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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受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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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受命於天·下

宋國割據之勢愈演愈烈。

而宋鄴自雪嶺一戰後久病未愈,周金已掌握了朝中大權,擅作主張給玉京軍送來一張求和書,稱願意封其為王,將京都以東的全部州府劃作封地。

宋瓊看完求和書,隨意將之扔到一邊,神情苦惱。她很不解,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踹翻其統治,可是這一步該怎麼走,從哪裏走,自己始終想不出。難道要接受其求和書,真的將宋國一分為二嗎?這並非她的初衷。

“主上,軍師。門外有一女子求見。”

宋瓊擡頭:“是誰?”

“她說自己叫黃鸝。”

“黃鸝?”宋瓊一時想不起這名字在哪兒聽過在哪裏聽過,阿玖道:“你忘了?她是從前中宮的宮女。”宋瓊頓時記起:“快讓她進來。”

黃鸝緊張地走入營中。自從幼卿公主“葬身火海”,她被發配去守墓就一直未曾離開,直到玉京軍起義後才得以脫身,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守的會是一座空棺,更沒想到統領玉京軍的就是“死了”的幼卿公主。盡管距上次見到宋瓊已過去快兩年,但那日中宮情形她仍歷歷在目。黃鸝悄悄看一眼宋瓊,覺得她跟從前比起來圓融了許多,眉眼間的傲氣化成一股威凜之氣,不再讓人感到害怕。

黃鸝如是想著,不覺怔住了。阿玖見狀輕咳一聲,她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從懷裏拿出一塊帕子交給宋瓊,結巴道:“殿、殿下,這個是我在皇宮時偶遇柳姑姑身上落下的,本想還給她,只是後來一直沒再相見……殿下放心,這帕子我一直貼身帶著,不曾給人看過。”黃鸝原先不識字,以為這只是一方普通的羅帕,後來識得了些字才發現這帕子上原來藏著一個驚天秘密,趕緊送了來。

阿玖湊過去,只見上面繡了幾行字:“幼子鄴承蒙陛下……然鄴兒非陛下親生……不宜立為太子……攜子離宮……望陛下成全。”

此帕子正是宋瓊在永靜宮找到的宋鄴非親生的證據,後被青青遺失,不了了之。她本以為已被宋鄴銷毀了,沒想到卻在黃鸝這裏。宋瓊喜道:“天助我也!”

開乾四年,臘月初三。

周金已邀幾位重臣齊聚禦書房商議事宜。他將宋瓊回絕的文書擺到眾人面前,焦慮道:“眼看大軍逼京,陛下卻臥病在床,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早早看透悲觀局勢,道:“玉京軍破竹之勢不可擋,或許退位讓賢也不失為一良策……”然而立馬被反駁:“此話怎講?難道這帝王之位是可以想換就換的嗎?大人可不要忘了自己吃的是哪家的米,戴的是哪家的烏紗帽!”$

三言兩語引發一屋子火藥味,周金已忙勸:“諸位大人莫要爭吵,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可以抵禦玉京軍的人,各位有何看法?”

“周氏兄弟與玉京軍交手過幾次,有經驗,不如讓他們去……”見眾人都舉薦周銘周錫兩兄弟,周金已卻不肯自己愛子冒險,始終沒敲定主意。忽聽角落裏傳來一聲嘆息,他註意到坐在角落裏的陳顓,走過去問:“陳大人,你作為三朝元老,如何看待此事?”

陳顓幽幽開口:“眾將之中唯有王霄堪當此任。”

“他寸功未立,怎能擔此重任?”

陳顓瞥他一眼:“王霄乃武狀元出身,先帝親授其錦衣衛指揮使的職位,雖一直以來被某些小人打壓,尚未建立功業,但老夫敢擔保,其能力遠在周將軍之上……派他去,定能兵不血刃,很快解決此難。”

周金已最終聽從陳顓的建議,派王霄率所有禁軍前去迎敵。王霄率領十萬禁軍,守在城墻上等待玉京軍到來。

辰時,玉京軍浩浩蕩蕩來了。

王霄立即率眾人出城迎敵。千軍萬馬對峙中,王霄看清其首領,皺眉道:“幼卿公主?”

