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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中秋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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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中秋燈火

中秋夜,除了皇帝在紫宸殿舉辦的中秋夜宴,宮中各殿設有次宴,讓不能回家的宮人也能吃吃月餅,賞賞月,上下一派樂景。宋瓊同樣在自己殿中設了佳宴,邀請鳳陽閣所居眾人到意歡殿參加夜宴,凡到達宴會者,皆可領一塊月餅,一杯清酒,以及各式糕點一盤,另外還有奏樂歌舞以助興。

傍晚,意歡殿偏殿門口忽然來了兩個宮女。二人四處張望,在安靜的院子亦步亦趨,白竹見狀開門迎上。

宮女見有人出來,忙問:“這裏可是阿玖姑娘住處?”

“正是。”

二人對視一眼,輕舒一口氣,將手上之物向前呈:“幼卿公主特差我們送來的。”

“這是什麼?”白竹接過她們懷裏的東西,沒想看著薄,抱起來還不輕。

“是在天衣樓定制的一套宮裝和兩件緞裙,從浣衣院清洗好了便送過來。”

白竹點頭,低頭見衣服上那精美繁密的紋飾,一看就極為金貴。

“有勞兩位姐姐了。”白竹抱著衣服往屋內走,高些的宮女輕笑補充:“公主還吩咐了,今晚夜宴一定要看見這套宮裝呢!”

兩人走時,阿玖在窗後聽見其對話。

“姐姐,你聽說了嗎?楊公公日後不再管我們浣衣院了。”

“為什麼?”

“不知道,好像聽說他染了重病,要離宮回鄉了……”

離宮回鄉?阿玖聞言暗喜:沒了楊公公,也就少了一個能揭穿她的人,換句話說,她可以更放心地和宋瓊在一起了。阿玖目送宮女離去,聲音也漸弱直至聽不見。

“姑娘,這是公主遣人送來的。”白竹進到屋內,將疊得整齊的服飾放到桌上。

“你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阿玖關上窗戶,只不過吹了片刻涼風,手指就有些僵了。她搓了搓手,來到桌邊,端詳起三套衣裳。

左邊一套青緞藕絲羅裳,中間這套金錦紅繡宮服,猶如晚霞,右邊槿紫襦裙,暗紋點綴,三套服飾各有風采,精致絕倫。

“公主對姑娘可真好,這天衣樓制衣工序繁瑣,定制的衣裳幾乎每個環節都要親自盯著,公主最怕麻煩了,竟為了姑娘的幾件衣裳如此,果真是有情能迎萬難。”眼見如此琳瑯,白竹忍不住感嘆:“姑娘穿上這件衣裳,一定美艷動人,艷壓全場!”

阿玖搖頭,不以為然:“艷壓全場有何意義。”

白竹驚覺公主和阿玖已兩情相悅,不需與旁人比爭,便自知說錯話,捂住嘴。看著阿玖指尖停留在宮服上,眉目溫柔,於是提議:“我來給姑娘試試罷?”

後者猶豫片刻,點點頭。

其實阿玖不太習慣穿這種雍容華貴的宮裝,不過既然是她想看,那穿一穿也無妨。

宋懷瑾打量她一番,面露奇色:“你今日怎麼穿的這件衣裳?天衣樓沒做新宮服?”宋瓊心不在焉地轉著案上的空杯,頭也不擡:“做了。我送人了。”

“……還是你的阿玖?”

宋瓊終於擡頭看他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你確定好彼此的心意了?”

“當然。”

“不找十九了?”◎

“找。”

宋瓊看著宋懷瑾沈思不解的神情,淡淡道:“她和十九不一樣。”

宋懷瑾給她斟酒:“你就沒懷疑過,她就是十九?”

“當然想過,可是十九更加單純,而且我記得,十九頸後有一處紅色胎記,阿玖身上並沒有,這是最直觀的證據。”

“或許是處理掉了呢?”

