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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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這裏修無歡並不陌生。

千年前很多次, 她和珠姬在此會面。替珠姬盛裝打扮,按照沙淵的規矩,愉悅神明。

地宮一幅幅壁畫, 亦是大祭司悅神之圖, 將次次祭神之禮幀幀寫入畫中, 壁畫從外向內繪制,越往裏走, 年歲越近。

說起年歲近,卻也都是千年前發生的事情。修無歡手摸上壁畫,卻感覺一股異常的感覺襲來, 她連忙將手挪開,凝聚靈力將這股力量逼了出去。

只聽一聲細微的“啪嗒”聲響,一只通體漆黑的蟲子落在了地上, 藍漣若順著方向看去, 被修無歡阻攔了,

“此名五步蠹,寄生在古畫之中,有劇毒,修為低微之人一旦沾染毒素必死無疑。”說著,她的目光瞥了一下顏嬰嬰, “別讓她碰到。”

藍漣若點點頭, 將顏嬰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顏嬰嬰靠在藍漣若身邊,她看了一眼修無歡, 感覺修無歡的話似乎比以往多了。

雖然歷經千年,不過當日在地宮的種種她還記得, 她提著佩劍, 在壁畫上鼓搗了幾下。登時墻壁上一排火把串成光帶亮起, 星星點點鋪開,照亮了整條甬道。

甬道很長,一望不見底。頭頂隱隱風聲呼嘯,火把發出劈啪的聲響,同從墻壁上凝成水珠落入水潭中的滴答聲交織,格外詭異幽深。

這時候很容易想到突然在前面冒出來什麽人,或者身後有什麽尾隨把她們一網打盡。

想到這,顏嬰嬰未免緊張起來,她將精神力共享開啟,她的精神力不斷向前延伸,但越往前探查她心頭越沈,這條甬道似乎根本就不到頭。

不過與此同時,她又能明顯感知到一股熟悉氣息的逼近。她說不出這股氣息從何而來,因為這股氣息就像是時時刻刻包圍著她,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精神力在這裏會被混淆。”修無歡揮了揮手,將顏嬰嬰的精神力悉數強制收攏,“沙淵供奉的那位神明相當擅長精神力,在沙淵先民修築這座神殿時候,史料上記載那位神明親手對第一代大祭司進行賜福,並在這裏布下陣法,除了大祭司之外或者被大祭司特許之人無論是誰都無法找到進入神殿的路。歷代大祭司之所以能聆聽神諭,所憑借的便是這個賜福。”

“地宮這樣大,為何當初大祭司不讓沙淵百姓進地宮避難?”顏嬰嬰不由得問。

她對沙淵的了解只有桂芷城城主講的那個故事。神明偉力,此處既有神跡,若那位大祭司為了滿城百姓活命,將地宮打開讓百姓進來便救人無數。不至於落得個滿城盡被屠的下場。

旋即她註意到修無歡目光倏地一沈:“大祭司在那時候殉國了。”

而後修無歡的目光很快恢覆了平靜:“沙淵面對的,同樣也是神明。就算進入地宮,也徒勞無益。”

雖然修無歡對所謂神明並無好感,可她不得不承認,庇護沙淵城的神明是個好神,在祂庇護之下沙淵這幾百年裏盡管為大漠腹地,依舊風調雨順,外敵無人能犯,繁榮昌盛已經勝過了紅塵中多少個王朝。

她停在了一幅壁畫前,招手讓幾個小輩跟上來。壁畫上繪制著一個美人,身姿曼妙,白衣縹緲,頭發自然松散地披垂下來,手持一根竹笛,臨風吹奏。



“爾等相助於吾,吾願賜福於爾等,護爾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女子將短笛置於唇邊吹奏一曲,一曲未過半,百鳥來朝,沙淵城上瑞氣縈繞,高臺之下人人歡呼,賀神明垂憐恩眷,祝沙淵千秋萬代,永盛不衰。

“爾來。”

一曲終了,女子隨意往臺下一指,一少女怯生生擡起了頭,仰視著這近在咫尺的神明。

“吾與爾一見如故,便由爾為吾祭司,吾將秘法傳於爾。非爾得性命相交之人,切勿外傳,切記切記。”



“你怎麽了?”