宋瓊見了他,厲聲喝:“王霄,我知你是先帝忠臣,那你可知宋鄴根本不是先帝之子,他是姜國罪臣劉子晉的兒子,是大宋的奸細,更是一個弒君篡位的賊子,你確定要為虎作倀,親手將這江山社稷毀於一旦?”

王霄撼然不語。宋瓊繼續道:“我此次乃為民請命,受命於天,宋鄴為臣不忠,為君不義,為帝不仁,為子不孝,此等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值得你為他效命嗎?”

“你只要放我進去,我也不會為難大家,我們不動一兵一卒,如何?”

王霄沈默良久,不肯信她冠冕堂皇之言:“你怎知就一定能贏?”

宋瓊神色淡然:“你若想打也未嘗不可,不過我先勸你一句——檢查檢查自己的坐騎罷,待會兒可別落得個人仰馬翻的笑話!”

王霄見她言語如此狂妄,正欲出手,不料被小兵趕來打斷。

“不好了!王將軍,咱們的戰馬不知何故突然病倒了一大片!”

“什麼?”王霄愕然,回頭看了宋瓊一眼,後者一副勝券在握又藏鋒斂芒的神態,竟讓他想起自己初次面聖時感受到的帝王氣息,內斂而磅礴,王霄隱隱生出“還未交手勝負已定”的落敗感。他最終收兵讓路:“撤!”

宋瓊順利入京。

由於周金已出動了所有兵馬,皇宮守衛極其薄弱,根本不是玉京軍的對手,直接降了,宮門大開。

宋瓊回到熟悉的皇宮,卻一點即將取勝的喜悅也沒有,明明只離開了不到兩年,她回憶起之前皇宮的樣子,仿佛是上一輩子的事情。宋瓊望著早些年走過無數次的大理石階,臘月的風將它們清掃得乾乾凈凈,猶如水鏡,照出了所有在上面行走過的人的一生。阿玖看出宋瓊心情沈重,走過去輕輕牽起她的手。

“ 我們一起走。”

宋瓊點點頭,兩人並肩走上去。大臣們尚未下朝,都在大殿中焦躁等候王霄的消息,殊不知宋瓊已經來到了大殿門。只聽門外短暫的鏗鏘聲後,鼓聲四起,老臣皆知兵敗山倒,面色煞白伏在地上。

朝中大臣誠惶誠恐,等著自己被打進大牢,卻聽宋瓊說:“諸位大人都是宋國的老臣,大家雖各為其主,卻都是為宋國著想,所以我不會追究諸位的罪責,但新宋自然有新宋的規矩,朝中之事我另有安排,煩請各位暫時回家等宣召。”

眾人先是不可思議,後連忙拜謝離去。

“三公和禮部、刑部各位大人留步。”

宋瓊讓士兵將殿中幾位重臣攔下,道:“幾位大人不必驚慌,只是要你們隨我去一個地方。”

眾人來到皇帝休憩的金龍殿。

宋瓊望著牌匾,一想到宋鄴親手在金龍殿將父皇殺死,竟然還能心安理得住在這裏,臉上略起慍色。她朝部下道:“你們在此等候,花瓔和薛夷隨我進去。”又走到周金已等人面前停下,側目:“各位大人也一起罷。”

“是。”老臣們別無選擇,跟著宋瓊進去。

殿內侍奉的宮人突然見到一大群人,“啊”的驚呼一聲,吵醒了躺在床上休息的宋鄴。他睜眼瞥見有許多人影聚在自己房中,正欲怒斥,卻在掃視中一瞬間對上宋瓊的目光,頓時從床上跳起來。

“宋瓊?”

只見宋瓊翹著腳坐在圓凳上,桌上的茶杯在她指下旋轉,隨性得仿佛此刻是在她自己的臥房。

“醒了?”

