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卷 天外星河飛孤雁 忠義自古兩難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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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凜,快步沖進於芳芳的房間,沒想到於芳芳連門也沒鎖,進屋一看,見於芳芳半身赤裸,癱在床頭,頓時下了一跳,緊走兩步到了切近,將於芳芳扶起,“芳芳,芳芳,你這是怎麽了?”

見於芳芳雙目緊閉,呼吸急促,便知道是走火入魔之兆,趕緊單掌按住芳芳的脊背,將《太陰六合》真氣輸送過去。片刻之後於芳芳幽幽轉醒,見自己靠在梁讚的懷中,微微一笑。

梁讚驚道:“怎麽會走火入魔的?大半夜練什麽功?”

於芳芳道:“師父……你把門關上,我有話說。”

梁讚見她好了一些,便回身將房門關好,於芳芳又提醒他,“鎖上!”梁讚也依言照做,回過身來,於芳芳竟然已經把褂子脫下,只穿了一件肚兜,梁讚嚇了一跳,再往她臉上看,艷若桃李,媚眼如絲,梁讚趕緊轉過頭去,“你搞什麽鬼?怎麽打扮成這個鬼樣?”

“不好看嗎?師父,你不覺得……不覺得我長大了不少嗎?”說完,又是哇的一口鮮血噴出,梁讚心頭一凜,有心要走,於芳芳又哇哇地吐了兩口鮮血,顯然已經受了極重的內傷梁讚不能丟下她不管,只好又重新回到床邊,讓於芳芳靠在懷裏,同時再將真氣輸送過去,片刻之後於芳芳才開口說道:“師父,你一定要救我……”

“我這不是在救你嗎?”梁讚始終也不去看於芳芳的樣子,把頭扭到一旁。

於芳芳說道:“我聽冰兒師母說:《陰陽萬法決》互相感應,難道師父你感應不到我嗎?”

梁讚正色道:“你功力太淺,我怎麽可能感應得到?”

“但是……但是師父你的功力深,我不能不感應啊……”於芳芳將整個身子都靠在梁讚的懷裏,眼含著淚水柔聲說道:“我知道,師父嫌棄我年紀太小,所以我才化了妝,這樣的話,我就長大一些了,師父……我也想像師母一樣,叫你萬般寵愛……”

梁讚的驚訝不亞於發現了外星人,他騰地站起,喝道:“胡說什麽?你我是師徒,如同父子,再者,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和你師母一起經歷了無數風雨,我們的感情無人可以代替!我看你只是走火入魔,回雙山鎮之後,我親自廢掉你的內功,這樣,你也就不用再受我影響!”

“師父……你……我是你親自教的徒弟啊,我又沒有犯了什麽門規,你忍心廢去我的內功?”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於芳芳哭著說道:“我受了這麽重的傷……師父,你……你應該用雙修的方法來給我治療啊。就好像你對那個歐陽冰一樣……對師母那樣,為什麽你不能那麽對我?”

梁讚嘆了一口氣,“沒想到當初教給你《陰陽萬法決》是害了你。總之此功不得再修煉,回去後,我會把它收回。我有的是絕技重新傳授給你,沒有內力,學習外家拳法也是一樣!”

“原來你們都是騙人的!”於芳芳哭喊道:“說什麽沒有人可以替代師母,那為什麽歐陽冰可以?師父,你這話也算是口不對心!”

梁讚怒道:“你是一個女孩家,怎麽可以不顧廉恥,總之雙修絕無可能,陰陽萬法決必須收回!”

於芳芳狠了狠心,咬牙說道:“那我死也不回雙山鎮!師父,是你逼我的!”

說完從褥子地下抽出一把剪刀,就往自己的胸口戳去,梁讚手疾眼快,一把將她的手腕擒住,“你是被《陰陽萬法決》所迷惑,只要去掉內功就沒事了,又何苦如此,師父答應你要照顧你一輩子,但我只是當你是我的徒弟。”

“你真的會照顧我一輩子嗎?哪怕我武功盡廢,什麽也做不了?”

