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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病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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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病初愈

紅墻白雪映月光,宮內一派肅靜。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行色匆匆,進入了東宮側殿。彼時宋鄴正秉燭在處理政務,周銘知道他不喜被打擾,但思索再三還是上前稟告:“殿下,張盅被鳳陽閣的人救走了,要不要屬下去將他抓回來?”宋鄴聞言倏地合上摺子,卻一言不發,他騰出手去拿一旁的珠串,半晌說:“不急,現在正值關鍵時期,可不能驚動了父皇。”

天微亮。雪掩庭道,滿眼的白色中,兩個人影正一步步迎著寒風往意歡殿趕,猶如墨團。

“張老,您請快些!”青青焦急萬分,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張老張了張嘴,可凜冽的風灌進他喉嚨,叫他說不出話來,只好閉緊嘴巴點點頭,埋頭努力跟上青青的腳步。

青青看著剛從牢室出來的張盅氣喘籲籲,臉色同樣不好,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可現在公主性命垂危,她好不容易才在何年的幫助下把張老救出來。何年為了讓她快些帶張老離開,主動善後,現在是否安然還不得知,她實在顧不上這些了。

與外庭風雪不同,意歡殿內十分暖和,各個角落都置了一只暖爐。

白竹擔心太乾燥,便在宋瓊床邊放了一盆水。做完該做的,她坐到圓凳上,就這樣照看昏迷不醒的公主。偶爾扭頭瞧見窗外茫茫的天地俱白,她不由開始為離開了好幾日杳無音信的阿玖憂心起來。

此時的阿玖剛躲過了青州的攔查,看著殷四娘應付自如的老江湖做派,不禁問:“您和賢莊貴妃,跟劉子晉有什麼恩怨嗎?”

“我跟劉子晉可沒什麼幹系,是錦淑那個傻姑娘。”一說到錦淑,殷四娘免不了嘆氣,唏噓道:“我們從小相識,一起長大,她家是賣酒的,我家是經商的,因為一些緣故便在青州長住了一些年,靠販賣首飾營生。本來說好我們日後一起開一家酒肆,結果十六歲那年她遇到了劉子晉。當時劉子晉陪同小王爺來青州游玩,機緣巧合倆人便結識了。”

“我原以為劉子晉是正人君子,加之錦淑總是向我誇讚他,於是某日我們三人便在姜祠義結金蘭。可惜結拜後沒幾天我就隨同父親到外地談生意,耽擱了半年,再回來……”殷四娘沈吟片刻,好似咬著牙擠出一段話:“那混帳東西明明已有妻,竟然用花言巧語騙錦淑爹娘把錦淑嫁給了他,還讓錦淑有了身孕!結果被正妻找上門,把錦淑家的酒鋪砸了個稀巴爛!害得她爹娘臥病不起,那混蛋倒是當了縮頭烏龜。我看著錦淑東躲西藏的樣子直心疼,就拿了些盤纏,親自送她離開了青州。”

回想起當日分別,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分。錦淑抱著盤纏,眼裏閃著淚光,頭發因來不及梳而垂了些在臉頰兩側,像個落魄小姐。

她抓起四娘的手,只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唯有淚水滿面。

四娘哽咽問:“淑娘,你後悔嗎?”錦淑不答只道:“四娘,你能多陪我一會兒嗎?我好害怕。”四娘垂眸,卻瞥見她懷裏露出的玉佩一角,說不出的失望:“從你 嫁他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會分離了。”

“不,不會的……”錦淑伸手想抱她。四娘推開她,催促:“你快走吧,他們就要追來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錦淑淚眼婆娑:“我們還能再見嗎?”

四娘漠然搖頭:“不知道,看緣分吧。”

彼時她並不知道錦淑已有身孕,否則也不會讓她獨自離開。

二人在青州城門口背道而馳,直至背影消失在夜的大霧中。

這些記憶已過去二十多年,而她們分開的日子早已超過了相伴的日子。可斯人已逝,往事難追。四娘徒嘆息:“早知該陪她一起走的。”

阿玖不知如何安慰,她並沒有從小相識的青梅好友。而能值得她如此傷心的,也許只有宋瓊一人……可宋瓊,到底是不同的存在。

“劉子晉就沒能受到懲處?”

“沒有。他在王爺的庇佑下升了高官,第二年休了發妻,之後便一直空著正房之位。”殷四娘冷笑,她可不覺得劉子晉深情。甚至這麼多年下來,他當初是怎樣娶到錦淑這事,四娘都開始有所懷疑。為了得到更多的線索,她才忍著恨意與劉子晉保持著聯系,通過販賣情報在兩國周轉。如今她終於卸下了那層偽裝。

“我就不跟你進京了,你只管乘這輛馬車,不出兩日就能到京城。”

聽了殷四娘的故事,阿玖怨恨自己為他做事多半年,又無奈受制於人。面對四娘周全的幫助,一時不知作何解釋:“宋鄴是劉子晉的兒子,我所做之事,正是在幫……”

“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能理解。不過有一件事,煩請姑娘記住:我只是同平常一樣到姜國做買賣,是你自作主張藏在我的酒缸中。等回到宋國,你愛做什麼做什麼,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會再幫你。”殷四娘鄭重其事,阿玖自然明白,遂發誓不會牽連四娘。殷思倒也信她,剛要放下心來,忽而又想起什麼。

“對了,劉子晉沒對你做什麼吧?”

