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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潑臟水 你再說一遍,誰是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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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潑臟水 你再說一遍,誰是惡鬼?

“眼下大戰在即, 正是各方勢力站隊的時候,太子妃為何勸說太子去治理河道?”索額圖在毓慶宮也有眼線,想要打聽消息並不難。

“您問我, 我問誰去。”索額圖的長子格爾分蹙眉道, “太子的性子隨了元後, 我那苦命的堂姐,天生耳根子軟。我早就勸您,想辦法把內定的太子妃換成咱們的人, 您卻迷信太皇太後的眼光, 說太皇太後不會害太子。”

“太皇太後是太子的曾祖母,當然不會害太子, 可先帝的例子擺在那裏,您真覺得太皇太後的眼光好嗎?”

怕惹阿瑪生氣,格爾分有一句話沒說出口。

太皇太後選兒媳看走了眼,選孫媳同樣不靈光。

本朝的元後端莊賢淑沒得說,奈何命短,也是個沒福氣的。

饒是如此,阿瑪仍然不悅地訓斥他:“不許胡言!”

訓斥完之後, 又問他的主意:“依你怎麽說?”

索額圖縱橫半生,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僅有的兩個兒子卻不成器。

其中格爾分略好, 靠恩蔭成了太子身邊的近衛,整日跟著太子廝混,對太子的性情和做派十分了解。

太子小時候聰明伶俐, 人也乖巧,誰知長大之後越發不羈,說話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索額圖有時候都摸不準脈,習慣把格爾分叫來詢問。

格爾分從哈哈珠子做起,成年之後混成侍衛,跟在太子身邊七八年,自認為把太子的心思摸得很透。

“太子偏愛漢人女子,娶太子妃完全是迫於壓力。”這話不是格爾分編的,而是當年太子親口所說,“妻者齊也,娶回去自然要敬重,不然皇上那關都過不去。太子耳根子本來就軟,再趕上一個會吹枕邊風的太子妃,可不就做了糊塗事。”

“太子妃是怎麽想的,不重要。”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後宮藏龍臥虎,沒有一個憋著好屁,誰知道受了哪一個的攛掇。

格爾分無意探究:“眼下最緊要的,是想辦法讓太子回心轉意。怎麽回心轉意,就是我從前勸您的,往太子身邊塞人,塞合他心意的漂亮女人。”

“皇上盯著呢,這事不好辦。”索額圖擰眉。

要好辦,他早辦了。

阿瑪哪裏都好,就是人情世故上差點意思,這才給了明珠機會。格爾分自認為在這一點上,比阿瑪強。

“這事好辦。”他狡黠地眨眨眼,“太皇太後和皇上不是都看好石家嗎,石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姑娘。”

索額圖沒懂:“你什麽意思,石文炳還能算計自己閨女不成?”

除了人情世故差一點,目下無塵也是阿瑪的老毛病了,格爾分只覺心累:“阿瑪您忘了,和碩額駙石華善有兩個兒子,長子叫石文炳,次子叫石文焯。石文炳一共有三個女兒,他的弟弟石文焯也有一個女兒。”

索額圖瞪眼:“知道又如何,石文炳不會算計自己閨女,石文焯就能算計自己侄女了?”

“為何不能?”兄弟之間氣人有笑人無的多了,格爾分道,“和碩額駙還活著,石家就開始鬧分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石家這樣鬧,可見內部生了罅隙。

索額圖從前只覺得兩個兒子不學無術,到處胡鬧,沒想到關鍵時刻還能用上。

索額圖想不明白太子妃為何勸太子治理河道,明珠卻品出一點滋味來了。

“只要不作妖,以皇上對太子的疼愛,和皇上對元後的情分,太子躺著都能繼位。”躺得越平,地位越穩。

太子妃正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才勸太子退出皇權中心,跑去河道總督府這個冷門的衙門躲著。

這頭腦,這格局,這耐心,這手腕,不愧是太皇太後親自為太子選定的太子妃。

想通這些,明珠便將視線轉移到了太子妃身上,然後震驚地發現,擷芳殿和毓慶宮一如既往地歲月靜好,東西六宮卻被攪成了一鍋漿糊。

惠妃兩只眼睛都盯在宜妃和德妃身上,跑前跑後忙著宮鬥,完全沒註意到太子妃那邊的動作。

為太子鼎定之後若幹年的軌跡,憑一己之力把東西六宮攪得地覆天翻,明珠冷笑:“太子妃留不得了。”

可怕,太可怕了,太子妃才進宮不到兩個月,幾乎讓他之前針對太子的所有籌謀毀於一旦。

等她生下皇上的嫡長孫站穩腳跟,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行!”大阿哥聞言立刻道,“這是我與太子之間的較量,把一個女人牽扯進來算是怎麽回事!”

