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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請真佛 太皇太後的顧慮,在蘇麻喇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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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請真佛 太皇太後的顧慮,在蘇麻喇姑看……

八十幾歲的人了, 穿一件半新不舊的寶藍旗裝,銀白的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踩著花盆底走路穩穩當當。

將視線從蘇麻喇姑身上挪開, 石靜睜大了眼睛看胤礽。胤礽恰好也在看她, 還朝著她戲謔地眨了眨眼。

別人往她身上潑臟水, 他就利用別人往她身上臟水的機會,把專註修行的蘇麻喇姑給逼了出來。

皇上看見蘇麻喇姑也是一怔,隨即大步迎上去, 喊了一聲額涅。

蘇麻喇姑快走幾步, 恭恭敬敬給皇上行了禮,對皇上說:“太皇太後生前請活佛給太子妃批過命格, 貴不可言。如此尊貴的命格,怎麽可能被惡鬼附體。”

說起這個,康熙也是汗顏。

佛講來生,壓根兒不會給人批命格,可太皇太後硬拉著人家活佛幫忙。活佛沒辦法找到他,另外請了道教的天師下山這才勉強糊弄過去。

太皇太後和他自己都說信佛,但具體信成什麽樣, 恐怕只有自己人知道了。

康熙點點頭, 見蘇麻喇姑又看向跪在法臺上的明波, 冷笑著說:“奴婢幾年沒有出來走動, 竟不知雲居寺的住持換了人。”

又問明波:“元通法師可好啊?”

太皇太後病逝之後,宮裏對雲居寺的照拂變少了,他這才能逼著師兄元通在活著的時候讓出住持之位。

明波心裏有鬼, 根本不敢看蘇麻喇姑的眼睛,僵硬道:“師兄很好。”

“既然很好,今日這焰口道場為何沒來?”蘇麻喇姑追問。

明波顫巍巍:“師兄將住持之位傳給了我。”

蘇麻喇姑根本不理他, 轉頭對皇上說:“奴婢記得雲居寺的住持都是一代傳一代,前一任住持圓寂之後新住持才能管寺中事務。”

康熙沒時間關註這些,自然是不知道的:“那便換回來好了。”

蘇麻喇姑點頭:“事涉太子妃,怎麽也要查一查。”

“這個自然。”康熙說著朝梁九功使了一個眼色。

梁九功會意,讓人將法臺上的明波捆了。

皇上和太後都信佛,對寺廟裏的住持很是禮遇。可法臺上這位眼下不是雲居寺的住持了,當然不能再繼續享受住持的待遇。

這是從哪兒跑出來的老嬤嬤,一上來就拿西藏活佛壓他,在皇上面前三言兩語把他辛苦得來的住持給免了,還讓皇上查他。

明波沒反應過來,便被人堵了嘴捆了手,押著出了養心門。

“做焰口是功德,皇上不如派人去請了元通法師過來把道場做完。”

蘇麻喇姑所說無傷大雅,康熙點頭同意。

又問:“自太皇太後薨逝您一直在慈寧宮苦修,今日出來可是有什麽事嗎?”

除了太皇太後有意擡舉,蘇麻喇姑從來不會主動做什麽。

但凡她主動做的事,沒有一件不是石破天驚。

比如先帝剛入關那會兒,朝廷官服的樣式便是蘇麻喇姑帶人畫出來的。

比如當年的攝政王多爾袞去狩獵,想帶了太皇太後同行。太皇太後沒去,只讓蘇麻喇姑跟去,結果蘇麻喇姑帶回了攝政王墜馬重傷的消息,沒過多久攝政王因傷病去世。

哪怕太皇太後早已不在,康熙也不會小看了蘇麻喇姑。

每年宮宴,他都會派人去慈寧宮問一聲,每回的邀請都被婉拒。

平時屋門都不出的人,忽然外出走動,怎能不讓他疑惑。

蘇麻喇姑曾給皇上啟蒙,深知皇上疑心重,而且這種疑心會隨著年齡增加變重。

因為十二阿哥的事,她欠了太子妃一個大人情,不還上夜裏睡不著覺。

可這話,她不會對皇上說:“勞皇上掛懷,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奴婢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太皇太後召見奴婢,說地府裏惡鬼太多,讓奴婢來告訴皇上一聲,往年的焰口道場不夠,得做上三日三夜才行。”

