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安的臉上紅撲撲的, 一向俊美冷漠的臉上多了幾分欲I望, 像是九天之上的高嶺之花被拉下凡塵，絕美的桃花眼凝視著她, 目不轉睛。

她猛然反應過來, 兩人之間的動作和距離有多暧昧，盡管這不是第一次, 但紀悠還是下意識地覺得害羞。

聲音比平常還要軟上幾分：“夠了夠了。”

他沒有說話，眼神深邃黑暗, 眸裏藏著一抹熾熱的情緒。

想要打破這種氣氛, 紀悠看著他, 喘著細氣，目光卻漸漸變得冷靜，語氣緩慢道：“我有話和你說。”

聞言，沐安眉頭一皺, 對上她認真的眼神, 手上動作沒有半點改變, 輕致的眉骨輕擡, 聲音低啞；“你說。”

想著要問出口的話, 紀悠的臉上多了幾分糾結的情緒，抿了抿唇，半垂下眼眸，半晌，又擡起眸來，“你是不是要去美國交換？”

沐安眼睛圓睜著, 眼裏的瞳仁驟然放大，整個人的身體僵了一瞬，臉上的線條瞬間繃緊，定定地看著她。

紀悠也不說話，默默地凝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裏面暫停，整個世界好像變得安靜無比，耳邊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回蕩著。

他眨了眨眼睛，半晌，慢慢俯下身，把壓制著她的手收回，改為環著她的腰身，頭靠在她的肩邊，輕輕枕著，悶聲道：“我不去了。”

紀悠輕蹙眉頭，得空的手緩緩擡起，學著他的動作環著他的腰間，語氣迫切：“為什麽？”

“我不想走。”

他的發梢擦過耳後皮膚，刺刺癢癢的，難得地她沒有往邊上縮去。

她知道，他不想走的原因，除了她之外，還能有什麽？

紀悠輕輕蹭了蹭他的腦袋，“不就去一個學期而已嗎？很快就回來了，這麽難得的機會，我不想你錯過。”

沐安默了默，又道：“我好不容易才捉到你，我怕我一松手，那些什麽方允承、白師兄什麽的，就會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把你拐跑了。”

紀悠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那你未免對自己太沒信了。”

“我是對你太有信心，你沒有留意過嗎？我們在路上走著的時候，很多男的眼睛都粘你身上似的，我不喜歡。”

“你去吧，別給自己留遺憾，我們以後還有好好好長的日子呢，不在乎這短短半年。”

還不待沐安接話，她又說：“其實去美國很好啊，你還可以給我代購口紅、包包什麽什麽的，比國內買便宜多了，那我可以省下好多錢呢，你說對不對？”

她今早在學校的網站看過這個項目，去的是美國最頂尖的大學之一，除了學習之外還有許多機會能可以接受當地的專業訓練，給他們院的只有兩個名額。

她實在不想他錯過。

而且，她想，他的內心也是想去的，只是因為放不下她，她又不是什麽小孩子，哪用他來照顧。

接著，她又說：“現在科技發達，視像和語音通話方便得很，半年時間一晃就過，很快就回來了，別因為我而放棄好嗎？”

怕他拒絕，她擡起眼眸，看著虛空，目光堅定又認真：“不然我會內疚的。”

沐安嘆了口氣，悶聲道：“哪有人逼著自己的男朋友離開的啊？”

紀悠推了推他，示意他直起身來，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我不是逼你走，我只是我們彼此之間不應該因為對方，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我喜歡你，是喜歡許多面的你：在訓練場上認真指揮的模樣、球上充滿活力的行為、還有自信不屈的性格，我喜歡的是全面的你，而不是全世界只有我的你，我不想你的世界因為我而變得狹窄，你懂不懂？”

抿唇一笑，紀悠垂下頭來，牽過他的手，“別再拖下去了，去吧。”

沐安低頭看她，眼眶突然有點泛紅，長臂一伸，將她緊緊鎖在懷裏。嘆氣道：“我的小朋友，其實你可以任性一點，不用這樣的。”

紀悠靠在他的胸腔，聽著他的心跳聲，感受著傳他身上傳來的溫暖，柔聲道：“我知道，如果我不說的話，你很大可能就不去了，但是我不希望你這樣做。”

