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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刀劍影 打弟弟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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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刀劍影 打弟弟要趁早。

禦史敢接下這個差事, 就不怕被報覆,可他怕太子的鞭子。

那位祖宗連親王貝勒都敢抽,給更何況他這個小小的禦史呢。

什麽叫上趕著找抽, 他就是。

誰讓他有把柄在人家手裏捏著呢, 為了保全一家老小, 莫說挨一頓鞭子,便是搭上性命他也得把事辦成。

想到家中年邁的父母和嬌妻幼子,禦史放松了手中的笏板, 昂首挺胸站好, 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觀感。

明珠回頭隨意一瞥,面無表情站好, 並沒理會大阿哥投來的目光。

於成龍提出治理河道的辦法當然是好的,以疏為主,因地制宜,疏堵並用。單從效果上看,肯定比靳輔廣築堤壩的方法好。

一旦完成,可永絕無定水患,將河兩岸變成肥沃的農田, 造福一方百姓。

但是費人也費錢。

尤其是前期, 需要在短時間內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而且治理時間也要長一些。

於成龍顯然清楚這個方法的弊端, 所以廷議落敗之後,並沒有繼續與靳輔相爭,而是徹底離開河工, 選擇做個父母官。

如果不是太子坐鎮河道總督府,或者皇上親自召喚,於成龍大約會收起治水的理想, 專心做他的直隸總督。

是金子在哪裏都發光。

可惜這樣一個清官好官,因為治理河道,卷入諸位之爭,恐怕要被平白犧牲了。

靜鞭響過之後,明珠收起飄遠的思緒,打起精神迎接風暴。

彼時,石靜特意避開四妃,清早去給太後請安。誰知與四妃想到一起去了,正好在慈仁宮大門口遇上。

石靜眼尖,發現人群中不光有四妃,惠妃身後還跟著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

眾人見面少不得彼此行禮,一番寒暄,然後請石靜先進門。

石靜沒客氣,她早晚要管六宮的事,早點樹立起也好。

大福晉張嘴要說什麽,被惠妃一個眼風給壓了回去,只得捏緊帕子,由宮女扶著慢吞吞往裏走。

“太陽還沒升起來呢,外頭風大,你們怎麽都早起過來請安了?”太後最是體貼,在冬日把晨昏定省的時間挪到了溫暖的午後,這會兒見人都到齊了,不免有些驚訝。

惠妃含笑說明來意:“明年小選的名單定下來了,皇上沒看,說讓拿給太後過目。”

不管大選還是小選,名單都是提前一年定下來的。明年的小選定在十月,按理說今年十月名單就該確定了,結果硬是拖到了年前。

石靜猜可能與寶珠有關。

二房走了赫舍裏家的門路,內務府得了索額圖的話,將小選名單擱置一段時間倒是沒什麽。

宮裏沒有皇後,小選自然由四妃共同主持,怎麽名單無緣無故被擱置了,四妃默契地提也沒提。

看來四妃是打定了主意,心照不宣都想看她的笑話,看石家姐妹撕逼大戲。

寶珠不過是看起來聰明一些,實則是個草包,恐怕要讓娘娘們失望了。

也不排除有人想要渾水摸魚,利用寶珠特殊的身份搞出點事情來,石靜心中升起幾分警惕。

太後接過名單,舉得老遠,瞇著眼睛看了半天,轉手遞給石靜:“我這眼花得厲害,你看看可有不妥?”

皇上沒有再立皇後的意思,若不是口頭答應讓太子妃協助,打死她也不會管東西六宮這些破事。

普通宮務也就罷了,大選和小選才最耗精神,太後想想都頭疼。

石靜接過,象征性地掃了一眼,對太後說:“這次人真不少,我得拿回去看。”

太後巴不得,見四妃錯愕,含含糊糊給她們解釋:“太子妃住在慈寧宮的時候,曾先後與孝昭皇後、孝懿皇後一同跟著太皇太後主持過宮裏的大選、小選,從頭學到尾,很得精髓。”

“我年紀大了,眼花,看小字頭暈,讓太子妃替我把關準不會錯。”

等於官方證實了石靜處理宮務的能力,同時為以後交接做好鋪墊。

畢竟兒媳插手公公房裏的事,鋪墊不好容易遭人非議。

太後裝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四妃早已習慣。可太後沒像從前那樣,把名單還給惠妃,讓惠妃幫忙,一個反手將太子妃推到前臺,算是怎麽回事?

