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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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這幅畫中有古怪。

不管怎麽說, 在地宮裏看這種畫面給人的感覺還是相當驚悚,顏嬰嬰定了定神,她盯著這幅壁畫, 驀地察覺到這紅衣少女有些眼熟。

盡管少女頭紗披下, 擋住了臉, 但頭紗下起伏的棱角還是能略微看得出發釵的形狀,與那青帷白骨幾乎一模一樣。

剛剛的那混合在血淚之下似喜似悲的神色, 再想到當初青帷白骨殉國那日剛好是她出嫁的大吉之日。

血染嫁衣,紅顏枯骨。

往日的罪惡盡被塵沙掩埋,唯獨印在幾個存活人的記憶中。

一時間無數負面情感與記憶撲面而來, 幾乎要將她吞噬。那畫中女郎擡眸註視著她,竟不見眼白,只見那深色的漆黑。



“神明大人, 您為什麽忍心看著沙淵覆滅, 再不出手?”

“神明大人, 您已經……放棄沙淵了麽?”

“神明,沙淵已經沒了。”

“既然你不肯出手,那我便自己去為沙淵覆仇!那時候你要是敢阻攔我,你同樣亦是我“”的仇敵。”



聲音從虔誠祈禱,悲哀, 心如死灰的沈寂, 再到滔天的恨意。

最終恨意平息,終化作悲涼……

“神明大人, 等我報了子民的仇,我亦會為您了結。天道, 天道?天道!”

宛若大漠上風沙刮過荊草, 狂沙漫天, 遮天蔽日,斷絕天光。

那女子倏地從畫中伸出手,死死卡住顏嬰嬰的脖子。

“把神明大人還來,還來——”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中,根本由不得兩人反應,況且藍漣若聽不見那畫中女子的聲音,她所見到的只是顏嬰嬰像是被魘住般死死盯著畫看。

下一瞬她只能看見顏嬰嬰臉被掐得青紫,白皙的脖頸赫然出現深紅的指印。

她看不見這掐顏嬰嬰的邪祟在哪,可憑著這指印的深度,她用箭鏃劃破手腕,一串血珠灑下,燃著金紅色的鳳凰烈焰,但這火焰卻並沒有傷到顏嬰嬰分毫。

顏嬰嬰伏在她懷中,臉色漸漸恢覆了正常,她始終都是睜著眼睛,那雙點漆明眸中仿佛點燃了深黑色的火焰。

“漣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對你說。我沒有瘋,也沒有被奪舍。”

顏嬰嬰語氣很冷靜,雖然她往日也是一貫冷靜的,但這次的冷靜則更像是不知何為恐懼的冷靜。

藍漣若看向她,點了點頭。

“我在聽。”

“我繼承了一段關於庇護沙淵那位神明的記憶,關於沙淵誕生的始末。”

顏嬰嬰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過於驚世駭俗:

“那位庇護沙淵的神明,是曾經的我。”

一時間她能從藍漣若神情裏窺見短暫的震驚,但旋即藍漣若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發,又觸碰著她的臉頰和脖頸,確定她呼吸平穩,脈搏也很穩定之後,將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

“我相信你。”

沒什麽不相信的。再如何離奇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其實藍漣若早能覺察到顏如煙和顏嬰嬰的關系,雖然顏嬰嬰是顏如煙生下來的,但以顏如煙和雪仙尊的關系來說,她們兩個都是人族,目前還沒有哪種秘法能讓人族的兩位女子孕育子嗣。

既然如此,那顏嬰嬰的身份就很值得考究了。顏如煙肯付出自己的命將顏嬰嬰生下來,雪仙尊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顏嬰嬰這條命。還有顏嬰嬰那種神奇的操縱氣運的天賦,種種指向無一不表明顏嬰嬰的特殊性。

