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媽媽突然抿唇一笑, 眨了眨眼睛, 眼裏露出幾分淡然的眼神，柔聲道：“其實這也不是主要原因, 媽媽只是覺得與其我給你挑, 不如讓你自己挑，媽媽再幫你看看, 不然你以後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的話，就會怨媽媽了。”

楞楞地看著她, 水靈靈的眸子眨也不眨, 臉上慢慢爬上兩抹燥意, 紅著臉，紀悠急忙說道：“這怎麽就扯到結婚的地步了？”

“你是以看男朋友的視角來看他的，以我們做父母的就是以看你將來另一半的角度來看的。”媽媽伸手握過紀悠的手，手心的暖意慢慢傳遞到紀悠的手裏, “你上大學後, 我想了很多, 我感覺我的生活重心不應該以你為主, 我也該有我自己的生活, 而你終有一天是要獨立，不可能一輩子依賴著我們，同樣，我們也不應該一輩子依賴著你。”

“媽媽找了很多事幹，養養花、沒事去逛逛街或者和爸爸去散散步，我發現做這些事情, 比以前天天看著你，時時觀察著你有沒有行差踏錯，我要快樂得多。”

紀悠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幹澀，千言萬語藏在心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上前靠在她的懷裏，像個小孩子一般把頭枕在她的肩上，緊緊抱著她的身影。

紀媽媽輕輕拍了拍紀悠的背，像無數次小時候一般，“好了好了，別矯情了，讓媽媽都有點難受了。”

話鋒一轉，紀媽媽突然笑了一聲，又問：“他對你怎麽樣啊？”

紀悠往後退了點，澄亮的眼眸轉了轉，對上了紀媽媽的眼睛，慢慢地唇角不自覺地多了一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挺好的。”

“怎麽好法？”

紀悠抿著唇想了想，感覺到臉上的熱意越來越盛，“就是有他在，我什麽事都不用擔心，他都會安排好，我覺得我和個小孩子沒有區別。”

“那，他家裏條件怎麽樣？你看過他家裏人沒有？”

“就住在隔壁，我想應該挺好的，都挺好的。”

紀媽媽還想問些什麽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兩人同時回頭看去，紀悠急急站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去，驚訝地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剛把門打開，就看到紀爸爸擡著一只腳，單腳站在門口，臉上的臉色不太好，看到紀悠的眼神看來時，他目光明顯有些閃爍，撇過頭去。

沐安把他的手臂搭在肩上，環著他的腰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扶穩。

“爸，你這是怎麽了？”

聞言，紀媽媽急急走了過來，看到紀爸爸的狀況時猝不及防地驚叫出聲，“怎麽成了獨腳獸了？”

“扭到了。”紀爸爸輕描淡寫地說。

把他扶好坐穩後，紀媽媽急忙進房找藥油，客廳裏就只剩他們三。

“爸，你這是怎麽回事？”

想起自己本來和他大戰七七四十九回合，結果剛下場就扭到了，最後還是讓人家把自己扶回來，紀爸爸就覺得有點丟臉。

“就是扭到了。”

扭頭看了眼沐安，朝他說：“謝了。”

沐安看著他腫起來的腳，建議道：“叔叔，我按摩技巧挺好的，我們平時也經常會有人扭傷什麽的，要不我幫你按按？”

語音剛落，沐安便想要起身，但下一秒面前就多了一只手將他攔了下來，紀爸爸瞟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怎麽可以讓客人來做這些事，你坐著就好了。”

頓了頓，怕是不想讓紀悠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紀爸爸大手一揮，朝他們說道：“走吧走吧，你們出去找找，也晚了，小夥子也該回家了。”

****

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點點，微風吹過邊旁的樹木，樹葉微擺，發出“沙沙”的聲音，斑駁的樹影投在地上，小徑上面投映著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卻意外地和諧美好。

“那個，我爸沒對你怎麽樣啊？”走著走著，小姑娘擡起頭來，迎著滿天星空，小心翼翼地問。

沐安垂下眸來，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睛，他覺得被她這雙眼睛凝視著，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美上幾分。

他淺淺地笑了聲，心情似乎極好，“沒有，叔叔他只是擔心你而已。”

小姑娘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小臉皺巴巴的，滿臉愁意，沐安適時把話題一轉：“明天有事做嗎？”

小姑娘楞了楞，仔細想想後認認真真地回：“沒有。”

“那我們去逛街看電影怎麽樣？”

聞言，紀悠的眼裏閃過一道亮光，止不住地在原地蹦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小激動：“好啊好啊。”