“當然,不對,我只化掉你的陰陽萬法決,你也不會什麽都做不了的,不管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好徒弟!”梁讚說道。

於芳芳哇地撲在梁讚的懷裏,放聲痛哭,梁讚只能好言安慰,除了林彤兒和歐陽冰,他無論如何不能再接受任何人,更何況於芳芳還是他的弟子,如果接受了她的感情,那自己成了什麽人?

於芳芳的手不知不覺間輕撫著梁讚的脊背,猛然間一道真氣疾射而出,她的手指就貼在梁讚的背上,梁讚又毫無防備,被於芳芳點中大椎穴,頓時動彈不得。

954、有違倫常

他萬沒想到,於芳芳的《陰陽萬法決》進境神速,居然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了第四重境界,而於芳芳作為梁讚的唯一弟子,飛雲點穴手自然也早就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她,沒想到,她居然突施毒手,以至於梁讚那麽高的內力居然一時沖不開穴道。

“芳芳,你做什麽?”

於芳芳重新拿起剪刀來,流著眼淚說道:“師父,芳芳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梁讚滿臉驚恐,“芳芳,你這麽做毫無意義,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沒有黃泉,沒有陰曹地府,也不可能轉世投胎。”

於芳芳卻一句話也不說,將那把剪刀輕輕頂在梁讚的心口,隨時準備刺入。

“芳芳,芳芳,你冷靜一些。”

於芳芳面帶微笑,“你死也不肯和我一起嗎?”

一陣夜涼的風從窗口吹過,屋內懸掛在棚頂的燈泡隨風而動,燈影搖曳,於芳芳披頭散發,淚眼迷蒙,手中握著剪刀,瘦弱的影子映在墻上也跟著燈影不住搖晃,此情此景實在太過詭異,梁讚雖然也稱得上是見多識廣,面對這樣詭異的情形也有些發懵,於芳芳才十三歲啊,居然會想那些男女之事,而且還愛得尋死覓活,在梁讚的道德世界裏,簡直不能想像,他凜然說道:“有敗倫常之事,我是不會做的,如果我死了你很開心的話,那你就動手!”

說完把眼一閉,任由宰割。

於芳芳把剪刀高高舉起,咬著下唇,淚如雨下,真正的愛情她無法理解,但是她覺得只要與梁讚在一起,便覺得開心,這其中不乏《陰陽萬法決》的作用,但男女間的互相吸引才是最關鍵的原因所在,她還不知道,這種感覺完全只是一種欲望,而不是什麽情愛。那種欲求得不到滿足之時,叫她生不如死。

但是面對著梁讚,她還是下不去這個手,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師父,她的長輩,更是她仰慕敬愛之人,她可以隨他而去,卻無法真的下手殺他。

她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長大,她恨與梁讚相遇太晚,無意中看到鏡子裏自己的樣子,衣裳半敞,雖濃妝艷抹,但依舊稚嫩的臉龐,不由得越發厭惡,把手中的剪刀對著桌上的鏡子猛地砸去,鏡子碎成無數的碎片,可每一個碎片又似乎都映著她覺得可憎的人,而那個可憎之人又偏偏是她自己。

其實民國年間十二三歲便嫁人的女子有的是,但是師徒之間是絕對不可以有這種關系的。如今的教授和自己的學生結婚生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但民國的武林還是比較封建,而現在女子十二三歲也是不能嫁人的,古今的倫常在時代的進步之中早已轉變,所以無法用現代人的眼光,去衡量當時的倫理。梁讚當然不是一個封建的人,但他是接受了現代文明的人,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對於芳芳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這點和黎蒼天與歐陽雪的情況極為相似。

鏡子一碎,發出了很大的聲響,早就驚動了旅店的一個小夥計,這小夥計只有十一二歲,還沒有於芳芳大,他偷偷從門縫裏向內張望,卻看到床上的一男一女,男的躺在那裏,女的卻衣衫不整,地上還有一把剪刀,第一個反應便是,這男子強暴未遂,被女的殺了。

他也沒見過這樣的情形,嚇得不敢出聲,躡手躡腳地下樓去,找到店長的房間,把此事一說,店長覺得事關重大,但是如果報警的話,這裏便成了一個兇宅,會影響日後的生意,因此叫小夥計不得聲張,他則去找人幫忙。

房內,梁讚見於芳芳不殺自己,反而痛哭流涕,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於芳芳也再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泣,梁讚無奈之下只好暗暗運氣沖穴。

