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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虎口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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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虎口脫險

與青州接壤的是劉子晉的封地相都。姜國國土面積不大,原先有五個州城:青州,相都,姜城,西丘,易夏。姜城處於中心,相都和易夏將之包圍,再外青州與西丘守邊。

劉子晉朔日入京議政,其餘時間都待在相都。

阿玖行於相都中。東有花樓酒榭,西座茶肆歌臺,中間鬧市略顯喧囂。她對此地並不熟悉,只好邊走邊問。

“請問,醉春樓怎麼走?”

擺攤的大娘搓手哈氣,朝前一指:“前面左拐,走百來步就是。”

“謝謝。”阿玖垂首。走了幾步,聽那大娘在背後嘀咕:“好好的姑娘怎麼想不開,唉……”

阿玖充耳不聞,離醉春樓越近內心越惴惴不安。終於看見了醉春樓,她望著寒風中依舊穿著單薄的女子們,哆嗦著也要站在門口拉客。突然腦海裏蹦出一句:風雪葬鶯花,餘燼埋勾欄。阿玖不解自己為何突然想到這麼一句詩,擡頭望著醉春樓不禁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剛到門口,兩個花娘突然沖上來把她攔住:“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阿玖正要解釋,樓裏走出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兩個花娘見了她立馬退到兩邊。阿玖繼續往裏走。走到了女人面前,那女人一眼認出了阿玖,站著不動,邊笑邊搖團扇:“喲,老朋友,許久不見呀。”

阿玖抿唇,喊:“春姨。”

“呀,你還認得我?你們倆可仔細瞧瞧,人家可是我們以前的花魁娘子,專俘獲達官貴人,一個月賺的銀子比你們一年賺的還多!”春姨誇張地對身後花娘說道,嗓門吸引了一些娼客的註意。阿玖不適地蹙起眉。春姨依舊上下瞟著阿玖,甚至伸手想去捏她。阿玖忙躲開了。

“在宋國看來過得不錯呀,這臉蛋身材跟往日比,圓潤了點……”

春姨嘻嘻笑。阿玖眉頭擰得更緊,不想成為全場焦點,撇開目光:“劉子晉呢?”

春姨哼哼兩聲,拿著扇子扭頭走:“劉相國怎麼可能會來這兒?”阿玖朝四周瞪去,周圍人的目光便紛紛轉回去。她知道春姨不會當眾承認,不敢毀了劉子晉那虛無的名聲。阿玖跟上春姨,思忖著找個沒人的角落再說。忽然樓上有人喊了一聲春姨的名字,春姨聞聲停下來,隨後一個龜奴下樓來到她耳邊說了幾句。春姨聽完瞥了阿玖一眼:“好了我知道了……你,帶她去三樓菊英間。”

“是。”龜奴弓著腰,向樓梯一伸手:“姑娘,走吧。”

龜奴把她帶到一處僻靜之地後便轉身離去。阿玖左顧右盼,走廊盡頭各有兩個大漢看守,應該是劉子晉的貼身侍衛。阿玖鎮定了下心神,隨後敲響房門。

“阿玖求見相國。”

一陣腳步聲後,門應聲而開。阿玖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她一擡頭,卻不是劉子晉,而是一個戴著兜帽的人,臉被隱藏在陰影中,在她眼前略過,快步下了樓。阿玖望著那人的背影,感覺有些熟悉。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屋內就傳出了劉子晉的聲音。

“你進來吧。”

阿玖再次調整心神,小心走進去。劉子晉坐在太師椅上,端著熱茶正飲。他看見阿玖的微微抿唇的緊張神態, 冷笑一聲。

“你還知道回來?”

