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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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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有孕

謝岐在這些日子裏並不好過。

前有文羿升緊咬不放, 後有惠王伺機而動,而他夾在中間,說是腹背受敵也不為過。

如果說這就是造反的代價, 他知道從他開始的那一天, 他就被永遠地釘死在了後世的史書裏,但是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他不後悔。

他是朝廷武將,誅殺佞臣、為國盡忠本是百死不悔,他唯一放心不下的, 就是玉昭。

歐陽瑾想方設法地從宮裏偷天換日帶走了謝泠芝, 他知道姐姐謝泠芝和玉昭如今待在一處。

這是他選擇的路,成王敗寇,功罪千秋,他都認了。他在城外殊死搏殺, 這兩個他世上最在乎的人又焉能平安。

可是他沒有辦法。

如果贏了,他會給她們想要的一切;一旦輸了,他會令人將她們遠遠送走, 不讓她們受到自己的牽連。

謝岐屯兵京郊,兵臨城下, 與文羿升互相對峙, 本來他是沒那麽早攻城的,可當他得知文羿升開始滿城搜捕玉昭謝泠芝的時候,他再也忍不得了。

謝岐早有防備, 出城之後便令人將她們一行人趁早接離謝府, 秘密安置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可是文羿升的手段顯然不可小覷。

謝岐不能讓一絲一毫的隱患發生,於是在他得知文羿升再次滿城搜捕兩人的消息後, 他選擇了在當天強行攻城。

謝岐五歲學會彎弓射箭,七歲便隨父出征,這二十餘年裏一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

沒有人比他更習慣這個刀光血影的殘酷世界。

堅如磐石的城墻在千軍萬馬的鐵蹄之下分崩離析,鑲著寒鐵的馬蹄踏著漫天硝煙滾滾而來,謝岐一身戎裝,身先士卒,沖在隊伍的最前面,是數萬鐵甲寒衣中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鮮血從長劍噴濺灑落,高高揚起,有幾滴濺在殺氣凜凜的一張臉上,宛如高高在上的死神,肆意地收割生命,無數前仆後繼的禁軍像是撲向熊熊烈火的飛蛾,毫無例外地死在了他的劍下,成為了千軍萬馬鐵蹄之下的墊腳石。

謝岐一邊斬殺礙眼的禁軍,一邊從人群裏不斷地尋找著玉昭。

理智告訴他,在這樣的茫茫人海裏,想要找到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而且她也未必就這麽巧在此。可是他的心裏仿佛有一個聲音,她似乎在這裏一直呼喚著他。

其實他的這個荒謬的預感是對的。此時此刻,他並不知道,無人知曉的角落,他一心一意的佳人,被他的死敵困在馬車之中,眼睜睜地看著他卻無能為力,與他擦肩而過。

玉昭絕望地看著眼前那一道日思夜想的英偉身影,拼命地擊打著馬車,卻被背後的尉遲信死死捂住了唇,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禁軍沖向謝岐,將他奮力廝殺的身影重重淹沒,她漸漸看不見他,巨大的恐懼和擔憂讓她的整顆心臟快要停止,她更加拼命地拍打著馬車,然而這樣的聲音在猶如滔天巨浪中的廝殺聲裏是多麽的微不足道,馬車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反而越來越快。她死死地咬著尉遲信的手掌,一雙美目漸漸模糊,卻仍是一瞬不瞬、不舍得離開半點地緊緊盯著謝岐身影的方向。慢慢的,她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重,周圍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稀薄,她漸漸地呼吸不上來,腦海中終於有一根弦猝然崩斷。

眼前一黑,她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後,周圍是一片雪白的寂靜。

她已經遠離了那個煉獄般的世界。

視線朦朧一片,眼睛還未完全睜開的時候,玉昭的心中隱隱湧上期待。

也許等她睜開眼睛,她所想的那一張俊美熟悉的臉會出現在床頭,用那一雙深沈又不失溫柔的眼睛看著自己,對她說他回來了。

是啊,也許自始至終,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他終於還是回到了她身邊。

回來吧。

飛蘅。

求你平安回來吧。

可是沒有。

等玉昭從半夢半醒中緩緩睜開眼後,她看到的確實是一張熟悉俊美的臉,但他不是飛蘅。

“謝天謝地。”尉遲信悠哉地笑了笑,“你終於醒了。”

玉昭麻木地盯著他。

過了一會,她慢慢移開美目,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

要是以前的尉遲信,他一定會在這個時候說些做些什麽,否則就不符合他睚眥必報的性格,但是此刻他什麽也沒有做。

他盯著她面如死灰的一張臉,臉色慢慢地難看起來。

“別裝死,”他緩緩道,“給我起來。”

玉昭很想這麽不管不顧地睡下去,似乎一覺不醒也沒什麽大不了,可是她還是理智的,知道自己不是尉遲信的對手,不想觸碰他的逆鱗,也不想牽扯其他人,她睜開眼,拒絕了他的攙扶,麻木地,一點一點地緩緩坐了起來。

尉遲信滿意於她此刻的識相,臉色稍霽,但依舊好不到哪裏去,將一碗黑乎乎冒著熱氣的湯藥遞給她,“喝藥。”

玉昭沒有接,看了一眼藥碗,又擡眼,看了一眼他。

尉遲信笑了笑,看上去人畜無害,溫和道,“你病了,不喝藥,怎麽能好的起來?”

