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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卷 仙侶同修赴巫山 雙雄孤膽闖龍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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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就只在轉念的這一瞬間,而當那個瞬間渡過之後,才發現,不管曾經是對是錯,都再也無法回頭。

這一次,蝴蝶的決定也是一樣,她寧可回不了頭,也絕不會再做對不起黎蒼天的任何事,堅毅果敢的目光,死死盯著石原真寺,叫這個“殺人醫生”都不禁望而卻步,她的眼中沒有任何驚恐,只有同歸於盡的決心與勇氣,其中又夾雜著似水的柔情和無盡的懊悔,這種奇怪的眼神,石原真寺在其他任何一個女子那裏都不曾見過。

“夫人,你不要誤會……”

蝴蝶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流著眼淚說道:“離我的床遠些,不然我真的會開槍!”

自從被駱玘戎侮辱之後,蝴蝶便瞞著賈文儒偷偷準備了這把小手槍,既然丈夫無法保護妻子,那她也只好自己去想辦法,沒想到,這把小手槍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以石原真寺的武功當然不用懼怕蝴蝶,他有的是手段可以把手槍奪下來,不過他還是選擇彬彬有禮地退後了兩步,笑道:“不用害怕,我們沒有惡意,這裏是夫人的臥室,我的確不該闖進來,那我就在樓下等候夫人,我們有些話要對你詢問……”

蝴蝶聽他這麽一說,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少許,至少目前這個日本軍官沒有發現黎蒼天的行蹤。她沈吟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了,你現在出去,我會去找你的。”說話的時候,槍口依然對準石原真寺。

石原真寺面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倒退著走到門口,“夫人,希望你快一些,你今晚哭得似乎有點多了。”

蝴蝶心頭又是一顫,這個石原真寺真的是好狡猾,他一早進來的時候,就發現我曾經哭過了。不過蝴蝶應變也快,帶著怨氣說道:“如果你是女人,就該知道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家裏是什麽滋味!”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所以連睡覺的時候,也要穿著這麽漂亮的旗袍,畫著美麗的晚妝嗎?”

“不然你想我穿什麽?”蝴蝶把臉高傲地揚起,“我只想給我的男人看到我最漂亮的樣子,卻不是你和那個張百鯉!”

黎蒼天爬在床下,聽到這句話,心中百味雜陳,她這三天來等的人都是我,那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說我才是她的男人。

石原真寺又哪裏能聽得出蝴蝶這話的弦外之音,也看不出蝴蝶的神情裏有什麽破綻來,便笑道:“說的對,那就請夫人快點下樓吧。”

說完又將房門輕輕帶上,在門口又偷聽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便叫兩個小兵守在門口,這才下了樓梯。

等腳步聲漸遠,黎蒼天才從床下爬出來,低聲咒罵道:“媽了個巴子的,小日本耀武揚威好不神氣!”

蝴蝶快步走到窗前,將窗簾拉上,回過頭一把抱住黎蒼天,柔聲道:“你在這裏,千萬別出去。我好怕……”

黎蒼天道:“真是窩囊透頂,我居然要躲在床下做縮頭烏龜!”

“這也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蝴蝶埋怨道:“忠孝牌我以後再拿給你,你千萬千萬別和他們拼命。等著我……”

黎蒼天沈默不語,心中百感交集,黑著臉說道:“我拿了忠孝牌就走了,再也不會見你了。”

蝴蝶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但她終於還是拼命忍住,“你別再叫我哭了,我什麽都明白的。”

說完她輕輕推開黎蒼天,幽怨地回頭望了一眼,然後便出門而去。

與之前她離開黎蒼天的時候不同,這一眼,黎蒼天一輩子也忘不了,那裏面充滿了留戀。只是蝴蝶卻並不知道,此時此刻,黎蒼天的心境卻再也不是當年。

她保持著優雅以及高傲的態度,款步下了樓梯,貴婦人的氣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梨花帶雨的樣子,更叫人覺得我見猶憐。

兩名看著她的日本兵跟在身後,卻好像在給她做保鏢一樣。

石原真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回頭看著蝴蝶,笑道:“夫人,來,請坐吧。”

蝴蝶高傲地說道:“當然要坐,我才是這家的主人!你們都是不速之客!”

