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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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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

藥王谷位於山谷之間,靠近俗世。

偶爾也有周邊山林村野居民前來求醫,名聲傳揚開來,也有塵世的權貴商賈。

有了璩越對人數的限制,已然沒有千年前的盛況卻也有不少拜訪者。

琉璃茶盞分放在桌前。

池硯勾起笑容,溫聲道:“先請進來喝杯茶吧。”



“不愧是藥王谷,我感覺好多了!”

“這就是靈茶的效果嗎?!”

一向限制接診人數的藥王谷突然放開排隊數量,眾人來不及擔憂隊伍的長度,就見不斷有好消息遙遙傳來。

“喝杯茶水就能治病?”

“那還能有假?與我一同進屋的可有不下十人!進門前各個面色慘白,呼痛聲不斷,進屋後喝了杯茶,沒一會就感覺身體發熱,現在乏力卻無疼痛,精神也好多了!”

谷外討論聲眾。

池硯挑選相似的病癥、有心排序。簡易病癥配置藥物,不算困難。

新一輪病人恰在此時掀開門簾,眼前一亮:“這難道就是外面傳起的藥王谷靈泉?!”

池硯但笑不語:“還請諸位,先用上一杯清茶。”

……

分類治療,加之靈藥對凡人又有奇效,進展十分順利。

一日功夫,外界有關藥王谷的傳說增加不少,不少人心向往之,聽說藥王谷日後仍限制接診人數才淡下心思。

池硯剛結束手邊最後的配藥診治,璩越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在此之前,池硯將景玚和天衡山一行人交給了璩越處理。

池硯:“你那邊如何?”

璩越遞出錄影石:“天衡山那批人嗎?宗主壽數將近,除了突破修為瓶頸沒有別的診治方法。”

池硯驀然擡頭。

這與《大道三千》中的劇情可完全不符!

池硯:“我剛查閱過有關天衡山的記載,特殊修煉法門歷史悠久,如今宗主也堪稱當世奇才,以記載中他突破的年歲,再活百年應當綽綽有餘,怎會壽數將近?”

璩越聞聲點頭:“的確如此,我得到的消息也是這般說的。可他脈象虛弱,經脈已承受不住任何外部的靈力與藥力,唯有突破時引動天劫洗精伐髓還有一線生機。”

什麽天衡山,璩越毫不關心,對患者的註定結局也毫無波瀾,直到餘光迎上原清決若有所思的模樣。

自蘇醒以來,師兄好像只過問過天衡山的事?

既然師兄在意……

璩越絞盡腦汁搜刮出零星的信息道:“天衡山宗主的確是年齡所虧、經脈閉塞,沒什麽好在意的。但同行的大弟子癥狀卻是奇特。”

“牽血為引,顯然是動用秘法的後遺癥。”

池硯:“……”

璩越:“聽聞天衡山有一種特殊的靈植餵養方式,與之有關也說不定。”

醫修素來好奇靈草奇癥,師兄應該也不例外!

池硯笑容一淡,腦海中的聲音解開禁錮,吵鬧地響起:“景玚是來找你的!”

池硯:“最後治療如何?”

璩越:“天衡山宗主我以藥丸幫他吊命,最長也只能延續五年,剩下要看他自己是否能突破。大弟子情況特殊,根骨發虛,秘法傷及根本,我留了他多住幾日。”

系統:“如果景玚是根據秘法指引找來,宿主打算怎麽辦?”

池硯:“今晚我就將聖藥用了,就是他找來又能如何?”

天衡山宗主突破瓶頸至少需要整株聖藥的藥力。

縱使聖藥提前成熟有景玚一半付出,其中因果牽扯實在麻煩,池硯最多也只願讓出一半。

留下的一半治愈師尊寒癥。

聖藥,他會留給景玚,但怎麽也不該以原清決的身份。

但是怎麽也不該是原清決給出。

池硯思忖著,如何想辦法將人趕出去方便糊弄。

接下來的時間裏,重新上任的藥王谷谷主與前谷主討論起接診的病例。

宛若時光倒退回到當年,藥王谷仍然名不見經傳時,兩個少年捧著醫術研讀討論。

好像不曾有過變故。

……

天色漸晚。

身邊人的腳步聲明顯亂了。

璩越再度開口勸道:“師兄剛醒,修為也不穩固,解星河到底有劍尊修為,萬一靈力反噬了傷到師兄怎麽辦?”

