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半夜深更好，情人私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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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半夜深更好，情人私語時……
舟行晚效率飛快, 說到的事立馬就要做到。
又或許是早就對玉穢積怨已深，唯獨不想在這件事上一拖再拖，這天才剛睡下, 舟行晚就不顧身體的不適硬從床上爬了起來, 勢要揪出對方做個了結。
塵輕雪對他的任何決定都沒有意見，只是擔憂舟行晚的身體狀況，道：“要不阿晚先休息一下, 這件事交給我。”
舟行晚當然不能願意，他只恨不能親手把玉穢剁碎了餵魚吃，怎麽可能把這件事假手於人？
他目光冷冽，連剛才情動時都沒有半點松動, 這會兒從那種碾壓性刺激的快感中沈寂下來，更不會心慈手軟：“不必。”
塵輕雪道：“不然還是明天？阿晚今天晚上也累了，你好好休息, 我把人捉回來, 其餘的都不插手, 也是一樣的。”
舟行晚搖頭，他心意已決, 塵輕雪勸說的那段時間就下床穿好了衣服：“何必這麽麻煩？你今天也該累了, 好好休息，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他狀況不對，跟平時的模樣大相徑庭，塵輕雪以為他是中了藥不得不與自己行那檔子事的不滿, 當即有些黯然：“……不要我幫忙嗎？”
抓個玉穢而已, 他一個人就行，還要塵輕雪湊什麽人頭？舟行晚心下不解，正要拒絕, 擡眼看到後者垂眸不語，似乎十分受傷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他這不就是利用完了穿上褲子翻臉不認人的渣男嗎？
舟行晚還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跟“渣男”兩個字聯系到一起，更看不下去向來從容不迫溫雅端莊的塵輕雪露出這樣的表 情，話音一轉：“還真有你能幫得上的。”
塵輕雪情緒這才看上去高了些：“什麽？”
“去替我找些靜元針。”提到這個曾經在自己身體裏待了好幾個月、總時不時鉆出來痛他一下的小玩意兒，舟行晚恨不得從玉穢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質量越次越好，最好是那種沒法精準找到人體經脈、容易生銹松動的，平時在身體裏不影響行動的不要，我師兄家世身份都不低，什麽好玩意都見過了，也該讓他嘗嘗鮮。”
“新仇舊債我心裏已經平賬，以前他怎麽欠我的，我現在要他怎麽還回來。”
.
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舟行晚不好為了自己的私仇勞師動眾——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玉穢確實也算各仙門正道的公敵，但如果舟行晚想要借動天極宮的力量，找到人之後他勢必要把人交出去，而他不想把對那人的處置權交給別人，於是幹脆壓下風聲，只自己來。
但沿著天極宮各大道小路去找人也不現實，費時費力不說還不一定能找到，塵輕雪就是出於此種顧慮勸說他等第二天再說，如果舟行晚暫時想不到別的法子，或許真會這麽做，但……
舟行晚當著塵輕雪的面鋪展開自己的神識，先開始只是眼前一方一寸之地，等他適應了這股力量，神識外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幾乎只是幾個眨眼，便將整個天極宮籠罩其中。
塵輕雪驚訝道：“阿晚竟能將神識布滿整個天極宮嗎？”
