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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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你在狗叫什麽?

我就問你你在狗叫什麽?

許一林無聲地回答她,對不起,我錯了,下次還敢。

他這認錯的可憐樣倒是挺積極的,眼尾一耷拉,一點包袱都沒有的就表達出來了。

蔣怡婷看了頭有點疼。

好在,周寧忙著想怎麽反駁李執瑾這話,沒顧得上細想,飯就這麽吃下去了,還進行的很快,旁邊桌子比他們稍微晚一點來,菜還沒上齊呢,這邊四個人已經擦嘴準備走了。

李執瑾去付的錢,付完回來,“沒人報銷就AA。”

許一林馬上指著周寧,“他報銷。”

這是早說好的,周寧點頭,“你單獨發給我。”

“單獨發給你?”李執瑾笑了聲,“你倒是收啊,你看看我們倆那貧瘠的聊天框,有多少個鮮艷欲滴的橘色紅包。”

周寧:“這不一樣的姐姐。”

李執瑾臉色一變。

這人是嘴挺甜的,她馬上就端起來了,擺出了一幅姐姐樣,全然沒把這一句甚至可能帶著點煩的玩笑話當成玩笑。

“走吧咱們。”

這回換許一林看戲了。

出門跟他倆說道,“今天下午是去劃船,你們倆去吧,蔣怡婷不能劃。”

蔣怡婷急了,“我可以的!”

許一林溫柔地很強勢,“不行。”

“……”

“就是,你別去了。”周寧說這話也挺認真的,“回頭再燒起來,老許又得急得跳腳。”

“……”

一句話堵了三個人,李執瑾看不下去,拽著人跑了。

蔣怡婷多想跟上去呀,可惜,有一只手在後面抓著她的衣服,都要給她抓變形了,那手的骨節,還若即若離的在她後背蹭。

跑不掉,還有點癢。

“姓許的,放手!”

等人走遠,許一林放開,特意去幫她理後背的衣服,手卻被人毫不留情地拍開。

“你愛追就追吧,少動手動腳的。”

這話非但沒有激怒許一林,他還很高興。蔣怡婷從小都聽話,根本沒有針鋒相對的對待過一個人,所以有時候自己總是吃虧。

現在可不一樣,她在我面前有脾氣了!哈哈哈!

“你笑什麽?”蔣怡婷皺眉,“我玩不成你就這麽開心。”

許一林說,“不怕,咱們倆下次再來就好了。”

“……”

被他說的有點臉紅的女孩,嘟著嘴反駁道,“誰想跟你有下次。”

但還是很聽話的往酒店的方向走,不讓出去玩,那就回去睡覺,把前一個月的覺都補回來,一天二十四小時我睡個十八小時。

“哎,”

身後那許二木又叫她了。

難道是改變主意了?

蔣怡婷忙轉頭,“什麽事?”

許一林楞了一秒,這麽高興啊。

“我今天上午,去找我外公外婆了,在絕代風華養老院,蔣怡婷,你想去看看嗎?”

——

那必然是想去的。

三分鐘,蔣怡婷就拉著許一林,找到了他的車。周寧他們沒開車,許一林說他今天上午也沒開車去,蔣怡婷就說,這次一定要開車去。

“他們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許一林上午去的匆忙,他大學時候有兩個寒假都是在這裏過的,算是常客,一般還真沒什麽要特別買的東西,反倒是倆老人,每次他走的時候,都給塞一堆吃的喝的。

要說他們喜歡什麽……

許一林想了一會,“好像是橘子。”

“嗷~”蔣怡婷馬上開了導航,這麽幾次,許一林這車的導航她完全琢磨明白了,搗鼓了一會,換了一條經過超市的路線。

有人給看路,感覺可真好啊。

許一林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副駕駛這個發明如此的令人滿意。

在超市,蘋果香蕉橘子梨,蔣怡婷直奔水果區,自己挑自己稱,稱好了扔進許一林推著的小推車裏,一句交流都沒有。

沒一會走出來,蔣怡婷伸手問他要個水果袋子拎,結果他把兩個袋子拎到一只手上,從兜裏裏掏出一小盒德芙,心形的粉色盒子,放她手裏。

“還是拿這個吧。”

小盒子在蔣怡婷手心裏躺著,她端看了一會,驚了,“你偷的啊?”

許一林一本正經地點頭,“啊,但放心,監控沒拍到。”

“……”蔣怡婷氣道,“你就騙我吧。”

“哈哈哈哈……”

你這不是知道嗎。

許一林心想。

有了這盒子巧克力,蔣怡婷路上安靜了,幾塊磨磨蹭蹭吃了一路,像在吃什麽山珍海味。可她的體質就奇怪,吃這等高熱量的東西,一點肉都不長,胳膊腿啊,還是細細的。

難道是消化道上的問題?

不過沒事,許一林早都準備好了,有什麽問題,待會都能弄明白。

快要到了,蔣怡婷的求知欲突然上來,“你姥姥姥爺,他們為什麽住在養老院?”

“你猜猜。”

蔣怡婷說,“首先,他們有退休金,其次,他們感情很好。”

概括的堪稱精辟。

要論當代人的人心,許一林覺得自己老是比不過蔣怡婷,蔣怡婷永遠高出他一截。哪怕,他已經見識過了足夠多的風浪。

“為什麽呢?”