小選不比大選,可選的也是宮女,主要伺候皇上和東西六宮,與太子妃什麽相幹!

憑什麽讓太子妃插手!

四妃聞言臉上的笑容集體凝固一瞬,還是惠妃最先反應過來,深深看了榮妃一眼。

四妃當中榮妃資歷最老,其次是惠妃,兩人手挽手走過最初的那段腥風血雨,親如姐妹。

直到孩子們長大,大阿哥和太子明爭暗鬥,三阿哥倒向太子,榮妃和惠妃的關系才出現一絲裂痕。

奈何太子從上朝站班開始性情大變,幾次忤逆皇上,針鋒相對,形勢算得不好。

尤其六年前皇上禦駕親征噶爾丹,太子隨裕親王監國,獨斷專行,剛愎自用,引得皇上很是不滿,甚至一度暫停了太子在南書房觀政。

反觀大阿哥,第一個跟著皇上禦駕親征,背後有明珠及明黨的全力支持,未來可期。

太子走下坡路,大阿哥走上坡路。雖然三阿哥倒向太子,榮妃還是沒有跟惠妃撕破臉,在後宮唯惠妃馬首是瞻。

再加上被蘇麻喇姑清洗之後,榮妃好不容易安插進毓慶宮的眼線全都被拔了出來,心中難免對太子妃有怨氣。

並不想她插手東西六宮之事。

“太子妃是太皇太後手把手教出來的,自然見多識廣。”接收到惠妃的意思,榮妃第一個笑道,“可太子妃才過雙十年華,年紀還是輕了些,恐怕難以服眾,不如仍舊交給我等來辦穩妥。”

“二十一歲不小了,當年先帝登基的時候,太皇太後才過而立。”平日最好說話的太後,忽然一反常態,強硬起來。

太皇太後三十一歲於虎狼之中力挽狂瀾扶先帝上位,照樣順順當當,太子妃二十一歲看看小選的名單都不行了?

在太後眼中,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但凡有正室在,輪不到妾來說三道四。

從輩分上看,太子妃是晚輩沒錯,可她也是太子的正妻,大清未來的皇後,早晚要攝六宮事,主持大選小選。

況且讓太子妃協助自己,也是皇上的意思。

太後把已故的太皇太後都搬出來了,榮妃還能說什麽,還敢說什麽。

榮妃敗下陣來,不等惠妃再看誰,宜妃又跳出來,笑道:“去年乾清宮放了一批宮女出去,這回小選便是為了補齊。太子妃見多識廣,年齡也夠,可到底是兒媳,怎麽也不能管乾清宮的事。”

兒媳把手伸到公爹屋裏,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宜妃,你別誆我,乾清宮去年放出去的那批宮女早找齊了。”太後不客氣地哼了一聲,“給內務府一百個膽子,缺了誰的,也不敢缺了皇上的。”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不愛管事歸不愛管事,也不至於被人輕易哄騙了去。

“啊?是麽?”宜妃故作驚訝,問惠妃。

見惠妃點頭,宜妃鬧了一個大紅臉,還給了太後借題發揮的機會:“一個個都這樣糊塗,讓我如何敢將事情托付給你們。”

四妃趕緊起身,齊齊跪了下去。

“太後息怒,不過小選而已,相信太子妃能應付得來。”德妃臉上的菩薩面具被撕掉之後,話說得越來越有技巧。

這話聽來好像是妥協,真正的意思是借著貶低小選來貶低石靜的能力。

小選在宮裏就那麽回事,主持過小選也不能說明什麽。

偏太後沒聽出來,臉色微霽讓她們起來。

似乎到這會兒才看見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問惠妃:“大冷天的,你怎麽把她也帶來了?”

此時大阿哥已然出宮建府,惠妃一大早過來給太後請安,大福晉從宮外趕來,只會起得更早。

“這不是有了喜事,第一個給太後報喜來了嗎?”榮妃和宜妃都不頂用,德妃也只會軟中硬,還好她帶了殺手鐧來,惠妃笑道。

太後果然舒展眉眼,看向惠妃:“哦?什麽喜事?”