“可那時……若她真是十九,怎麼會跟我半年相處下來,一點有關從前的記憶也沒有呢?”宋瓊嘆息,多年苦尋無果,還被宋鄴發現利用,她原本已不打算繼續執著於尋找十九,今次被皇兄一提,不免傷神。從某些方面來說,阿玖和十九確實很像,可是同時也有截然相反的佐證,況且她從來沒把阿玖看作十九或十九的替代來對待。

她們對於她而言,是不一樣的意義。

宋瓊垂眸,一些碎片記憶浮現。

火光裏神似的眉眼,頭發下若隱若現的胎記……像一個人,又好似不是一個人。

宋懷瑾眼瞅方才還好好的妹妹突然開始發起呆,便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引開話題:“罷了,不想此事了,夜宴結束後,父皇還要帶我們一同去禦花園賞月,有不少青年才俊,母後也在,你懂的。”宋瓊一聽夜宴結束還沒完就算了,還要她面對一群風流倜儻的少爺公子,眉毛立刻擰作一股繩:“啊?我還要趕回去參加鳳陽閣的中秋宴呢!”

公主一時激動,忘了自己正身處宴會上,殿內座無虛席,幸虧樂師持琵琶正奏到縞潮,眾人醉心聽曲,未註意到這邊。宋懷瑾小聲耳語道:“如此……那你待會兒就趁賞月時,從禦花園後面的小路溜回去,放心,有我在,會給你打掩護的。”宋瓊抱拳,由衷讚嘆:“不愧是我的好皇兄,懷瑾握瑜,君子之姿——”

好不容易熬到出行賞月,眾人起身前往禦花園。圓月掛雲端,淡黃色的燈光糅合了月光,如水一般在禦花園流淌。宋懷瑾望月踱步,宋瓊跟在最後,隨時準備溜走。

“良辰好景,不禁令人想賦詩抒懷。”宋懷瑾道。帝王讚同點頭,擡頭望月說:“以月為題,誰人敢來賦詩一首?凡賦詩者,無論好壞,朕皆有賞。”

話音剛落,宋懷瑾和宋鄴同時前進半步。

“安王先請。”

“兄長在前,還是太子殿下先罷。”

宋耀打斷二人的話:“朕知你二人兄友弟恭,彼此謙讓,不過這中秋佳節,不必拘泥於禮數,既然是懷瑾先提,那就懷瑾先來罷。”

“獻醜了。”

宋瓊趁眾人吟詩作對之際,帶著青青溜進了古柏後的小道。

……

“嗯,安王的‘流星呼皓月,皓月灌山河’,氣勢宏偉;太子的‘新月照得新人好,千裏江山終雲吞’,志向遠大,兩人各有特色。”宋耀隨口點評兩句,口中乾渴,便讓眾人前去石亭觀月飲茶。

太子叫住宋懷瑾:“三弟留步。”宋懷瑾瞥見宋瓊已成功離開,便不想再與宋鄴周旋,道:“兄長文韜武略,懷瑾甘拜下風。”

“三弟過謙。”宋鄴淡笑:“對於用兵之事,三弟經驗豐富,每次出征皆凱旋,實乃大將之風。”宋懷瑾正色道:“衛國安邦,是我宋國男兒職責所在。”

宋鄴見宋懷瑾轉身要走,便跟上他一起,幾句寒暄後,宋鄴順勢提到安邦之事:“對了,談及兵事,不知三弟可知近來青州暗藏隱患,蠢蠢欲動?”

宋懷瑾停下腳步,剛要詢問,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嘆:“哦?竟有此事?”兩人回頭,見是宋耀,一時心驚,惶然行禮。

“父皇 。”

“父皇。”

宋耀頷首,讓二人坐下飲茶。宋鄴剛接過茶盞,就聽宋耀點名問道:“太子,你繼續說,這青州有何隱患?”

宋鄴答:“青州距成為宋國領地已半年,但這半年始終事端不斷,未能徹底安穩下來,青州知府奏摺上說,常有身份不明之人故意挑起官民對立,而距離最近的一次滋事已有兩月,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兒臣私以為……這段時間的安寧表像正是在為更大的禍事蓄力,青州本就處於宋姜之間,如今魏國即將造訪,絕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宋耀點頭,吩咐人將有關青州的奏摺送去禦書房,接著再次詢問宋鄴的看法。宋鄴瞥一眼面無表情的安王,微笑道:“聽聞安王在青州一帶威名甚盛,不如就辛苦三弟帶護衛隊走一遭,只要讓魏國使者在宋國期間,保證各州和諧安樂,也能彰顯我宋國實力。”宋耀聽完,看向懷瑾:“安王覺得如何?”