她苦笑:“奴婢醒來的時候,這邊的焰口道場已然開始了,奴婢知道皇上肯定會過來,便自作主張找到這邊來了。”

之後的事不用她說,皇上都見到了。

康熙不知真假,也沒想分辨真假:“既是這樣便請了元通法師過來,做三日三夜道場好了。”

“奴婢出來了,怎麽也要去給太後娘娘請個安。”

這個是應有的禮節,康熙不疑有他,陪著蘇麻喇姑去了養心殿。

太後見到蘇麻喇姑驚得眼睛都睜大了,下意識看了一眼跟在後頭的石靜。

太後知道石靜的打算,這會兒見到真佛自然不會放走,拉著蘇麻喇姑說這說那,最後將人帶去了慈仁宮。

皇上說讓太子妃幫她管著東西六宮,太子妃再厲害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怎麽比得過跟在太皇太後身邊,比自己還年長的蘇麻喇姑?

皇上登基以來,東西六宮幾次大洗牌,留下來的全是千年的妖精,沒有哪一個是好管的。

千年的妖精就得萬年的妖精來鎮,小年輕可不行。

哪知道蘇麻喇姑人是住進慈仁宮了,卻是半個主意都不肯給太後出,如在慈寧宮一般潛心禮佛。

“你說蘇麻喇姑是什麽意思?”光在慈仁宮吃她的分例,什麽都不幹,太後忍不住跟石靜抱怨。

石靜笑瞇瞇給太後答疑解惑:“蘇麻喇姑欠了我一個人情,又沒欠您的。”

光吃分例恐怕請不動真佛。

太後遲疑:“她欠你什麽了?”

不等石靜解釋已然反應過來,連著哦哦哦了好幾聲。

“也好。”太後也給皇上帶過孩子,還不止一個,聽說了十二阿哥的遭遇怎能不心疼,只不過皇上都不管,她沒有立場去管。

現在有人管了,當然是好。

雖然讓十二阿哥吃了些苦頭,結果總是好的,往後可以安心讀書,不怕再被人欺負了。

等蘇麻喇姑出山幫著太子妃料理了毓慶宮,宮裏亂七八糟的事能少一半,她的耳根子也能清凈了。

“蘇麻喇姑年紀大了,就讓她住在我這裏好了,你每天過來請安也能見到。”太後給石靜出主意。

毓慶宮亂得很,搞不好是皇上給太子準備的磨刀石。如今太子有了整治河道的差事,遠離皇權中心,這塊磨刀石怕是用不上了。

也不知是忘了,還是另有用途,皇上從來沒有過問毓慶宮的事,好像並不打算拿走這塊磨刀石。

石靜卻等不得,要清理門戶,也是忌憚皇上,這才千方百計搬出蘇麻喇姑這尊真佛。

若是讓皇上把蘇麻喇姑出山和石靜,以及整肅毓慶宮聯系在一起,君心難測,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

所以讓蘇麻喇姑住在慈仁宮,對石靜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石靜承了太後的情,可沒想到蘇麻喇姑一把年紀竟是個急性子,不等石靜去找她,已然自己找了過來。

屏退屋裏服侍的,對石靜道:“太子妃打算什麽時候接我去毓慶宮?”

太後年紀見長,還是像從前那樣啰嗦,遇到一點小事就嘰嘰喳跑來問她,蘇麻喇姑煩不勝煩,早在慈仁宮住夠了。

石靜沒想到太後一肚子委屈,蘇麻喇姑比太後還委屈:“毓慶宮亂得很,您當真想搬過去嗎?”

