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證人

關燈
證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直播間的評論瞬間淪陷。

魯臨多示意他身旁的人幫忙關掉,不多時,陸光的半張臉出現在直播鏡頭前,一閃而過。

“大家看到我手上的這個瓶子嗎?”魯臨多說著,晃了晃他手上的玻璃瓶,裏頭有大量鐵絲般的小蟲子在蠕動,混雜著星星點點的血液,惡心至極。

“能看到上面的鮮血嗎?這些小東西叫做血絲蟲,是宇文宏牽頭研究出來的微型機甲,可以沿著人體的血管游遍全身。只要這些小東西在人體內集聚到足夠的密度,就可以把人轉換成為人體炸彈。被改造成炸彈的人並不會馬上死去,因為血絲蟲分為母蟲和子蟲。”

“剛才你們看到的是子蟲,是剛從我體內取出來的,也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大型手術,”魯臨多舉起另一個玻璃罐子,“這裏面的是母蟲,一般是一對,其中一只放在我的身體內,另一只則在操縱者,也就是宇文宏的手裏。一般情況下,血絲蟲的植入肉眼不可見,也不會突然爆炸。可是,一旦操縱者殺死體外的母蟲,深埋體內的母蟲就會隨之發出指令,激活子蟲,子蟲通過放大人體生物能量,在一分鐘以內產生爆炸,威力極強。

“目前,人體炸彈已多次宇文宏被運用在實戰上,特別行動隊就是第一批受害者。”魯臨多放下手中的玻璃罐,從旁邊拿過一臺全息成像終端,說,“在我手上的,宇文宏主持血絲蟲開發以及用我來做人體實驗的‘珍貴’影像,起內容極其殘忍,可能會引起各位不適。如果接受不了,勸大家現在就離開直播間。如果這裏有未成年,請管理員幫忙踢了。”

魯臨多的這句話顯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直播間的實時觀看人數不減反增,從開始到現在不足十五分鐘,在先觀看人數已經破億。

“趁大家做選擇的這一分鐘裏,請允許我賣個廣告。”魯臨多說,“宇文宏,你在看嗎?如果你想殺人滅口,最好抓緊,留給你找到我的時間不多了。”

屏幕的另一端,宇文宏雙目圓瞪,將手邊的紅酒一把掃落在地:“湯啟瑞那廢物到底在做什麽?怎麽連個人都看不好?!”

身旁的秘書弱弱說道:“我還以為你知道的……當時……你也在2190年的第八人造要塞啊……”

“那天丟的不是簡雲帆嗎?!”

“是……只不過……按理說,簡雲帆並不是2190年的……單憑一個人……恐怕……”

“該死!”宇文宏既氣又煩躁,“我特意問過他的!他竟然騙我!騙我說是小偷偷了克裏號的東西跑了!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報覆?就為了個簡雲帆,他處心積慮的計劃不要了?他難道想要功敗垂成,魚死網破?”

秘書沒有回話,說:“要不……我先送你出去躲躲?”

宇文宏睥了他一眼,失控的情緒反而平覆了下來。

“不,不能走。”宇文宏坐回到沙發上,讓秘書找人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幹凈,重新開了一瓶陳釀。

幾乎是同一時間,毛順麟帶著人來了。

魯臨多的出現無異是往毛順麟手上遞刀子,毛順麟又怎會錯過這個機會?

一水的軍裝將整座宅邸團團圍住,毛順麟踱著響亮的步子,走到宇文宏跟前:“宇文總長,跟我回去,好好解釋一下吧。”

宇文宏斜眼睥著毛順麟。他晃了晃杯中紅酒,一飲而盡,隨後起身,從一旁的花瓶處折了一朵月季。

他走到毛順麟面前,將那月季插進他的手巾袋,然後笑瞇瞇地走了。

毛順麟垂目看了那月季一眼,滿臉厭惡地一把丟開,示意手下抓緊跟上:“別把人丟了。”

在把宇文宏單獨關押進首都大廈頂樓的同時,毛以真帶著元老院的手令找到了於微等人。

毛以真:“我們得趕緊找到魯臨多。雖然宇文宏現在被暫時關押,但難保會有其他意外,我們必須是第一個找到他的人。為保證萬無一失,這件事必須得你們來。”

說是元老院的手令,實際上等同於毛順麟派單獨簽發。將這個任務安排在特別行動隊頭上,不僅是看中了機甲的實力和往日情誼,還因為魯臨多手上的證據對特別行動隊至關重要,無異於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於微沒有猶豫,接過手令。精神力阻斷器被解除,眾人紛紛坐上機甲,探測陸光可能發出的機甲信號。

果不其然,有微弱的信號出現在首都遠郊的人造山體裏。

陸光和魯臨多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為了將真相公之於眾,也是為了自保。除了機甲探測器,能找到他們的就只剩高端黑客。一旦宇文宏被抓,只要釋放出機甲信號,能快速找到他們的就只剩下特別行動隊。

隨著他們的靠近,魯臨多主動將直播中斷。

因為山體內條件有限,魯臨多坐在無動力輪椅上,由陸光推到山頂高臺,迎接於微等人的到來。

朱雀等在四方把守,白澤降落在山崖上,魯臨多的白發在風中飛揚。

於微從駕駛艙上跳下,走到魯臨多身前。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可終究還是紅了眼眶。他對魯臨多說:“你總算回來了,老頭。”

魯臨多笑笑:“別老頭老頭地叫,這下我真成老頭了。”

“你這些年……”

“嘿,”陸光舉手打斷了兩人即將要開始的敘舊,說,“要不我們先換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聊?”