阿玖一臉嚴肅,屈膝半跪:“阿玖奉世子之命前來交換兵符。”說著把那對玉佩呈給劉子晉。

劉子晉頓時瞪大了雙眼,丟掉手上的茶杯,把她手中的玉佩抓過來,凝視片刻,有些哽咽地跌坐回去。他摩挲著一對鴛鴦佩,眼裏突然悲傷,嘴裏不停嘟囔:“淑兒……”阿玖聽出這是賢莊貴妃的閨名。她忽然有些不安,催促:“求相國賜符,盡快交與世子。”

空氣忽然寂靜,劉子晉起身,一步步走過來。阿玖不敢擡頭,便保持著下伏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冰涼的銅虎抵落掌心。

阿玖心裏一顆石頭將落,頭低得愈深,語氣有些松快:“謝相國。”阿玖唯恐再生事端,剛要接下虎符,劉子晉突然手一擡。

“等等。”

阿玖收了表情,擡頭望。劉子晉端詳著手裏的虎符,睇她一眼,嘴裏說:“三天之後,魏國會派一萬人馬與姜國結盟,到時候我直接出兵,先奪青州,再攻上主城,豈不比你來回奔波省力得多?我看你也不用再回宋國了,不如就留下來,我保你榮華富貴。”

阿玖屏氣。魏國不是正派使者和宋國商談和親嗎?怎麼會同時又和姜國聯盟……劉子晉莫不是在詐她?於是狀若誠懇道:“相國曾說唯有內憂外患才能滅掉宋國,如今內憂外患只差臨門一腳,相國卻要寄托於一個中立的魏。況且魏國兵力那般雄厚,卻只堪堪派來一萬人馬,可見其心不昭,相國不如還是把寶押在自己手裏。”

劉子晉點頭讚默,卻依然捏著虎符。阿玖盯著他手裏的虎符,猶豫著怎麼說服才能讓劉子晉把虎符給自己。沈寂幾秒後,劉子晉忽然冒出一句:“幼卿公主可還好?”阿玖心顫了一下,情不自禁攥緊了衣角,努力掩藏著情緒。

“聽說她要和親去了,也就這兩三天的事兒了吧?”

阿玖垂眸低腰:“是,不過她突然病重,和親這事兒可能要耽擱耽擱了,還好,這並不影響相國的計畫。”

“我聽說,這個幼卿公主三番兩次跟世子作對,而且還知曉了他的身份,是個極大的禍端,必須除掉。我看這和親就是天賜良機。你此行有功,等解決了這個絆腳石之後,我立馬把最後的解藥給你,你也不用再忍受那錐心的痛苦,如何?”

阿玖暗道不妙,預感到他是想反悔,一時啞口。劉子晉遲遲不見阿玖答話,心裏大抵有了結論。

“怎麼,你不想要解藥了?”

阿玖心跳如鼓,想到自己若帶不回虎符,宋瓊也許會喪命,便下了決心。她瞥見門外的守衛走開,沖上去搶了虎符就跑。劉子晉被突如其來的沖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後頓時惱了,趁阿玖還未碰到門一把擒住她,逼她交出虎符。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宋國都在做什麼!你只是一個探子,我也不是非用你不可。”劉子晉表情陡然一轉,變得陰狠:“既然你如今心已在宋,便沒有利用價值了。”說罷,他掰開阿玖的嘴,塞了個東西進去。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在齒舌間漫開。阿玖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哼!還沒人敢忤逆老子我。”劉子晉剛要搜身,只聽一聲巨響,窗戶竟然破開。劉子晉意外地看向窗外。只見搖晃的窗樘後出現一張女人的臉,表情有些不屑。

四目相對間,那人看見了他腰間的玉佩,嗤笑了一聲。

“老東西,人模狗樣,少裝深情了。”

劉子晉瞇起眼睛:“四娘?你……肯見我了?”

阿玖看見殷四娘,從驚恐中恢覆,想著她興許是來救自己的,便努力冷靜下來尋找機會掙脫。殷四娘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劉子晉那一臉虛情假意,冷哼:“誰稀罕看你這張龜臉鱉腮,我可不像錦淑那麼心軟容易原諒你。錦淑最糊塗的事就是信了你。要不是你花言巧語,錦淑好好經營她的酒肆,當她的老板娘,哪兒會有後面這一遭子事?你喜歡當王八就好好當,反正你這麼多年也只會守著你那一畝三分池,少假惺惺裝什麼情深似海。”