頓了頓，她又問：“什麽時候出發的？”

沐安沈默了一會兒，緩慢道：“二月初。”

紀悠點點頭，“去得真早啊，是因為還有很多事要辦嗎？”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氣氛瞬間變得有點凝重。

“沒關系，我等你回來。”

不過半年而已嗎？他們還年輕，等得起。

****

沐安在最後一天提交了資料，學校那邊已經安排妥當。

因著覺得分離的時間太久，在出發之前，兩人幾乎每天都混在一起，紀媽媽對他的印象很好，旁敲側擊地得知他家裏只有自己一人居住，心裏生了憐惜之意，因此幾乎每天都讓他過來吃飯，或者是存在感刷多了，就連紀爸爸看他的眼神也好了不少，有時候也會跟他搭上幾句話，飯後也喜歡拉著他一塊去運動。

對此，紀媽媽攔也攔不住。

有一天，他沒來吃飯，紀爸爸還不時看著門口的方向，問他為什麽還不來，得知他是在外辦手續後，這才悻悻地“喔”了一聲。

紀悠看在眼裏，嘴角多了抹笑意。

因著統一出發，因此所有參加項目的人都在A市集合，因此，沐安得先回A市。

看著廚房內的日歷掛表，目光越發凝重——

明天就要走了。

“悠悠，你快看看媽這樣穿好不好看？”

紀悠被喊得回過神來，急忙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著紀媽媽一身黑色的魚尾裙晚禮服，完美地勾勒出前突後翹的好身材，一頭柔順的大波浪長發披在身後，白晳的皮膚和晚禮服相互映襯，脖子上面掛著一條閃閃發亮的鉆石項鏈，配上得體大方的妝容，看起來好看極了。

紀悠誠懇地點點頭，由衷讚道：“好看，媽媽今晚是要去哪嗎？”

紀媽媽點點頭，臉上笑意洋溢，“我要和你爸去參加他朋友的宴會，那地方有點遠，我們開車去，然後在那邊過一天，所以後天才回來，爸媽不在，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後天才回來啊？”紀悠看著她，目光好像又沒落在她的身上，落在虛空，有點晃神。

不過，沈醉在自己世界裏的紀媽媽絲毫沒有註意到她眼神的變化，她匆匆拎過包，“你自己照顧好自己，阿安是明天走對吧，你們今晚好好玩，不要太晚回家就可以了——”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紀媽媽急忙喊道：“唉呀，我下去了，你爸還在下面等著呢。”

一陣細碎的聲響後，屋子就只剩她一個人。

水靈靈的眸子裏閃過一道精光，把手機拿在手上，在屏幕上面快速按了十幾下，給沐安發了則消息。

電話那頭的沐安此時正在收拾行李，聽到熟悉的鈴聲後手上動作一頓，目光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手機，本是隨意一看，半晌，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眼睛睜著，手裏疊著的衣服一抖，全都掉落在地，目光楞楞地看著手機，瞳仁放大。

紀悠發的是：【我爸媽今晚不在家】。

說實話，紀悠給他發完這句話，臉上已經紅得通透，手機像是燙手一般隨意扔到被子上面。

沒過多久，手機微微震動，她接通後，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燥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平緩一點：“餵？’

沐安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著更加清冷低啞：“那個，你晚上自己待著會怕嗎？”

紀悠有點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那邊的人默了默，似乎在做什麽心理建設，片刻，他說：“我晚上自己待著有點害怕。”

紀悠楞了楞，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說：“你要不要過來一會兒，晚上再回去？”

他這話，其實就是紀悠的想法，只是女孩子臉皮薄，沒好意思說出口而已，“好，我收拾收拾就過來。”

紀悠洗過澡後，拿著手機和鎖鑰就出了門。

沐安的家很近，不到五分鐘，她便出現在他家門口外面。

她的手還沒有按上門鈴，門便開了。

“進來吧。”