於芳芳哭著哭著又些累了,便伏在枕頭上歇著,在她看來,能與梁讚共渡這樣一個夜晚,此生也算知足了。因為她畢竟不懂得男女之事,雖然有占有梁讚的欲望,但她也只是以為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就算是有了夫妻之實了。

面對這樣一個癡心又懵懂的女孩,梁讚也覺得毫無辦法。

不多時,忽然樓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梁讚心頭一凜,目前長春是龍潭虎穴,可並不安全。他趕緊對於芳芳說道:“芳芳,快點解開穴道,恐怕是敵人。”

於芳芳也警覺起來,探出兩根手指卻又遲遲不給梁讚解穴,梁讚又催促了一遍,於芳芳卻說道:“師父,你只教給我點穴,沒教給我解穴。”

“被你害死!”梁讚低聲罵道。沒想到於芳芳卻破涕為笑,“你若是死了,我會陪著你。”

“管好你自己先,我死了,也不要你陪著!”

話還未等說完,房門就被兩個日本浪人給踹開。於芳芳趕緊把外套披上,梁讚咬牙說道:“日本人,真是糟糕!”

不過更糟糕的還在後面,一個精瘦漢子隨即跟了進來,一見床上的兩人,哈哈大笑,“三弟,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麽小的雛兒你也不放過,倒是風流得很啊,哥哥我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不管你到了哪裏都有女人陪著呢?”

梁讚故作鎮定,笑道:“這不是大哥嗎,什麽風把你給吹到這了?”

金定宇知道梁讚武功高強,單打獨鬥並沒有什麽勝算,兩個日本武士在梁讚面前根本是白給,因此他也不敢輕易上前,只是在門口笑道:“怎麽你還不知道嗎?這間旅館是天和道場開的,是日本人的產業。我呢,在天和道場閑著也沒事做,山本就安排我做這家旅館的經理。我還以為出了人命呢,沒想到……咦?老弟,你怎麽不起來和我說話啊。”

梁讚暗暗後悔,進旅館之前就看到“天和”兩個字了,怎麽就沒想到是日本人的旅館呢?現在想來“天和”就只比“大和”多了一橫而已啊。

“縱欲過度吧。”梁讚嘿嘿一笑,猛然躍起,一把抱住於芳芳從窗口躍出,落地之後便是一口鮮血噴出,於芳芳大驚,“師父!”

梁讚咬牙說道:“我強行沖穴,受了點傷,金定宇不是等閑之輩,肯定看出我穴道被封,我現在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快走!”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往偏僻的胡同逃竄。但是走了幾步,梁讚便頭暈目眩,於芳芳只好背起他繼續往胡同深處跑去。身後金定宇已經瞬間追到,“老弟,別走啊!”說罷一掌向梁讚背後襲來。

就在這時,地上忽然彈起一個黑影,迎著金定宇對了一掌,竟把金定宇打得倒退了數步之遙。他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梁讚和曲靖愁之外,還有內力如此雄渾之人,不由得驚道:“閣下是誰?”

955、神秘乞丐

那人也不說話,向前走了兩步,緩緩擡起頭來,只見他骨瘦如柴,衣衫一條一條就好似披著一個拖布頭,渾身的爛泥、塵土,頭發胡子一大把,擋住了他的臉,根本看不到樣貌,亂嘭嘭頭發、胡子上還有不少稻草粘在上面,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澡,渾身酸臭。本來穿著一件長棉褲,現在已經成了短棉褲,褲管也是一條條的襤褸不堪,因為沾上了不少泥,此時已經硬梆梆的,稍微一動便掉泥渣,一雙破草鞋,前面露著腳趾,後面露著腳跟,說他是個乞丐,又比乞丐混得還慘。

打完一掌之後雙手合十,站在梁讚身前,卻再不進攻。

這身打扮,不是叫花子就是瘋子,但此人武功奇高,叫金定宇不敢小覷,“你找死嗎?敢攔著你金爺爺!”