“能啊。”根據玉穢身上靈氣的殘留，舟行晚很快找到了人，他卻不肯立即收力，唯恐去找人這麽點時間就讓對方跑了，“你不能嗎？”
又不是什麽很高難度的事，塵輕雪這麽驚訝做什麽？
“範圍可以，地域不能。”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塵輕雪解釋道，“各門派通常會在自己宗門的地界上下結界，天極宮雖近千年來落寞了，往上卻也是數一數二的仙門，他們的結界我破不了。”
原來是這樣。
舟行晚並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他只當天極宮結界多年未經修繕，又或者後來的宮主維護不了前人所設結界，所以才讓他鉆了這個空子。
時間緊迫，他恨不能立刻就能把玉穢碎屍萬段。雖然才經歷過一場溫柔的情事，舟行晚卻無意溫存，只對塵輕雪說：“你去幫我找些靜元針，我很快回來。”
塵輕雪問：“阿晚不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舟行晚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更遑論像塵輕雪之前那樣隨時隨地地說情話，他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太像一個拔*無情用完就丟的渣男，但……
他垂眸細想跟塵輕雪相處這段時光，雖然他很不想，但他確實大多數都是以一個被保護的弱者姿態出現在對方身邊的，他不確定如果塵輕雪看到自己另外一面後會怎麽樣，如果，如果……
舟行晚深想不下去，只說：“我很快就回來。”
塵輕雪眼底飛快閃過什麽，半晌笑道：“好，阿晚早點回來，給我負責。”
舟行晚奇怪道：“負什麽責？”
“剛才阿晚踢了我一腳，正中心窩，現在都還在疼呢。”
塵輕雪似真似假地按了按自己心臟的位置，看到舟行晚臉上空白，頓了頓，續道：“阿晚不記得了？可憐我剛才忍著痛都不敢停下來，生怕阿晚再熱，或者嫌我慢、或者嫌我不夠重，卻原來我這麽賣力伺候，根本沒人在意。”
他說著，不再看舟行晚，竟是有些委屈。
舟行晚聽著這不像樣的話，原本暈染著怒氣的臉上一下變得緋紅，他沒想到塵輕雪會頂著這麽正經的臉說出這麽不堪入目的話，還真是……
“你閉嘴！”舟行晚剛才坦然的眼神已經半點沒有了，他又羞又惱地看著塵輕雪，“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麽……”
“光天化日？”塵輕雪看了看外面黢黑的天色，笑道，“半夜深更好，情人私語時，這等風月時辰，我跟我愛人說說情話怎麽了？”
盡管兩人已經確認關系，舟行晚還是被他這句直白的“愛人”說得紅了耳尖，他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說這樣的話。”
“為何不能？”塵輕雪眨了眨眼，似乎真的不解，“我一沒胡謅而沒害人，而且這都是實話，剛才阿晚不就是讓我再……”
“你閉嘴！”
接下來的話更要露骨，舟行晚聽不下去，他尤其不想當著當事人的面回味剛才床上種種行舉，只好嗔怒地警告了塵輕雪一眼：“你再說這種話，我待會兒不回來了。”
塵輕雪一楞，甚至以為自己聽錯，半晌終於從舟行晚認真的表情裏確定這麽可愛的威脅是從後者嘴裏說出，不由忍笑：“好好好，我不說了，阿晚別生氣，也別不回來。”
舟行晚覺得他語氣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麽，只好檢查了一遍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遺漏忘帶，就要出門。
心知再逗弄下去真要生氣，塵輕雪沒再說下去，他恢覆了一貫的溫和矜雅，忽然湊近舟行晚，蜻蜓點水般在後者唇上落下一吻。
“早點回來。”他說，聲音如同春至日緩緩化開的水淌霜流，“我在這裏等你。”
.
