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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荒蕪(倒v) 不止神廟,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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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荒蕪(倒v) 不止神廟,還有…………

祭壇建在田野上。

經過了去年一整年的洗禮, 周邊的田地荒蕪了許多,數年前在此處種著青青麥苗的農人,對著逐漸幹枯的旱地, 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有的人用全部身家去神廟祈福, 艱難地保留了一小塊土地, 於是祭壇旁邊就有一些深深淺淺參差不齊的新田, 遠遠看去像特地留下的點綴。

他們甚至在祭壇修好之後還頗為欣喜, 畢竟四周都屬於神廟的延伸,以後豈不是只有豐收的份兒?

看見商機的中人踏破農人家的門檻, 你們家的地賣不賣,不賣, 虔誠是吧, 知道知道。那租不租, 躺在家中收賃錢哩, 你可是中大獎了!

有的人則棄之而去, 投奔城裏的親戚,轉行做些小買賣, 糊口度日。無論他們生意好不好,有沒有去求神護佑, 反正再也沒有回來。

或許他們之中就有人悔青了腸子, 然而世上沒有回頭路。

一大片只剩幹草的地留了下來, 正好供神廟修點東西,供敬神所用。

祭壇沒有神廟門口那些亮晶晶的地磚, 更不會有財大氣粗的金拱門。這裏是郊外,連三合土都不必鋪,眾人直接站在了這塊大草坪上。

青蛙屬水,四周被鄉民們挖出一池人造水塘, 塘裏種滿了擠擠挨挨的睡蓮,很是清新自然。

之前附近都被圍欄攔起來,眾人都是頭一回見到祭壇的模樣。

信徒們圍著水塘站了半圈,時不時發出“哇”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讚嘆。

後頭趕來的富商就不大樂意了,這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審美。

“咱們捐了恁多銀錢,怎麽不給祭壇修好些?”

許是早有信徒看不慣這些人,揚聲打臉,“您那金銀財寶都是修神廟的祠堂廟宇,今兒敬完神,祠堂才歸您管吶。”

人群中發出哄笑,那富商漲紅了臉。

在祭壇面前,他不敢答應這話,甚至不敢回懟一句。

元黎和阿白被分開,使者將他們引至原本栓白馬的樹下,兩人一左一右,像門神守在兩側。

甫一站定,她便聽見後頭有信徒就這個問題較起真來。

“平日咱們也沒少供奉,那些金子都到哪兒去了?”

“噤聲,”旁邊的信徒低聲叱道,“難道神廟還能貪了你銀錢,只要你不生貪念,哪一次祈求之事沒有達成過。”

“這可是神明的祭壇啊。”那信徒聽起來就很是失落,覺得這場敬神有失水準。

但另一人顯然聽使者們教誨更深一些,並未被唬住,義正辭嚴道,“神明是自然之靈,本就與人不同,你不覺得用多了金銀珍奇,反是一種褻瀆嗎。”

……這比富商的吐槽還難接,再聊下去,盡是些不合時宜的爭執。

隨著一聲鐘磬響起,信徒間的辯論瞬間消失,四周皆靜默無聲。

將臉蒙成大型蚊帳,五顏六色的神巫,從眾使者中緩步走出,然後……跳進了滿是睡蓮的池子裏。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興善寺和尚做法有些相似。

白衣使者念著不明的經咒,將修立祠堂一事上表,放進帶來的小鼎裏燒掉。

信徒們默默跪在使者後邊。

無論是富商、漁夫、農人……剛才發生的一切齬齟都不見了,每個人臉上都很是平和。

敬神不是祈福,信徒們沒有一個人念念有詞,訴說著自家的不幸和需求。元黎遠遠站著,居高臨下看得真切——這些人,是誠心誠意來敬神的。

信徒一路的喜悅,興奮,以及到了此地不休的爭論,並非出於私心,而是切切實實為了他們的神在考慮。

那為什麽系統非說青蛙想成神呢?

按照這種規模的信仰,它應該早就成功了,何至於要把他們弄進來?

元黎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祭壇的另一邊,也有人困惑著,甚至趁著這千百號人都幹著自己的活兒,歪了歪身子,企圖引起元黎的註意。

但倆人不是對角線,至少也有一百度的夾角,看不清對方是很合情理的事兒。

他實在百無聊賴,冒著風險通電話。

【這樣真的有什麽用嗎?】

元黎收回視線,【誰?】

【五彩……神巫?】

神巫跳進水塘之後,分明是往阿白的方向去,元黎根本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遂問道,【他在幹嘛?】

阿白言簡意賅回,【摘花。】

神巫的確在摘花。

哪怕被那身五彩大衣拖累,他的速度也並不慢。之所以元黎這麽久還沒見他轉過來,是因為神巫做事極為細致,工作量也很大。

他摘取了池塘裏所有的睡蓮,一個都沒剩下,全堆在祭壇上方。很快,累積成了一座睡蓮山。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元黎腿都站麻了,準備大逆不道地原地坐下時,神巫摘到了最後兩朵。

這兩朵花並沒有開,只有小小的花骨朵。

神巫罩著他那濕漉漉的頭紗,兩邊看了看。元黎清楚地感知到,這人是在看她。

罰站得正暴躁的元黎瞪了回去,怎麽,你花不開還怪我嗎?