“那明天兩點我在樓下等你好不好？”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乖巧，“好。”

語音剛落，沐安方向一改，把她慢慢領回家樓下，眉毛輕挑，目光示意她往裏面走，“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嗯，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在沐安的凝視下進了電梯，望著電梯鏡子裏的自己，臉上還掛著紅暈，眼神亮亮的，不由得低下頭來。

剛出了電梯，兜裏的手機便傳來微微震動，拿出來一看，是司星同的電話。

臉上多了一分惑意，紀悠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司星同嗎？什麽事啊？”

“嫂子，你知不知道沐安下學期交換的事啊？”

紀悠感覺自己整個人頓了一秒，反應過來後，臉上的惑意又深了幾分，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什麽交換？”

那邊的司星同似乎發現了什麽，默了下來，逼得紀悠忍不住追問道：“司星同，能聽見嗎？”

那邊的人支支吾吾地說：“就是......是那個他在這學期初時申請了下學期去美國交換一個學期，前陣子那個申請通過了，但他一直都沒有確認，學校那邊說再拖下去名額就沒，我這兩天給他發微信都沒回我，這兩天學校催得緊，你們是不是都在那邊？所以我就拜托你有空時，問問他到底打算怎麽樣，好讓我早點回覆老師，還有讓他回我消息！”

去美國交換一個學期？

握著手機的手有點無力，垂下眼眸，望著面前的三分地，聲音一下子小了下來：“他沒跟我說過啊？”

“他沒跟你說過嗎？”司星同的聲音驟然大了一分，片刻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似的，哈哈笑了兩聲，“嫂子，打擾了，我回頭再找他吧。”

她立馬追問道：“這個機會很難得嗎？”

那邊的司星同想了好一會兒後，電話裏沒有傳來聲音，過了不知道多久，司星同小聲說：“我們幾個都沒申請上，就兩個名額，應該挺難得的吧。”

紀悠點點頭，嘴角牽出一抹笑意，半晌，擡起眸來，眼裏的情緒覆雜得很，“我明白了。”

把電話掛斷後，紀悠重新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回到家裏。

洗漱穿衣，都沒有半點異常。

把燈關掉，只有窗外淡薄的月光穿過玻璃，落在昏暗的房間裏面，夜的微風輕輕吹動窗簾。

紀悠一手枕在腦後，雙眼有神地看著天花板，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的，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半晌，她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扯了上來把整個人徹底地蓋住。

柔軟還帶著清香的被子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擾一般，窩在裏頭莫名地多出幾分安全感。

一夜無眠。

****

商場裏面人聲鼎沸，一樓大堂放了十數臺娃娃機，一大片的粉色系看著少女心滿滿，上面系著發著七彩亮光的小燈泡，一閃一閃的，邊上還有大熊娃娃可供合影。

小姑娘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一雙眼睛左瞧右看，小腦袋瓜方向轉個不停，沐安覺得若不是他緊緊牽著她的手心，她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看到那堆娃娃機時，紀悠腦海幾乎同時就回想起很久以前某件慘事，手上使勁，方向瞬間改變，把沐安的身影硬生生改了個方向，語氣緊張：“我們不夾娃娃。”

“嗯，不夾。”垂眸看著她，他也想起了，自己好像不太擅長的事。

一個小姐姐迎上前來，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圈，最終落在沐安的臉上，笑著問道：“帥哥，我們店今日有活動，凍酸奶買一送一，要了解一下嗎？”

對於面前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沐安下意識地想要繞開，握著紀悠的手強硬了兩分，想要從她身邊繞過，語氣冷漠又疏離：“不要，我不吃。”

邊上的小姑娘突然晃著他的手，擡起頭來，臉上的眼睛像是由兩顆寶石篏上一般，亮得驚人，指尖輕輕撓著他的手心，聲線軟綿綿的，帶著一分撒嬌的意味：“我要吃。”

沐安看了看她，又看著那個小姐姐，“店在哪啊？”

紀悠點了個草莓味的，順帶給沐安點了個原味的，兩人站在窗場的欄桿邊上，小姑娘津津有味地吃著。

沐安看著她，粉嫩的小嘴巴微張，粉色的勺子上呈了滿滿一勺凍酸奶，小嘴巴慢慢把它連同勺子含在嘴裏，又慢慢地吐出，眼睛滿足地彎成月牙，滿含笑意。

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他明明覺得不是很好吃啊。

悄咪咪伸出勺子，動作飛快地在小姑娘手上的挖了半勺。

“誒，你幹嘛？”