宋懷瑾道:“既然涉及宋國江山之安定,兒臣定當不遺餘力。”宋耀點頭:“好,那就按太子說的辦罷。”宋鄴接道:“據線索推測,青州這幾日極可能發生動亂,三弟最好早日動身。”

“嗯,太子說得有理,朕會安排好人馬,安王明日一早就前往青州罷。”

“是。”

趁兩父子說話間,宋鄴借飲茶動作掩飾,瞥了一眼古柏後黑漆漆的小路,暗自勾唇。

只要支開了宋懷瑾,他就好下手了……

此時意歡殿內,宴會才剛開始。

“公主在中秋夜宴,晚些會來,諸位且先享用。”

座中十幾歲的小姑娘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麼。謝婉良見狀,關懷問:“沈凝妹妹有何心事?”

“霜兒她遲遲未到,我擔心……”

阿玖身旁白竹聞言,上前道:“沈凝姑娘別怕,奴婢先前碰到沈霜姑娘,她受七殿下相邀,去禦花園賞月了。”

“原來如此……這丫頭,也不同我說一聲。”沈凝放下心來。

宮人將幾壇佳釀呈上,給每個酒壺中都灌滿了酒水。

“這是什麼酒?”葉蘭清喝了一口,覺得可口,看著酒壇上的名稱逐字念:“綏蜜酒?”

“葉姐姐,那個字念甯,女瑩反,同甯,是安寧的意思。”

葉蘭清皺眉望去——沈凝正微笑地舉著杯。順勢瞅見她身旁的阿玖所穿的宮服,是天衣樓的手工。天衣樓只為皇親國戚制衣,這式樣嶄新,一看便知是公主送的。葉蘭清知曉如今阿玖地位不同往日,不能公然與之作對,尋英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子。可這氣不得不發,於是她便自然而然把矛頭對準了年紀小、沒背景的沈凝。

“沈妹妹還覺得自己是沈家的千金大小姐?喜歡教訓別人?不過識得幾個字,就如此顯擺,若不是公主憐憫,你和你妹妹早就跟你爹娘一同入土了,還能繼續讀書識字,坐在這兒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沈凝本身並無此意,見她咄咄逼人還拉上了已故的父母,頓時被駭住。

阿玖看不下去,冷笑一聲:“沈凝妹妹不過好心提醒你,你就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亂咬人,人家才十二三歲,未來人生還長,對一個小姑娘這樣尖酸刻薄,葉姑娘是否忘了自己也是被幼卿公主救下的刀下亡魂?大家聚於此,誰也不比誰高貴。”

“各位安靜些,中秋佳節,以和為貴。”謝婉良一發話,葉蘭清不好再懟,心不甘情不願地默下,心裏對某些多管閑事之人的不滿又多了一分。

阿玖就在沈凝旁邊的座位上,見她難過,坐近一點安慰她。沈凝只嘆氣:“若是霜兒在就好了,她比我更懂得如何與人相處……阿玖姐姐,我是不是不太招人喜歡?”

“像你這樣有才氣的小姑娘,誰會不喜歡呢?”

見阿玖鼓勵自己,沈凝心中愧疚感湧上:“先前我不讓霜兒接近你,還害怕你,是我認識太淺顯了,希望姐姐原諒……”

“我是異國人,又是青樓女子,你們警惕些是沒錯的。”阿玖搖頭,說:“我不像你,從小就讀過這麼多書,有才學,也不像沈霜,有一個好姐姐時刻保護她,關心她。人各有所長,擁有的東西就好好把握在手中,無需羨慕他人。”

沈凝想了想:“書上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阿玖輕笑:“德才兼備,豈不更好?”

眼前這個溫和的笑容,令沈凝內心開始對阿玖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她也抿開一抹笑:“嗯!就和謝姐姐一樣。”阿玖點頭,看眼對面端坐飲茶的謝婉良,心想:宋瓊一定也很欣賞知書達理,有才學的女子吧。自己要留在這裏和宋瓊長長久久的話,是否該學一學禮書呢?

