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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與子成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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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與子成說·下

到了姜國邊境,宋瓊與阿玖正一起尋隱蔽之地以讓部下駐紮,偶遇四處閑逛的巫玨。巫玨問:“怎麼沒見殷四娘?”阿玖道:“四娘不與我們去姜國,她跟著商隊去雲州了。”巫玨一聽,頓然沒了笑容。宋瓊見她神情忽然變得呆滯,感到奇怪:“你怎麼了?”

“我……啊呀!我忘了,雙兒姐讓我帶樣東西去雲州來著,對不起,宋瓊阿玖,我不能跟你們去姜國了。”說完巫玨唰的一下沒了蹤影,空氣裏殘留著她身上銀飾的鈴鈴聲。宋瓊和阿玖四目相對,同時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日夜兼程,阿玖一行人很快便進入姜城,花瓔因前日宋瓊囑托,一路上一心保護阿玖安危,但眼見已快進宮面見姜國君仍不見宋瓊身影,不由問:“明日就要去和姜國主談判結盟了,怎麼不見主上?”阿玖道:“我讓她去阻止宋國使者了,若姜國得知宋國只是懷疑他們包庇阿瓊才發兵,想必不會輕易答應結盟。況且她也不便露面,明日我們二人去即可。”

二人在姜城休整的同時,宋瓊已經趕到相都的官驛,在屋頂上蹲守宋國使者的到來。令她意外的是,宋國派來姜國的使臣竟是張監。張監一進院子,立馬註意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嚇得僵在原地:“公,公主……放心,您詐死的事我一點也沒透露,求您不要割我的腦袋。”

宋瓊開門見山:“那你為什麼來姜國?”

“我,我是奉陛下之命來此交涉一些事宜,跟您無關……”他只是出個差,哪裏知道會和宋瓊打個照面,要知如此,他就裝病不來了。張監一時欲哭無淚,只聽宋瓊冷笑一聲,他瞬間哆嗦:“小的真的不知陛下怎麼得知的,京城裏突然就開始傳言您起死回生,我一直對您懷有敬畏之心,絕對沒有透露半分!請您饒我一命!”

宋瓊看他樣子不像是裝的,便道:“老人們常說,對死去的人要磕頭表示尊敬,你既然說尊敬我這個活死人,那就在這兒磕滿一千個頭罷。”張監“啊”了一聲,顫顫巍巍跪下,想著一千個頭磕完他不死也被撞成傻子了。宋瓊見他磨蹭半天,催促:“磕罷。”

張監面露難色,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求求情,剛擡頭,宋瓊一揚長鞭,屋頂的瓦片被拂落,“哢嚓”一聲正好掉在張監面前,摔成了碎片。宋瓊冷道:“你多看我一眼,就多磕一百個頭。”張監頓時背脊發涼,立馬低下頭:“不看了不看了!一,二,三,四……”

“很好,我就在這兒守著,少一個你的腦袋就不保了。”

“……二百二十一,二百二十二……三百……”張監磕頭的速度越來越慢,他感覺額頭已經被磕出了一個窟窿,像個正在漏水的水桶,耳邊嗡嗡的,除了風聲就是蟲鳴。眼前原本亮堂的景象也變得昏暗,不知是天黑了還是他頭暈了……張監閉著眼,把頭杵在地上裝昏,良久沒聽到頭頂上再傳來呵斥。

她走了?張監緩緩擡頭,那屋頂上空空如也,只一輪殘月高懸。張監大喜過望,立馬爬起來,雙腳因久跪發麻,剛拖著腿走了一步,忽然聽見背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張監身子比腦子快,一個轉身下跪叩首,一氣呵成。

“三百零一!”

進來的仆從被眼前一幕駭住,不知該邁哪只腳。張監聽出腳步聲不對,一擡頭:“怎麼是你……”由於精神緊張用力過度,剛才那下砸得他眼冒金星,這下是真暈了。

“大人!”