石原真寺低頭輕笑了一聲,“不過夫人,你馬上就不是這間房的主人了。”

蝴蝶微微一怔,“文儒去前線打仗,你們後方就把他的財產全都要沒收嗎?”

896、最大弱點

石原真寺笑道:“那怎麽會?總之,這裏收歸軍部所有,日夜有衛兵巡邏站崗。至於夫人嘛,我們給你安排另一個住處。不過你放心,三上文儒現在是日本國籍,所以我們絕不會虧待你,新京雖然沒有租界,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入住我們日本人的僑民區。這樣也是為了夫人的安全著想。”

蝴蝶冷冷地說道:“我哪也不去,這裏才是我的家。”

石原真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張百鯉,“難道這裏很安全嗎?我覺得這些警察不但保護不了夫人,對夫人你還是巨大的威脅。”

蝴蝶心頭一凜,“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此地要日夜派兵巡邏站崗?”

“這個……就不需要多問了。”石原真寺依舊彬彬有禮,就算他不肯說出實情,蝴蝶也大致猜得到,這個地方要布下天羅地網,只等黎蒼天往裏面鉆,好在石原真寺目前並不知道黎蒼天其實就藏在臥室。這件事,必須立即通知黎蒼天,他一旦不明真相,再次找到這裏,恐怕到時候就要玉石俱焚,多有不值。

她又希望現在黎蒼天就趕緊離開,但是這房子的四周都是日本兵,黎蒼天除了會飛,現在想走,是比登天。

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文儒他只給你們口信?”

“夫人,你不用懷疑,如果我們不想你留在這裏,只需要我一句話而已。其實,我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明白的。”石原真寺笑容可掬,可是最後的那句話,已經明顯是在威脅。

蝴蝶知道,一切都由不得自己了,只能希望黎蒼天平安無事。“那好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

石原真寺把手一擺,“慢著,既然答應了,那一切都好說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蝴蝶只好站住,“什麽事,一並都說了。”

石原真寺靠在沙發上,盯著蝴蝶看了好一會兒,卻又不言語。這是他們這些軍人在審問犯人時常用的伎倆,先要顯得自己無所不知,以占據心理上的優勢,他越不說話,對方越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麽,再一嚇唬,往往一些意志薄弱的犯人,不需要嚴刑逼供,也就把實情全招了。

蝴蝶被他看得全身都不舒服,眉頭微蹙,轉過身去,“石原先生,你這麽盯著別人的太太看,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石原真寺笑道:“我只想知道,你和黎蒼天究竟是什麽關系?”

蝴蝶冷冷說道:“沒什麽關系了,我為了文儒,已經和黎蒼天一刀兩斷。我想文儒已經告訴你了,他是不是說,當初黎蒼天殺了我的孩子,把我和文儒倆逐出天青寨,可是我還是對他餘情未了嗎?”

石原真寺沈吟了一下,“不是你和他餘情未了,而是他對你念念不忘。既然那件事過去了那麽久了,他又為什麽總是想要找你呢?”

這是一句試探的問話,表面上看,很不經意地一問,其實暗藏玄機,因為石原真寺並不能確定蝴蝶是否還和黎蒼天有來往。

蝴蝶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再加上她是一個感性的人,隨口說道:“他念念不忘的,也未必是我。”

只這一句話,石原真寺立即便察覺到不對,這短短的一句話裏有三層意思,第一,蝴蝶間接承認了與黎蒼天見過面;第二,黎蒼天與蝴蝶並未覆合;第三,黎蒼天來找蝴蝶,不是為了報仇,而是另有隱情。

“不是你,又是什麽?”石原真寺突然站起身,將蝴蝶整個身子都扳了過來,抓著她的雙肩咄咄逼人地問道。

蝴蝶驚得面如白紙,“你要做什麽?”她的手伸向挎包,想拿手槍,卻又被警覺的石原真寺按住,石原真寺又重覆了一遍,“他來見的不是你,又是什麽?”