她笑著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諸位看清楚了,這個人,犯下欺君之罪,根本不是先帝親生。”她自袖中抽出一塊布帛,讓花瓔將上面內容宣讀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布帛上的話,待花瓔念完,陳顓接過布帛,大臣們皆湊過來看,都不敢置信。唯有周金已盯著宋鄴,汗顏不已。

宋鄴不屑一顧:“只憑一塊破布,怎麼就證明我不是親生了?賢莊貴妃已死了十幾年,父皇也過世四年,死無對證,說不定是你杜撰了找繡娘隨便繡的。”周金已頷首:“有理,有理。”數位大臣附和。

宋瓊見他如此厚顏無恥,氣極反笑:“好,那弒君之罪該當如何?”宋鄴更不承認,道:“我何時弒君?分明是你克死了父皇。”

“你掐住父皇脖子,令他窒息而亡,是我親眼所見!你逼迫母後自刎,是阿玖親眼所見!”

“口說無憑。”宋鄴見場面中和了不少,正色道:“朕知道了,你們想逼宮造反。周卿、陳大人,你們二位是百官之中資歷最老的,竟也被一個黃毛丫頭玩弄於股掌之間?若我不是親生,父皇怎麼可能早早立我為太子?各位大人,若你們現在回頭,朕可恕你們無罪。”

眾人譁然。

阿玖趁無人註意,到宋瓊身邊耳語幾句。過了一會兒,宋瓊上前打斷眾人的竊竊私語:“諸位有所不知,父皇有個習慣,便是在金龍殿常睡的床的隔層裏放了一個母後繡的平安符。只要是趁他睡時謀殺,他定然會將這平安符扔下床,若有朝一日無故橫死,即可憑此得知是否是有人謀害。”

“這件事父皇給我們兄妹幾人都說過,你貴為太子,不會不知罷?”宋瓊說著走過去。

“這……”宋鄴從未聽過此事,只拼命回想那日皇帝被他掐住脖子時,確實掙紮了許久。但因周銘忽然出現,他並沒註意皇帝掙紮時是否扯了什麼平安符……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先帝本就偏心,或許確有此事,專防他罷了。若他說“不知”,卻真的找出了平安符,豈不是表明先帝對他有防備之心?不如說“知道”,就算宋瓊在用這個詐他,他也可以反咬一口。

“我自然知道。”

宋瓊笑著道“好”,指著那床:“現在只要探探床底,一看便知。”花瓔會意,朝宋鄴走去。宋鄴渾身汗濕,乜視床榻。

“等等。”宋鄴忽然擋在花瓔面前。宋瓊冷哼:“怎麼,心虛了?”

宋鄴異常冷靜:“我怎知你們會不會動手腳,以防萬一,讓那宮人來探。”

“好。”宋瓊欣然答應。

宮人哆哆嗦嗦將手向床底下探去……在場所有人屏氣凝神,都盯著那只緩緩退出的手,從胳膊,到小臂,到手腕……手裏空空如也。宮人道:“陛、陛下,什麼也沒有。”宋鄴心中一喜,立即將床板掀開,看著隔層裏那手掌大的符囊,突然大笑:“這平安符分明還在!是你誣蔑朕!來人,來人,把這幫亂臣賊子給朕抓起來!”

“你看清楚了,那可不是平安符。”

宋鄴仔細一看,符囊裏竟是他與姜國來往的信件!宋鄴才反應過來中計了。

“宋鄴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弒君之實昭然若揭。其窮兵黷武,致使民不堪命,這樣的人何以為帝?”

