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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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你說什麽?”

“哎你快別問了,我倆都濕透了,你叫小蔣趕緊回來!”

“不你倆幹啥去了?”

“廢話,還能幹啥,劃船啊?”

“劃的游艇?”

周寧在電話裏破口大罵,許一林自動把手機往外挪了半尺。

掛掉電話,他離開樓道,回到外公外婆住的房間裏面,兩個老的一個小的,正一起在看電視,吃水果,聊的蠻火熱的。

他出去好久了,這會進來,蔣怡婷註意到他表情,立馬問,“怎麽了?”

他說,“可能得回去,你朋友出事了。”

“啊?”

——

開著車,他們直接繞到湖邊,打了個電話。

沒一會,濕漉漉的兩個人從售票那裏出來。

本來工作人員是準備了給他們倆洗澡的地方,可惜沒有換洗衣服,而且諸事不順,一直磨蹭了很久,還好江南這片地方風景獨好,氣候宜人,不至於把人吹感冒。

蔣怡婷在副駕坐著,抽了抽屜裏一包紙巾扔到後面,“什麽情況?”

李執瑾:“別提了。”

後座倆人離得超遠,蔣怡婷不知道該咋開口,等到酒店,這兩人分兩路,各自回各自的房間收拾,蔣怡婷和他許一林,多餘地在門口等著。

氣氛挺怪。

“我們為什麽要在門口等?”

許一林:“……”

我也想知道。

他沒說話,拉著蔣怡婷手腕進他們倆的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進來就坐沙發上,休息。

這會天色還早著。

蔣怡婷倒床上,拿出手機來看,空氣中暫時很安靜,她拍下了從榮家奶奶那看到的照片。

她依稀有點印象,那時候快要中考了,班裏舉辦了一個畢業會,是許一林操辦的。

那時候所有人都很開心,大家都沒太懂離別這個詞的含義,只知道今天可以有吃的,可以玩游戲,等到後來懂得什麽叫分離,又迎來了人生中記憶更加深刻的高考畢業季,相比較起來,中考的分別,分量似乎輕一些。

很少有人哭,可操辦的人卻哭了。

那時候的班級名稱,是373班,早操口號,蔣怡婷還記得。

“強身健體,奮勇前進。七三七三,所向披靡。”

沙發上,許一林輕笑出聲,“想跑步了?”

兩人一對視,一種獨屬於373的默契讓彼此心照不宣,只是慶幸,原來你也記得。

蔣怡婷轉了個身,趴著,“不是想跑步。你這個人怎麽……”

他眉毛一擡,“怎麽了?”

蔣怡婷,“我八百米,五分鐘,好嗎?”

他:“哦,走了八百米。”

太過分了。

“切。”蔣怡婷重新轉回去,仰面看手機,“我身體不好,跑不動一點。”

他卻說,“那是心肺不行,多做點有氧運動,練一練就好了。”

蔣怡婷不想理他了。

又安靜了一小會,門被人敲響了,許一林去開門,外面站著李執瑾。

“我得跟你們說一聲,等會我就回家了。”

蔣怡婷在屋裏,“啊?”趕忙趕到門口,“怎麽這麽突然?”

李執瑾說,“我家裏有點急事,等會我坐高鐵回去。”

只好開車把她送到高鐵站。

人一走,蔣怡婷都想跟著走了。

“我下半年果然不適合旅行?”

“為什麽?”

“上半年把旅行過程中的開心都消耗光了。”

“……哦。”

回程路上,周寧在後座安安靜靜的,到酒店就悶頭去睡,晚飯,只能許一林帶蔣怡婷兩個人去吃。

翌日,也是他們兩個,一起走的攻略表,蔣怡婷真的不再覆發,氣血轉好了,許一林才放心地帶她去玩。後來和外公外婆一起,逛了好幾個地方,裝了一車的特產,踏上北上的路。

北上之路,還是只有兩個人。

周寧趁著這次出來,直接回老家去了。

有的人,這一開始動真格,還沒畫一撇呢就先發愁,周寧就是這種人,蔣怡婷也是這種人。

她在副駕駛,認真的給新手司機導航,只有一個人開,所以休息的頻繁,每次休息,蔣怡婷都得說一句,不在乎幾天到,睡一覺都行。

許一林這時候就笑著安慰她,“一點事都不會有的。”

蔣怡婷發愁。

她那話說的沒錯,從前談感情,現在真不敢只談感情,尤其這人不是別人,他是許一林。

她一定會因為許一林的話而受影響,一定會因為長時間不見面而焦慮,一定會逐漸地迷失自己。

這種事想想都挺發愁的,現在還沒有談戀愛的條件。

反觀許一林,他在幹什麽呢?頻繁的,拿他那笑聲,還有身材,來勾引她。

開個車都得穿個襯衫,還是黑的,將他的肱二頭肌崩的緊緊的,想看不見都困難。

扣子也不好好系。

行程過大半,到達服務區正好是中午,兩人在一家面館吃飯。

這裏南下的北方人比較多,說話都很亮,環境是嘈雜的。

許一林這麽簡單的一坐,沒有擡手,看起來倒是還好些,蔣怡婷沒什麽脾氣,淡淡地問了一句,“你不能把扣子扣好嗎?”