梁讚眼珠一轉,對金定宇笑道:“大哥,你過來啊。你不是找我嗎?這胡同裏可有意思了。”

金定宇心中一動,暗忖道:“這小兔崽子,又要誆我。胡同裏陰森昏暗,可別中了金刀會的埋伏。”

梁讚又說道:“這裏沒有什麽埋伏,這個乞丐武功不錯吧,正好和你切磋切磋。芳芳,你放我下來,我和我大哥好好說兩句話。”

於芳芳依言照做,金定宇不由得退後兩步,心中暗想:梁讚這小子狡猾得很,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到天和旅館來?又怎麽會無緣無故受了傷,莫非他知道我是這的經理,所以故布疑陣,然後好暗算於我?這個叫花子的內力雄渾,似乎不在梁讚之下,二人聯手,老子搞不好要吃虧。

想到這裏,金定宇說什麽也不上前,嘿嘿一笑,“我是想問你呀,旅店住得好好的,幹嘛要出來呢,你看這個臭要飯的,裝腔作勢的,是你朋友,莫非你又想做回小叫花子了?”

梁讚笑道:“你的旅店不好,找個小妞睡覺也有人偷看,我知道有一家不錯,不如你跟我來呀。”接著又對那怪人說道:“前輩,叫金定宇嘗一嘗我們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可好?”

那人也不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跟著又向前走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金定宇可沒聽過什麽降龍十八掌,那是金庸小說裏才有的武功,名字卻挺嚇唬人,他謹小慎微,也不知道幾時江湖上又出了一個丐幫,嚇得跳著退了一步,擺了擺手說道:“算了,我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了,可不想再和叫花子混在一起,三弟既然你稱他為前輩,那他肯定來歷非凡。你當我是傻瓜嗎?又想誆我,可萬萬做不到了,今天就當我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你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咱們自此後井水不犯河水,後會有期。”

說完轉身離去,飛也似地跑了。

那個乞丐的功力實在太強,給金定宇的感覺,他出手迎擊的一掌,根本就沒有使出全力,就把自己打出好幾丈遠,如果全力以赴的話,自己的小命恐怕都難保,因此他不敢稍作停留,更不想因此與這人結仇,他的目的始終是寶藏,不是殺人。

梁讚其實也心中驚異,沒想到中華武林真的是臥虎藏龍,一個不起眼的乞丐居然能擊退神功大成的金定宇,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不過這乞丐救了自己,足以證明他是友非敵,雖然不知道此人是誰,但梁讚還是心存感激,拱手說道:“前輩,金定宇陰險狡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點離開。”

那乞丐點了點頭,伸手在梁讚的肩貞、中樞、腰陽關各點一指,出手如電,梁讚還未等反應過來,穴道已解。“走!”

簡單的一個字說完,乞丐左手拉住於芳芳,右手拉住梁讚,健步如飛,頃刻間就出了胡同,穿大街躍小巷,拐彎抹角到了一處荒郊野地的小樹林裏,這才停住腳步。話也不多說一句,將梁讚按倒在地,於芳芳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乞丐只說道:“治!”說完雙手抵住梁讚後背,將一股渾厚的真力徐徐註入梁讚體內,梁讚不敢亂動,只好引導著真氣歸於丹田,片刻之後,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內傷卻好了大半。

那乞丐收功站起,跟著又哈哈大笑。

於芳芳在一旁目瞪口呆,拉著梁讚的手,有些害怕,說道:“這人是個瘋子!”

梁讚卻搖搖頭,“這人可不是瘋子!他用的是《韋陀內經》!你究竟是誰?”

那乞丐將頭發撩起,給梁讚看了一眼,然後雙手合十,道:“了……了……”

“了空!”梁讚大喜過望,也不顧了空渾身骯臟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故人重逢,了空也不禁淚如湧泉。

二人抱了好一陣,梁讚這才把他松開,在了空胸口用力捶了一拳,“臭小子,連我也騙了,你這身打扮根本就不用易容啊。都已經瘦得跟猴似的,胡子一大把,實在是認不出來,害我叫你前輩。”

了空只是又哭又笑,如同瘋魔,卻一時什麽也說不出來,他本來就拙嘴笨舌,在海島上渡過的時間又實在太久,以至於說話有寫不大利索,索性就不說。

梁讚見了空這幅尊容,實在是百感交集,又把了空抱住,好一會兒才又說道:“你能活著回來,真是太好了。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要被金定宇殺了。沒想到數月不見,你的神功大進啊。你見到彼得了?”