兩位上將都笑了。

魯臨多的回歸對元老院來說是頭等大事,加上他手上所掌握的信息和證據,輪椅甫一沾上首都大廈的地板,他們一行人就被加上了最高規格的安保措施。

元老院召開臨時會議,除宇文宏之外,所有元老都出席了這次會議,特別行動隊現有成員被要求列席。

魯臨多開始講述他所經歷的一切。

“2195年4月10日上午八點,我開車到首都大廈開會,在路上被圍堵。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對單一中心論布滿的飛車黨,準備甩掉他們。為避免傷及無辜,我繞過早上的車流高峰,往郊外駛去。他們像是預判了我的行動,把我逼到山道上,結果一個拐彎,我的車就甩了出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帶回到2188年,我意識到自己被綁在在手術室裏。我以為我獲救了,沒想到這時候宇文宏出現。我們發生了爭吵。很快,我被麻醉了,植入了大量的血絲蟲,被改造成了人體炸彈。”

魯臨多說著,將袖子卷起,用手指在小臂上虛虛劃出一道疤痕:“就在這裏。醫療艙的技術很好,沒有留疤。所以旁人一般是看不出端倪的。但我有些不一樣,我出現了強烈的排異反應,劇烈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這我。我的頭發也是在那一天全部變白的。後來,陸光出現了,他把我帶到了一艘飛船上。”

此話一出,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指向一旁坐著的陸光。

“我早就猜到宇文宏不會那麽容易就讓我死去,他要折磨我,然後在特別行動隊最絕望的時候,把我帶回來。他讓我親身葬送自己一手建立的基業。為了這一目的,他讓陸光建造了一座叢林,而我則被禁錮在叢林的核心,與它們融為一體,為飛船提供養分。

“叢林很美,豐茂密集的樹木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觀。我以為我很快就會變成廢物,是陸光給了我希望。他用盡所有辦法吊著我一條命……接下來的事情,我希望交給陸光來說。”

毛順麟點點頭,示意道:“陸上校,請。”

“首先,我要對大家表示抱歉,”陸光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我加入特別行動隊的動機並不單純。我是孤兒,在我三歲的時候,我被一個叫湯啟瑞的人領養了,領養的理由是我具有極強的精神力。事實上,他並沒有把我帶出福利院,只是負責出錢,並不是我真正的監護人,所以在政審的時候,沒有人會留意到他。

“我是在他的聯系下,通過宇文宏的安排進入特別行動隊的。從加入行動隊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他們的眼線。我很感激他,所以無論湯啟瑞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努力完成,直到我發現了人體炸彈的秘密。

“宇文宏暗中組建的研發團隊發明了一種微型機甲,一旦被這種機甲入侵,人體炸彈的改造就是不可逆的。被改造的人體最後都會爆炸,炸成肉泥,再厲害的醫療技術到最後都是束手無策。我沒有辦法接受這種殘忍的手段。於是,我開始尋找破解人體炸彈的方法。盡管我本身就是學醫的,想要取得突破依舊非常艱辛。

“後來,魯臨多上將被改造成了人體炸彈,我也被安排了新的任務。表面上,我是被元老院高層借調到了別的任務,實際上,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吊著上將的一條命,盡可能地讓他痛不欲生。”

說到這,陸光頓了頓,口渴一般灌完了桌上的整瓶水,繼續說:“我的研究一直沒有進展,為了茍活,也為了找到人體炸彈的逆轉方法,我不得不繼續迎合。後來,我又花了兩年,總算找到了方法。那就是先把人體冷凍,讓血絲蟲失活,逐一拔除,然後將受血絲蟲影響的肌體進行重構。

“飛船上並沒有合適條件的冷凍艙,我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在飛船上進行如此費時的手術。在和魯臨多上將溝通好之後,我們決定搏一搏——重返2201年。如果成功了,我們就有生的希望;假如失敗,最起碼……上將可以有尊嚴地死去。”

毛順麟眉頭緊鎖,似在思索什麽。

他沈吟半晌,將手肘撐在圓桌上,俯身問道:“你還有其他同伴嗎?”

陸光沒有回答。

毛順麟:“陸上校,請你相信我,宇文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陸光靜靜地看了毛順麟半晌,轉而看向於微:“跟我遭遇相似的,還有司徒木和劉思涵。”

“劉思涵……”毛順麟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是他利用饕餮的空間環流技術把你們送回來的對嗎?就連冷凍艙也是他替你們準備的?”

“……我希望元老院可以答應我,讓我們全部作為汙點證人,提供安全庇護。”

圓桌一片靜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