動作比她的要快，沐安連同勺子含在嘴裏，甜甜冰冰的口感在嘴裏化開，在唇齒間流連，仿佛一路流到胸腔裏那顆跳動的心。

當著小姑娘詫異的眼神，他慢慢把勺子吐出，抿唇一笑，又不說話，垂著眼眸若有所思。

嗯，確實比他的要好吃。

小姑娘看了看他手上幾乎沒動過的原味，和被他吃得津津有味的草莓味，心裏多了幾分思量——

原來他喜歡草莓味的啊。

舔了舔唇瓣，上面仿效還留有一分甜味，紀悠認認真真地挖了一勺，隨後伸長手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唇瓣微張，尾音拖長上揚，“張嘴，啊——”

她的聲音很軟，沐安聽在心裏，生出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像是被一根細軟的羽毛掃過，心尖上傳來一陣騷動的感覺，整個人意識都有點恍惚。

下意識就著小姑娘的勺子，把上面的凍酸奶吃個幹幹凈凈。

止不住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小姑娘瞧他高興，心裏也開心，臉上也映出幾分樂意，“好吃吧？”

沐安點點頭，很是認同地說：“嗯，好吃。”

“好吃就好。”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小姑娘的眼神黯然了一秒，嘴角多了一抹苦澀的笑。

沒過多久，便到了電影開場的時間，紀悠今天看著心情很是不錯，走在路上整個人像是要飛起來一般，看得沐安心驚膽顫。

電影挑的是動作片，不過她和沐安都沒看多少。

兩指指尖輕輕在扶把上面作走路的姿勢，在他的手背上面輕輕撓著癢，半晌，他的大手反應極快地把她的手包裹其中，回頭對上她作亂的眼神，他壓著嗓子說：“調皮鬼。”

幕上還在放著電影，紀悠似乎想起了什麽，不由自主地側過頭來看，

淡淡的光從幕上反射過來，落在他的臉上，額上的碎發斜斜打著陰影，碎光落在睫毛上面，根根分明又長的睫毛顯得格外好看，眼裏仿佛泛著細碎的光芒。

好看的下顎線映在眼前，喉結突然上下滾動一下，紀悠越看，就覺得臉越是發燙。

突然，屏幕切換場景，燈光倏地昏暗。

腦海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壓著他的手，她忽然側身微微向前，半閉著眼眸，仰著頭，精準地在他的唇角落下輕輕一吻。

像是蜻蜓點水，轉眼即逝。

下一秒，沐安回過神來，電影又在繼續進行。

整個人楞神了一般，眨了眨眼睛，大腦裏面好像炸開了一朵煙花似的，思考都頓了三秒，唇角還殘存的感覺提醒著他，這不是他的錯覺。

扭過頭去，小姑娘頭埋得低低的，趁他一個不註意，把相握的手都抽了回去，整個人像是只駝鳥一般，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上。

沐安心想：這剛剛的勇氣怎麽一下子不見了？

舔了舔唇角，又偷偷看了眼小姑娘，小姑娘察覺到他的視線後，頭又埋得更低了。

接下來的電影內容，沐安都沒了心思看下去，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吻，還有心裏那個想把她狠狠抱在懷裏的沖動。

人生第一次，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電影結束，燈剛亮，沐安便一把把她拎了起來，急急往電影院外面走去。

“你走這麽快幹嘛？”

沐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卻亮得很，語氣聽不出什麽：“你覺得呢？”

推過商場的後樓梯門，紀悠只覺身體被他一甩，後背便要往墻上撞去。

但是在最後一秒，一只寬大溫暖的手又擋在她的身後，承了這沖力。

她擡起頭來，剛張了張唇，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面前的人便傾身而下，唇瓣驟然覆上她的。

把她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小姑娘“唔唔”個不停，欲要揮拳捶他，他手上動作方向一改，握著手姑娘的手腕舉於頭頂，逼得她挺起身板，更加迎合著他的攻勢。

沐安的吻不同於他冷淡的外表，更像是春風來襲，溫暖的陽光灑落大地，夾著幾分溫柔的感覺。

輕輕的，動作溫柔又讓人感到愜意。

耳邊傳來羞人的“滋滋”聲，在安靜的後樓梯間裏回蕩著。

小姑娘的臉越來越紅，他也好不到哪裏，澄亮的眼眸多了幾分雜意，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慢慢離開她的唇，抵著她的額間，聲音暗啞，帶著勾人的意味：“怎麽樣，這回夠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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