女人?如果這個女人是第二個太皇太後呢?

太皇太後把豪格和多爾袞兩個親王耍得團團轉,讓他們心甘情願扶先帝上位,然後借多爾袞的手除掉豪格,又在多爾袞死後將他挫骨揚灰。

這樣的女人還算女人嗎,比男人都可怕。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婦人之仁,更不能感情用事。”明珠知道大阿哥心裏有過石家大姑娘,並且至今難以忘懷,可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石家大姑娘已然成為太子妃,站在了大阿哥的對立面。

大阿哥閉了閉眼,半晌才低聲道:“不要傷她性命。”

七年前,胤礽在太皇太後門口聽見的那段對話,他也聽見了。

太皇太後問掌珠是否喜歡太子,掌珠回答對太子無意。

當時胤礽氣瘋了,他後悔死了,真想沖進去追問掌珠,她對太子無意,對誰有意。

可他那時候已然成親,失去了追問的資格。

太子成親之後,宮裏人都說太子與太子妃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其實與太子妃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不是太子一個人。

還有他。

準確點說,是他們三個人相伴長大。

不知是太皇太後教導的結果,還是掌珠知道了自己的歸宿,她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追著太子。

不管自己怎樣討好她,她都看不見,卻輕易被胤礽帶來的吃食吸引。

後來他失望退出,娶了皇上指給他的福晉。

同年,太皇太後病重,他聽見了掌珠與太皇太後的對話,知道了掌珠的心意。

他們三個人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掌珠對太子無意,是不是意味著她喜歡的人是自己呢?

可掌珠知道太皇太後對她的期望,也明白皇上的看重,所以才故意疏遠他,讓他知難而退。

這何嘗不是一種對他的保護。

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

掌珠當年一心護著他,今時今日他能為她做的,只是不讓人傷她性命。

終究是他負了她,虧欠了她。

如果她願意,他可以不在乎她曾經的身份,在她落難之時,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竭盡所能保住她,呵護她。

除了名分,什麽都可以給她。

明珠從來沒想過要殺人,只是不能讓石家大姑娘這樣厲害的角色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替太子籌謀。

可看見大阿哥這一臉痛苦的表情,他嘴上應承著,心裏卻改了主意。

七月中旬,石靜照常來了月事,皇上的嫡長孫再次爽約,又一個月白折騰了。

石靜心情有些低落,胤礽安慰她:“七月太熱,受孕辛苦。”

“八月呢,八月怎樣?”石靜仰頭問他。

胤礽不敢保證八月一定能懷上,想了想笑道:“八月天氣正好,奈何生產在五月,天熱坐月子辛苦。”

石靜掰著手指頭:“照你的說法,九月和十月也不好,坐月子在六七月份,還是熱。”

胤礽苦笑:“是這個意思。”

“冬天受孕的話,在秋天生,坐月子也涼爽。”石靜有熱癥,怕熱不怕冷,夏天坐月子確實受罪。

胤礽遲疑:“冬天也不好,菜果少,除了肉沒什麽吃的。”

石靜蹙眉看他:“那春天受孕?”

胤礽摸了摸鼻子:“坐月子在冬天,容易受風。”

“夏天不行,秋天不行,春天不行,冬天也不行。”石靜轉頭看他,目光鋒利,“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生孩子?”

“胡說,我怎麽不想!”他為自己證明,“不想我在床上那麽賣力氣。”

夜深了,兩人躺在床上說話,胤礽想把石靜摟在懷裏,石靜怕側漏,沒讓。他就側躺,面對她,用暖熱的手掌給她焐著肚子。

“如果我能生孩子就好了,你怕疼,我不怕疼。”說著,胤礽輕輕給她揉了揉。

石靜好笑:“說什麽傻話,男人怎麽能生孩子。”

手覆在他手背上,表態:“我也不怕疼。”

她是穿越者,之前都穿成男人,什麽樣的疼痛沒經受過。

生孩子這點疼,毛毛雨啦。

古代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可能有生命危險,但她是穿越者,去了鬼門關都沒人收。

反正死不了,疼點就疼點唄。

“當真?”胤礽問。

石靜拍胸脯保證:“千真萬確。”