她和太後都能想到的事,蘇麻喇姑深谙後宮生存之道,應該不會想不到吧。

“毓慶宮才多大地方,能有多少人,再亂還能亂得過太宗皇帝、先帝和當今的後宮嗎?”蘇麻喇姑不以為然。

那確實亂不過。

太宗皇帝有五宮福晉,全是正妻。先帝獨寵董鄂皇貴妃,後宮紛爭不斷。當今更不用說了,東西六宮人滿為患,人多是非也多。

養在太皇太後身邊那些年,石靜沒少與蘇麻喇姑打交道,自然知曉她是一個極有成算的人,從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

既然她執意要搬到毓慶宮去住,肯定有法子過了皇上那一關,且不會讓皇上看出什麽來。

石靜說好:“我這就讓人把東偏殿收拾出來,您選個日子我來接您。”

“住什麽東偏殿。”石靜是蘇麻喇姑看著長大的,對上她的時候,蘇麻喇姑說話更隨意,“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如果太子妃能一直住在毓慶宮,東偏殿是要留給皇長孫的。”

民間也是一樣,男孩子啟蒙之前通常住在後院的廂房,方便母親照顧。等開了蒙,才能搬去前院,由父親教導。

說起孩子,石靜垂下眼瞼:“我與太子聚少離多。”

剛成親那會兒她為了要孩子有努力,現在就有多失望。她用了歷史上太子妃的身份,恐怕也繼承了她的一部分命運,註定子嗣艱難。

能不能生出皇長孫都是未知。

如今胤礽在河道總督府坐鎮,經常外出公差,一去就是好幾天,想要個孩子恐怕更難了。

蘇麻喇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壓低聲音提醒:“太子妃這衣裳的領子不夠高,什麽也遮不住呢。”

石靜輕輕“啊” 了一聲,心虛地提了提衣領,準確蓋住了脖子上可疑的紅痕。

遮住脖子,臉卻紅了。

那天從養心殿回來,胤礽緩了一天才走,晚上在她沐浴的時候闖進來,非要親自給她驅邪。

“你沒聽見蘇麻喇姑說嗎,我的命格貴不可言,邪祟不敢靠近。”她羞得縮在浴桶裏,跟他打馬虎眼。

胤礽笑著走到浴桶邊上,居高臨下看她:“是麽,可我怎麽看見你身上附了一只狐貍精呢?”

“你才是狐貍精!”還是男狐貍,專會蠱惑人跟他廝混,石靜自知難逃,還是忍不住跟他鬥嘴。

“原來我在你眼裏,不是龍子鳳孫,而是狐貍精啊。”胤礽似乎對這個評價很滿意,並且很快身體力行,讓她知道了男狐貍精的厲害。

她的皮膚本就敏感,尤其是脖子,碰一下便會出現淤青。偏他格外鐘情她的脖頸,情.動時親個沒完,事後喘息著把頭埋進去,在熱水的加成之下,紅痕幾天都沒消下去。

出門的時候,她仔細檢查過,衣領夠高,全都遮住了,別人也沒看出什麽。沒想到蘇麻喇姑一把年紀,眼神還是這樣好使。

蘇麻喇姑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呵呵笑道:“子嗣講緣分,太皇太後十三歲進宮服侍太宗皇帝,直到二十六歲才生下先帝。太子大婚之後,把太子妃留在身邊,一直沒傳其他格格侍寢,足見看重。”

太子坐鎮河道總督府,離宮也有幾日了,可太子妃脖頸上的紅痕仍舊如此明顯,不難想見兩人有多恩愛。

夫妻恩愛,才能瓜瓞綿綿,是好事。

記得太皇太後在世時,太子就喜歡太子妃,喜歡得不行,那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知道太子妃有熱癥,慈寧宮服侍的怕擔責任,不敢讓太子妃吃飽。太子中午放學來一次,下午放學來一次,每次都不是空手來,總要帶了吃食。