蝴蝶驚恐地說道:“我不知道,他……他回來了嗎?他是要殺了我的嗎?還是要找我和文儒報仇?”在那一瞬間蝴蝶就好似換了一個人相仿,她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這個時候怎麽可能當著外人提及黎蒼天的舊情?因此馬上改口說道:“他念念不忘的是賈文儒,他要取我丈夫的命,嚇的他不敢回家……一定是這樣,一定是的。”

石原真寺把她推坐在沙發上,冷哼一聲,回頭指著蝴蝶,厲聲斷喝,“不對,他回來是為了前清的藏寶圖!”

蝴蝶嬌軀劇顫,此事石原真寺怎麽可能知道?賈文儒也不知道藏寶圖在我這裏,不可能是他告訴石原真寺的。

其實,石原真寺跟了山本弘毅加入黑龍會,他當然知道山本弘毅需要的是什麽。當年黎蒼天殺了歐陽齊剛之後,金刀會的藏寶圖就不知所蹤。當時沒有人會懷疑欺師滅祖的黎蒼天才是歐陽齊剛的真正傳人。

但是石原真寺七竅玲瓏,卻能看透其中關鍵。因為黎蒼天那樣的英雄人物,絕不可能留戀在溫柔鄉裏,他來找蝴蝶又不是為了報仇,那就只能是為了某件重要的東西,而這件東西便極有可能是藏寶圖。他也只是試探著詐一詐這個柔弱的女人,看看能否從其中挖掘出有用的線索來。

沒想到蝴蝶矢口否認,“什麽藏寶圖?黎蒼天恨我入骨,怎麽會把藏寶圖交給我?”

石原真寺冷笑了一下,“恨你入骨就不會回來找你了。而找了你幾次,又都沒殺你,就更說明他對你餘情未了。”

不管石原真寺所說的是真是假,蝴蝶的心中還是非常感動,她不是為了石原真寺的那句話,而是為了黎蒼天對她的恩情,他把忠孝牌以及藏寶圖看得比性命都要珍貴,卻把它交給了蝴蝶,蝴蝶也下定決心,就算一死,這件東西也絕不能交給旁人。

“沒有什麽藏寶圖,他之所以沒殺我,只是因為心中愧疚。他殺了我的孩子,我恨他入骨,此事難道文儒也沒告訴你嗎?你覺得他會把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像我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保管?我如果見到他,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我的孩子……黎蒼天,文儒……”

蝴蝶連念著幾個人的稱謂,回想起這其中的恩怨糾葛來,悲痛欲絕,忍不住嚎啕大哭,沒有人知道她是在哭自己的孩子,還是因為憎恨黎蒼天,又或者是否在思念賈文儒。

石原真寺默默地看著,眉頭緊鎖,心中暗想:就算沒有藏寶圖,這個女人也一定是黎蒼天最大的弱點。

897、危機四伏

石原真寺倒是非常有耐心,等蝴蝶哭了一陣,才吩咐道:“帶夫人去收拾一下,東西越簡單越好。”

張百鯉答應了一聲,就要跟蝴蝶上樓,石原真寺知道這小子沒安什麽好心,便不要他去,畢竟蝴蝶現在的身份還是賈文儒的妻子,石原真寺就算再霸道也要給新衛軍的師長,留幾分薄面。

蝴蝶哭哭啼啼,到了二樓,在兩個日本兵的監視之下,打開衣櫃,將一些隨身的衣物裝在一個皮箱裏。樓上的窗簾依然拉著,料想黎蒼天此時應該還沒有離去,想到黎蒼天想知道賈文儒的下落,蝴蝶還沒忘幫他詢問一下,“我丈夫去了哪裏?幾時回來。”可是那兩個日本兵卻面無表情,用蹩腳的漢語告訴她,“不懂中文。”

蝴蝶無可奈何,只好一邊哭著收拾物品,一邊裝作自言自語地說道:“你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家看看。我要走了,也不知道石原真寺會不會把我在哪裏告訴你。現在我聯絡不上你,也只能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與你說個明白,你可千萬小心,凡事不要沖動,一定要活下來。”

