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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年,帝國星系,首都大廈的樓頂停機坪。

於微及另外四名特別行動隊隊員被捕,一時之間整個星系為之轟動,各種新聞和小道消息滿天飛,叫人分不清真假。

有人說,是戰神被設局了,是一貫的卸磨殺驢的手段。有人反駁,現在正是星際關系緊張的時候,若不是特別行動隊有問題,帝國高層怎會蠢到自斷一臂?

此時,話題的核心,於微,正蹲在拘留室裏,把社交媒體刷得津津有味。

二十三世紀的社會講究人道主義,即使是被拘留,通訊器被沒收,娛樂終端還是少不了。

於微熟練地切換小號,回覆道:萬一就是這麽蠢呢?

顏炎就被關在於微隔壁,正心急如焚,對對方的一舉一動狂翻白眼:“你現在還有心情看新聞?”

對面的黎樂也有些沈不住氣:“上將……你去母星一趟,該不會只學會了刷手機吧?”

於微按下發送,把終端放下,說:“再等等。”

顏炎:“你還能等誰?毛以真早就不是我們這邊的了。”

“聽我的,等。”

接下來連續十多天,於微等人被帶出拘留室,輪番進行審問。負責審問他們的監察大隊。監察大隊直屬於元老院之下,不受其他部門機構約束,看似中立,實則另有乾坤。

今天,輪到監察大隊一隊的隊長,宋憲,來審問。

“為什麽要在保釋期間離開帝國星系?”

於微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如實回答:“為了證明我是清白。”

宋憲站在審訊桌的旁,俯身看他:“那你現在找到可以證明清白的證據了嗎?”

“還沒有。”

“嘖,你這小子!”這下,輪到宋憲著急了,在他耳邊沈聲問道,“你這樣讓我怎麽跟老毛交代?”

老毛指的是毛以真的父親,毛順麟,元老院的九大元老之一。而毛順麟的父親,毛崇天,則是全星系有名的科學家,第八人造要塞就是出自他的手。

從祖上一輩來說,毛家和於家本是毫無瓜葛的兩家人。後來,毛崇天退休,被返聘到帝國中央大學做博導,這才認識了於微的父親,兩人成了師徒。又因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兩家人住得近,來往日甚,才有了後來於微和毛以真的發小情誼。

於微對毛以真的信賴,不僅來源於此,還因為他目前的上將身份對毛順麟仍有可利用的價值。除非毛順麟要放棄掉在軍隊中的勢力,否則不會現在就把他這枚棋子棄了。

宋憲和毛順麟的關系與之相類似,但更為隱秘。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甚至鮮少有人知道他們之間存在聯系。於微也是因為自幼和毛順麟有來往,接觸久了,才隱隱猜到幾分:宋憲就是被毛順麟培養出來,特意安排進監察大隊的。

於微看了眼墻上的記錄儀,說:“該怎麽交代就怎麽交代唄。”

看著他吊兒郎當的冷淡模樣,宋憲氣不打一處來,揮舞著拳頭將於微一把撂倒在地。

卡在記錄儀的死角,於微回身反擊,用僅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問道:“毛以真現在怎麽樣了。”

宋憲一拳敲在他肩膀上,輕聲道:“已經保釋,最多算從犯,宇文宏暫時還不敢將他怎麽樣,除非他想即刻和老毛撕破臉。”

於微回報一腳:“那就好,毛以真那裏有證據,但我們還沒有找到破解的方法。”

宋憲翻身將他制服:“有把握?”

“不確定,只能一試。”

“行,我給你搖人。”

兩人裝模作樣地纏鬥一番,又爭吵一番,宋憲才整理出亂七八糟的口供,準備離開。

臨走前,於微叫住了他:“你什麽時候再過來?”

“怎麽,活不耐煩了?”

“來的時候幫我帶幾本書。”

“死到臨頭了還看書?”

“萬一最後活下來了呢?我還要回家一趟,不好好學習,會被嫌棄的。”

宋憲只當他口中的家指的是第八人造要塞,走時揮揮手,當是答應了。

很快,宋憲給於微送來了他想要的書。書本很厚,於微一刻不停地坐在角落裏啃,看得了原等人目瞪口呆。

偶爾,於微會看著書上的符號出神,思緒飛上九天雲外。

從當日的情形來看,宇文宏顯然是提前從毛以真那裏得到了他們要回來的消息,提前設的局。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如果要把他們連根拔除,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他們一則沒有人生自由,二則因為精神力阻隔器的影響,沒有辦法使用機甲。可連日以來,除了問詢,宇文宏便再沒有大動作——別說是嚴刑拷打,就連夥食都從不曾苛待。

是他有別的目的,還是受到了其他勢力的牽制?