玉穢藏身於天極宮一處極為偏僻的庭院中。
這處庭院應該是久無人居，屋門桌椅都已泛舊，院子裏看不出品種的樹木長勢茂盛，枝葉卻打理得井井有條，並不影響來去，看上去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玉穢就坐在院中，算是小有雅致的木桌上，陳舊卻幹凈的茶具上方飄蕩著裊裊白煙，似有若無的茶香隱隱鉆入鼻尖，柔和的月光從天幕上傾瀉而下，如同在玉穢身上披了一層水緞。
僅僅一個背影，無端看出諸多神性。
舟行晚看著背對著自己弄茶品茗好似無事發生的玉穢，心頭卻又聚起了一團怒火。
玉穢莫名其妙跑過去給自己下了藥還說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話……現在竟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在這兒喝茶？
惡不惡心！
他強忍著心頭的反胃，緩緩走近，卻還沒有近到對方三寸，就先聽到了一聲嘆息：“你解毒的時間比我預料得要早。”
舟行晚寒聲道：“你蹦跶的時間也比我預料得要更長。”
“同門一場，師兄可是喜歡蘅晚喜歡得緊，蘅晚每每咄咄逼人，都好叫師兄傷心。”
他的聲調帶著些微的笑意：“不過師兄本來是想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找你的，既然蘅晚如今主動找來，想必是想清楚了？”
玉穢說著，緩緩轉過了身。他嘴裏說著“傷心”，露出的表情卻半點相關也無，而是用一種評估商品似的目光，眼角眉梢盡是扭曲的興奮和難過：“幾個人幫蘅晚解的毒？身上可還好受？腿心清理幹凈了嗎？若是沒清理幹凈帶著別的男人的東西來找師兄，師兄可是會生氣的。”
“……”越到後面話就越發不堪，舟行晚閉上眼，等到再度睜開，面上一片決然的殺意：“你找死！”
他話沒說完，招絕已經化了出來。舟行晚提劍砍了上去，玉穢始料未及，好在反應還算快，勉強躲過攻擊，卻還是被削下一縷青絲。
舟行晚的反應跟他先前設想大不相同，玉穢輕輕蹙眉，正要呵斥，舟行晚手上的劍比他更快，很快再刺了上來。
——舟行晚在打架一事上天賦極高，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跟人動真格，出手卻極其猛狠，這回甚至預判了玉穢躲的方向，直接擊中後者手臂，力道之大，差點直接把對方的手給砍下來。
“啊！”
玉穢發出一聲慘叫，舟行晚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失態、第一次沒在他臉上看到那種從容不迫的虛偽的笑，取而代之的是厲聲質問：“你幹什麽？”
“耳朵用不上我可以幫你割了，眼睛用不上我可以幫你挖了，我要幹什麽說得做得很清楚，或者師兄猜一猜，如果猜對了，我一會兒下手再重些。”
他拿劍在玉穢臉上比劃，卻始終沒有真正動手，半晌冷笑：“師兄怎麽不笑了，你平時不是很喜歡笑嗎？”
玉穢凝聲道：“你現在回頭，師兄還能當沒發生過。”
舟行晚一頓，隨後“哈哈”笑了兩聲：“你當沒發生過？”
難道玉穢還以為真是自己對不住他不成？
舟行晚越想越覺得好笑，尤其想到玉穢先前種種作為，若非想要讓對方也受一受靜元針的痛苦，他非現在一劍把人了結了不可——可是不行，可是還不夠，玉穢是該死沒錯，但他死的前提必須是把他之前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都拿回去，否則他憑什麽死？
死，也是要先拿到資格的。
舟行晚從不否認自己記仇，不僅記仇還睚眥必報，尤其玉穢這筆仇他從穿過來開始到現在記了好幾個月，現在玉穢說當沒發生過……
——他怎麽敢？
舟行晚手上一個沒拿穩，手上的劍在玉穢無瑕的臉上擦出一抹紅痕，他卻並不介意，只道：“晚了。”
他沒說什麽“晚了”，玉穢卻並不笨，他輕而易舉從舟行晚這兩個字裏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頓道：“蘅晚可要想清楚了，你現在已經臟了，塵輕雪不會再要你，除了我以外你……”
話沒說完，他從舟行晚故意釋放出的靈氣裏感覺到一兩絲並沒有出現在此處的人的靈力，臉色一變：“你……是他……”