胤礽收回手,不揉了。石靜小腹一涼,隱隱作痛,閉眼想睡,肚子更疼了。

翻了一個身,側躺蜷曲,自己抱著自己,還是疼。

從前明明不怕疼的,怎麽穿到這裏,穿成女子,連肚子疼都無法忍受了。

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石靜才放出狠話,怎麽能輕易喊疼。她強迫自己閉上眼,額上沁出汗,咬著嘴唇裝睡。

身後輕嘆一聲,很快被人抱著翻了個面,溫熱的手再次覆上來,聽他道:“睡吧。”

被人這樣寵著,難怪自己越來越嬌氣了,可被人寵著的感覺……真好。

上元節這一日,養心殿的佛堂設道場,也叫放焰口。由高僧主持,僧眾誦念經咒,向焰口施食,助餓鬼道眾生超度,借此積聚功德。

類似的儀式每年都有。

太後和皇上信佛,每年的道場都有參與,今年也不例外。

後宮圍著皇上轉,皇上信佛,後宮眾妃嬪沒有不信的。

然而有資格陪同皇上去道場的,只有四妃。

石靜來了月事本來不想去,奈何太後要去,也只得跟著。

誰知她才陪太後走進養心門,院中鬧哄哄的念經聲忽然一頓,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今日主持道場的高僧,是雲居寺的明波法師。只見他於蒲團上忽然睜開眼,環顧四周,高聲對皇上說:“有惡鬼進門,請皇上避到養心殿中,容貧僧會會她。”

明波法師此言一出,養心殿前的廣場頓時亂起來,皇上和四妃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避進養心殿。

石靜是穿越者,不信神鬼之說,奈何太後十分相信,催著她趕緊往養心殿去。

經過院中道場的時候,明波法師忽然起身,對著她和太後一頓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石靜只覺莫名其妙,卻聽明波法師對她大喝一聲:“孽畜還不放開太後!太後功德深厚,豈是爾敢覬覦!”

石靜簡直無語,合著她是惡鬼唄。這時候的道場流行cosplay也不提前說一聲,她都沒妝扮起來。

太後嚇了一跳,慌忙轉頭看她。

這時候石靜才感受到來自明波法師濃重的惡意。清朝幾代皇帝都信佛,順治皇帝到底是病死了還是出家了成謎,康熙皇帝手抄佛經數十卷,不管心裏是否相信,反正樣子是做足了的。

如果她這個才進門沒多久的太子妃,被高僧當場指認是惡鬼,或者曾被惡鬼附身,太子妃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毓慶宮從建成那天起,便是宮裏豎起的靶子,各種明槍暗箭不要錢似的往上招呼。

某天,有人發現靶子動了起來,將身上的明槍暗箭如數奉還。

不但如此,還敢攪弄後宮風雲,讓從前手持兵器的人不得安生。

換做她是那些人,也會心中惶惶,然後千方百計地按住靶子,不許靶子亂動。

按住靶子最好的辦法,便是釜底抽薪,除掉背後操縱靶子的人。

而她恰好是那個人。

買通僧人,在道場當日裝神弄鬼一番,然後把臟水潑她身上,不過是紅口白牙一說,效果立竿見影。

畢竟怪力亂神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怕嚇到太後,石靜放開了太後的胳膊,吩咐身邊的宮女將太後扶進養心殿。

石靜走至道場邊,搶了一個僧人手中的佛珠,與明波法師面對面站好。

“法師說我是惡鬼,惡鬼可有相,可通佛法?”她問。

明波法師顯然沒想到她不害怕,還敢向他提問,怔了一瞬才道:“惡鬼嗔恨心重,可被佛法超度,卻是不通。”

“惡鬼不通佛法,若我與法師辯經,可否證明法師看走了眼呢?”石靜不知穿越了多少世,忘記在哪一世學過佛經,還曾與真正的高僧辯經,如今依稀記得一些,糊弄明波這種法師應該不成問題。