如果是後者,那會是誰?毛順麟?不,毛順麟是不可能這個時候就亮底牌的,他只會像安排宋憲那樣在暗處走棋。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縱觀整個元老院,原本有四股勢力。

目前勢頭最猛的分別是以宇文宏為首的進取派,主張以積極的外交手段穩定星際局勢,必要時不排除采取主動的武力進攻;以及以毛順麟為首的保守派,主張將人民的生活和經濟發展放在首位,通過利益互換實現多邊共贏。

第三股勢力則是中立派,站在宇文宏和毛順麟之間搖擺不定,代表人物是如今的君主沈頓。事實上,沈頓作為君主,與元老院並不存在從屬關系。

一百年前,人類面對生存危機,在特殊情況下誕生了獨裁領袖,重回帝國時代。後來,人類社會恢覆穩定,歷史就像個輪回,又再一次將君主推到了革命的邊緣,沈家主動退居,將權力移交給了元老院。君主名存實亡,但依舊是重要的權力符號。沈頓對此表現得非常謹慎,縱使元老院中有人以他為馬首是瞻,大部分時間他都會保持中立,以此維系著元老院內部微妙的平衡。

最後一股勢力,是以魯臨多為首的單一中心論派,主張通過建立強大的軍事防禦體系,實現星際威嚇,以達到自主獨立的目的,從而使星系內部生態得以自由發展。

2194年,隨著12神機甲的出現,“軍事實力實現質的飛躍”的論調爆發式蔓延,單一中心論派在全星系範圍內引發追捧,力壓進取派和保守派在民調中大比分領先——盡管這個民調並沒有什麽實質性作用。只可惜,特別行動隊還沒有完成組建,2195年的春天,魯臨多毫無征兆地失蹤了,直到2201年都沒有找到他的蹤影。

有人認為魯臨多文過飾非,後來心虛了所以逃了。有人則認為這事水深,魯臨多大概率是被殺了。

後來,於微接替了魯臨多的位置,成為了特別行動隊的第二位上將,繼續完成隊伍的組建。過程中,他曾嘗試尋找魯臨多的下落,但皆無果。他不相信恩師是逃兵,更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隨著單一中心論派的衰落,元老院逐漸成為了毛順麟和宇文宏兩派的主戰場。

於微和毛順麟之間的關系人盡皆知,這次特別行動隊集體被捕,明顯成了雙方勢力角逐的關鍵。宇文宏現在還沒有對他們動手,大概率是毛順麟在背後斡旋……

不,不對……應該還有別的因素……

於微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湯啟瑞。

湯啟瑞和雲成華曾同時出現在青年峰會的休息室,他們是認識的。而湯啟瑞突然帶走簡雲帆,顯然是提前知道了什麽。他到底是什麽人?在這當中充當什麽角色?他又為什麽要帶走簡雲帆?簡雲帆現在在哪?

想到這,於微掏出身上掛著的懷表,打開暗匣,久久地看著上面的照片。直到夜幕降臨,脖子酸疼,於微才重新將懷表收好,投入到書本之中。

轉機出現在一周之後,魯臨多回來了,而且是以極其高調的形式出現在公眾面前。

那一天上午九點五十點,所有的媒體都同時收到了一封神秘郵件,郵件中只有一條網絡鏈接和三句話:

我是魯臨多。我回來了。十分鐘後我將公布一條重要消息。

這封郵件過於詭異,以至於沒有人敢打開。

等時間的指針走到上午十點整,所有的社交媒體同時出現一個詭異的三無賬號,賬號正在直播並迅速占據了所有平臺的首頁推薦。

流量快速湧進三無直播間。

直播間裏,一位自稱是前上將魯臨多的老頭正對著鏡頭:“大家好,好久不見。”

老頭有著一頭缺乏打理的長白發,長長的白胡子和白眉毛,臉上布滿了傷疤和皺紋。他的聲音沙啞滄桑,襯得雙眼尤為明亮,像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索命的活死人。

“我是魯臨多,我回來了。在你們眼裏,我消失了六年,但實際上,我被囚禁了整整八年。在這之前,小朋友們都叫我‘硬漢’,在這之後,我成了一夜白頭的將死之人。”

拘留所裏開始出現騷動,正在看書的於微不明所以,黎樂最先湊到門邊問負責看守的同事:“你們怎麽了?是不是我死期到了?”

同僚一場,看守的同事對他們還算友善,示意他們打開終端,說:“魯臨多突然出現了,甚至還在直播。你們快上去看看?”

他們被“魯臨多”三個字刺激得渾身一抖,隨後面露喜悅:“魯臨多上將還活著!”

他們相互交換了個眼神,急忙打開自己的終端匣子。

可惜喜悅沒有持續多久,在看到魯臨多的瞬間,他們臉上的笑容逐漸被驚訝、疑惑和憤怒所取代。

曾經的上將,五官幾乎沒有變化,卻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直播裏,魯臨多說:“幸運的是,我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手術結果還不錯,短時間內,我大概還不需要去見閻羅王。但我的處境依舊很危險,請允許我以這般不體面的方式出現在你們面前,因為我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說著,魯臨多緩緩舉起一個玻璃瓶,瘦弱得只剩皮包骨的小臂在攝像頭前顫顫巍巍。

“我,魯臨多,作為受害者,舉報帝國星系外交總長兼軍政參謀長宇文宏,故意殺人,私通叛國,非法進行人體改造,私自篡改國家機密文件共計四大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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