了空點了點頭,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他……他已經死……死了。”

梁讚聞聽皺了下眉頭,“那真是可惜……”

原來,那天了空乘船離開旅順,在半路上又與柳生一葉派來那兩個日本浪人一通廝殺,那日本浪人哪裏是他的對手,被打下船去。當時狂風暴雨,巨浪滔天,掉下海去肯定必死無疑。

第二天,雨過天晴,那艘小貨輪便載著了空一人獨自飄搖在茫茫大海上,他回想起昨晚的經歷,心有餘悸,雖然逃出生天,順利出海,不過卻因此殺了兩個人。他心中感慨:自己又他娘的殺生了,真是有愧佛門。殊不知這還只是開始,殺生的日子可還在後面。

956、佛祖之名

好在李老板李鳳岐的這艘船上準備的補給相當充足,他不必像梁讚與歐陽冰那樣,依靠打海鳥,捕魚度日,再加上梁讚之前已經給了了空航海圖,所以他不到一周的時間便找到了那個海島的所在。

又按照梁讚所說找到了彼得,可是彼得當時卻得了重病,無法再捕食海鳥和魚,已經連續餓了好幾天,奄奄一息,了空便把帶來的幹糧給他,勉強將他從鬼門關裏救了回來。

彼得為了感激了空,就帶他去了火山的山洞裏參觀《翼王伏魔護法真經》,了空一見那個銅鼎,心中慨嘆,原來真正的《韋陀內經》也是殺人的武功,並非一味防禦,他這才明白這個世上的武學,都是以擊倒對方為目的的,根本沒有什麽仁慈的法門。

而梁讚所說的詛咒,果然也清清楚楚地刻在銅鼎之上,極盡惡毒。但是為了找柳生一葉收回大佛寺的武學,了空還是刻苦鉆研。弘決大師在世的時候,了空從來不知道刻苦,動不動就偷懶,以至於學藝不精,到後來真正與柳生一葉那樣高手對敵的時候,別說是收回大佛寺的武功,甚至連人家的一招也接不住,最後還要從柳生一葉的胯下鉆過,以求保命。雖然佛門弟子本不該在乎自身榮辱,可柳生一葉竊取的是中華的武學,他不但侮辱了了空更是侮辱了整個中華武林。

每每想起這些,就越能激發了空的鬥志,因此也越發用功,了空痛定思痛,每日裏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功習武。

他只是心地純良,看似魯鈍,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個蠢人,只是從前好吃懶做,所以難有成就,如今用心修煉《翼王伏魔護法真經》不管是內力還是掌法,其進境一日千裏。隨著功力的提升,他的佛法修為竟也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雖然船上有不少補給,但是總有吃光的時候,島上沒有食物,了空只能跟著彼得一起抓海鳥,捕魚,為了求生,殺生吃葷,這在以前簡直是不能想像的,究竟生命是什麽?佛祖在何方,當人逢絕地的時候,那一切已經不再重要,生死似乎也無關緊要,如果佛法存在,生命的結束也不過是下一場輪回的開始。人生在世,還是應該去完成今生的目標,想著死後駕鶴西歸,去見如來的話,那活著也許再沒有意義。

沒事的時候又與彼得談心,把自己對桂花的感情、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統統都講給彼得聽,二人言語不通,不管了空說什麽彼得也只是靜靜地聽著,從不做回答,偶爾點頭含笑,了空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自己心中淒涼。

而彼得常年在海島,自己的母語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所說的話,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單詞、簡單的中文以及手語,沒想到別人聽不懂彼得的語言,了空卻能聽得懂,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笨人,卻不曾想,心緒一旦平靜下來,悟性與慧根比梁讚還要高。

經過了塵世的一番磨礪,了空已經脫胎換骨。

他從彼得那裏了解到西方的宗教,竟然與他信奉的佛法有極為相似之處,好人死後會上天堂,做壞事會下地獄,可是不管是基督教,還是天主教,又都沒有佛祖,那佛祖在哪裏?也許人就是佛祖。好人之所以最終成佛,也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好人,受人敬仰而已,漸漸地,了空明白,其實所謂的佛祖也好,上帝也好,已經不存於世上,他們只存在於人的心裏。