樂師入殿,一襲白衣吹簫,其聲悠遠。

沈凝被吸引了目光,無意瞥到旁邊,見阿玖目光定格在樂師身上,似是也陶醉其中。她便沒有打攪,自顧自聽曲樂。

她之前還覺得阿玖配不上公主,如今看來,並沒有什麼相配不相配,能相互喜歡和長相廝守已經難得可貴了。公主會喜歡上阿玖姑娘,那麼阿玖姑娘身上一定有很珍貴的特質。沈凝想著,剛想倒杯茶喝,忽然隱約看見一個和公主極為相似的身影在殿外走過,只是燈光太暗,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適逢樂師吹簫曲畢,掌聲四起,她跟著鼓掌,便忘了。

宴會在歡歌笑語中結束。

眾人相繼離去,阿玖依舊坐在原位不動,心中疑惑:宋瓊怎麼沒來赴宴?難道出什麼事了?可是在紫宸殿,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才對。不知是不是臨時有事,若待會兒她回來,想必也是先到意歡殿,自己在此等等好了。

橫豎不放心,阿玖招來白竹,讓她去紫宸殿瞧一瞧。

“好,我馬上去,姑娘您要不先回房等候?”

“我再在此等半個時辰,你去過紫宸殿,直接回去便是。”

意歡殿逐漸空曠,燭光晃動,阿玖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不知不覺已到亥時。

殿外,沈凝守在鳳陽閣入口等沈霜回來,夜裏露氣重,凍得人四肢發麻。沈凝搓著手,在四周走動暖和身子,路過意歡殿,見還亮著燈,她本能朝裏望,發現阿玖還在宴席上。

還在等公主?沈凝暗嘆癡情,走近兩步,猛地想起先前看見的那個身影……不會就是公主罷?她連忙跑進去將此事告訴阿玖:“姐姐別擔心,公主早就回來了。”

“謝謝你,沈凝妹妹。”阿玖揉了揉眉心,和她一同出殿。沈凝見阿玖一臉倦容,想必等了許久,便說:“公主殿下說不定在姐姐房間等你回去。”

“好。”阿玖點點頭,看她孤身一人,於是問:“你妹妹回來了嗎?”

沈凝無奈地搖頭:“沒……”

“姐!”誰想上一秒剛搖頭,下一秒沈霜就從鳳陽閣外跑了進來。沈凝驚喜跑過去,又在沈霜撲到她懷裏時推開她,嗔怒道:“有約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擔心了一晚。”沈霜吐了吐舌頭,轉眼看見走來的阿玖,開心地打招呼:“阿玖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阿玖揮手:“下次別再讓你姐姐擔心你了。”目送姐妹倆離去,阿玖回到房中。

白竹不在。屋內一個人也沒有。宋瓊也不在。阿玖嘆口氣,脫去繁重的宮裝,卸下釵鈿,剛準備洗漱就看見窗戶下放了一封密信。阿玖走過去,拿起密信,上面的火漆正是姜國獨有的。

是劉子晉寫的?阿玖猶豫片刻,直接將信紙燒掉。

密信被火一點點炙烤吞噬,眼看著信紙從中間外延的灼燒痕跡越來越大,火也旺了幾分,阿玖感覺自己好像也在火中,燃燒火光之後,如同落入黑夜……

深不見底的夜空下,單薄的身影在林間蒼茫奔跑。

未融盡的積雪混合著雨水,侵入骨髓的寒。

“抓住她!”

“哼,黃毛丫頭。”

“你以為你可以逃得掉嗎?”

“我告訴你,你這條命註定是要拿來為我姜國吞並宋國開路的,你以為燒掉密信不聽命令就可以在宋宮安穩過日子?自由,這輩子別想了!”

阿玖聽出是劉子晉的聲音,心裏發怵,腿腳愈發沈重,卻不敢停下。下一秒一只枯瘦的手掐了過來,她驚恐瞠目,一個踉蹌跌到地上。

“妓就是妓,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爹媽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漂亮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花錢就賣?哈哈哈哈哈哈——”

“贗品就是贗品,再怎麼樣也比不上真品。”//本//作//品//由//

阿玖攥緊了拳頭,朝身後大喊:“閉嘴!”