旦日,阿玖與花瓔進入宮中和姜國君 談判。

姜國君事先聽聞二人來自燕國,十分禮待,寒暄之後聽阿玖說宋國要發兵攻打自己,姜國君覺得簡直無稽之談:“我姜國已經歸順宋國,這一年來安分守己,陛下怎麼可能莫名攻打寡人?薛姑娘切莫危言聳聽。”

阿玖淡笑:“國主若不信,大可以問問在場諸位,看看我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這……”姜國君瞥見她一臉鄭重,不像是說假話,便望向一旁的國師。國師皺著眉頭打量阿玖許久,才道:“稟國主,她所言非虛,昨日確有三萬兵馬在離相都東面十裏處安營紮寨。”

“啊?”姜國君臉上藏不住半點事,頓時汗如雨下,詢問眾臣禦敵的辦法。眾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沒個主意,一個好不容易說出個計策,立刻有人出來反駁,幾番下來,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諸位大臣還有何計策?快說呀。”姜國君已然焦頭爛額,盯著滿殿大臣,望眼欲穿。

阿玖在一旁默不作聲,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姜國重文輕武,沒有一個善於領兵作戰的能將,一聽宋國進兵就先自亂了陣腳。而這正是她想要看見的。故而在一片“這該如何是好”的呼救聲中,她的嗓音顯得格外有力量:“若我能讓來軍撤退,國主便答應與我們結盟,如何?”

此時姜國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了阿玖的話,脫口而出:“好好,寡人答應你,只要你能保證宋國不攻進都城,姜國軍馬任你差遣。”阿玖只說要借兩樣東西,只要給得足夠多,定能退敵。姜國君讓她快說,阿玖道:“甲胄和兵器。”

三日後,花瓔向營寨帶回了不計其數的甲胄和兵器。士兵紛紛出來迎接,看著堆積如山的衣服武器,一刻也移不開眼。一士卒誇道:“都說姜國鍛造工藝好,這甲胄和兵器確實優良,大家用這些裝備定能多殺幾個敵人。”花瓔聞言笑道:“喜歡嗎?”

“當然喜歡了!”

花瓔便將幾車的物資交給她,囑道:“那就由你去組織分發,務必保證每一個人都有,剩下的保存起來,之後還有大用場。”眾人圍著花瓔欣喜不已,忽聽有人問:“對了花姐,主上為何這幾日裏一直讓我們編草人?是想鍛煉我們的耐性嗎?”其餘士兵附和,都稱不解主上何意。花瓔並未解釋,只讓眾人不準聲張:“明日你們就知道了。”

是夜,宋瓊、阿玖、花瓔三人在帳中細談。阿玖道:“張堂要撤兵只有兩條路可走,一個是聞花谷,一個是隱棘道。天一亮花將軍帶五百人將草人布置在聞花谷,張堂見狀定會向隱棘道後撤。屆時阿瓊率三千人追擊,定能將張堂截殺在隱棘道。”宋瓊應下,花瓔思索道:“若主上還未到,張堂已過了隱棘道,該怎麼辦?”阿玖讓花瓔不必擔心,篤定道:“他過不去的。”

這邊瓊玖等已準備就緒,反觀相都外宋軍營地,張堂因始終不見張監歸來,不知是否要向姜國進攻。他壓根不信民間傳言,是以未曾設想過要真的和姜國交戰,不過是做做樣子,自己每日花天酒地,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張監臨行前勸其“莫要輕敵,專攻鞭法”,彼時張堂打著酒嗝不以為意:“難道死人還能活過來嗎?況且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死了也是一個弱不禁風的鬼魂,能有什麼能耐?弟弟,你未免太膽小如鼠了!”張監被奚落一通後意識到哥哥大限將至,無奈而去。

很快到了兩軍交戰的日子,雙方各自集結軍隊。

張堂派來的探子暗中窺見敵軍訓練有素,將士皆隱在堅硬的盔甲下,硝煙中難辨男女。只知聲勢浩大,千軍萬馬如烏雲蔽日,心中發怵不敢久留,急忙回到自家陣地。張堂立於陣前,見探子回來:“將軍,對面士兵從河東一直列陣到了河西,數量之多,非一時可辨清。”

“你估摸著大概有多少人?”