神巫低頭猶疑半晌,放過了兩個花骨朵,顫顫巍巍地爬上祭壇。

他的睡蓮壘得太高,神巫爬上去的一刻,眨眼就跌了進去,被各色的睡蓮淹沒,宛如鉆進了一件大彩衣。

正當此時,天色暗淡下來,使者停止了念誦,號令信徒起身擡頭。

元黎已經半靠在了樹幹上。

但沒有人搭理她,甚至沒有人朝她分來一丁點目光。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馬夫、大嫂、使者、繡娘,所有人身上的平和寧靜,都漸漸嬗變成為一種狂熱。

近乎要燒起來的狂熱。

睡蓮山動了動。

元黎覺得它現在像一塊黃豆粉糍粑,輕微地晃動幾下,外側沾著的睡蓮簌簌往下掉落。

祭壇上的神巫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只通身金光的大青蛙。

場面安靜得詭異,明明是需要驚聲尖叫的時刻,這些信徒硬生生忍住了沒有張嘴。他們激動地顫抖著,甚至有站不住幾欲昏厥的,被同伴勉強扶住。

這絕不是驚嚇,具體元黎解析不出來,有人滿臉幸福的微笑,有人低頭無聲痛苦,有人神色既痛苦又懷念,總之特別覆雜。

但很快她就懂了。

因為一道沙啞的聲音猝不及防闖入她的意識,很是禮貌地問道:“你好,請問你是來供奉我的嗎?”

……聽說在收到地外文明的信號時,最好的回覆就是不要回答。

元黎也是這樣想的。

她對這個巨型金青蛙一無所知,對方卻能像系統一樣,隨意出入她的腦海,如入無人之境。

她暫且辨別不出這是對方的技能,還是作為“神明”所擁有的權能,甚至在天色的映襯下,這裏真實的世界都變得仿佛虛假起來。

這才第二天!

元黎決定茍著,以至於大青蛙燈籠般的眼睛動了動,直面轉向她時,她還倚著樹枝吹了聲口哨。

大青蛙似是有些失望,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就很離譜。

更離譜的是,大夥兒都像沒有聽見她的口哨聲。

許多信徒挽著旁邊人的手,三三兩兩地團在一處。他們不關心神巫的消失,也不在乎相互之間關系。就算他是貧民,他是富商又如何,他們此時都是神明的信徒,不分彼此!

他們只消等待,等待時間飛速地流逝,等待著使者將祭壇下的篝火點燃,火焰的光芒照耀夜空,然後,然後……

對,他們便可以圍著篝火跳舞,就像許多年前,這裏不曾有饑荒,不曾有災禍,豐衣足食的年頭裏,秋收的節日一樣!

不管男女老少,都跳起來,田地裏青色的麥苗都變得金燦燦的,那些金燦燦的麥穗掉進泥土,變成更厚重的金銀銅幣。

元黎就近拉了名信徒,對方輕柔地甩開她妨礙的手,繼續投入狂歡的舞蹈。

元黎跑了起來。

等她終於穿過重重的人群,到達視野清晰的地方時,對面的樹下已經空無一人。

整個世界忽然褪去了鮮艷的濾鏡。

周圍光禿禿的,一片荒蕪,連碩果僅存的田地也沒了,胡亂地長著些雜草。祭壇周圍還是有一圈水塘,不過該腐朽的腐朽,該幹涸的幹涸。只有灼灼燃燒的火把,昭示著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並非她不切實際的夢境。

元黎從中抽出一只火把,打開系統界面看了看。

縱然外面的時間被飛快地加速,已經不知道來到何年何月,系統的相對計時仍然沒什麽變化,更新還剩下一天多一點。

她不想理會大青蛙的種種,腦子裏只剩下兩個堅定的目標:尋人,尋路。

元黎給阿白發出語音,舉著火把在城內外轉了會。

情況不是很理想,這裏四處空空蕩蕩,盡是些斷壁殘垣。神廟的金拱門倒是還在,只被不知道什麽人刮去了些許金粉,大部分還是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她就說,要這金拱門有什麽用!不能吃也不能穿的。

走完整個城鎮,莫說沒有一個活著的人,甚至連一具屍骨都沒有!

元黎只好調轉腳步,又舉著這柄火把,往他們最初來的方向,大澤湖畔走去。

半道上,阿白像是終於連上了網絡,一個電話回過來。

阿白也在走路。

對面的聲音很清晰,清晰到元黎能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似是在草叢裏穿行,時不時還磕碰到木板之類的障礙物。

以及阿白言語中迷惑。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在金鬥觀。】

他略遲疑了一下,停頓地特別突兀。

過了半晌,支支吾吾道,【但是它已經爛了。】

摸索著探路,心態本就不怎麽好的元黎,一下子炸毛了。

【誰爛了?什麽爛了?怎麽說話呢?!】

對面阿白就沒法回答,甚至於發出了一些疑似狐貍叫的嗚嗚聲。只不過元黎怒氣當頭,並沒有放過這個只是可憐地在陳述事實的狐貍。

她憤憤道,【就是我爛了,金鬥觀也不會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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