惠妃看大福晉,示意她自己說。大福晉紅了臉:“皇瑪姆,孫媳遇喜了。”

太後面無表情的臉上立刻有了笑紋,朝大福晉伸出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你這孩子,有了喜事讓惠妃過來說一聲便是,怎麽還自己過來了。早起冷不冷啊,用了早膳沒有,反應大不大,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大福晉一一答了,太後拍著她的手笑道:“先開花,後結果,你這一胎肯定是個阿哥。”

立刻賞了幾包燕窩讓大福晉帶回去。

皇子當中成年的此時都已大婚,嫡福晉中只大福晉一個有過生育,其他還沒動靜。

如果大福晉這一胎懷的是兒子,將是皇上的長孫,太後怎能不重視。

倒是太子妃成親時年紀就不小了,婚後半年多還沒有好消息,讓太後很是擔心。

恰在此時,惠妃含笑說:“她就這點好,凡事不操心,專心在後院服侍大阿哥,這才能一胎接一胎地生。”

又拿自己現身說法:“不像臣妾天生勞碌命,服侍皇上這麽多年只得一個兒子,連個閨女都沒有。”

這話說得中肯,太後聽進心裏去了,等眾人散去,獨留石靜說話。

“掌珠啊,不是我攔著你,咱們女人就應該像大福晉那樣,在後宅伺候男人,為家族開枝散葉。”

太後可不是說說就算了,直接收回小選名單,勸石靜:“女人再能耐,也不能像男人一樣勞心費力。心力消耗太多,註定子嗣艱難。”

四妃當中果然還是惠妃最狠,從前在她面前吃癟,不過是對方有些輕敵。等回過味來,便是一招釜底抽薪。

哪兒疼打哪兒。

石靜沒有強辯,笑著應是,下午說動蘇麻喇姑去慈仁宮給太後請安,拉著太後一通抱怨。

“我說不讓你搬走,你偏不聽,非要去毓慶宮跟年輕人擠。”

太後聽蘇麻喇姑抱怨完也是老臉一紅:“不然你搬回來住,跟我做個伴兒。”

蘇麻喇姑搖頭:“我呀在毓慶宮有伴兒,掌珠把大哥兒撥給我了,讓我給他啟蒙。”

“那敢情好!”太後心中一動,“我沒記錯的話,你給先帝講過滿語,還給皇上的漢語啟過蒙。大哥兒能讓你啟蒙,也是他的福氣了。”

在慈仁宮用過晚膳,蘇麻喇姑便將小選名單給石靜帶了回來。

“你這樣擡舉大哥兒,還在太後面前過了明路,莫非想將他記在自己名下?”

大哥兒活潑可愛,蘇麻喇姑很喜歡,可喜歡歸喜歡,不能與正事混為一談。

“懷孩子這種事越急越沒有,你得緩一緩,把身體調養好了才行。”

當年海蘭珠進宮受寵,太皇太後膝下還沒有兒子,急得團團轉,想盡辦法請了太宗過來,依然懷不上。

直到被海蘭珠搶了先,太皇太後心灰意冷,只一次承寵便懷上了先帝。

“遇喜也有講究,別由著太子胡來。”之後蘇麻喇姑居然拉著石靜算起了同房的日子,跟後世算排卵期差不多。

被古人反向科普,感覺很酸爽。

算好了下個月同房的日子,蘇麻喇姑又趴在石靜耳邊說起了不同房如何滿足男人的需求來,從手法到口技到各種特殊癖好,事無巨細,把石靜這個後世人聽得小臉通黃。

無實物開車完畢,蘇麻喇姑帶著石靜下了高速:“這個月你好好保養身體,喝些補藥,給太子也補一補,等到下個月再發力。”

見石靜臉頰紅紅,蘇麻喇姑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導:“萬事以子嗣為重,別總是一味地遷就男人,或者耳根子軟,讓人哄一哄就給哄上了床。”

“你身上有熱癥,太皇太後在世時總是不放心,臨終前托付了黃院正給你調理身體。”

蘇麻喇姑住進毓慶宮有些日子了,也沒見黃院正露面:“不管黃院正是老糊塗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奴婢都得去太醫院看看他。這個人情,不用白不用。”