“既然是舊癥,不會傷及性命,等他踏入仙人境界也自能利用天雷力量將寒毒祛除。”

池硯在心中搖了搖頭。

沒有寒癥的顧慮,以解星河的劍意早已突破仙人之境,為此雲山門早將璩越所提的天雷乃至各種秘法都嘗試了遍,均無所獲。

解星河的寒癥說來也奇怪,不是娘胎自帶也沒聽說遭遇什麽意外。

在池硯看來更像是某種《大道三千》自帶的劇情殺,偏偏要鋪墊這麽一個過往。

也正因如此,除了天道為主角準備的少數幾個金手指,也只有原定劇情裏的靈骨能夠解除。

池硯無法解釋這些,只是道:“不是還有你嗎?有師弟火靈力助我,我還需要擔心什麽呢?”

“幸好有你。”

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突然停住。

璩越擡頭迎上盈著笑意的眼眸,陌生而又熟悉。

陌生在太久沒見。

熟悉在那些過往日子裏不斷努力回憶的模糊畫面似乎漸漸與眼前活生生的人重疊在一起,拼湊成清晰的記憶。

師兄凡事都會做到盡善盡美,這次恐怕也一樣。

若是給身體帶來負擔就不好了。

璩越本來是心存顧慮的,可對上那雙托付信任的眼睛,又感覺什麽反對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紫眸定定回望。最終,璩越像是作出了某種決定一般,認真道:“有我在,定不會再讓師兄出事。”

池硯:“好,小越真可靠呢。”

準備好藥材,待到時辰差不多,兩人推門走入院落。

解星河坐在燭火旁,手執書卷。

燭光映得他眉眼如畫,橙色光影暖意融融。

絲毫不像帶病之人。

明明正值寒癥發作,靜坐在燭火邊的修者卻是鋒芒內斂、淡然自若,難以捕捉絲毫脆弱。

池硯眉頭微動,前些日塗抹炎草時蒼白脆弱的畫面飛速掠過腦海,隱隱的示弱與眼前難察病態的人判若兩人。

總不能那日是裝出來的吧?

心跳驟快,難以捕捉飛逝的靈光,池硯總覺得有什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璩越用靈力調動起夜明珠,懸於房間四方角落:“身患重癥卻毫不在意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室內驟然亮起。

再看執著書卷的人,臉色分明比白日更顯蒼白。

池硯心底疑慮悉數散去。

疑神疑鬼的不像自己,池硯重新堅定了治療的目標,破罐子破摔不再去看解星的表情,認真研磨制藥。

有璩越靈力調配,用靈力散開藥效引入筋骨,無須寬衣解帶,倒也方便。

解星河:“有勞谷主和仙人。”

池硯動用靈力牽引,璩越在後調動火靈力引發炎草藥效。

說來奇怪,解星河體內的靈力對池硯並不設防,可遇到璩越的靈力卻急劇產生排斥。

池硯快速呵道:“收力!”

強勁的靈力有意收斂,本能的戒備軀卻難以克制。

最後只能池硯用靈力在中間轉圜,才使治療得以繼續。

璩越狠狠皺起眉。

這樣一來,他傳輸過去的每一道藥力都需要師兄再度動用靈力提純。他不敢分心,細細過濾了徹底才肯將精純的藥力輸送過去。

他悄悄擡眸看去,師兄眉眼擰起,提純靈力的手法還與昔日相同,壓根忘記了自己如今修為倒退,不再是仙人境界。

按這樣下去,師兄遲早掏空靈力而力竭!

若是解星河靈力控制再出了問題,在師兄靈力衰竭時反向抽取本源靈力,該如何是好?