小蔣說,“如果我老了,首先,我不想花孩子的錢,其次,我希望我不是孤單的。這樣我才願意,到養老院這樣享福的地方生活。”

到地方了,許一林將車開到大門前,跟保安說了一聲,大門應聲而開,走進這個院子,他開的小心了很多,深吸一口氣,“說的對,我也這樣想。”

這個養老院修的格外高雅,光從大門上就看得出來,內斂低調,也走的是極簡風,和許一林這個淡人一樣。

蔣怡婷回想自己這個描述很想笑。

到停車上,許一林單手打方向盤進車位,停好後,兩人下來,到後備箱,把那兩袋沈甸甸的水果拎起。

院裏有穿著衣服在練舞,練太極的老人,男男女女的,無一不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如同這個養老院的名字一樣,絕代風華的存在。

蔣怡婷非常的新鮮,左顧右看,見著人,就友好地笑一笑。

她跟著許一林,走進一棟樓裏,進來就是電梯,打開進去,按下五樓。

電梯上行,到站後打開,一張精致的方桌出現在眼前。

小木桌,桌上幹凈細膩,三個老太太,一個老爺子,圍在一起,在打麻將。那麻將小巧而幹凈,一只手可以抓一把,著實很有意思。

“嘿?小林啊,又來啦!”

迎面的老太太喊了聲。

“哎。”許一林禮貌性地點頭,“周奶奶。”

蔣怡婷立馬跟上,“周奶奶好。”

“哎哎哎,這小姑娘,噶好看的哇,你對象不啦?”

許一林看了眼蔣怡婷,笑笑,“不是我對象。”

蔣怡婷:咦~

瞧這可憐樣。

“周奶奶,您別聽他的,他是嫌我不好,不想跟外婆承認我呢。”蔣怡婷張嘴就是說話,“要不是我非逼著他,這回都不帶我來。”

許一林:“……”

“哪不好了啊?”這位奶奶,說著話就當真了,“不要眼高手低哦我跟你講,這年頭找個女朋友不容易的呀小林子。”

許一林眼睛一黑,“唉喲跟您說過別叫我小林子了。”

老人嘴一癟,就叫,愛叫。

許一林這個名字,聽起來平庸,也經常有人,光聽名字分辨不了是男是女,是女有點過,是男不爺們,可蔣怡婷很喜歡。

許伯伯曾經說過一句話,在記憶中的小巷。

他們兩家後面,是海拔兩百米的岐山,夏季一到,綠林繁茂,生機勃勃。進山口,有一棵枝幹碩大,根根分明的樹,後來學過生物課,知道了那是高山榕,許伯伯經常在樹下跟她爸爸說話。

“……我若有女,願她重諾,我若有兒,望他成林。”

……

對於當時十四五歲的孩子來說,這樣的話何等震撼。那是書卷氣頭一次以一個人為媒介,侵入到蔣怡婷的腦海中,所以後來她就算真的一時意氣給許一林取了外號,也從來不曾掛在嘴邊過。許伯伯,是一個有文化的人。

“蔣怡婷?”

許一林喊她,蔣怡婷格外深沈地看了他一眼,“嗯。”

她剛才是承認了。

雖然是假的,但許一林還挺高興,“我什麽時候不想跟我外婆承認你?”

蔣依婷眼睛都不眨的耍賴,“我剛才說了什麽呀,我咋不記得了呢?”

他,“嗷。”

別人尚且如此,更別說今天的主角老太太。

許一林的媽媽姓榮,榮家的老兩口只有這麽一個女兒,當年女兒要遠嫁,老兩口夜生過一通氣,別人家人丁興旺,他們也曾經怨懟過,直到很多年過去,長大成人的外孫女,來江南讀大學,冰川開始消融。

見著蔣怡婷,榮奶奶竟然認出來了,直問許一林,“是你們照片上那個小姑娘吧?”

許一林笑。

“什麽照片?”蔣怡婷壓根不知道,“我們小時候照過照片?”

“不是小時候。”榮奶奶翻箱倒櫃,把它找了出來,“喏,是小林,上學那會的照片。”

初中,兩人是一個班的,蔣怡婷還以為是班級的畢業照,結果一看不是。

那是一張,走位很特殊的照片,男生在右邊,女生在左邊,一坐一站,就兩個人。像素也不清晰,模糊的。

校服都是黑白色的,黑白色在當時便宜,而且耐臟,黑色的袖口,領口,衣角。

教室裏,一個坐在桌子上哭鼻子的胖墩,身後站著一個拿著課本在背書的高馬尾女孩,女孩很明顯是誤入鏡頭。

這張照片還是許一林一個朋友,那會都說是他小弟,看他哭實在笑得不行,偷偷拿手機記錄下來的,那個年代的諾基亞手機。

“……噗哈哈哈哈……”

蔣怡婷也笑。

笑了兩聲就閉嘴了,差點忘了本人還在這,一本正經地找補,“照的很可愛,太可愛了!”

許一林那時候,是肉乎乎的哎!

蔣怡婷回想的時候,註意力沒在肉這方面上。那時候的許一林,別看長相,幹的都是硬事,帶著同年級的同學整頓校霸,在班裏一向比班長還有號召力。

照片真是個好東西啊,哈哈哈哈。

蔣怡婷的眼睛活靈活現,想著偷偷看一眼許一林現在是什麽反應,想笑笑他。

如今的許一林,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不再是因為畢業分別就哭鼻子的小男生。他正靠在只達到他大腿的寫字臺旁看著她。

目光,溫柔地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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