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高考 走馬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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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高考 走馬月明中

牌局進行了兩個半小時, 孟斯奕接到個電話。

電話裏說醫療器械的某部零件臨時到貨,但不符合參數要求。

供應商是外國人,不過春節, 這些瑣事原本不應煩擾孟斯奕這一級別的領導, 但這畢竟屬於新開拓的疆土,重視一些也是理所應當。

由於這批零部件分多批次生產發貨, 這還僅僅是第一批, 為避免更多損失, 他們須及時跟那些老外重新磋談。

掛掉電話之後,孟斯奕略帶歉意:“抱歉, 有些工作需要處理, 失陪。”

眾人表示理解後與之告別。

黎煙卻莫名其妙將手中的同花順扔掉,只因他離開時極其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力道不大,山青一點橫雲破, 卻叫她片刻的失衡, 一切感官都似墜落在他滑過的指尖。

日頭落了。

隨著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 牌局開始變得索然無味,黎煙發覺, 贏的若不是自己十分想要的東西, 倒也沒什麽意思。

大概是她的表情有些掛臉,孟穎看出她無意繼續這場游戲, 於是故意過來拉她起來, 跟一桌的人說要黎煙陪她去明月街的廟會, 再晚就趕不上了。

牌局徹底被攪混。

黎煙丟下堆積的籌碼,“呼啦啦”全倒在牌桌上,像是那個沒有等到的回答,隨著贏的快感一同轟然倒塌。

“要不要喊林宴沈一起去?”黎煙在孟穎耳邊問。

孟穎有點陰陽怪氣:“狗發情了輕易可拍不開。”

孟穎深知林宴沈這個人是個什麽尿性, 她也是賤,一次次自顧自生氣,又一次次沒出息的原諒,雖然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原諒。

孟穎亦時常替自己覺得憋屈,可這就像是一瓶沒有發酵的紅酒,味道不好、結局悲慘是註定的。

所謂初次動心,所謂紅塵殺人。

“小煙,你說從喜歡一個人,到不喜歡到底要多久?”

黎煙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撥開孟穎耳邊掉落的碎發,不動聲色抹掉她眼角處輕微的潮濕,像是撫平一顆碎裂的水晶。

水晶要遇良人才能避免破碎的的命運。

司機開車載她們去明月街。

橙黃燈籠懸在路邊,明月街正如其名,雖夜幕將至,卻燈火通明。

她們漫無目的地閑逛。

明明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黎煙卻覺得這個年好漫長。

煙火人間有時的確會叫人覺得路途漫長。

那天明月街令黎煙最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有個算命的大爺叫住她們,並對著她們說了四個字——“情路坎坷。”

孟穎回頭:“大爺,你說誰?”

黎煙看見攤位上掛著“二十一世紀最有良心算命人”的橫幅。

大爺故作高深沈默不語,孟穎見狀便拿出錢包,放了張百元鈔在大爺面前。

於是大爺細細給孟穎說道了一番,還說她的正緣要到二十五歲之後才出現,二十五歲之前遇到的都非良人。

孟穎自認為大爺說的都還挺準,又問了許多,得到答覆後不忘指指黎煙:“她呢?”

大爺沈默一下,說:“這個小姑娘事業運還不錯,以後是做老板的命。”

孟穎:“哇塞小煙,看來以後要靠你養我了?”

黎煙笑,“大爺,我想聽聽桃花運。”

在大爺開口之前,黎煙從錢包裏掏出一沓紅色紙幣撂在桌上:“撿好聽的說。”

孟穎瞪大眼睛:“算命哪有你這麽算的?”

大爺不動聲色將錢放進錢箱,“好說好說。”

黎煙提醒:“我只聽好聽的,曲折艱難的話不必說。”

大爺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不得語,暗相思,雖然將一切都放在心中有些苦,但你不妨先自行趕路。不用擔心與他的距離,他是一個很擅長等待的人。”

孟穎在黎煙耳邊說:“我覺得這大爺在框你錢。”

黎煙靜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錢包裏剩餘的錢盡數拿出塞進錢箱,嘴角揚起:“的確都是我想聽的。”

“小煙,你發燒了吧?”

她依舊笑著:“大概是。”

未來多曲折她心中清晰明了,耳朵卻不想再聽,她現在不缺錢,於是幹脆付很多錢讓別人給她編織一個順遂的故事。

人應該學會欺騙自己,有能力的時候更不妨讓這個世界都來騙騙自己。

“真搞不懂你。”

“走,請你喝熱飲。”

說是熱飲,兩人最終卻走進一家小酒館,就著首民謠,一口吸盡子彈杯中冰火兩重天的東西。

這種酒要趁火焰最烈的時候進口,就像若是愛上什麽人,也要趁情最烈時訴諸於口,否則冷卻了,入了口也不是想要的那個味道了。

“這酒叫什麽?”