親自服侍太子妃吃完,再陪她說上幾句話才戀戀不舍離開。

就是離開,也要拉著太子妃的手,求她把自己送到毓慶宮,然後再送太子妃回來。

她親眼見過,兩個小人兒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

每年僅有的五天假期,辦過該辦的事,太子把所有時間都耗在了慈寧宮。

元旦陪太子妃畫九九消寒圖,太子妃畫樣子,太子上色。

給太皇太後畫一張,給太後畫一張,給皇上和幾位公主各畫一張,一整天就消磨過去了。

端午拉著太子妃跟宮女學包粽子,太子妃包一個,太子包一個,兩人比賽,最後煮成了一鍋八寶粥。

運氣好的話,她也能分到一碗。

端午節包粽子,中秋做月餅,萬壽節蒸壽桃,皇上看見那一大鍋歪歪扭扭的壽桃,笑著問太子將來是不是打算去禦膳房當差。

到了五月初三,太子的生辰,太子就不動手了,纏著太子妃給他繡荷包。可看見太子妃被繡花針紮了手,心疼得眼圈都紅了,從此再沒提過。

怕太子妃吃心,非說自己不喜歡荷包,從此腰間再沒掛過荷包。

就是夏天熏蚊蟲用的香包也不戴,身上咬了包,嚇得毓慶宮的李德福天天捧著熏香爐跟在後頭。

太子十二歲那年,太皇太後提醒皇上該給太子選宮女通人事了,結果派去的人全被趕了回來。

太皇太後這才註意到太子對太子妃特別的偏愛。

有一回她隨太皇太後出門,中午在慈寧宮附近的夾巷裏,看見太子把太子妃按在墻上親。太子妃推了一下,哪裏推得開,反被人壓得更緊。

直到太子妃有些站不住了,太子才托住她的腰,啞著聲音哄人:“掌珠,我不要什麽通人事的宮女,我只要你。”

太子妃嚇壞了,搖頭說不行,太子拍拍她的背:“小傻子,不是現在,等我們大婚再說。”

憐惜地看向太子妃:“你把你的第一次給了我,我的第一次自然也會留給你。掌珠,我誰也不要,只要你。一輩子都只要你。”

這番話似曾相識,聽得她心驚膽戰。轉頭看太皇太後,果然見她老人家沈了臉,表情冷肅。

先帝是怎麽病的,又怎麽沒的,蘇麻喇姑心知肚明。

這根刺一直紮在太皇太後心裏,並沒有隨著先帝的薨逝消失。

後來太皇太後找到太子問話,雖然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卻沒見到與之相符的行動。

太皇太後又找太子妃,讓她勸太子按規矩來。太子妃順從地去了,與太子在毓慶宮說了半天話,回覆太皇太後說太子答應了。

幾日之後,送去的宮女被太子臨幸,皆大歡喜。

奈何太皇太後不信,又賞了自己身邊的一個宮女給太子,結果收獲了一小灘鴿子血。

望著幾可亂真的元帕,太皇太後閉了閉眼,吩咐她:“你把那幾家適齡的姑娘再捋一捋,寫個單子拿來我看。”

“太皇太後,定下來的事,還能反悔不成?”她小心翼翼地問。

石家姑娘被內定為太子妃,消息幾年前就放出去了,眼看這姑娘都要及笄了,太皇太後不會想換人吧。

若當真換了人,讓石家的臉往哪兒擱。

就算石家能拉下這個臉,大姑娘曾經被內定為太子妃,住在宮裏九年,與太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恐怕很難再嫁出去。

這輩子就算完了。

先愛上的是太子,愚弄您老人家的也是太子,與石家大姑娘不相幹的話,蘇麻喇姑只能在心裏想想,哪裏敢問出口。

還沒問出口,已然被太皇太後一個眼刀劈過來:“讓你去你就去,啰嗦什麽。”

不知有多少年沒聽見太皇太後如此疾言厲色地對她說話了,蘇麻喇姑趕緊應是,去整理名單。

名單呈上去,太皇太後拖著病體約見了好幾家女眷,雖然沒有明說,也透露出一些意思來。

若非病勢忽然加重,力有不逮,如今的太子妃是誰都不一定呢。

即便太子妃足夠聰慧,用一句“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通過了太皇太後的考驗,太皇太後還是不放心,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讓她密切關註太子和太子妃,一旦發現不對,務必提醒皇上。

“兩個孩子都是好的,可我這心裏呀,總是不踏實。”太皇太後躺在病榻上回憶從前,越發不安,“不是我心狠,萬一掌珠也像董鄂氏那樣是個沒福氣的,保成可怎麽辦吶!”