“你的話有兩個錯誤，第一，”
舟行晚把劍收回，過程中又不小心摩擦到玉穢，在他臉上加上新的劃痕：“我不缺男人，不是非要誰的愛不可，就算你算計成真，我也不會因為被藥物顛亂的理智而自責自毀，我只會更恨你，不會因為想要誰的愛而對誰搖尾乞憐。”
“第二，如你所見，塵輕雪幫我解的藥，我有空了提他來向師兄你道個謝。”
“第三，師兄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分散了這麽多分身，卻唯獨被我找到本體；又為什麽現在想要跟分身換體金蟬脫殼，卻使不上力，被困在這個地方了？”
他擡起頭，終於看到這個院落的題匾：鴉影居，很晦氣的名字，他很喜歡，適合當做玉穢的葬身之地。
唯一可惜的是：玉穢還不能死。
玉穢心事被他說中，頓覺危險，然而事到如今被舟行晚親自找上門來，他再想跑已經晚了，只能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為何師兄先前不管我如何生氣怒罵都只是笑，因為靈力被封的我確實不是威脅，怎麽都翻不出師兄的手掌心，你想做什麽都能行，自然不必把我放在心上，自然不必在意我的哀笑怒罵。”
他緩緩地，勾出了一個跟從前的玉穢如出一轍的笑，玉穢心神一震，恍然間明白了舟行晚說這個話題的原因：如今他們地位顛倒，從前他怎麽對的舟行晚，舟行晚要怎麽討回來了。
“然後我再來回答師兄剛才的疑惑。”
舟行晚微微笑著，看上去溫和無害，實則如同淬了毒的毒針，玉穢一時神情恍惚，竟然以為是照了鏡子，而鏡子的另一端竟是自己。
他一頓，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舟行晚不是從前那個蘅晚玉尊，早就不是了，他知道他們是兩個人，卻還是陷在從前玩弄人心的自得裏不肯醒來，他以為蘅晚不是對手，舟行晚便也一樣，可他卻從未了解過舟行晚……試問給一個從未了解過的人設局，又怎麽會成功呢？
一片懊惱自己該早想清楚這一層的麻木和驚懼之中，玉穢聽到舟行晚緩緩說：“至於為何那些分身無效……自然是因為師兄你狡兔三窟，我早有準備，在來找你之前就先用神識把他們抹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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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晚效率飛快, 說到的事立馬就要做到。
又或許是早就對玉穢積怨已深，唯獨不想在這件事上一拖再拖，這天才剛睡下, 舟行晚就不顧身體的不適硬從床上爬了起來, 勢要揪出對方做個了結。
塵輕雪對他的任何決定都沒有意見，只是擔憂舟行晚的身體狀況，道：“要不阿晚先休息一下, 這件事交給我。”
舟行晚當然不能願意，他只恨不能親手把玉穢剁碎了餵魚吃，怎麽可能把這件事假手於人？
他目光冷冽，連剛才情動時都沒有半點松動, 這會兒從那種碾壓性刺激的快感中沈寂下來，更不會心慈手軟：“不必。”
塵輕雪道：“不然還是明天？阿晚今天晚上也累了，你好好休息, 我把人捉回來, 其餘的都不插手, 也是一樣的。”
舟行晚搖頭，他心意已決, 塵輕雪勸說的那段時間就下床穿好了衣服：“何必這麽麻煩？你今天也該累了, 好好休息，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他狀況不對，跟平時的模樣大相徑庭，塵輕雪以為他是中了藥不得不與自己行那檔子事的不滿, 當即有些黯然：“……不要我幫忙嗎？”
抓個玉穢而已, 他一個人就行，還要塵輕雪湊什麽人頭？舟行晚心下不解，正要拒絕, 擡眼看到後者垂眸不語，似乎十分受傷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他這不就是利用完了穿上褲子翻臉不認人的渣男嗎？
舟行晚還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跟“渣男”兩個字聯系到一起，更看不下去向來從容不迫溫雅端莊的塵輕雪露出這樣的表 情，話音一轉：“還真有你能幫得上的。”
塵輕雪情緒這才看上去高了些：“什麽？”