四周頓時陷入死寂。

“咚咚咚——”忽然腳下土地,頭上墨天,盡數崩塌。緊接著眼前四分五裂,阿玖一身冷汗從床上醒來。

原來是夢……

阿玖長舒一口氣。

“咚咚咚。”聽敲門聲未止,她隨手拿了件紫衣穿上,起身去開門。

“誰?”

“玖玖,是我……”

“宋瓊?”阿玖開門,見到宋瓊,想到她明明在鳳陽閣卻不來找自己,自己該生氣才是,可是現在看著宋瓊,她一點兒氣也生不起來。

宋瓊眨眨眼:“跟我來。”

此時已近子時,阿玖被拉至院中,擡頭望,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只有一輪圓月。

“去哪兒?”

“噓……”宋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摟緊她的腰,躍上墻頭:“將眼睛閉上,到了我叫你。”阿玖照做。可一閉上眼,她就更加沒了安全感,只好緊緊抱著宋瓊,感受到風疾馳耳畔,阿玖沈聲咕噥:“你今日被何事耽擱了?宴會都沒來。”

“我來了,只是又走了。”

“你來了?我怎麼沒看見?”

“……因為你當時正看吹簫的看得入迷。”

“所以你就走了?”

“看你目不轉睛的連我來了都沒註意到,心裏不悅就走了……對不起。”宋瓊懊惱自己總是控制不好情緒:“害你後來等了我那麼久。”阿玖哼哼:“我又不傻,等一會兒等不到就回屋睡覺了。”沒聽到宋瓊回答,便繼續問:“那你走後去哪兒了?”

“丹青房。”

阿玖忽然沒了說話的欲望,只點頭:“哦。”

少頃,耳邊風停了。

“可以睜眼了。”

阿玖睜開眼,只見二人身處高臺上的一個小亭之中,亭中還置放有一個案幾,兩個蒲團,和幾壺酒。宋瓊道:“這是長慶門觀景臺,我答應過帶你來這裏看夜景。”

阿玖放眼望去,宮內張燈結彩,流光如帶。遠處的萬家燈火,如同一顆顆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她不禁感嘆:“好漂亮!”宋瓊將桌上的酒杯遞給她一個,說:“等會兒還有更漂亮的呢!中秋節民間有燈會,到了子時會齊放孔明燈,然後許下願望,到時候滿天燈火,猶如螢河。”

阿玖聽她描述,心裏隱隱開始期待。她前半生開心之時少之又少,對 景色之類無心欣賞。在青樓燈紅酒綠裏待久了更是麻木,已許久沒有賞心悅目過。看著宋瓊站在臺前,一身紫衫羅裳,阿玖忽然意識到兩人穿的同樣是紫色,不由笑了笑,因夢而生的忐忑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小酌一杯?”宋瓊將酒壺拿出來,阿玖盤腿坐在蒲團上看她動作。

“你在宴會上沒喝夠?還喝,不怕醉?”

公主不以為意:“笑話,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真的?”

“真……最近不知為何酒量變差了,不過我在宴會上沒怎麼喝,所以此刻喝些也不礙事。”

看她眼巴巴的模樣,阿玖心軟:“允了。”宋瓊開心地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明月當空,傾落酒盞。

宋瓊剛要喝,阿玖忽然抓住她手,隨後拿酒那只手穿過她臂彎,再將酒一飲而盡。交杯酒喝完,兩人一擡眸,只見千萬孔明燈剎那升上夜空,數不清的微弱紅光,交相輝映,猶如螢河一般照亮了一整座城,乃至一片天。景象之壯麗,非言語能述。

就在阿玖還在驚嘆時,宋瓊已對著滿天的孔明燈許願。

“月神啊月神,我有三願。一願國泰民安各邦交好;二願愛我之人平安順遂;三願我愛之人喜樂安康。”許完願望,她睜眼見阿玖在旁邊看著自己,呆呆說:“玖玖,你怎麼不許?”

“許,許。”

阿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在心裏默念。

望月祈長福,交杯許餘生。

“希望……她的願望都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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