明波又是一怔,來找他辦事的人只說太子妃是個伶俐些的深閨婦人,沒說她懂佛法啊。

太皇太後信佛,太後信佛,皇上也信佛,連帶著整個皇宮但凡能買得起佛珠的人都說自己信佛。

信佛的人多了,可能夠鉆研佛法,參與辯經的,他一個也沒見過。

太皇太後在世的時候,時常傳了他的師兄,雲居寺上一任住持元通進宮講經。

也只是講經,而非辯經。

太子妃養在太皇太後身邊九年,便是每回講經都有旁聽,也不可能達到辯經的高度。

想來是她虛張聲勢,急於自證罷了,明波眉眼不動笑著說了一個“請”。

等兩人一個坐在法臺上,一個站在法臺下開始辯經,明波瞇起的眼睛越睜越大。

辯經的主題是他所選,已然占了先機,若敗下陣來,名聲掃地是小,腦袋恐怕都保不住。

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該蹚這個渾水。

思及此,眼睛睜到最大,額上也見了汗。忽聽遠處一陣喧囂,擡眼見太子提著馬鞭闖進院中,鞭稍上滴著血。太子身後呼啦啦跟著一群侍衛,為首那個侍衛臉上有道長長的血痕,一看就是被鞭子抽的,多半要破相了。

明波心裏一陣發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臉,感覺自己要是挨上這樣一鞭,估計直接去西天見佛祖了。

石靜背對養心門站著,似笑非笑看著法臺上如坐針氈的明波法師。

出了這麽多汗,把袈裟都濕透了,再來一輪,恐怕要脫水暈過去了。

在對方暈倒之前,得想辦法讓他開口為自己洗脫嫌疑。

這個莫須有的惡鬼,她不當。

雲居寺一向巴結宮裏巴結得緊,之前又有太皇太後的提攜,這才能順利承辦宮裏焰口的道場,名義上為皇上積福,實則是來撈香油錢的。

一場法事做下來,名利雙收,平白陷害她做什麽?

明波受誰指使,一句兩句問不明白,問了他也不會痛痛快快說出來。

先洗脫嫌疑,把中元節過了,再慢慢查雲居寺和明波。

石靜一面步步緊逼,把明波逼到墻角,一面在心裏推導籌謀,誰知在明波法師搖搖欲墜的時候,忽然有人闖了進來。

她不耐煩地回頭,正好對上胤礽兇神惡煞的眼。

比惡鬼更像惡鬼。

胤礽平時在她面前,要麽散漫慵懶,要麽斯文敗類,在床上更是秋名山車神附體,膽子大得很,壞到骨子裏。

懶歸懶,壞歸壞,石靜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視人命如草芥”的表情。

視線轉到後面那些侍衛身上,有幾個石靜認識。

臉上有血痕,破了相的那個,是養心門的守門侍衛。

他身後跟著的,也是今日養心殿焰口道場負責維持秩序的侍衛。

而緊緊護在胤礽身邊的,有索額圖的長子格爾分,還有毓慶宮其他幾個侍衛。

兩邊人的手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隱隱對峙。

“你不是去了河道總督府嗎,怎麽又回來了?”胤礽不信佛,懶得參加宮裏的封建迷信活動,正好河道總督府有事,向皇上告假外出。

石靜說著朝胤礽走去,想提醒他這裏的事她自己可以搞定,讓他別摻和進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院中不止有雲居寺的僧眾,還有乾清宮的侍衛。太子在皇上面前打人,哪怕事出有因,傳出去也是好說不好聽。

胤礽並不回答,只上下打量她,然後才將馬鞭扔給身後的隨從。幾步走到她身邊,看向法臺上不知何時站起來的明波,揚聲問:“你再說一遍,誰是惡鬼?”

方才辯經外行人看不出來,內行人早看明白了,他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這時被太子問到臉上,明波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到底是仗著現場內行人都是自己人硬撐,指認太子妃是惡鬼呢,還是承認自己眼瞎,看錯了呢?

餘光瞥見站在太子身後幾步遠的那個侍衛頭子臉上的血痕,明波覺得還是保命要緊,承認自己眼瞎吧。

反正他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也正常,就算太子不依不饒,頂多就是不讓他繼續做雲居寺的住持了。

總不能要了他的命吧。

想好退路,明波擡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才要開口認錯,就見法臺下站起一個人來,朗聲替他回答:“太子爺,我師父是得道的法師,自然不會看錯!”

