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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牌局 千山落日,一線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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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牌局 千山落日,一線西風

一周前在「問李白」, 林宴沈照常約了群朋友喝酒,場子正熱的時候,一個卷發女人闖進他們的包廂。

酒味與她身上的香水氣味混合, 卻並無違和感。

包廂音響似強烈的鼓聲, 錘在人的耳膜之上,正如她帶給人的感覺——一種必落紅塵的沖擊。

正在播放的是Eason那首《失憶蝴蝶》。

「隨時能歡喜亦隨時嫌棄。」

起初林宴沈並未認出來人是誰, 但本著“美女都是朋友”的混世原則, 林宴沈從吧臺上抄起一杯酒遞給女人:“美女, 有興趣一起喝一杯嗎?”

夏韻開門見山:“林宴沈是吧?能借我用用你的手機嗎?孟斯奕不接我電話。”

她的目光跟說話的語氣一般直白,他見多貪圖和欲望, 她身上卻還多些不知邊界的率真。

一個目的不純的女子, 率真是難能可貴的特點。

林宴沈認出她是孟斯奕的那位緋聞女友,並且以他對孟斯奕的了解,這個緋聞多半是無中生有。

所以他的酒杯仍舊舉著, 眸中帶幾分戲謔:“只是打電話多沒勁, 不如直接找去他家。”

夏韻眼裏透著光:“你願意帶我去?”

林宴沈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舉著酒杯的手更進一步,直至夏韻面前。

“陪我喝一杯, 我就帶你去。”

-

黎煙手指一個屈伸, 折斷一株銅錢草的葉子,濕漉著握進手心。她表情看上去毫無異常, 只是心中有若幹輕羽, 抓心撓肝。

孟斯奕放下水壺, 投向林宴沈的眼神冰冰冷冷:“閑的沒事幹?往這帶什麽人?”

林宴沈瞇著眼,一臉的桃花相:“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憐香惜玉。再說了,你和夏韻不是關系匪淺嘛?”

“人現在在哪?”

“跟老爺子聊得正開心。”

孟斯奕那眼神似是要把林宴沈撕碎。

後者背脊冒涼風:“你能不能別這麽看著我?”

孟斯奕收回目光, “煩請你以後少幹這種缺德事。”

然後轉身去前廳接客。

“你孟叔叔真是年紀越大越兇……”話未說完,只見黎煙一動不動蹲在那,林宴沈:“小黎煙,你幹嘛呢?”

聞言,黎煙擡眸:“宴沈叔叔,你讓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林宴沈嘴裏叼一根煙,像個地痞無賴,饒有興致問黎煙:“什麽?”

“我老家以前的倉庫裏養過一只小土狗,它總愛跟一只黑貓搶著捉倉庫裏的老鼠,不過它除了愛多管閑事之外,還算是一只好狗。宴沈叔叔,你也是,除了多管閑事之外,還算是個好人。”

說完,不等林宴沈回過味黎煙就起身進了裏屋,林宴沈瞧著小姑娘的背影半天反應過來:“她罵我狗?”

對著黎煙的背影:“小黎煙,你跟你孟叔叔一樣不懂禮貌!”

前廳,老爺子親自為夏韻斟茶。都說冬飲紅茶,壺裏是剛剛泡好的正山小種,琥珀色的茶湯冒著滾滾熱氣,有股子松煙香氣。

可惜,今日這茶招待的並非懂的人。

由於有前車之鑒,對於孫子最終要選一個怎樣的人共度餘生,老爺子已經不想過多幹涉。

唯怕他誰也不選。

“小夏是搞藝術的?”

夏韻抿了口茶,欣賞不來,她尋求於舌尖的刺激,靈感枯竭時是個把酒當水的人。

“謀生而已。”她微微笑,在孟斯奕的長輩面前,她盡力維持體面和禮貌。

“我家裏也有一個學藝術的。”老爺子又說起了的那幅《家園》。

夏韻附和:“小煙確實有天賦。”

她稱她“小煙”,無盡親昵,也無盡虛偽。

後來步入正題——

老爺子:“小夏是哪人?”

“我在南城出生,後來搬家,到北城上學,也就常住在這了。”

“家中父母身體還好嗎?”

“父親十年前去世,母親身體還算硬朗。”

老爺子沈思片刻,“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一天天變老,對小輩的期望也不高,只希望你們人生大事能早點解決。年輕人總愛說自由,可也不能成天在外面瘋,總有厭倦的時候,成了家,疲累時才有歸處。”

“您說的對,但說到底這是兩個人的事,有一個人不願,另一人也強求不了。”她話中暗示含義明顯。

老人神色一暗,知道問題還是出在自家孫子身上。

“阿奕做任何事都沈穩,只在這件事上不聽人勸,還需你多花些心思。”

“那是自然,爺爺。”

孟斯奕進來時夏韻正好將一杯茶飲盡。

老爺子見他過來:“小夏都坐好一會了,你怎麽才來?”