顏嬰嬰沒有對藍漣若隱瞞湧入的記憶,她看見的更多是碎片的,斷斷續續的,她的魂魄深處似乎對這段記憶頗為抗拒。

記憶從她在沙淵降下開始,沙淵的前身不過是一個游牧部落,逐水而居,於大漠中輾轉遷徙。大漠中氣候多變,一場沙暴過後很可能全族覆滅。她不忍心睹此,便出手相助。

她操縱氣運將此地從荒漠變成了一塊寶地,氣運豐足,哪怕身處大漠腹地,水源不斷風沙不侵。沙淵雛形因此而立,幾十年後,沙淵已經壯大發展成一個國家,為了感念她,沙淵人民自發合力給她修築神殿。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和人打交道,並沒有將供奉當成什麽嚴肅的事情,甚至還加入了修築神殿的人民之中,自己給自己設計建造神殿,自己給自己選祭司。

“從這些記憶上來看,曾經的我並非是一個好神明。”顏嬰嬰苦笑。

若說愛人的神明是好神明,她做的這些並不完全是對世人的憐惜,更多是出於有趣。若說公正的神明是好神明,她這一出手,儼然已經違背了公正的範疇。

“曾經已經過去,現在的我們只是現在。”

對此,藍漣若只如此嘆道。她突然很想抱住顏嬰嬰,很想告訴顏嬰嬰,過去只是過去,你無需背負。

這些記憶也給了顏嬰嬰進入地宮的路線。走到一扇石門前,顏嬰嬰停住了腳步。

昏黃的火光下,照著顏嬰嬰的脖頸,那裏被勒出來的指印並沒有褪去,反而越發越紅腫清晰。

她忘了剛剛那壁畫上同樣有五步蠡,走了這麽久,五步蠡的毒素已經開始發作了。

不過在鳳凰血契的作用下,本來可能致命的劇毒五步蠡,只是讓她稍微覺得痛癢,並無其他癥狀。

但藍漣若還是不放心。她劃破手指,將鳳凰血外塗在指印上。

脖頸間除了毒素發作的痛癢之外新加了一分酥癢,甬道太暗,藍漣若湊近替她祛除毒素。她呼出的氣息交纏在顏嬰嬰脖頸上,往深處不斷鉆著,顏嬰嬰的手繞過藍漣若的腰腹,卻不敢用力,只是虛虛搭在她身上。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想要同藍漣若接觸。同藍漣若肌膚相貼讓她能暫時按捺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就像一個剛剛做了噩夢的孩子不敢獨自入睡,非要拉著人一起睡一樣。

在屬於地下潮濕腐朽的氣息中多了一味藍漣若指尖血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可能這只是她受了鳳凰血契對藍漣若鮮血的無法抗拒。

她忍不住捧起藍漣若的手,輕輕吸吮。

舌尖在指尖上流連交纏,顏嬰嬰雙唇略啟,不過她還是收住了心神,只是淺淺啄了一下藍漣若的指尖,便放回了藍漣若身側。

“下面就要開地宮了,漣姐姐。”

她按照記憶的指引,找到機關,石門顫抖幾下,整個地道開始震動,積年灰塵和石礪撲簌簌落下。兩人東倒西歪站立不穩,震了幾下紛紛縮在了角落裏。

藍漣若攬住她,弓著身擋在她頭上,護著她。碎石往下砸的越發猛烈,她能感覺熱乎乎的液體落在她臉上,可她卻感覺不到疼。

隨著地宮的開啟,甬道上的靈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在黑暗之中顏嬰嬰伸出手,去摸藍漣若的臉,卻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沒事。”雖然受傷的是藍漣若,但藍漣若還是安撫著顏嬰嬰,“我傷口很快就能愈合,一點皮外傷不礙事,別砸到你就好。”

顏嬰嬰想哭,但現在她沒有時間哭,她只能一遍一遍回想起強行灌入她腦中的記憶,曾經那位神明的記憶。

神明最是無情。

回想神明的記憶,亦能壓住她的情感,將情感壓制得淡之又淡。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終於平息了。

兩人相互攙扶站起來,彼此撣去灰塵,顏嬰嬰指尖碰到藍漣若頭上的傷口時,猛地怔住了。

這些石子只是普通石子,而如今藍漣若是八階大乘期修為,肌膚再柔軟細嫩,也會有一定的堅韌度,不會是普通石子能砸傷的。

藍漣若的雙手因為護著她,已經被碎石砸得傷口淋漓,有的石子甚至不如指甲蓋大小,棱角也不鋒銳,卻嵌在了藍漣若的傷口上。

這裏絕對有她們沒有意識到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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