顏嬰嬰回過神來時候,感覺藍漣若正拉著她的袖口,她手心上滿是冷汗,那種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變得清晰了些。她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地方存在某種隱秘又關系匪淺的聯系。

“她應該看見了什麽。”修無歡悠悠開口,“若我沒猜錯,你看見的應該是這幅壁畫當時發生的事情,對麽?”

顏嬰嬰一怔,心道修無歡為何能說得如此準確,她還是點了點頭。

修無歡大抵是可信的。雪仙尊和冥水桃枝肯讓修無歡出山和她們同行,便是對修無歡寄予了相當的信任。她沒有理由對修無歡隱瞞。

她以為修無歡會對她解釋為何自己會見到這樣的畫面,而藍漣若和熒惑都不會有這樣的影響,但修無歡對此並不發一言,仿佛整個人又回到了和她們見面第一天時候的寡言少語。

一行人順著甬道往前走,顏嬰嬰留意著兩邊的壁畫,皆是沙淵國幾百年來祭司祭祀時的場景。並不見那女子的蹤影。

也奇了,她也沒產生剛剛那樣的共鳴。

她拉住藍漣若的手,兩人一並前行,論修為,她最低。或許是她修為太低,才會受這樣的影響?

往前約摸走了一裏地有餘,修無歡停下了腳步,擺在她們面前的赫然是一個岔路口。

“這就是地宮的入口。”修無歡介紹道,“倘若沒有那神明賜福的祭司,不管走哪條路都到不了地宮,但這兩條路必定有一條是正確的。”

“我們有四個人。分成兩邊,誰願意和我一起?”

三個小輩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先開口,和修無歡在一起無疑是安全的。而另一邊就……

“熒惑,你跟我一起。漣兒,你帶嬰嬰即可。”

修無歡看了一眼藍漣若,叮囑道:“為了保命,無需拘泥於術法。術本同源,清濁正邪都是人定。”

說著,她將一張紙人連同那蚊蠅塞到了藍漣若手裏:“若是見到怨骸,你自行處理即可。若是青帷白骨本人,將紙人焚毀,我自會出現。”

兩人進了右邊的甬道,修無歡和熒惑則走了左邊。修無歡腳步的聲音漸漸遠去,火光將兩人的影子倒映在墻壁上。

“你在害怕。”藍漣若伸出手,擦了擦顏嬰額前的冷汗。

“我知道我不可能不怕。”顏嬰嬰抓住了藍漣若的手,小聲地道,“但有漣姐姐在,我又不那麽怕。”

藍漣若不由得欣慰:“這麽信任我麽?”

“不。”顏嬰嬰想到自己要說的話,反而放松起來,她笑了笑,“要是能和漣姐姐一起去死的話,好歹地下也有個伴兒,不會一個人走。”

要是能結伴走過黃泉路奈何橋的話,死亡這樣的事顯然也不是不能接受……所謂的恐懼死亡,無非是在恐懼一個人孤單地死去。

藍漣若被顏嬰嬰這話一噎,竟也說不出什麽來。

兩人順著甬道往前走,兩側壁畫顏色漸漸鮮艷起來,大抵是接觸空氣少,還保留著原來色澤的緣故。

甬道中空氣渾濁,所幸火把是靠靈力維持,亮得平穩。顏嬰嬰打量著壁畫,走進一幅時候,那種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幅畫上並沒有那素衣持笛的女子,只有一個盛裝打扮的少女,她薄紅輕紗覆面,大紅嫁衣金飾琳瑯,端坐在畫中,嫁衣宛若火焰流淌。

倏地,畫中的少女擡起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少女臉上無悲無喜,唯獨眼角血淚流淌而下,盈盈火光之中,越發詭異莫測。

顏嬰嬰一驚,下意識抓住藍漣若,想要告知她這幅畫不對勁,但她重新看向這幅畫時,少女依舊是垂下眸子正襟危坐的樣子,剛剛的血淚亦莫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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