“你!”劉子晉被恭維慣了,遇到人這麼對他,不由咬緊後槽牙:“殷思!別以為你我是結義兄妹,我就不敢抓你!”殷四娘啐他一口:“呸!我這輩子,只認錦淑一個金蘭姐妹。”劉子晉被她氣得兩眼冒金光,拳頭捏得咯吱響,恨不得立馬把她抓過來。

阿玖眼看時機到了,一個金蟬脫殼從他手下鉆出,逃向窗戶。劉子晉還沈浸在怒火中,等反應過來要追,阿玖已翻出了窗。殷四娘一手接住她,一手遞給她一根綾帶。阿玖詫異擡頭一望,原來殷四娘早有準備,在花樓和茶閣中間做了個支點。

門外的侍衛聽見聲響推門進來,正好看見兩人在綁綾帶。劉子晉害怕暴露,不敢靠近,於是喝令手下過去抓住二人。手下二話不說跨過窗臺。此時殷四娘綁好縱身一躍,朝另一邊的茶閣蕩去。阿玖剛要跳,只聽身後一聲慨嘆:“糜膚催老散,你不陌生吧?”奔跑的身影聞聲一滯。

持刀的大漢眼疾手快,擲出飛刀,不偏不倚正好割中阿玖的綾帶。綾帶撕裂開來,阿玖大驚失色,連忙止步,險些掉下高樓。大漢哈哈大笑,立即翻窗要來捉她。

阿玖回頭看了看腳下數丈高的距離,背後冒出一層冷汗。殷四娘已經蕩到了對面茶閣二樓,看著阿玖還在原地進退維谷,急得滿頭大汗,餘光瞥見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她忽然大聲道:“呀!那不是劉子晉嗎!”街上的人聽見相國的名字,紛紛仰頭,註意到站在檐端的阿玖,駐足觀望起來。

眼看大漢逼近,阿玖已經站到了最邊緣,再退一點就要摔得粉身碎骨。躊躇間她摸到了腰間的軟鞭,臉上陰翳頓時消散。阿玖計從心起,眾目睽睽之下抽出長鞭,轉身一躍,就在眾人以為要出人命的時刻,她甩手揮出長鞭,鞭子正好纏住了茶樓翹起的檐角,阿玖緊緊攥著鞭把,借力也蕩到了茶閣二樓。

圍觀人群只道看雜技般,拍手喝彩。

殷四娘接住因慣性而摔倒的她,確認阿玖沒受傷。看阿玖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殷四娘扶起她,不由瞟了花樓了一眼,得意笑:“放心,劉子晉暫時不敢露面,咱們直接上車回宋國,他拿不住咱。”

阿玖表面點頭,心裏卻回想著那句“糜膚催老散”。服食了這個東西的人,頭發會變得枯白,大把大把地掉,皮膚生斑潰爛,猶如耄耋老人。這對於一個重容貌的女子來說無疑致命。阿玖是不陌生,曾經劉子晉教她用這個法子取得花魁娘子的位置,如今終是報應顯現……好在虎符總算順利到手,能救回宋瓊比什麼都重要。

行至半路,阿玖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很快是熟悉的手腳僵麻,接著雙膝一軟撲到地上。駭得殷四娘也跟著跪地。

“阿玖?你沒事吧?”

阿玖忙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將裏面最後一粒藥丸吃了。眼前漸漸恢覆清明。對上殷四娘擔憂的神色,阿玖略帶歉意地搖頭:“沒事……我們快走吧。”說完她想到了什麼,心裏不免苦笑:糜膚催老散雖無解,但藥性慢,或許宋瓊也不會有機會看到她色衰的模樣。

上了馬車,阿玖將空了的瓷瓶丟出去,隨後閉上眼睛安神,她抓著虎符,腦海裏混沌一片,不知過了多久竟浮現出宋瓊的臉。

雖肉眼可見地施了粉黛,卻難掩臉色蒼白發灰,嘴唇丹紫。只一眨眼就見她默然靜躺著,頭戴鳳冠金釵,身著珍珠龍袍。再眨眼便看見一群人對著靜躺的公主伏地跪拜,高喊:“入柩——”

阿玖心頭一驚,猛地睜眼。

已至半夜,馬車已經進入宋國的地界。

睡意全無的她靠著車廂,因這夢開始擔心起宋瓊的安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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