璩越驀然坐正了身體,靈力運轉到最高強度,同時也狠狠皺起眉頭。

備用的兩份炎草都已拿了出來,可解星河像是個沒有窮盡的源頭,不斷汲取著靈力。

璩越心頭駭然,這哪裏是尊者能有的靈力?便是他上神界斬殺的那些飛升者,放在解星河面前,恐怕也不值一提。

池硯沒能察覺璩越的異常,他完全投入到刮治寒癥中,一點點調配靈力從根骨上刮去冰藍色的跗骨寒涼。

自始至終,解星河不發一語,也不曾呼痛。

池硯不敢看他,怕有分心,可預料中會產生痛感的刮治過後,未聽到絲毫悶哼呼痛,他心頭反而越發緊張。

待到一絲絲將瑩藍冰線抽離,靈力運轉間不再會感受到任何寒涼,後背已經汗透。

還剩最後一步,以靈力為刃,將根源整個剜出。

其痛不下剜心,池硯很擔憂解星河是否能承受得住。

想到此,他不由得偷偷觀察解星河的表情,不等他擡眸,身側猛然的響動讓他心頭一驚,眼看璩越就要跌落,池硯忙伸過手去。

解星河先一步揮出一道靈力:“仙人大概是靈力耗盡。”

面露倦色的璩越由這道靈力帶倒在一側軟塌上。不等池硯制止,解星河又輕巧地捏了個術訣。

璩越眉眼舒展,呼吸漸緩。

解星河黑眸淡淡掃過璩越:“靈力虧空,休息一日重新補充,或許就要突破瓶頸。”

池硯看向璩越,這數年間不斷修煉拼命追趕修為,璩越的根基有些虛浮,經過這一遭耗空,反而對他大有益處。

池硯心下一松,目光望向解星河:“我記得只有境界高於他者,才能輕易判斷境界瓶頸……”

解星河無意回答:“還有最後一步不是嗎?有勞谷主了。”

池硯感到手腕被一雙微涼的手捏住,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從兩人接觸的地方傳來,讓虧空的身體瞬間振作。

池硯有意拒絕:“你……”

比他更快的是解星河反手制止的動作。

解星河:“有谷主藥力補充,並無損耗。倒是谷主不快些開始,可不知道還能忍耐到何時。”

池硯一怔,察覺到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其實在以非常小的幅度顫抖著。

再觀解星河,黑眸眼底痛色難掩、面色蒼白,唇更是褪盡血色,也不像他所想那般毫無影響。

畢竟是刮骨療毒,又怎能不痛?

池硯快速運轉靈力,重新探入解星河體內。

根源只有一處,經由這些年生長卻宛如另一處心臟,若有所殘留或是切割不夠利落漂亮都會帶來極大隱患。

痛感更非常人能忍。

池硯確認位置剛落靈刃,卻沒想到解星河突然開口閑談。

劍尊虛弱,氣聲微而緩:“聽說去除根源有如剜心。剜心與剔骨一樣,都是將身體的一部分硬生生摘出,自是難忍。”

“剜心已是難捱,不知剔骨又當如何。你說呢,小硯?”

池硯:“只要心智足夠堅韌,都是能忍耐的疼痛。治療過程,還是專心些。”

池硯頭也不擡,飛快進行最後的切割,用靈力將根源包裹帶出。

做完這一切,他恍然松了一口氣,心頭沈甸甸的大石頭落下,整個人猶如被冷汗浸透。

半晌才後知後覺方才聽到的熟悉稱謂。

心虛且理虧,刻意被他忽略的異常一股腦地湧出。

從小綠的出現到師尊找上門間的熟絡,靈力的毫不設防和偶爾探究的目光,更別提無法解釋的空靈之體的巧合,此消彼現。

更重要的是,打從內心渴望成為的池硯從沒想過瞞過解星河。

只是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到不敢主動揭露,也並不清楚這次重逢又能持續多久。

池硯擺出老實的模樣:“師尊……”

每當他如此認錯,解星河總歸不舍得對他太過苛責。

也算是認下了那句試探。

感覺心頭無端懸了塊巨石,連帶靈力消耗的疲憊都感知不到,唯剩手心涔涔汗意與說不出的緊張心虛。

池硯等待著解星河的發落,卻驀然感覺身前被巨大的力道扳正過去。

一瞬間,他從解星河的眼底看見了許多前所未見的情緒,卻獨沒有聽到師尊的叱責。

身體被嵌入一個懷抱,緊得雙臂生痛。

下一瞬,唇角的痛意占據所有感知,強勢而橫沖直撞的力度讓池硯驚得忘記了抵抗。

!!!

他追著表白了近二十年,被拒絕了二十年。

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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