雖然孟斯奕對於夏韻無端造訪非常不悅,但本著禮節與風度,還是神色如常地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

北城的寒冬遠沒有過去,夏韻今天穿的卻略顯單薄,半身裙裏頭只穿了一層薄絲襪,外面裹一件墨綠羊絨外套,讓人聯想到美國電影裏風情萬種形於色的女郎。

雖然暖氣很足,但是她手腳仍舊冰涼。

對於孫子和眼前這個女人扯上關系,老爺子不算意外,她偶爾扯起嘴角笑時會令人想到另一人。

相較起來,黎煙倒是看起來和那個人沒什麽關系了。

林宴沈跟在黎煙後面進屋,大小姐孟穎終於起床,下樓來時看見林宴沈時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開口表達開心,就被老爺子先一步笑罵:“大年初一賴床,一年都勤快不了。”

小姑娘癟癟嘴,絲毫不在意。

孟穎在意的是,爺爺招呼大家去餐廳吃飯時,林宴沈偷偷往那個不速之客的口袋塞了個東西。

夏韻略帶訝異地擡頭與林宴沈對視,手隨後將之握緊。

並非什麽貴重的東西,不過是一片被卷在一起的、正在發熱的暖寶寶。

“怎麽了?”見孟穎楞在那,黎煙回頭問她。

“沒事,可能睡太久,精神有點恍惚。”

浪子可以故作紳士,細心絕無法佯裝。

東西再廉價,關心是真的。

大家落座。

黎煙坐下之前停頓一下,她猶豫是否要把更靠近孟斯奕的座位讓給夏韻。

孟斯奕看出她的心思,倒了一杯她愛喝的藍莓汁放在她往常的位子上,“還不快坐?”

她只得坐下,舌尖輕觸,只嘗出酸澀。

黎煙無端聯想到,他毫無可能凡事都如此這般,在她身邊。

-

下午老爺子也出去會友,留下他們這些年輕的,以及幾位上門拜訪的朋友。

來的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公子哥,並且是平時喜歡和林宴沈一起廝混的。

午後的太陽溢著暖氣,後院的玻璃房嚴絲合縫,一點風也漏不進來,於是他們幹脆在後院支了張桌子。

林宴沈拿出撲克牌招呼大家一起玩,除了兩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都上了牌桌。

玩的是炸金花,其實黎煙最擅長玩這些,但是當孟斯奕側頭問她“會嗎”的時候,黎煙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她說謊從來眼睛不眨心不跳。

一桌子男人,只有夏韻一個女人,於是好幾把,大家都默契放水,讓她贏。

有一把林宴沈看了牌,豹子,正常人都應該瘋狂加註,可林宴沈見桌上只剩夏韻一個還沒扔牌的時候,笑著把牌扔了。

“要不起。”他聲音懶洋洋的,身上沒來由一股紂王氣質。

黎煙偷偷看了眼林宴沈身後的孟穎,她表情有些難看。

黎煙搞不懂夏韻身上有什麽魔力,人人都待她另眼幾分。

她將一顆草莓餵到孟穎嘴邊,“快嘗嘗,可甜了。”

黎煙沒有什麽更好的安慰方法。

對此孟穎擠出一個笑,自然知道黎煙的意思。

可少年哀樂過於人,歌泣無端字字真,她的不開心還是明顯極了。

偏偏有些人情場賭場都得意,夏韻將手中牌扔在桌上,小小對三,居然贏一籮筐。

“孟叔叔,讓我玩會吧。”黎煙戳了一下孟斯奕的後背。

“不是不會嗎?”

“看著不難。”

男人沒說什麽,起身讓位,

剛好輪到黎煙洗牌,她那一手流利的技法可不像是不會的樣子,孟斯奕在她身後坐陣,輕罵她一句:“小騙子。”

她只笑笑,其實他也算她手中的牌——有打亂敵人陣腳的作用。

黎煙將面前籌碼盡數推上,“賭把大的。”

林宴沈:“不是吧小黎煙,來這麽大?很有把握嗎?”

賭博怎麽可能有把握?她微微笑:“反正不是我的錢。”

黎煙將目光投向身後男人。

孟斯奕笑中充滿寵溺意味,如她所願:“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餘光裏,有人的笑僵在那裏,於是這一局,黎煙算是贏了一半。

這一局僵持許久,最後是夏韻開的牌,黎煙牌一掀,綠系花色掉了個個,春天的墨水似是被打翻。

兩人都是同花,但是黎煙牌面略大一些。

今天,她略勝她一籌。

黎煙笑著把那些籌碼摟回來,她的姿勢透著股貪婪,身後男人被她逗笑。

或許是笑她的姿勢,又或許是笑她的驕傲,可其實千山落日,他才是那一縷吹來秋天的西風。

“孟叔叔,贏的感覺真好。”

“那就一直贏。”

“怎樣才能一直贏?”

牌局一局一局往下,他卻一直沒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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