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池硯

關燈
池硯

嘴唇上隱隱殘留著刺痛的觸感。

起初,解星河咬得用力像是發洩所有的不快,後來又漸漸輕緩、溫柔廝磨。

指腹摩挲著毫無痕跡的唇角,池硯勉強掩飾心情的激蕩。

下一刻,重新環視眼前白蒙蒙的房間,好心情掃蕩一空,沈下臉來。

驀然被失了控的師尊親吻,身體發熱,暈乎乎的感覺直沖大腦,池硯還以為是自己慌亂中下意識閉氣,影響到了呼吸。

可當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麽作為支撐,卻怎麽也使不上力,只能任憑意識被從軀體中剝離。

滿腹疑問沒能問出口,意識中殘留的最後一幕是解星河猩紅的眼瞳與慌亂的神情。

池硯掃視從未見過的空間:“是你新想出來的對付我的辦法?”

每次離開身體都是自然死亡後的意識剝離。

這還是池硯第一次在擁有意識的情況下,清晰感受到世界對外來者的排斥。

這種感覺並不好。

無力感比池硯早已習慣的瀕死痛苦更加惱人。

系統:“這是世界力量的排斥,源頭並不在我,而是《大道三千》世界中的天道法則。”

“只有符合天道法則的運轉,世界意識才會給故事中的角色散下能量,系統也才能將其捕捉轉換提供給宿主。”

“換句話說,宿主想要在這個世界上長久地活下去,完成任務是必不可少的。”

“任務過程的經歷或許並不美妙,但這場交易對於我們雙方來說,一直都是互利互惠。”

系統又恢覆了曾經的理直氣壯,仿佛被挖去數據庫的並不是它。

池硯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好,行,我知道了。”

系統正納悶就見池硯撬開數據庫打開記錄面板。

每一筆過往任務的相關數據都清晰陳列,隨著池硯指尖輕點一一劃過。

有那麽一瞬,組成系統的數據串流竄成了亂碼。

池硯:“看來我活下去需要的是這裏的數值?”

池硯指著面板角落的一串數字。

在每一行任務的進出賬上也有同樣跟著數字的細小標記。

“的確,每個任務節點都有一筆進賬,更換身體又是一筆支出。”

“不過我看了一下,這個數字在我搶走聖藥死遁的時候似乎達到了最近的峰值?就連有關師尊的任務,明明是半達成,入賬也不算少。只是來源有所變化,不再是外部,而是內部。”

池硯緩緩開口,系統的數據流竄卻漸漸加快,隨著每一句話音落下,都有幾個字符串差點離位。

“完成任務,天道會發放能量。可任務失敗,炮灰助攻系統也同樣會提供能量用作彌補。”

池硯突然笑起。

靈體狀態下的他只是一團迷蒙縹緲的霧影,系統卻仿佛看見了那雙狡黠的桃花眼,從虛空中捕捉鎖定了它,無心掩飾內心的算計。

“也就是說,除了完成任務,破壞劇情撬動你用來維護劇情的能量,數值也會增長,我也一樣能活?”

系統:……

見它不回應,池硯又道:“那我為什麽要犧牲自己去完成任務?”

“你是炮灰助攻系統,而我是你的宿主。與其作為炮灰去助攻,倒不如助攻我這個炮灰活下去,不是嗎?天道法則又如何?我偏要逆天而行,破壞天道的布局,將給出的一切再奪回來,豈不有趣?”

系統:……

池硯:“哦?可預支項目,雖然不多,先湊合用吧。”

察覺到自己私房錢被挖的系統出聲制止:“等等!”

池硯沒理會,將能量盡數提出。

池硯:“既然你能存下能量,說明內部入賬也不走你的賬戶。我不管你上面有誰,可別忘記真正互利互惠的只有你我。你對我有用,我才會留下數據庫。”

“大可試試是你打小報告更快,還是我死前將你摧毀更方便。考慮清楚再做決定,要不要作為我的系統,替我轉換能量。”

池硯沒有等待太久,話音剛落,便見到數字不斷跳轉,白蒙蒙的霧海魚與封閉的房間盡數消失。

……

意識再度回籠,熱度源源不斷襲來,雙頰通紅發燙。

池硯勉力睜開眼。

在他看來努力瞪大雙眼的動作,實際效果不過是眼皮輕顫。

細微的動作仍被快速捕捉。

坐在角落的人身體微動,剛打算起身,另一旁的腳步聲已先一步來到床邊。

璩越托著靈草,一手護著靈液防止提前滴落,他剛走到床邊,衣擺被輕輕抓住。

璩越驚喜道:“師兄你終於醒了!”