孽徒!要不是為了掩蓋他的罪孽,自己又怎會被拉下水,頂替師兄進宮演這一場大戲,平白得罪貴人。

明波張了張嘴,剛想呵斥,卻見太子忽然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刀,手起刀落,削掉了孽徒的半個腦袋。

血水噴上法臺,噴了他一頭一臉。

明波差點嚇尿,胡亂抹了一把臉,當場給太子跪了,連聲請罪,說自己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雲居寺僧眾很多人身上都被噴濺了血跡,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隨著明波跪下請罪。

“太子,你要幹什麽!”此時被嚇壞的不止是雲居寺僧眾,還有避到養心殿的太後和四妃,康熙不得不出面。

事情發展到這裏,已然分明。雲居寺的法師明波受人指使,怪力亂神汙蔑太子妃,事後他肯定要徹查。

若是輕輕揭過,助長了這種風氣,以後誰看誰不順眼就敢利用神鬼給人潑臟水,制造恐慌,他的後宮恐怕會鬧出第二個巫蠱案。

康熙信佛,是統治需要,才不會被一個什麽法師牽著鼻子走。之所以全程作壁上觀,不過想考驗一下太子妃,看看她的反應。

太子妃不愧是太皇太後手把手栽培起來的,遇事不慌,懂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來破局。

哪怕是為了統治需要,康熙也曾手抄佛經,勉強能算半個內行人。

剛剛辯經,太子妃贏了明波,讓他驚喜之餘對太子妃刮目相看。

今日是中元節,焰口道場還要繼續,暫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把節過了,太子妃這樣的處置很穩妥,讓康熙很滿意。

誰知勝負已分,明波站起來都要認錯了,胤礽半路殺進來。根本不聽明波解釋,當場砍了維護明波的僧人,驚了太後的駕,把四妃嚇得瑟瑟發抖。

他還在呢,怎麽可能讓自己選定的兒媳吃虧,胤礽就這樣沈不住氣,當著他的面拔刀殺人。

太後和四妃都見過生死,尚且嚇得臉白腿軟,太子妃嬌嬌柔柔的小姑娘,頭一回直面殺人現場,怕是要嚇壞了。

康熙呵斥一聲,當先走出養心殿,擡眼見太子妃正淡定地指揮人擡走屍體,清理現場,有條不紊。

康熙:“……”

見皇上走出養心殿,石靜扯了扯胤礽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驚了太後的駕,趕緊跪下認錯。”

胤礽餘怒未消,梗著脖子不跪,還敢跟皇上嗆聲:“兒臣不知皇上也在。”

掌珠可是太皇太後和皇上一起給他選定的太子妃,今日被妖僧汙蔑,皇上就站在殿中眼睜睜看著,半點維護的意思都沒有。

還好他早起出門忘了帶東西,回來取時正好趕上。

再晚一步,他的掌珠不知會被這群禿驢欺負成什麽樣。

康熙被噎得一個倒仰,合著連他也怨上了:“你這是什麽話?”

還敢拿刀對著他,反了天了!

平時多麽變通的一個人,怎麽遇上事這麽軸。石靜掰開胤礽的手指,接過滴血的刀還給身邊早已嚇傻的侍衛,然後找了一塊幹凈的地方,先跪了下來。

“明波汙蔑臣妾在先,求皇上給臣妾做主。”她一邊喊冤,一邊扯胤礽的衣袖。

見她跪下來,胤礽也不情不願地跪了。

矛頭隨著兩人這一跪很快從太子殺人驚了太後的駕,轉到了罪魁禍首明波身上。

明波感覺自己的罪孽又重了一層,不但當眾汙蔑太子妃,還激得太子動手殺人。

牽扯到人命,恐怕不是被免掉雲居寺住持可以了結的。

再看法臺下那一灘原本是血跡,現在是水跡的濕痕,明波恐慌過後,心如刀絞。

死去的徒弟,與其說是徒弟,不如說是兒子。

從小養在他身邊,得他悉心教誨,修習佛法資質平平,卻天生會與貴人們交際,每年都能給雲居寺拉來不少香油錢。

正因為得了徒弟的助力,他這才能順利接替師兄,成為雲居寺的住持。

“皇上,太子妃方才確實被惡鬼附身,貧僧沒有看錯。”事已至此,認罪是死,不認也是死,既然必須死,在死之前怎麽也要潑太子妃一身臟水,為枉死的徒弟報仇。

老禿驢好死不死居然翻供,有一瞬石靜都覺得,對方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胤礽。

皇上才呵斥胤礽,自己好不容易把矛頭調轉,老禿驢又跑來觸黴頭。

他畢竟是雲居寺的住持,若讓胤礽一刀殺,恐怕不好收場。

殺人都是小事,對皇上的話置若罔聞才是大事。

想著石靜又拉住了胤礽的袖子,可胤礽好像沒聽見,不但沒被氣到,唇角還勾起一抹若隱若無的弧度。

“哪裏來的糊塗和尚,也敢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黃!”恰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

石靜回頭,見蘇麻喇姑在一個小宮女的攙扶下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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