說起來，這也是，她第一次來他家。

一直以來，因為她父母的熱情，都是待在她家的，所以即使兩家這麽近，她也沒有來過。

沐安家裏的裝潢很是簡單，和在A市時的那套房子很像，主體色是白色，白凈的墻身上面掛著幾幅抽象派的畫，邊上有數件藝術品作為裝飾，房子裏面看著光亮幹凈。

回過神來，突然聽到沐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垂眸看去，他正半蹲在她的面前，手裏拿著雙粉色全新的毛絨絨拖鞋，整整齊齊地放在她的腳邊。

“謝謝。”連忙朝他道謝，紀悠穿上後感受了一下，尺寸剛好，鞋底很軟很舒服。

南方沒有地暖，但還有暖爐這個東西，暖風一點點吹出來，因此屋子裏面的溫度還算可以，沐安穿著休閑的長衫長褲，上白下黑。

沐安把她帶到房間裏面，把她拉到自己的床上示意她坐下，一旁是大開的行李箱，邊上放了衣服、日常品的東西，還沒收拾好。

紀悠坐在床上，抱著沐安給她的枕頭，軟軟香香的，散著一陣與他身上如出一徹的檸檬清香。

下巴托在上面，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地上的他，修長的指尖動作靈活，把衣服疊得整齊有序，一點點地把行李箱放滿。

每一個動作他做得很是認真，小姑娘不由得看楞了眼。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沐安手一頓，擡起眸來看她，清俊的面龐上多了一分笑意，嘴角微揚：“你別看了，你再看的話，我怕我會忍不住把你也放進去，一塊帶走。”

小姑娘一雙清純無辜的眼睛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眼那個行李箱，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什麽。

沐安輕扯一下嘴角，眸裏多了幾分細碎的光芒，沒有說話。

收拾過行李後，沐安問她要不要看電影，小姑娘很是實誠地點了點頭。

挑什麽電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和誰一塊看。

客廳裏的燈光通通關上，只有淡淡的光芒從電視機上透射出來，四散到空氣之中。

沐安家裏長期放著一堆小零食，此時正好全搬出來放在桌上，兩人坐在沙發上面，肩靠著肩，大腿蹭著大腿。

氣氛一片融洽。

小姑娘拿著一個甜筒，仔仔細細地舔著，冰冰涼涼的口感讓她舒服得瞇了瞇眼，明明沒有發生任何聲音，她卻突然發現，邊上的人一直在若有若無地看他。

她的眼尾泛著粉暈，小臉紅撲撲的，小腦袋瓜側了側，對上了他的目光。

“怎麽了？

沐安垂下眼眸，落在她還沾有冰淇淋的唇瓣上面，唇線抿緊，燈光很暗，但他的眸色更加暗沈：“沾唇上了。”

小姑娘“啊”了一下，舌尖剛伸了出來，忽然感到面前刮過一道微風，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一秒後，他便吻了下來。

兩片像果凍般的唇被他細細吮吸，一陣酥麻的感覺像是電流一般流竄全身，她瞬間便軟了身子。

不如以往一般托著她的後背，沐安反而輕輕壓在她的身上，越發往她身上靠去。

後背“砰”的一下倒在沙發上面，沙發很軟，倒是一點兒都不痛。

他順勢伏在她的上面。

四周的空氣似上升了不少，電視機裏的聲音還在放著，但已經沒有了觀眾，觀眾正忙著別些事情。

沐安整個人就像是暖爐一般，困在他的懷裏，她感覺不僅是臉燙、身子發熱，就連意識都被熱得有點迷離。

沐安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冷靜、自控力極高的人，但當他碰上紀悠之後，他才發現理智什麽的，都可以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趁著她呢喃一聲，嘴巴微張，他的舌尖便靈巧地鉆了進去，挑、勾、纏什麽的，緊緊追著她的，不留有半分餘地。