心中有佛,你便是佛。它不是一個實體,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它卻是一種信念,叫精神得意慰藉。彼得之所以有勇氣在孤島上生存這麽多年,是因為他心中有上帝,盡管他可能知道世上,其實沒有所謂的上帝。

了空又想:佛祖是人,就也會有七情六欲,也有各種需求,或者也曾像自己一樣殺生害命,只是被困孤島,無人知曉罷了。

彼得垂垂老矣,雖然了空暫時救了他的命,但是生命總是有走到盡頭的一天,彼得知道自己命不長久,臨死前拉著了空的手,留下了最後的遺言:他死之後,不要埋在父親身邊,而是把他的屍體搬到懸崖上,讓海鷗食盡血肉,再把他的火化,將骨灰撒入大海,他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大海可以把他的靈魂,送回到英吉利去。

說完這些,他緊緊抓住了空的手,也不管了空是否答應,將畢生的功力盡數傳給了空,之後就與世長辭。

彼得死後,了空按照他的遺言,將屍體搬上懸崖,沒多久便有海鷗來吃其血肉,了空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中悲痛,卻偏偏欲哭無淚。

他在想:彼得生前吃了這個島上無數的海鷗,死後又叫海鷗吃,不知這能不能還得了他一生所做下的罪孽。

過了幾天,了空再到懸崖的時候,哪裏便只剩下一堆白骨,但是那些海鷗卻依然不肯散去,圍著屍體不住盤旋,了空覺得這是彼得的靈魂在召喚它們,以恕清自己殺戮之罪。

他將所有的骨頭收集在一起,用石頭砸成碎末,又在沙灘上堆了一堆幹柴,將那些碎末煉了,以去殘餘的碎皮爛肉,之後又把這些骨灰收集在一個瓦罐裏,再次帶到懸崖之巔,迎著海風一把一把地撒下去。一邊撒一邊祈禱,“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彼得施主,願你達成所願,魂歸故裏,你的業障也就此隨風去吧,佛祖、上帝都會保佑你。”

自此之後,了空再也沒有可以說話之人,每天勤練武功,心無雜念,修為更深。再加上彼得七十年的功力,了空的功力已經在這些渾渾噩噩的沈悶日子裏,超越了當世所有的武林高手。他的慧根也漸漸打開,想明白了魯七林其實當初是騙他的,他的毒掌,根本不會要了自己的命,原來世人多狡詐,哪怕是你相信之人,也可能會騙你,就更不要說那些不認識的人了。

他也明白了,這世上很多的人,堵住了“耳朵”,即便是佛法再高深,也無法勸說其回頭。柳生一葉大概就是如此。

這一天的黃昏,了空獨坐懸崖,望著茫茫大海,看著殘陽如血,終於想好了對付柳生一葉這樣心中蒙塵之人的方法,他決定重返中華,收回大佛寺的武林絕學,替師父報仇,而且要以佛祖之名。

957、不覆相見

了空離開海島,一路上風塵仆仆,不必細表。

再回到闊別已久的大佛寺,才發現已經物是人非,在戰火中大佛寺早已不覆存在。東寧四周日偽軍橫行,土匪出沒,百姓死走逃亡,鄉村裏十室九空,土地荒蕪,饑民與死人不時就會遇見,在日軍的鐵蹄下,整個東寧縣周圍村落,幾乎已經淪為了人間煉獄,慘不忍睹。

無奈之下,他只好又來到長春,無意中得知柳生一葉在天和道場,便想去天和道場找他,結果他從海島回來,已經窮困潦倒,身無分文,這些日子衣衫破爛,頭發胡子也變得老長,形同乞丐,天和道場在日本的僑民區,不允許他這樣的人進入。他是佛門弟子,既然離開了海島,回到塵世,就不屑再做什麽雞鳴狗盜之事,在長春以乞討為生,希望找機會可以遇到柳生一葉,剛好這間旅館也有“天和”兩個字,他覺得可能與天和道場有關,因此就一直在後巷守著,沒想到卻因此擊退了金定宇。