“最少有十萬,且裝備齊全,都是姜國制造。”

“什麼?”他本以為己之三萬兵馬已經不是個小數目,未曾想對方竟然派出十萬兵馬,難道是鐵了心要和宋國打一仗?小小姜國,一戰就能拿出十萬兵馬,想必是與別國勾結,意圖謀反,此事得先請示陛下才行。張堂思來想去,決定退兵。

“退兵!”

姜國皇宮迎來喜報。

“國主,宋軍果然退兵了!”

姜國君起身,驚喜道:“真的?”報使再三點頭:“千真萬確,宋軍已經離開。”姜國君喃著“太好了”,放下心來。一旁國師心中暗嘆:“沒想到此女竟有如此能耐。”待報使離去,他朝姜國君道:“國主,我觀此女有輔星佐月之才,若能攬她入姜國,不出意外,可保姜國百年。”姜國君撓頭:“您說的是薛夷,還是花瓔?”

國師耐心解釋:“薛夷統籌謀劃,冷靜深邃,有幾分宰相風範;那個花瓔更不必說,劍眉星目,乃大將之姿。任得其一,都是姜國之幸。”姜國君為難:“可她們是兩個姑娘家……”國師搖頭:“我曾到過燕國的同梔郡,那裏與我們不同,皆是以女為尊,其中許多女兒家不輸於任何男子。我們姜國正是人才稀缺的時候,若有能人才士,何必管其是男是女?”姜國君神色覆雜:“國師,你是不是累糊塗了?這女子怎麼能參政呢?她們又不科舉又不參軍,哪裏學過這些?來人來人,快扶國師回府休息。”國師嘆氣:“孺子不可教也!”

雖未與國師達成共識,但姜國君依舊履行承諾,與宋瓊之軍結下盟約。

此時遠在宋國皇宮,一人慌忙闖入禦書房:“陛下,雲州總兵吳紹未等官使到達,擅自帶領雲州軍馬往青州方向而去。”宋鄴伏在桌案前,因連日失眠,眼底烏青一片,聞言頓時又沒了睡意,拳頭捏得咯吱響,猛地砸在桌上:“又一個造反的。”

張堂望著路上深深的車轍印,突然叫停:“等等!此路路勢平坦,離青州城又近,必有埋伏……你去前面看看。”探子領命而去,片刻後回來稟道:“將軍英明,聞花谷內確有埋伏,那花田顏色暗淡,其中不知躲了多少人。”張堂冷笑道:“雕蟲小技,必是料定我們會走大路,我們偏反其道而行之,走隱棘道。”

張堂自恃為明智之舉,殊不知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他率部下撤到青州城外隱棘道時,立馬遭到雲州兵埋伏。四面八方皆是箭雨,宋軍頓時亂作一團。張堂慌亂大喊:“退!快退!”

而後面宋瓊領三千兵馬作先鋒,徑直殺入敵軍內部。

亂鬥中,張堂墜下馬,急忙躲進荊棘叢中。看著面前廝殺一片,他唯恐自己不能保命,準備扔下將士先逃。然而荊棘叢中行走不便,張堂毫不意外被絆倒,顧不上刺傷,他連滾帶爬鉆出隱棘道。還未來得及歇口氣,腳下地面忽然開始震動,耳畔鼓聲如雷。

“張堂!你素日縱容部下為禍百姓,如今還當逃兵,我今日就要為民除害!”張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扭頭就跑,然而背後馬蹄聲逼近,只聽一聲破風之音,張堂被拽倒在地。張堂擡頭見一張俊俏面容,雙目微怒,神采飛揚——竟是已經死了的幼卿公主!剎那他以為真有鬼魂索命,不由呆楞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人頭落地:“啊!”

姜國軍馬緊隨其後,三軍聯合,一舉擊潰張堂軍部,占領了青州。花瓔已圍住了敗兵,只是張堂部下的幾位上將仍然不肯屈服,直到宋瓊駕馬歸來,將一個榆木疙瘩扔到地上。那疙瘩在地上滾了滾,露出一張驚恐的人臉。幾位上將頓時惶然失色,鬥志全無。∮

眾軍齊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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