“去替我找些靜元針。”提到這個曾經在自己身體裏待了好幾個月、總時不時鉆出來痛他一下的小玩意兒，舟行晚恨不得從玉穢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質量越次越好，最好是那種沒法精準找到人體經脈、容易生銹松動的，平時在身體裏不影響行動的不要，我師兄家世身份都不低，什麽好玩意都見過了，也該讓他嘗嘗鮮。”
“新仇舊債我心裏已經平賬，以前他怎麽欠我的，我現在要他怎麽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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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舟行晚不好為了自己的私仇勞師動眾——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玉穢確實也算各仙門正道的公敵，但如果舟行晚想要借動天極宮的力量，找到人之後他勢必要把人交出去，而他不想把對那人的處置權交給別人，於是幹脆壓下風聲，只自己來。
但沿著天極宮各大道小路去找人也不現實，費時費力不說還不一定能找到，塵輕雪就是出於此種顧慮勸說他等第二天再說，如果舟行晚暫時想不到別的法子，或許真會這麽做，但……
舟行晚當著塵輕雪的面鋪展開自己的神識，先開始只是眼前一方一寸之地，等他適應了這股力量，神識外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幾乎只是幾個眨眼，便將整個天極宮籠罩其中。
塵輕雪驚訝道：“阿晚竟能將神識布滿整個天極宮嗎？”
“能啊。”根據玉穢身上靈氣的殘留，舟行晚很快找到了人，他卻不肯立即收力，唯恐去找人這麽點時間就讓對方跑了，“你不能嗎？”
又不是什麽很高難度的事，塵輕雪這麽驚訝做什麽？
“範圍可以，地域不能。”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塵輕雪解釋道，“各門派通常會在自己宗門的地界上下結界，天極宮雖近千年來落寞了，往上卻也是數一數二的仙門，他們的結界我破不了。”
原來是這樣。
舟行晚並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他只當天極宮結界多年未經修繕，又或者後來的宮主維護不了前人所設結界，所以才讓他鉆了這個空子。
時間緊迫，他恨不能立刻就能把玉穢碎屍萬段。雖然才經歷過一場溫柔的情事，舟行晚卻無意溫存，只對塵輕雪說：“你去幫我找些靜元針，我很快回來。”
塵輕雪問：“阿晚不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舟行晚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更遑論像塵輕雪之前那樣隨時隨地地說情話，他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太像一個拔*無情用完就丟的渣男，但……
他垂眸細想跟塵輕雪相處這段時光，雖然他很不想，但他確實大多數都是以一個被保護的弱者姿態出現在對方身邊的，他不確定如果塵輕雪看到自己另外一面後會怎麽樣，如果，如果……
舟行晚深想不下去，只說：“我很快就回來。”
塵輕雪眼底飛快閃過什麽，半晌笑道：“好，阿晚早點回來，給我負責。”
舟行晚奇怪道：“負什麽責？”
“剛才阿晚踢了我一腳，正中心窩，現在都還在疼呢。”
塵輕雪似真似假地按了按自己心臟的位置，看到舟行晚臉上空白，頓了頓，續道：“阿晚不記得了？可憐我剛才忍著痛都不敢停下來，生怕阿晚再熱，或者嫌我慢、或者嫌我不夠重，卻原來我這麽賣力伺候，根本沒人在意。”
他說著，不再看舟行晚，竟是有些委屈。
舟行晚聽著這不像樣的話，原本暈染著怒氣的臉上一下變得緋紅，他沒想到塵輕雪會頂著這麽正經的臉說出這麽不堪入目的話，還真是……
“你閉嘴！”舟行晚剛才坦然的眼神已經半點沒有了，他又羞又惱地看著塵輕雪，“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麽……”