石靜向蘇麻喇姑道謝,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晚上胤礽回來,把朝堂上的事跟石靜說了:“於成龍是個好官,但心太急。我跟他說了幾遍有我在缺什麽也不會缺錢,讓他腳踏實地慢慢來。可他不聽,疏浚河道的時候一上來就是高強度,結果撥款沒跟上,短少了民夫的錢銀,又趕上有人挑頭鬧事,這才打死人命,引發民變。”

“於成龍治理河道的方法,我聽我阿瑪說過,前期必須高強度,趕進度,到中期才能一點一點慢下來,收尾時幾乎用不到多少銀兩,平均下來與高築堤壩的花費差不多。”

這些石文炳可分析不出來,都是後世專家給出的結論,石靜直接拿來用了:“既然治理無定河的奏疏已然朱批,戶部就應該分配好款項,不能撥款出了問題甩鍋給別人。”

掌珠哪裏都好,就是人太聰明,涉獵廣,不好糊弄。胤礽嘆息一聲,幹脆說實話:“朝廷連年征戰,國庫空虛,戶部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歷史上治理無定河是在兩年之後,那時候噶爾丹已然被剿滅,國庫稍有盈餘。可因為她的出現,改變了胤礽的命運軌跡,也改變了於成龍和無定河兩岸百姓的命運軌跡。

改變歷史說起來容易,之後引發的蝴蝶效應有時候很可怕,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責任她必須擔負起來:“銀錢缺口是多少?”

胤礽說了一個數,石靜想了想,道:“先用我的嫁妝補,補不上的,找人去催債,把朝臣欠國庫的錢討回來。”

“治理河道是我的差事,怎麽能用你的錢!”胤礽不知道石靜的小腦袋裏都裝了些什麽,大事上聰明,遇到小事就糊塗。

現任戶部尚書是陳廷敬,兼任詹事府的詹士,是他的人。給河道總督府撥款自然極為重視,缺口並不大,用他的私庫滿夠了。

大不了讓戶部打欠條,等國庫有錢了再還。

為了安撫疏浚河道的民夫,他已經拿了銀子出去,之所以特意告訴石靜一聲,不過是怕她心裏惦記。

本想敷衍了事,哪知道根本瞞不住,這才說了真話。

“不過你也提醒了我,該我承擔的,我責無旁貸,不會推諉一分,但該別人承擔的,誰也別想跑。”

民夫嘩變這事,固然有治水方法本身的問題,也有國庫空虛的問題,但更多的原因,還在戶部的統籌和劃撥,以及有人假裝民夫帶頭鬧事。

據他留下的侍衛講,身死的那幾個民夫身上都有功夫,他們帶頭襲擊官兵,這才被就地正法。

世人只道,考科舉花費不菲,殊不知習武更貴,普通民夫哪裏有錢請師父習武。

回京之前,他先給陳廷敬寫了信,讓陳廷敬徹查戶部,趁機把戶部裏的釘子全都拔了,同時交代留守侍衛順藤摸瓜,找到鬧事民夫背後的主使。

結果陳廷敬這邊才進展到一半,彈劾於成龍的折子已然被遞了上去。

所幸侍衛手腳夠快,查出幕後主使,而陳廷敬那邊也將與此事有關的害群之馬揪了出來。

指使家丁冒充民夫鬧事的人,是前戶部尚書餘國柱的女婿。

在處置餘國柱的時候,是他心慈手軟,沒有禍及其女,才招致今日之禍。

如今餘國柱的女婿撞上來,正好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而戶部故意拖延劃撥錢款的害群之馬,是餘國柱女婿家的姻親。

餘國柱本人曾是明黨的中流砥柱,若說這事與明珠沒關系,胤礽不信這些人有膽量給餘國柱招魂。

奈何餘國柱已死,再難攀上明珠,胤礽正在想怎樣讓明黨付出代價,被石靜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連夜寫了一封奏折,把自己墊錢給河道總督府的事說了,並提議皇上借機追繳朝臣們的欠款,最後舉薦大阿哥領銜。

石靜看完奏折還不滿意,又給他出主意:“為顯公平、鄭重,把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名字也添上。”