“他比皇上更像先帝,有抱負有能力,偏偏是個癡情的種子。”太皇太後病逝那一日,都在考慮要不要跟皇上說,換掉石家大姑娘。

奈何老天爺不給時間,還沒想好,人就去了。

說來也奇怪,太皇太後病逝之後,太子好像換了一個人,對石家大姑娘似乎不那麽在意了。

石家大姑娘出宮那一日,他甚至都沒露面。

之後六七年兩人之間全然斷了聯系,石家大姑娘安心在家中守孝,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太子則先後納了四個格格,獨寵李氏。

與李氏生下一兒兩女三個孩子,甚至在婚前有了庶長子。

除了李氏,被送進慎刑司的林氏也曾被臨幸。

先帝獨寵董鄂妃是真,可先帝也沒忘了給皇家開枝散葉,在位十八年,育有十四個子女。

太子隨了先帝又如何,該盡的本分半點沒落下。

太皇太後的顧慮,在蘇麻喇姑看來,不過是病中多思。

可太皇太後讓她在病榻前發了毒誓,蘇麻喇姑自然不敢懈怠,人在慈寧宮後罩房修行,眼睛卻一直盯著毓慶宮的動靜。

看著太子大婚,看著太子妃將大哥兒養在身邊,拉攏李氏圍剿其他妾室。人還沒搬過去,已經把擷芳殿牢牢抓在手中。

然後騰出手,借太後的勢,攪弄後宮風雲,讓看似報團取暖的四妃各自顯露心機,彼此爭鬥,從中取利。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這些都是太皇太後當年在盛京玩過的老套路。

蘇麻喇姑再熟悉不過。

太子妃是太皇太後手把手教出來的,熟練掌握一些宮鬥的老套路並不稀奇。可她居然在婚後勸動太子去修河堤,遠離皇權中心,用“遠香近臭”的道理,彌補了皇上和太子之間的裂痕,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這個千古難題,太皇太後在世時都沒能解決,不然也不會親手除掉如日中天的攝政王,為先帝騰地方了。

天上不能有兩個太陽,一座山頭容不下兩只猛虎,就是這個道理。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再加上一個洪武皇帝,都沒能湊出一個順利繼位的太子。”

太皇太後派她去攝政王身邊的時候,眼中含淚,嘆息著說:“更何況是意氣風發的皇上,與春秋正盛的皇父攝政王呢!”

在兩虎相爭之前,太皇太後果斷選擇了自己的兒子,獨自背負起忘恩負義的名聲,把自己關在慈寧宮自苦。

若不是先帝去得早,皇上當時年紀太小,太皇太後壓根兒不會走出慈寧宮,出現在朝臣們面前。

不管是君臣還是叔侄,抑或是兒子和情人,豁出去的話,尚且容易取舍,可親生父子之間的難題,真是無解。

若太子妃能解開這道困擾了太皇太後半輩子的難題,也是太皇太後生前最放心不下的難題,蘇麻喇姑覺得即便太子妃被獨寵,真到了當年董鄂氏的程度,也是可以容忍的。

百年之後到了地下,她見到太皇太後也有說辭了。

“皇上那邊我來解釋,也不拘什麽吉日,你等我的消息好了。”與石靜統一了思想,蘇麻喇姑又提要求,“我在北房住慣了,不想住廂房,你幹脆在後罩房收拾出兩間屋子來。”

“那怎麽行?”石靜搖頭,“後罩房住的全是宮女嬤嬤,臨著後身的夾巷又吵,您清凈慣了怎麽能住在那裏。”

蘇麻喇姑看她一眼:“辦完你想辦的事,還了人情我就走,你還想把我留在毓慶宮不成?”