“光天化日？”塵輕雪看了看外面黢黑的天色，笑道，“半夜深更好，情人私語時，這等風月時辰，我跟我愛人說說情話怎麽了？”
盡管兩人已經確認關系，舟行晚還是被他這句直白的“愛人”說得紅了耳尖，他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說這樣的話。”
“為何不能？”塵輕雪眨了眨眼，似乎真的不解，“我一沒胡謅而沒害人，而且這都是實話，剛才阿晚不就是讓我再……”
“你閉嘴！”
接下來的話更要露骨，舟行晚聽不下去，他尤其不想當著當事人的面回味剛才床上種種行舉，只好嗔怒地警告了塵輕雪一眼：“你再說這種話，我待會兒不回來了。”
塵輕雪一楞，甚至以為自己聽錯，半晌終於從舟行晚認真的表情裏確定這麽可愛的威脅是從後者嘴裏說出，不由忍笑：“好好好，我不說了，阿晚別生氣，也別不回來。”
舟行晚覺得他語氣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麽，只好檢查了一遍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遺漏忘帶，就要出門。
心知再逗弄下去真要生氣，塵輕雪沒再說下去，他恢覆了一貫的溫和矜雅，忽然湊近舟行晚，蜻蜓點水般在後者唇上落下一吻。
“早點回來。”他說，聲音如同春至日緩緩化開的水淌霜流，“我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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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穢藏身於天極宮一處極為偏僻的庭院中。
這處庭院應該是久無人居，屋門桌椅都已泛舊，院子裏看不出品種的樹木長勢茂盛，枝葉卻打理得井井有條，並不影響來去，看上去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玉穢就坐在院中，算是小有雅致的木桌上，陳舊卻幹凈的茶具上方飄蕩著裊裊白煙，似有若無的茶香隱隱鉆入鼻尖，柔和的月光從天幕上傾瀉而下，如同在玉穢身上披了一層水緞。
僅僅一個背影，無端看出諸多神性。
舟行晚看著背對著自己弄茶品茗好似無事發生的玉穢，心頭卻又聚起了一團怒火。
玉穢莫名其妙跑過去給自己下了藥還說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話……現在竟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在這兒喝茶？
惡不惡心！
他強忍著心頭的反胃，緩緩走近，卻還沒有近到對方三寸，就先聽到了一聲嘆息：“你解毒的時間比我預料得要早。”
舟行晚寒聲道：“你蹦跶的時間也比我預料得要更長。”
“同門一場，師兄可是喜歡蘅晚喜歡得緊，蘅晚每每咄咄逼人，都好叫師兄傷心。”
他的聲調帶著些微的笑意：“不過師兄本來是想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找你的，既然蘅晚如今主動找來，想必是想清楚了？”
玉穢說著，緩緩轉過了身。他嘴裏說著“傷心”，露出的表情卻半點相關也無，而是用一種評估商品似的目光，眼角眉梢盡是扭曲的興奮和難過：“幾個人幫蘅晚解的毒？身上可還好受？腿心清理幹凈了嗎？若是沒清理幹凈帶著別的男人的東西來找師兄，師兄可是會生氣的。”
“……”越到後面話就越發不堪，舟行晚閉上眼，等到再度睜開，面上一片決然的殺意：“你找死！”
他話沒說完，招絕已經化了出來。舟行晚提劍砍了上去，玉穢始料未及，好在反應還算快，勉強躲過攻擊，卻還是被削下一縷青絲。
舟行晚的反應跟他先前設想大不相同，玉穢輕輕蹙眉，正要呵斥，舟行晚手上的劍比他更快，很快再刺了上來。
——舟行晚在打架一事上天賦極高，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跟人動真格，出手卻極其猛狠，這回甚至預判了玉穢躲的方向，直接擊中後者手臂，力道之大，差點直接把對方的手給砍下來。