池硯頭痛欲裂,靈體強制回歸的排斥反應他很熟悉。

每次轉生,嬰兒時期都會經歷嚴重發熱,現在看來都是世界規則的排斥。

對於書中人物來說,他是傳說中的空靈之體。

只有池硯自己清楚,他只是不屬於這個世界。

哪怕,他想要留下。

池硯費力撐起身體,掃過四周。

解星河端坐在角落,手中捏著術訣。

在他周圍的地面上,水墨暈染的陣圖將解星河束縛在外,卻又留出一道空隙使得精純靈力能遠遠不斷依著細小的陣法岔口,流向池硯。

隔空傳送靈力,耗損極大。

束縛的陣法更是來得奇怪。

池硯正納悶,唇角傳來刺痛。

還未出口的問詢被咽了回去,臉上燒紅得厲害,一時分不清是體內的熱意還是惱意。

璩越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為難受,小心地將人扶起:“有好些嗎?我醒來就見師兄……”

他話語一頓,不再開口。

靈力耗盡,許久未動的瓶頸反而有所觸動。還沒來得及驚喜,就見到神色大變的解星河,還有倒在他懷裏的原清決。

生息全無、難尋靈體,一切都與當初一模一樣。

動用了各種手段,嘗試了不少方法。

璩越都快放棄,卻看到解星河沈著臉色,不顧剛恢覆的身體,源源不斷地輸送靈力。

隱隱透出的執念之深,像是褪去了一層偽裝。

隨後璩越看到了那抹該死的痕跡。

……

見人清醒,擔憂褪去,先前所見歷歷在目,璩越咬牙切齒:“師兄突然暈厥可是解尊者做了什麽失禮的事?”

池硯不好解釋,只捧了靈草吸收靈氣。

身上的熱意隨著靈體貼合漸漸散去,卻似是轉移到雙頰。

嗓子澀得厲害,池硯張了張嘴沒能發聲,渾身虛弱難以進行大幅度動作。

解星河:“靈體歸位,如有續命丸穩住命脈更助於恢覆。”

池硯也來不及多想,點頭讚同。

璩越眼神狐疑地掃過兩人。

解星河斂眸坐在角落,渾然事不關己的冷淡態度;床上原清決輕聲咳嗽,緋紅微退,好生難受。

璩越忙放了些冰靈石在師兄手中,外出去取續命丸。

見璩越被支走,屋內只剩下兩人。

池硯臉上熱意不褪反升,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嘩——

椅子被推到一旁。

解星河站起身,徑直走來。

層層陣法升起屏障,在劍尊擡手間被悉數化解。

觸及池硯,解星河眼中才生出些許波瀾:“感覺好點嗎?”

池硯含糊點頭。

解星河一步步靠近,池硯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

墨發玄衣的尊者走至床畔,神色淡淡,伸手撫上池硯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使得熱意退散,池硯不自覺貼著涼意傳來的方向蹭了蹭。

解星河一僵,移開手搭在腕上,傳輸靈力。

根除寒癥後,劍尊靈力更顯精純,很快緩解不適。

意識完全清醒,池硯也得以回顧早先發生的事。

以師尊的性子,若不是本心所向,絕不可能作出逾矩的行為!

“師尊。”

池硯清了清嗓子,小聲喚他。

他察覺到解星河的僵硬,以及有意躲閃的視線。

一如從前,每次他鉆進師尊的被窩,伸出冰涼的手腳靠近師尊,讓他給暖暖,師尊也會全身僵硬,最後無奈地將他擁入懷裏,捏出術訣溫熱手腳。

後來的解星河日日夜裏修煉打坐,不在床榻間,只在雲山門寒冷凜冽的靈海。

池硯再沒尋到過機會。

過去,池硯以外是自己的單向傾慕,解星河只是習慣縱容,拿他沒有辦法。

既然知道師尊不是無動於衷,池硯不打算再給他遮掩真心的機會。

“所以我的那些小動作,師尊都是清楚的,是吧?”

趁著解星河顧念著他體弱,還未提出靈骨的事算賬,池硯得寸進尺,撐著坐直身體,率先質問。

見他逞強,解星河黑眸一緊,忙伸過手來。

池硯眼中一亮,當即回握帶人往下拉,另一只手勾住解星河脖頸,猛然湊近那張水墨畫般清雋的臉,囂張地舔了舔他已然恢覆血色的唇。

不算吻的接觸過後,池硯放開雙手,靠回床側。

池硯彎眉笑起,眼裏像是點綴著星辰,燦爛明媚:“師尊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兩情相悅?”

玄衣尊者微微抿唇,訓斥道:“胡鬧。”

冷峻的面上只有無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