聽了空結結巴巴地將以往的經過說完,梁讚唏噓不已,特別是對彼得的死,感到十分難過。彼得雖然遠離戰火,但是在一個荒島上孤苦一生,身負絕世奇功,最後還是難逃一死,可見生命是何等的脆弱。

了空緩緩說道:“人的一輩子就是從繈褓走入墳墓的過程,無一例外。短短數十年,很快就會過去,不管你過得好,還是過得歹,最終的歸宿只有死亡。凡人常戚戚於得失,但很多東西是註定不能得到的,就好像彼得七十餘年唯一的願望就是再回到英吉利,結果……哎……”

梁讚道:“黃鳳紅當初接我離開海島的時候,彼得其實還是有機會回英吉利的,但是他已經離開人的世界太久,即便是回去,又能怎樣呢?他已經習慣了海島獨處,那個回家的願望……即便他不死,也永遠不會付諸行動。”

於芳芳在一旁聽著二人的對話,若有所思,“他不會付諸行動,那他最後為什麽還是要祈求魂歸故裏呢?”

“很多事,人心裏想的,卻未必要做。”梁讚笑道。

了空又嘆了一口氣,以他能達到的最清晰的語句和口氣,緩慢說道:“連天地也不完整,人又豈能事事順心。人這一輩子總是有許多願望,但是又往往帶著一肚子遺憾離開人世,但這就是紅塵的宿命,沒有誰能夠擺脫得了。只是有的人面對遺憾,坦然處之,一切隨緣,反而遠離煩惱;而有的人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味強求,最終傷了自己,也傷害他人。”

於芳芳眉頭緊鎖,心中苦辣酸甜一起湧來,了空口齒未覆,雖然咬字還不太清楚,於芳芳卻也能聽得明白,這番話堪稱字字珠璣,猶如醍醐灌頂,原來自己便是那個一味強求而不得之人,對比了空,則是坦然處之,遠離煩惱。她自然知道了空、桂花以及花綺樓三人之間的關系,他能做得到,為什麽自己做不到?

只是將摯愛之人從心底徹底抹去,的確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甚至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但於芳芳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是錯的,還差點因此害了梁讚,現在想來後悔不疊。

梁讚卻沒有女孩兒家那樣細膩的心思,也沒顧及到於芳芳的神情變化,依然笑著對了空說道:“你這一趟海外歸來,不但武功大進,而且……而且聰明了許多。”

了空搖頭說道:“哪裏,哪裏,在你的面前,我始終還是個蠢人。”

梁讚笑道:“我只是自作聰明罷了,不知道你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就一直在長春等柳生一葉嗎?”

了空沈默了一會兒,“他竊走我們大佛寺的武學,是一定要交回來的。只是日本人的僑民區,我進不去,無法找他討回。”

梁讚苦笑了一下,“進去了又怎麽樣?不妨和你說吧,你單打獨鬥也許贏得了他,但是天和道場高手雲集,還有山本弘毅和金定宇兩人助陣,你未必有什麽勝算。而且長春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你冒然去找柳生一葉,無異於只身送死,依我看,你不如暫時跟我回雙山鎮,然後咱們再另作打算。”

“我總不能因為危險就不去找他了啊。”

梁讚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天和道場,那樣太危險,柳生一葉的目標是橫掃中華武林,你不去找他,他遲早也會離開長春去各地踢館的,所以大佛寺的武功要收回,但是卻不急於一時。桂花她……很惦記你的。”

了空卻一聲長嘆,“天涯路遠,不覆相見。雙山鎮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梁讚道:“難道桂花有難,你也不見她?”

了空驚道:“桂花她……她怎麽了?”

梁讚把曲靖愁擄走花綺樓以及花雪晴的事對了空講了一遍,了空聞聽眉頭緊鎖,猶豫了好半天才說道:“既然桂花有難,我一定出手相助,不過按照你所說的,花老板和她的孩子暫時沒有危險,不如等你們剿滅大內密宗門的時候……”

“到時候我去哪找你,既然你已經看破紅塵,又何必在意過往呢?不為了桂花,就當是為了一個知己,跟我回去吧。”

於芳芳也勸道:“是啊,了空師伯,你這樣在長春等柳生一葉的消息,也不是辦法,難不成就這樣一直在長春乞討嗎?”

了空沈吟了半晌,依然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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