見玉昭依舊眼神戒備,他無奈一笑,又道,“喝了吧。我是不會害你的。”

玉昭始終一動不動,尉遲信耐心告罄,把藥碗再次抵到她的嘴邊,這一次的動作變得粗暴起來。

“給我喝!”

黑乎乎的湯汁強硬地抵在唇邊,味道撲面而來,玉昭蹙眉,忽然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可是很快,一股隨即而來的惡心感席卷而上。

她一把推開了尉遲信,彎下腰,捂著胸口幹嘔起來。

看到她這個動作,尉遲信的臉色沈的就要擰出水,他咬了咬牙,啪的一下摔碎藥碗,不顧正在幹嘔的玉昭一把扯過她,順勢掐住她的脖頸,“你知不知道,你有孕了?”

玉昭的震驚並不比他少到哪裏去,她錯愕地盯著他,一時間幹嘔也忘記了,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還要我再說一遍?”尉遲信冷笑,掐著她脖頸的力道變得更加大,“我說,你肚子裏懷了謝三的種。”

電光火石間,玉昭一瞬間便明白了尉遲信剛剛準備給她喝的是什麽藥。

她喝過多次的避子湯,剛才那碗藥一端上來的時候,她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根本就不是什麽恢覆身體的藥,那分明是墮胎藥。

玉昭心中大驚,忽視掉脖頸上的劇痛,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尉遲信,掙紮著就要下床,“我不喝,我不喝這個……”

“不錯嘛,這麽快就知道了。”尉遲信冷哼,露出惡魔一般的微笑,“可是,今天這墮胎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臉色一黑,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開桌子,稀裏嘩啦的東西紛紛碎裂,他仍是不解氣,又將博古架上的古玩名器摔了個稀巴爛。

“你竟敢懷上他的孩子,你竟敢……”他氣急攻心,像是發了狂,獰笑道,“真該把你和你肚子裏的雜種一起殺了了事!”

玉昭聽著他的危言聳聽,花容失色。她還沒有從為人母的震驚中走出來,就要面對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劊子手,再也顧不得其他,下意識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接觸到小腹的那一剎那,她怔了怔。

這裏面,真的正在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嗎?

玉昭以前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有自己的孩子。

到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清楚地認識到,此刻她的身體裏實實在在地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一個她和謝岐的孩子。

玉昭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松開了手,蜷縮起來,緩緩地抱住自己,像是冷極了的人在拼命取暖,“不要……求求你,能不能不要……”

尉遲信被氣笑了,他踩著一地的廢墟,坐在床頭,掐住她顫抖的下頜,“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留下一個仇人的野種呢?”

野種兩個字被他一字一句地吐出,滿滿的惡意。

“我救過你的命……”事到如今,玉昭只能拿出這些她從前不肯放在眼裏的陳芝麻爛谷子說事,祈求能夠獲得眼前人微薄的善心,“尉遲信,我救過你的命……”

“對,你救過我,但那又怎樣?”尉遲信毫不動容,長指揩去美人玉面上的珍珠淚,說出的話卻寸步不讓,“如果是別人,我根本不在乎這些,但是你,我還是願意給你一些情分。這樣吧,玉昭,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是你肚子裏的小雜種,我絕留不得。玉昭,一命換一命,我的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玉昭被他這一番話遍體生寒,身體止不住地打起了擺子,氣的要說不出話來。

“你……你……”

這段時間,尉遲信一直想方設法將玉昭從那個看守森嚴的侯府裏偷出來,但是總是不得其法。

一開始,他也並不是非要針對她不可。可是爭奪一個與謝岐有關的女人,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與報覆的快感。

而且三番兩次的接觸中,他知道她與他印象中的中原人截然不同。

不然,她也不會真的救下自己,雖然更多的是出於他的威脅使然,但是他相信就算自己不那樣做,她最終也會救下他。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的想法變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將她帶走,遠遠的帶走。

可是她呢?她竟然懷上了謝岐的孩子。

二十年的歲月裏,尉遲信以為自己早已被滿心滿眼的仇恨淹沒,可是如今,他發現自己竟然還多了一份嫉妒。

玉昭掙脫開他的鉗制,恨聲道,“尉遲信,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除非你也想讓我死!”

尉遲信冷笑一聲,慢慢逼近她,眼中淬出狼一樣的兇狠,“哦?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玉昭,你是在威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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