四阿哥正在戶部行走,添上他的名字勉強說得過去,八阿哥才剛上朝站班,衙門都還沒分配,如何能做討債的事。

石靜當然不能說,等大阿哥倒了,就這倆反太子黨蹦跶得最歡。

打弟弟要趁早。

“這種得罪人的事,大阿哥肯定不會盡心盡力去做,你得給他尋兩個稱職的監工。”

石靜換了一個角度解釋:“四阿哥性格剛毅,做事一絲不茍,八阿哥初出茅廬,自然想一展才華,沒有人比四阿哥和八阿哥更適合給大阿哥做監工了。”

還有一層關系,石靜沒說,相信胤礽也能想到。

八阿哥的生母良嬪,哦不,如今還是良貴人,住在延禧宮,得惠妃照拂。八阿哥本人在住進阿哥所之前,養在惠妃屋裏,視惠妃如母,視大阿哥如嫡親的兄長。

讓八阿哥去查大阿哥,若查出來,肯定會與大阿哥之間產生齟齬。若查不出來,第一次在六部行走就表現出無能,肯定會給皇上留下繡花枕頭的印象。

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不管八阿哥怎樣做都是錯,都對胤礽有利。

胤礽按照石靜的意思將奏折改好,想了想沒有直接呈上,而是拐了一個彎兒送到陳廷敬手裏。

“皇上也太偏心了!河道總督府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就因為牽涉太子,居然只罰了於成龍一年俸祿。”時任禮部尚書傅倫坐在明珠府上的廳堂裏,氣得山羊胡子直抖。

時任工部尚書的熊蕭嘆氣:“太子似乎早有準備,在朝會上拿出來的證據十分嚴謹,無可辯駁。如此短的時間,一邊調查取證,一邊墊錢安撫民夫,將民變壓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知曉內情的人,除了你、我,便是明相和大阿哥的岳父科爾坤,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底下辦事的全都只知一隅,便是走漏消息,也不可能讓太子窺見全貌。”

傅倫不讚成熊蕭的說法,也不願意承認太子能力拔群:“不過仗著手底下人多好辦事,不說別的,只詹事府裏那些人哪一個不是人精。”

辛苦籌謀了兩個月,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一下爆發出來,過程順利,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無定河邊鬧出民變,死了好幾個人,河道總督於成龍被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只罰了一年俸祿。

倒是彈劾於成龍的禦史因為言語不實,貶官一級。

兩相比較,勉強算是打了一個平手。

明珠對打平手的結果並不滿意,聽完傅倫和熊蕭的話,淡聲開口:“事情不能就這麽完了,想辦法讓那個禦史以死明志。”

傅倫和熊蕭都曾做過左都禦史,那個彈劾於成龍的禦史正是傅倫從前的手下。

“河道上死幾個民夫倒也不值什麽,禦史可是朝廷命官。”傅倫聞言嚇了一跳。

熊蕭也有些遲疑:“鬧事民夫的事可以推到餘國柱的女婿身上,讓禦史以死明志,恐怕不好辦吶。”

事其實不難,關鍵是讓誰去辦。

禦史不比民夫,是朝廷命官,不管自戕還是被殺,朝廷肯定要追查。

太子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都能把河道上發生事的查個七七八八,此時已然打草驚蛇,恐怕沒有什麽是查不出來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明珠才說了一句,門外忽然傳來管事的聲音:“大人,吏部尚書科爾坤大人到了。”

“此時正是官員年考的時候,他不在吏部坐鎮怎麽跑出來了?”傅倫不解地看了熊蕭一眼。

熊蕭搖頭,與傅倫一起看向明珠。

科爾坤很快被人請進來,一口茶水沒喝,便將陳廷敬剛剛遞上去的奏折告訴了明珠。

“什麽?”不等明珠說話,傅倫先跳起來,“戶部沒錢,找得著別人嗎,憑什麽讓大阿哥領銜去催債!”

國庫裏的銀子是皇上借出去的,借的都是皇親國戚和朝廷重臣。借時並沒說什麽時候還,國庫空虛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憑什麽河道缺錢就要找人催債!

河道缺錢,即便要催債,也應該找太子,關大阿哥什麽事!

錢好借,債難還,催債明顯是要得罪人的,陳廷敬推薦大阿哥可真敢想。

“大阿哥年後就要隨皇上親征了,陳廷敬專挑這時候遞上奏折,是何居心?”明珠心中一動,緊接著右眼皮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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