沒有。”

施野顫抖的抿住嘴巴,桃花眼望著夏風生。

夏風生猩紅的嘴唇還在不斷發出聲音, “說實話剛和你在一起一個月我就膩了,你太黏人了,我一直想跟你分手只是沒找到契機而已,剛好你提出來,我還要謝謝你。”

說著他雙手捧住施野的臉,在他的嘴上狠狠親了一下。

mua!

他親的很用力,特意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夏風生雙眼笑意如天上的彎月,“這個吻算是給你善解人意的獎勵,如果你不提,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和你分手。”

施野撇開頭擡起手臂狠狠擦了擦嘴,把眼淚抹掉,拿起自己的東西打算離開。

夏風生懶散的聲音從後面飄來,笑意帶著嘲諷:“沒落下什麽吧,別以後找理由說是落了東西過來找,實則是來偷偷看我。”

施野手握成拳,紅著眼吼道:“再來見你我是狗!”

是個人都有自尊心,被人羞辱成這樣,施野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夏風生了。

第一次分手過分,第二次分手變本加厲。

而且這次戀愛交往期間不光拿走了他的初吻,還把他看光了。

他什麽都沒有了,臉蛋吻沒有了,初吻沒有了,身子也被夏風生看光了。

夏風生還是和以前一樣壞。

大門摔上,公寓裏恢覆安靜,夏風生從善如流的進入浴室洗澡,仿佛剛才的混亂場面與他無關。

走進臥室從衣櫃裏拿出小熊,小熊粗粗的脖子上掛著一枚紅色的平安符。

他抱著小熊躺在床上,平靜的閉上眼睛,房間內很安靜,床頭的夜燈亮著微弱的光。

他想要自己趕快入睡,可熱流卻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七年前,施野因為骨骼發育不再適合跳舞,高三開學沒多久便返回京市,第二年的夏天有他最後一個舞臺。

也將是他人生最後一次舞蹈登臺表演。

跳完這一次,他以後就不會再跳了。

與其遺憾離場,不如給自己的夢想一個完美的結尾。

為了最後一次舞臺,抱病修養的恩師鶴羽和施野一起返京,為來年夏天施野最後一次登臺做準備。

“到時候你一定要來看。”

少年站在櫻樹下笑著跟他說。

“你還沒看過我跳舞吧,一定要來,你在臺下我會更有信心。”

他要在他愛的人面前完成自己最後的舞臺。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同樣的還有他喜歡的人。

他要在最佳的觀看席給夏風生留出最好的位置,能把他在舞臺上表演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舞步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

“夏風生。”施野笑容明媚似驕陽:“到時候你能來給我獻花嗎?”

那是兩人正真意義上的最後一面。

再後來施野忙了起來,他的生活也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生活的重擔和命運的噩耗讓他喘不上氣。

但命運的捉弄從來沒有放過他,在跌入絕境時迎來噩夢般的消息。

“少爺因為你被家裏打斷了腿。”

夏風生坎坷陡峭的人生再一次跌入了深淵。

“你一定要來看我跳舞。”

腦海中櫻花樹下的少年笑眼盈盈。

夏風生瘋了一般跪在地上乞求著車裏的人,從未示弱的臉上情緒崩潰,那一刻夏風生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死掉了。

爛在了泥堆裏,化成了一灘爛泥,抓都抓不起來。

“別打他,求您別打他!是我錯了,是我不要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

“他和我在一起完全是被逼了,求您!”夏風生流血的指甲扒著車門,整個人在情緒崩潰的邊緣,“求您別打他!”

人生的窒息讓他像條沒有自尊的可憐蟲一樣活著。

懷裏的小熊被抱緊,小熊是他因為噩夢纏身難以入眠時施野送給他的。

夏風生年少時不會表達自己,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施野一次次教他,不厭其煩。

那時年少時期為數不多美好時光。

讓他在輾轉難眠,備受煎熬的深夜反覆回憶。

你愛過我嗎?

夏風生痛苦的緊閉雙眼,淚水在他的痛苦中悄無聲息的流著。

他的痛苦沒有聲音。

施野是夏風生無盡苦難日子中唯一的光。

這七年他靠著回憶熬了一天又一天。

.

第二天夏風生渾渾噩噩去了工作室,看到他眼下的大黑眼圈秦不鳴嚇了一跳,

“生兒!你怎麽了?”和昨天比完全是換了一個人。

秦不鳴看著他表情誇張,雖然昨天下班也沒什麽精神。

夏風生順嘴說了句,“沒睡好。”

之後便開始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晚上下班,夏風生都不知道一天是怎麽過去的,腦海裏一點記憶沒有。

他行屍走肉的回到公寓,一天沒有進食的他肚子打起了鼓。

昨天肚子餓還有施野做飯,今天回到家面對的只有冰冷的家具。

哦,他忘了,施野再也不會來見他了。

夏風生自嘲的笑了笑,是好事。

等時間久了,他的痛苦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多了。

夏風生半死不活的走進主臥拉開被子打算用睡眠麻痹自己,被子拉開,下一秒和被子裏的人四目相對。

施野:“汪!”

夏風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