又笑起來:“你想留,我還不住呢,我得回去呀給太皇太後看屋子。”

兩日後,石靜帶人把蘇麻喇姑接到了毓慶宮。老人家在宮裏服侍了一輩子,東西卻少得可憐,只帶了一個貼身的宮女,讓那宮女背了一只灰撲撲的小包袱。

“我以為還要再等幾日,沒想到您這麽快就辦妥了。”皇上慧眼如炬,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石靜很好奇。

蘇麻喇姑呵呵笑道:“你是太皇太後看重的人,前幾日宮裏又出了焰口道場那樣的事,我說不放心,求了皇上讓我搬到毓慶宮住幾日,幫著你整頓內務。”

最後幾個字故意揚聲,恐怕旁人聽不見似的。

此時兩人才穿過游廊走到後罩房,石靜帶蘇麻喇姑進屋去看,歉意道:“之前以為您愛清凈,會住在慈仁宮,沒想到您要搬過來,只來得及匆匆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毓慶宮的後罩房原來住著宮女、嬤嬤,聽說蘇麻喇姑要搬過來住,石靜便將原來的住戶挪到了東西兩邊的圍房,把面闊五間的後罩房全都騰出來給蘇麻喇姑臨時居住。

明間作廳堂,用於會客,次間作臥房,稍間按照蘇麻喇姑的喜好專門布置了一個小佛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然而最讓蘇麻喇姑滿意的不是佛堂,而是臥房:“裏外兩間都是炕,夏天睡著涼爽,冬天也暖和。”

“怎麽慈寧宮後罩房的臥房沒有炕嗎?”清朝的皇宮講究儉樸,地龍只在主子屋裏有,奴才住的地方燒火盆,如果沒有炕的話,冬天就難熬了。

蘇麻喇姑住的地方,不應該啊。

“原來是有炕的,後來年久失修給塌了。”這樣的話,蘇麻喇姑不會跟皇上說,卻是可以說給石靜聽。

石靜會意:“這個好辦,等會兒我稟了太後派人去修,保證您住進去的時候屋裏暖烘烘的。”

蘇麻喇姑也不願意麻煩別人:“我年紀大了,冬天總是腿疼,睡熱炕能好些。”

“您放心在毓慶宮住著,慈寧宮那邊的大炕什麽時候修好了,晾幹了,您再住回去。”蘇麻喇姑服侍了太皇太後半輩子,對與清宮裏的事,比石靜這個半路出家的了解更多,石靜恨不得蘇麻喇姑永遠住在毓慶宮才好。

後罩房的布置雖然簡單,卻很實用,尤其適合老年人居住,蘇麻喇姑看哪裏都滿意,索性安心住了下來。

人是上午住進來的,風聲是下午放出去的,先禮後兵。

之後半個月風平浪靜,所有人照常作息。蘇麻喇姑每天跟在石靜身邊,陪她去慈仁宮給太後請安,看著她處置毓慶宮的事務,像個影子似的,一言不發。

“前殿那邊忽然多出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宮女,是怎麽回事?”胤礽出公差回來,拉著石靜胡鬧過後,還是不滿足,纏著她再來一回,石靜說累了,他也不讓她睡,與她說起正事。

“是蘇麻喇姑要出手了嗎?”他問。

“有嗎?”剛剛清洗完,石靜躺了一會兒才坐起身,抓了枕邊的肚兜給自己套上,套完肚兜發現褻褲不見了。

夜已深,石靜懶得叫人進來伺候,索性光著裹了薄被,接上剛才的話頭:“蘇麻喇姑來的時候是帶了一個貼身伺候的宮女,也是瘦瘦小小的。”

說著打了一個呵欠:“人一直在蘇麻喇姑身邊伺候,不可能去前殿晃吧。”

胤礽記性非常好,尤其是對人臉,幾乎過目不忘。他懶得管毓慶宮,並不代表他對毓慶宮失去掌控。

“是有個小宮女,面生得緊。”胤礽連人帶薄被摟過來,三下兩下剝開,把自己也裹了進去。

“單人被,你擠進來做什麽?”石靜推他。

“你說呢?”見她羞紅了臉要跑,長臂一伸又把人撈了回來,“單人被好,我就喜歡睡單人被。”

石靜想翻身面對他,換一個更安全的姿勢,已然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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