“啊！”
玉穢發出一聲慘叫，舟行晚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失態、第一次沒在他臉上看到那種從容不迫的虛偽的笑，取而代之的是厲聲質問：“你幹什麽？”
“耳朵用不上我可以幫你割了，眼睛用不上我可以幫你挖了，我要幹什麽說得做得很清楚，或者師兄猜一猜，如果猜對了，我一會兒下手再重些。”
他拿劍在玉穢臉上比劃，卻始終沒有真正動手，半晌冷笑：“師兄怎麽不笑了，你平時不是很喜歡笑嗎？”
玉穢凝聲道：“你現在回頭，師兄還能當沒發生過。”
舟行晚一頓，隨後“哈哈”笑了兩聲：“你當沒發生過？”
難道玉穢還以為真是自己對不住他不成？
舟行晚越想越覺得好笑，尤其想到玉穢先前種種作為，若非想要讓對方也受一受靜元針的痛苦，他非現在一劍把人了結了不可——可是不行，可是還不夠，玉穢是該死沒錯，但他死的前提必須是把他之前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都拿回去，否則他憑什麽死？
死，也是要先拿到資格的。
舟行晚從不否認自己記仇，不僅記仇還睚眥必報，尤其玉穢這筆仇他從穿過來開始到現在記了好幾個月，現在玉穢說當沒發生過……
——他怎麽敢？
舟行晚手上一個沒拿穩，手上的劍在玉穢無瑕的臉上擦出一抹紅痕，他卻並不介意，只道：“晚了。”
他沒說什麽“晚了”，玉穢卻並不笨，他輕而易舉從舟行晚這兩個字裏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頓道：“蘅晚可要想清楚了，你現在已經臟了，塵輕雪不會再要你，除了我以外你……”
話沒說完，他從舟行晚故意釋放出的靈氣裏感覺到一兩絲並沒有出現在此處的人的靈力，臉色一變：“你……是他……”
“你的話有兩個錯誤，第一，”
舟行晚把劍收回，過程中又不小心摩擦到玉穢，在他臉上加上新的劃痕：“我不缺男人，不是非要誰的愛不可，就算你算計成真，我也不會因為被藥物顛亂的理智而自責自毀，我只會更恨你，不會因為想要誰的愛而對誰搖尾乞憐。”
“第二，如你所見，塵輕雪幫我解的藥，我有空了提他來向師兄你道個謝。”
“第三，師兄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分散了這麽多分身，卻唯獨被我找到本體；又為什麽現在想要跟分身換體金蟬脫殼，卻使不上力，被困在這個地方了？”
他擡起頭，終於看到這個院落的題匾：鴉影居，很晦氣的名字，他很喜歡，適合當做玉穢的葬身之地。
唯一可惜的是：玉穢還不能死。
玉穢心事被他說中，頓覺危險，然而事到如今被舟行晚親自找上門來，他再想跑已經晚了，只能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為何師兄先前不管我如何生氣怒罵都只是笑，因為靈力被封的我確實不是威脅，怎麽都翻不出師兄的手掌心，你想做什麽都能行，自然不必把我放在心上，自然不必在意我的哀笑怒罵。”
他緩緩地，勾出了一個跟從前的玉穢如出一轍的笑，玉穢心神一震，恍然間明白了舟行晚說這個話題的原因：如今他們地位顛倒，從前他怎麽對的舟行晚，舟行晚要怎麽討回來了。
“然後我再來回答師兄剛才的疑惑。”
舟行晚微微笑著，看上去溫和無害，實則如同淬了毒的毒針，玉穢一時神情恍惚，竟然以為是照了鏡子，而鏡子的另一端竟是自己。
他一頓，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舟行晚不是從前那個蘅晚玉尊，早就不是了，他知道他們是兩個人，卻還是陷在從前玩弄人心的自得裏不肯醒來，他以為蘅晚不是對手，舟行晚便也一樣，可他卻從未了解過舟行晚……試問給一個從未了解過的人設局，又怎麽會成功呢？
一片懊惱自己該早想清楚這一層的麻木和驚懼之中，玉穢聽到舟行晚緩緩說：“至於為何那些分身無效……自然是因為師兄你狡兔三窟，我早有準備，在來找你之前就先用神識把他們抹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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