“轟炸機。”

“這名字勁兒勁兒的,我喜歡。”

“你別又醉了。”

“沒事兒,今天我大哥忙,管不著我們。”

“那再來一杯?”

“我看行。”

不知是不是偷喝酒的次數太多,酒量練了出來,這晚她們誰都沒醉。

兩個人更多的時候只是聊天,十八歲的女孩子,總有很多少女心事要傾訴,雖然更多時候,黎煙是傾聽的那一方。

“小煙,這個世界上,你一定是掌握我黑歷史最多的那個人。”

“那你以後可要對我好點。”

孟穎手撐住下巴,湊近黎煙:“我的黑歷史是喜歡上一個大渣男,那小煙,你的黑歷史是什麽?”

“不是吧?你對我以前叛逆的事很感興趣?”

“誰要聽你以前的中二事啊?我說的是現在,黎煙,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對不對?”

孟穎眼神中完全沒有飲酒後的迷離,一雙黑色瞳仁緊緊盯著她,叫黎煙不自然地抹了一把頭發,“沒有的事。”

“跟我還保密?”

“我就不能一心撲在學習上?”

孟穎斜睨她一眼:“你最好是。”

黎煙一笑了之,轉移話題。

不得語,暗相思。

這一點暗戀的心思,倒是被算命的大爺說對了。

到家的時候不算太晚,院中停放著熟悉的車,黎煙心想他事情處理的還挺快,這麽早就回來了。

沒成想開門進去,正好撞見孟斯奕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往外走。

孟穎:“大哥,這麽晚還出去?”

“嗯,臨時出差。”

擦肩而過時能感受到男人周身冷氣,想來他也是匆匆回來,又匆匆離開。

“孟叔叔。”黎煙叫住他,很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只說了句:“別太累,註意休息。”

“好。”他淺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推門出去。

夜色漏進,他是月光中趕路的人,

這麽一個心有溝壑的男人,真的擅長等待嗎?

孟斯奕這次出差的時間不短。

黎煙一次都沒有去西園公寓,陽臺上的蘇瓦娜不知有沒有人照顧。

-

春過去,夏歸來,六月。

十八歲的夏天熱忱又濃烈,最重要的是,高考將至。

孟穎自知沒可能憑自己的成績考上國內好的院校,加之她早就想脫離家中管控,所以做好了打算要出國。她選擇的院校是個名牌大學,聽留學機構介紹,許多校友都是政商界的成功人士,當然,這麽好的的地方,她是砸錢砸進去的。

所以當黎煙蓄足精力備考時,孟穎早早就脫離高中生的牢籠,學校都不必去,每天不是購物逛街,就是出去旅游。

最近,她和朋友去了馬爾代夫,整個一脫韁的馬。

孟穎不在家,孟宅愈發顯得空曠。

孟斯奕自從過年就沒再回來過,黎煙與他電話都通的少,除了有一次在官媒上看到他與某位幹部並肩視察南城工廠的照片外,就再未見到他的身影。

更多時候,她只覺題海太深。

那些額外的事情,不適合尚未成功浮出海面的人想。

考前有三天假,黎煙沒有安排任何放松的活動,她是戰鬥到最後一秒的那類人,恨不得把書捧到考場,啃到考試鈴響的前一秒。

考前一晚,黎煙收到來自很多人打氣加油的信息,顧今、李盈盈不必說,久未聯系的葉明州也發來信息,並且告訴她他的志願將會填報北城的學校。

黎煙回覆:「靜候佳音。」

然後去洗澡。

溫熱的水從頭淋到腳,她閉著眼睛,覺得這一刻比初見他的那個冬天還不可思議。

十六歲的黎煙從未想過要追尋一個多璀璨光明的未來,那個小姑娘習慣狹隘地旁觀世界,享樂、尋歡,做一條徒有其表的蛀蟲。

絞盡腦汁背單詞、一往無前愛一人,都是天方夜譚的事。

她從前不僅不專註,還不怎麽專一。

吹風機吹幹潮濕的發,洗發水的味道類似緬梔的花香。

風從百葉窗的縫隙溜進來,終於,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顧不上整理吹風機的線就跑回房間,取床頭的手機。

「小煙,考試加油。」

幾個字,和手機裏的其他短信重覆率極高,她卻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

半年未見,疏離似乎深了幾分。

說不出疏遠的緣由,只是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匹配不上新聞中那個風光殊絕的人。

這要是說給別人聽,別人大概是不信的,怎麽可能有人能令黎煙不自信呢?可事實上,自從她動心開始,在孟斯奕面前就從未自信過。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嗎——總是懷疑自己、一顆心像是落在飄搖風雨裏。

而後她又無端晃晃腦袋,幾個字的短信,實在不該令她聯想這麽多。

黎煙回到衛生間,梳子梳通頭發,清空腦中雜念,之後覆習了幾篇古文,然後早早躺下。

有一次聊天,孟斯奕曾和她說上戰場前能一覺到天亮的人有將相之才。

她竟真的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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