陳顓稽首:“請陛下歸還玉璽。”眾臣會意,紛紛附和。

“請陛下歸還玉璽。”

“你們……”宋鄴自是不肯,撞開宮人,揣著玉璽沖出金龍殿。不想迎面撞見一群士兵守候在外,他只好往太和殿跑去。半路上碰見許多大臣,而大臣們都沒看清他的模樣,只遠遠看見陳顓和周金已趕來,眾人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回頭跟了上去。

此時宋鄴已經窮途末路。

宋瓊讓人守住出口,逼近他道:“把玉璽拿過來。”

“誰敢!”宋鄴環顧四周:“誰敢背叛朕,朕誅他九族!”宋瓊見他仍舊執迷不悟,冷笑:“你的權力不是你手中的玉璽給你的,而是諸位大臣和萬千子民給你的。你所謂‘誅九族’不過是動嘴皮子,又有誰聽你的去做呢?”

宋鄴望向老臣們,果不其然,所有人都自覺退到宋瓊身後。

宋鄴氣急敗壞:“一幫亂臣賊子,一幫亂臣賊子!”宋瓊靜靜看著這可笑的一幕,只見他咆哮著,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劍朝自己刺來。宋瓊不需躲,甚至不需作出反應,花瓔就已經出手攔截,輕松將宋鄴手中的劍打落在地。宋鄴不死心,爬起來仍舊沖向皇座,花瓔立馬將地上劍卷起,朝其扔過去。宋鄴自覺沒有活的餘地,閉眼等死,然而想像中胸口貫穿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睜眼,只見周銘替他擋下了這一劍,用最後一口氣懇求:“殿下……”

宋瓊看著眼前一幕,心中分外痛快:“失去摯友的滋味如何?”

宋鄴跪在周銘的屍體前,一身裏衣,狼狽不堪,半晌冷笑一聲:“要殺就殺。”宋瓊卻不殺他,另拿出一份契約書扔到宋鄴面前。宋鄴看著那上面明晃晃的“和親”二字,倍感侮辱,他瞪向宋瓊,卻覺得她站在高處怎麼也看不清,連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既然享受了榮華富貴,自然要為宋國做出貢獻,與魏國的和親契約不可廢,來人,將宋鄴帶下去,仔細裝扮,即日啟程。”

宋鄴伏在地上,發出一陣詭譎的笑聲。眾人都當他瘋了時,阿玖卻在空氣中嗅到一絲奇怪的氣味,她警覺地盯著地上的宋鄴,忽然喊道:“小心,他有蝕骨水!”花瓔即刻用力踢了他一腳,“哐當”一聲,一股綠色液體迸濺出來,地板頓時被腐蝕出許多小坑,眾人未來得及驚呼,只聽宋鄴哀嚎著在地上滾起來。他的眼角的皮膚正在被腐蝕,捂著眼睛的手已經全是血。

花瓔看著他這樣子已經徹底失去攻擊能力,不知作何處置,望向宋瓊。宋瓊擰著眉:“自作自受。”花瓔又看向阿玖,阿玖道:“帶他下去,請太醫。”

與此同時殿外的大軍已經等得搓手探頭,直到聽見一聲慘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齊望向石雕禦路,片刻之後,宋瓊自裏走出。眾人見她身後跟著文武百官,手握皇璽,便知江山已定,紛紛舉起兵器歡呼。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宋瓊一時間有些恍惚。阿玖走過來,笑問:“想好年號了嗎?”宋瓊架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就叫‘同仁’罷。”

開乾四年,臘月初五,新宋軍入京,廢帝位,剿叛軍。次年三月,宋瓊登基,改年號同仁。

同仁元年。

封賞大典前夕,花瓔正對月獨飲,忽見一人行來。花瓔知曉她所來何事,便未主動開口,宋瓊果然問道:“一年之期將至,你是想留下來,還是回同梔郡去?若你肯留下來,我不會虧待你。”

花瓔默了默,回憶起當初宋瑤曾對自己說:“薛夷已與我約定,只要你留在宋國,一半的兵權都由你掌握。”花瓔聽出她言外之意,沒有接話。彼時宋瑤看著面上有些寞然的花瓔,又補充一句:“當然,留或不留,還是取決於你……你想一想罷。”花瓔短暫沈默,開口道:“我想好了。請你告訴郡主,讓她放心,陛下和薛相都十分器重我,花瓔會好好留在宋國,做好同梔郡的底牌,望郡主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太過操勞。”