阿玖心想自己已經麻煩了殷四娘許多,不願再多說:“我沒事,四娘的恩情,阿玖一定報答。”殷四娘點點頭,對她的承諾倒沒甚在意,自顧自叫停了馬車。掀開簾子,她半個身子都已經出了車廂,突然又轉頭對阿玖說了一句話。

“祝你們安好,可莫要留了遺憾。”她的笑容好似帶了些釋然。

“我們?”阿玖不知其意,看著殷四娘笑而不語下了馬車。馬車繼續朝前行駛,阿玖這時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你們”是指自己和宋瓊。如果可以,誰會想留遺憾呢?看來殷四娘對她和錦淑的情誼十分遺憾吧?可自己和她們不大相同,殷四娘能理解自己和宋瓊之間的關系嗎?

阿玖細細回想一遍殷四娘講述的故事,總覺得四娘對錦淑有些不止於青梅發小的情感,或許是自己想多了,或許是四娘沒過多透露。如此想來,還是她和宋瓊好,還算早地認識到彼此的心意。

阿玖一個人坐在車廂裏,四周靜謐無聲,只有車輪在雪地上滾過的悶響,與馬蹄聲混合在一起,在黎明稍顯悠長。這個點,宋國人還在睡夢中。先前睡著做了不好的夢,阿玖更加不願合眼,於是對著車外的景象睜了一宿——看著窗外月亮一點一點消隱在雲中,天一點一點亮了,照出了一地銀霜。

與此同時,張盅正給宋瓊診脈。

“張老,公主她怎麼樣了?”

張盅神情沈重:“情況不太好,這脈象所顯已近乎油盡燈枯,必須立即服下解藥才能有一線生機。”

白竹捂嘴呼:“可是解藥並沒煉出來啊。”

張盅看了青青一眼。後者下意識低頭,臉上羞愧之色愈深,懊悔不已。

“嗯。我被抓走這幾日,制藥房停滯,我來時去看了,只煉出了個半成品。雖與最終的解藥相差不大,配以我額外施針布藥也能治好公主,但終歸不是最佳法子……就怕公主會排斥此藥,落下病根。”張盅雖然當初答應了宋瓊,會治好她。可現在她臥病之事皇宮上下皆知,她堂堂公主,若是因自己的救治而亡,那麼自己是不可能脫身的。

“先保住性命再說。”

房外進來兩人。正是謝婉良和她的丫鬟。

謝婉良一聽說張老被救回來就立馬動身來了意歡殿,剛才的對話她也聽見了。她從小身子不好,吃過許多藥。吃得多了對藥石的事也有所感悟。病根兒尚能調養,要是再猶豫下去就沒法挽回了,不如賭一把。

“若出事,我擔著。請您務必盡力。”

張盅看著謝婉良,點點頭。宋瓊待他不薄,確實該報答。於是他讓白竹就著溫水將藥送進了宋瓊口中。

接下來就看這個不完整的解藥能否順利生效了。

眾人緊張萬分。宋瓊臉色依舊不好,唇色淡得如白玉,只是四肢慢慢不再發冷。直到張盅點頭示意宋瓊並未排斥解藥,有望痊癒時,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

青青長籲一口氣,眼前忽明忽暗,有些站不穩。一旁的白竹連忙扶住她,只聽“呀”的一聲:“青青姐!你怎麼流血了?!”青青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裙擺已經被血浸透,一滴滴掉到地上,在她腳下形成一個小血圈。青青擡手,一掌的暗紅。白竹趕緊幫她解下披風,只看見她渾身上下許多處傷口,正不停地往外冒血。

“好多血!張大夫,這可怎麼辦啊?”

“我帶來的藥箱中有止血草,你先拿給柳姑娘用,然後再上金瘡藥包紮傷口。”白竹扶著青青進到屏風後,給她寬衣止血。謝婉良拿著金瘡藥,看著青青傷痕累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上藥。

又過了兩個時辰,張盅覆給宋瓊把脈。末了面露喜色,轉頭對眾人道:“脈象已經大體平穩了,待老夫施幾針助公主氣血通和。”

兩日後,宋瓊終於蘇醒。

她醒來時正是傍晚,只有白竹和謝婉良兩人在屋內。謝婉良坐在暖爐邊看書寫字,白竹正守著宋瓊打瞌睡。她頭一點一點地低下去,忽然猛地向下一栽,瞌睡立馬嚇醒了。

床上傳來一聲輕笑。

白竹循聲望去,驚喜叫道:“公主,您醒了!”謝婉良聞言,立馬放下手上的書卷快步走來。宋瓊環視一周,漸漸收了笑容:“玖玖呢?”面對她的問題,白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說,最後是謝婉良解釋說阿玖夜裏照看得太累,讓她去休息了。

“哦。”見她應話,白竹松口氣,為公主信了謝姑娘的話竊喜。然而宋瓊聰敏過人,一下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她翻身下床跑到暗格處,打開一瞧——果然,玉佩不見了。

“玉佩呢?”宋瓊站在櫃子前質問:“阿玖呢?”

無人應答。

“我去找她。”宋瓊猜到這可能跟宋鄴有關,於是想出門去東宮。兩人擔心她身體便想攔她,可又怕不小心傷到宋瓊。推搡間謝婉良被宋瓊一把推倒在地,接著朝門口跑去。白竹見狀著急喊:“公主!你先好好休養,阿玖姑娘她很快就回來了!”

一開門,刺骨寒風撲面而來。

宋瓊不管不顧往外奔去,赤腳在雪地裏踩出一道腳印。她埋頭沖進庭院,白竹便在後頭追。宋瓊一路跑,眼睛被那白色灼得睜不開,走了沒幾步就跌倒在地。

霎時,身後和身前同時傳來驚呼。

“公主!”

“宋瓊!”

她閉著眼,感覺到有人蹲了下來。接著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又撫上了她的臉。

公主試著睜眼,只看見被雪打濕的裙擺,視線慢慢上移,一張熟悉又溫柔的臉映入眼簾,不禁喃道:“玖玖……”

而後就暈倒在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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