他:“有點熱。”

蔣怡婷:“襯衫本來就熱,還是黑色的,就沒有別的衣服可以穿了嗎?”

“應該是有,但穿過了,沒洗。”

“……”

蔣怡婷:“那你把扣子系好。”

許一林沒再反駁她,默默低頭系好了,蔣怡婷沒在看他。

等吃完飯回車裏,她才隱約感覺到,這個人一直在偷笑。

“有什麽好笑的?”

“沒。”

“我們快到了吧?”

“快了。”

“等我們到了,你就別進城區了,把我放客運中心,直接回去吧。”

他說,“不影響,而且我得回家。”

回他家裏,「盛世家園」,就必須進城區,和「和平裏」是順路的。

蔣怡婷一直看窗外。

一直把她送到家裏,她都沒怎麽說話。

幫她把行李箱挪下來,還有一袋特產,一擡頭,蔣叔叔憑空出現在小區門口,已經在等著了。

看許一林的眼神仿佛窩瓜看到僵屍。

許一林手沒抖,擡眼就是打招呼,“蔣叔!”

蔣平新走過來。

看看有心事的姑娘,和獻殷勤的小子,他哼了一聲,“你伯娘叫你吃飯,走跟我們上去。”

許一林:“還是不了,我下次專門來拜訪。”

蔣平新:“不用下次!你一家人都在這。”

“啊?”

——

“小林這會可真是變樣了,啊?”

“哈哈哈哈,老嫂子,你別老看那臭小子,你看看我,還有我家姑娘,咱們兩家都多少年沒見面了”

許一林:“……”

“可不是,都七年了。”

許家媽媽姓榮,榮淑燕,蔣家媽媽姓劉,劉若梅,和男人們一樣,她們倆也同樣是相差很多歲,當年劉若梅嫁進來,榮淑燕還有段時間,把她當成孩子來看待,因為那時候她已經生了許一諾,而這個新媳婦,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

願女重諾,這是許一諾名字的由來。

劉若梅特別喜歡這個小女孩,當時就直說,自己以後也得生個姑娘。

如今她的姑娘都大學畢業了。

飯桌上,許一林的目光,放在了一直不說話的蔣家小弟蔣廷韋身上。

弟弟在他和蔣怡婷中間坐著,一句話不說,只管悶頭吃飯,一粒米一粒米地吃,眼睛也不往上擡。

“小韋這是怎麽了?”許一諾問的,她也觀察到了。

蔣家的人聽這話,目光都變得很無奈,只有蔣怡婷,飛快的調整回了狀態,“他聽不見。”

蔣廷韋是蔣怡婷初一的時候出生的,當時她媽媽已經算是大齡產婦,正逢電器興起,家家戶戶都裝上了電磁爐,可能有這方面的影響,孩子受到了輻射,先天耳神經缺陷,到三歲半,蔣怡婷升高中了,才檢查出來。

那三年,蔣家父母,一直都在四處奔波,想著為兒子爭取一點恢覆的可能,可是並無作用,盡管戴上助聽器,也依然聽不見聲音。

“怎麽會這樣?”許一諾語氣裏全是擔心,手摸著蔣廷韋的小腦袋,“劉姨,您怎麽不告訴我啊?小韋可是我看著出生的。”

許勇出聲,“好了小諾,少說兩句。”

“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劉若梅熱情地待客,“但這麽多年過去了,能做的努力都做了,沒什麽遺憾的,來,快吃肉,你和小婷啊,從小最愛吃肉了!”

——

茶餘飯後,照顧到兩個孩子剛回來,原先說好的出去逛街也沒去。

許家人都坐上許一林的眼睛車一起回家。

路上,都是唉聲嘆氣的。

榮淑燕在後座說,“這養孩子真是碰運氣。”

許勇坐著,握了握老伴的手,“所以你有功啊,老婆子。”

“你說那麽俊一孩子,怎麽就能聽不見呢你說,”說著榮淑燕繃不住,眼眶泛紅,話音打著顫,“聽不見,說話走路都困難,還影響腦發育,心理健康,都要出問題的,更別說還有上學,那也不能跟正常孩子一樣上學讀書,得上特殊教育學校,環境根本不一樣,更別指望有一天能好……”

後座的聲音不斷。

落在許一林耳朵裏,每一個字都狠狠地,在他心上砸下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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