紀悠覺得身體軟得一塌糊塗，不自覺地地伸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插進他的發間。

沐安感覺到意識有點迷惘，她的膝蓋頂在他的腰間，他本能地推開她的腿，從中擠了進去，沒有一絲縫隙般壓在她的身上。

他的動作，讓紀悠猝不及防地驚呼出聲，聲音軟軟的，柔弱可憐——

一下子讓他聽得酥了骨頭。

紀悠聽在耳邊，不由得臉上更加紅了，半開的眼眸眼神迷離又恍惚。

沐安親了親她的耳朵，酥癢的感覺讓她又不禁叫了一聲。

他整個人瞬間一僵，片刻他的唇忽然一移，落在她的脖上重重一吸。

“嗯——”她又沒有忍住叫了一聲。

身下似乎有什麽異物隔在二人中間。

沐安的呼吸越發粗重，在她的耳邊輕輕喘著氣，好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一般，片刻，他聲音低啞，暗著嗓子道：“就一下好不好？”

紀悠腦袋裏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身下被什麽東西重重地頂了一下，整個人猛然往上一下，眼前的世界倏地一晃。

她的嘴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身上的男人連滾帶爬般掉落在沙發的邊上，動作有點狼狽。

她坐了起來，四目交接。

彼此的眼睛都是水亮水亮的，唇瓣上面染上濕意微微紅腫，臉上紅得透徹。

緩慢地反應過來剛才的是什麽東西，目光驟然往他身下一掃，他連忙轉過身來，半蹲著在地上，背朝她說：“我去洗個澡。”

接著，像是百米飛人般眨眼間就消失在眼前。

沒過多久，裏面傳來一陣陣水聲。

沐安洗過澡後，正好看到紀悠坐在他的床上，抱著枕頭不知所思。

冷俊的臉上多了幾分柔意，他有點懊惱地撓撓頭，看著她，“對不起，我剛剛——”

“別說了。”小姑娘打斷了他的話。

氣氛陷入沈默。

沐安偷偷看了她一眼，問道：“你今晚家裏是不是沒有人？”

“嗯，我爸媽出去了。”

“那你要不要在這兒睡？”他看著她，眼裏的欲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如水潭般的透明。

“啊？在這兒睡？”

沐安怕她想多，眉頭深鎖，他急忙道：“天很晚了，回去不安全。”頓了頓，他又立馬說道：“我不碰你，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會兒。”

小姑娘圓圓的眼睛看著他的臉，思量而三，她緩緩點點頭，又低下頭來，“好吧。”

沐安覺得她整個人香噴噴的，看著就想抱，抱著又撒不了手，實在是讓他心頭一顫，為免自己再做出什麽事，沐安拿了被被子來，把紀悠卷成毛毛蟲一般，這才滿足地點點頭。

“來，喝杯牛奶睡覺。”

紀悠看了看遞在自己面前的牛奶，又看了看他，說實話，她不太愛喝，但看到他的份上，她還是乖光了。

“砰”的一聲把燈關掉，窗外的月亮的銀暉灑落一地。

沐安從身後擁著她，把她連同被子一塊抱在懷裏，兩人都沒有說話。

沐安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沒有其餘任何的舉動，慢慢地睡意沖上了頭，意識越來越淡，在睡著的前一秒，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在她的耳邊小聲地說：“我愛你。”

紀悠閉上眼睛，嘴巴微動，輕輕地說：“我也愛你。”

這一覺，紀悠睡得異常沈穩，沒有做過任何的夢，醒來時，整個人感覺像是睡了好長的一覺，周身上下舒服得很。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後，只有一點兒落在屋內，耳邊一片寧靜，安靜得像是沒有人在一般。

手往邊上伸出，微涼的觸感讓她手上動作一頓，片刻，腦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紀悠猛地坐起身來，扭頭一看——

沒有人。

整個房間裏都沒有人在，連拖鞋都沒有穿，急忙跑到客廳左瞧右看。

收拾得幹幹凈凈，但沒有半道人影。

“沐安！”

沒有人應答。

眼前餘光一瞥，看到桌子上面放了張小紙條，拿起來定睛一看，上面寫道：【我昨晚在你喝的牛奶裏放了安神的東西，所以你醒來時我已經在飛機上面了，原諒我實在不喜歡離別的感傷，所以就想出這樣的辦法，別怪我了好不好？】

扭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十二點半，他車是十二點的。

所以說他已經走了。

目光再次轉向紙上，上面最後一句寫的是：【等我回來】。

定定地看著紙條，微風穿過窗欞吹過她的發梢，鼻間似乎還有他的氣息，緩緩閉上眼來，在心裏說道——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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