她自小父母雙亡,對她而言,盡忠即盡孝,雖說留下來的未來尚未可知,世人都說將軍的結局不過一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但比起享樂,她還是願意拿著這桿磨損又修覆的銀槍繼續去挑戰未知。花瓔頷首:“末將願追隨女君。”

次日封賞大典,眾人都獲得了應得的功勳爵位。

“封花瓔為神勇將軍。”

“薛夷為宋國第一女相。”

宋瓊並未革去所有大臣的職位,但實實在在改變了一番朝廷結構。規定科考制度,男女皆可參加;軍中更不必說,在花瓔的管理下,出現了一批專由女子組成的精銳。

自此北有花瓔,南有俞瑾。二人坐鎮,平定了各處大大小小的騷亂,使宋國達到統一。

慶功宴後,宋瓊攜功臣們至城墻之上,看萬民朝拜之盛況。

阿玖看著萬家燈火,感觸良多。她終於站在高處,再無人看輕。十四歲那年的祈願得以實現。盡管現在的宋國仍處於戰亂後的疲弱,但只要肯花心思,總有一天,所有的瘡痍都會被沃土撫平。春風戲柳,草長鶯飛。

她很期待,這片山河最終會成為什麼樣。

正自想著,身後忽然來了一個人,不由分說就攔腰將她抱住,阿玖回頭失笑:“你現在是一國之君了,拉拉扯扯成什麼樣。”

“沒事,沒人會看見。”

阿玖環顧四周,空蕩蕩竟無一人,便由她去了。她們確實好久沒這樣放松地親近一會兒了。

街衢流光如帶,宋瓊看得入神,喃喃道:“真美……”阿玖“嗯”了一聲,察覺到她有些反常,問:“累了?”宋瓊點點頭,有些疲倦地將下巴抵在她肩上,用懶散的聲音繼續說著。

“我今天原本很緊張,但看見你在我旁邊,就安心了許多。”

阿玖本想問問她會不會覺得不自由,宋瓊突然放開她,往前小跑兩步,指道:“你看!”阿玖便忘卻了此事,順著望去 。

千千萬萬個孔明燈升上夜空,爭先恐後落入星河。

“玖玖,你還記得我們上一次看孔明燈的時候嗎?”

阿玖點頭:“記得。”

宋瓊興沖沖說:“我們再許一次願罷!”

阿玖笑:“好。”

雖說雙手合十閉上了眼,不過對她自己而言,其實沒有什麼想許的願望。若說對宋瓊……那一籮筐訴諸不盡的祝福,與其祈求上蒼,不如親手去為她實現。

阿玖想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睜開眼,發現宋瓊正盯著自己看,目光一如既往的認真澄澈,仿佛還是當初那個十幾歲的驕傲公主。

她滿眼期待地問:“你許了什麼願?”

阿玖註視著宋瓊,腦海裏浮現出的都是過去的日日夜夜,從分開到重逢,從相愛到相守……一切都是天意。無論是前半生的顛沛流離還是後來她和宋瓊的相遇,她一點也不後悔。阿玖忽然想對眼前人說一句“我愛你”,可是臨到嘴邊又覺得怪肉麻的,不好意思說出口。

她們對彼此的愛意其實早已不需要再用言語去表達。

宋瓊見阿玖半天不答,湊近又問了一遍。阿玖忽然紅了臉,推開她一些。

“你知道的。”

宋瓊不可思議:“我知道?那我猜猜……是天下太平呢,還是國富民強呢……”阿玖看著她猜測的背影,時而叉腰,時而指天,時而抱胸,仿佛真的認真在思考此事。

阿玖笑了笑,悄悄走開了。

“……還是和我長相廝守?”這邊宋瓊還在嘟囔阿玖許了什麼願,一轉頭,只看見心愛之人遠遠站在檐下等著自己。殘雪綴在屋檐上,像月光流動的波光。

“玖玖!”

她追了上去。

兩個身影溶在月光裏,再沒分開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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