表面上她是在思念賈文儒,但是實際上卻是說給床下的黎蒼天聽。

石原真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在了門口,看著蝴蝶收拾完東西之後,又示意兩個日本兵把那只皮箱重新打開檢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結果皮箱裏全都是些衣服、化妝品以及金銀細軟等物,也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蝴蝶任那兩個日本人把自己的皮箱從裏到外又翻了個遍,之前裝好的東西,又全都散亂得到處都是,連內衣內褲那些羞人的東西也不放過,只覺得心中淒涼一片,到最後幹脆只把一些值錢的東西裝進皮箱,其他的那些全都不再管了。

石原真寺還笑著安慰道:“到了僑民區,很多東西可以另買,我們還會每個月還給你十個大洋的生活費。這些東西不要也罷!”

蝴蝶淡淡地回答道:“別的男人碰過的東西,不要就不要吧,也不用可惜。大概以後還會有更好的。”

黎蒼天在床下聽著這些話,知道蝴蝶另有所指,便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聽著腳步聲漸遠,心中一片茫然。

石原真寺帶著蝴蝶下樓之後,又吩咐手底下的日本兵,“夫人這就走了,把整棟建築仔仔細細搜查一遍,不要放過任何角落。特別是夫人的閨房!”

蝴蝶一聽,面如死灰。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夫人,請!”

她還能再說什麽?依依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樓梯,跟著石原真寺到外面坐上了離開的汽車,也不知道石原真寺要把她帶到哪裏。

等二人走後,那些日本兵便按照石原真寺所說,把整個賈府掀了個底朝天,然後又把一些東西,重新擺回原樣,蝴蝶的臥室自然也不例外,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黎蒼天這才從床底下出來。原來那張床的最底部居然有塊隔板,連蝴蝶也不知道。這是賈文儒為了防範黎蒼天特地設計的一個機關,如果黎蒼天把他堵在家裏,他就可以藏身於此。

那隔板裏的空間與床沿的高度相仿,表面上看,是不可能藏下一個人的,但其實不然,黎蒼天雖然身材高大,但只要收腹襲胸,就可以平躺在裏面,其道理與魔術裏的大變活人類似。他在床底下再無退路,本想沖出去與日本人拼命,但是蝴蝶最後說的一番話,卻叫他冷靜下來,就這麽死了,實在太不值得。正好那隔板就在他的頭上,若不是趴在地上往床下看,絕對發現不了,賈文儒萬萬沒想到,他精心設計的這塊隔板,居然救了黎蒼天一命。

只是窩窩囊囊地躲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叫他心裏很不痛快。心中盤算著今天到訪的那兩個敗類的名字,牢記在心,一個叫石原真寺,一個叫張百鯉,遲早要他們的狗命!

此時夜闌人靜,黎蒼天不敢開燈,將窗簾微微打開一條小縫,見樓下的日本兵已經蹤跡皆無,不知道什麽時候撤退了,院子裏的卡車都已經開走,留下一片空曠的地面,院內的幾處路燈泛著不太亮的光,寧靜得出奇。

黎蒼天心中暗想:真是怪事了,日本人說來就來,說走就又這麽走了?絕無可能。

他久歷江湖,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石原真寺的殺人伎倆,黎蒼天一眼便能識破。越是平靜,越表明危險其實就在附近。

輕輕推開一點窗縫窗戶,隨便在地上撿起一個雜物,向著樓下丟了下去。這一手叫投石問路,看看附近是否有什麽埋伏。

果不其然,一聲輕響過後,便看到對面草叢裏露出一個腦袋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黎蒼天微微一笑,暗忖道:“他奶奶的,把這裏布置得和沒事發生一樣,看來是想等我自投羅網。幸虧我先來一步,若是明天再來,恐怕就要被他們給抓住了。”

他也是藝高人膽大,明知道危險也渾然不懼,回過頭去,從衣櫃裏找出賈文儒的幾件衣服、褲子,在裏面塞上枕頭,棉花等物,做成了一個假人。正要從窗戶裏扔出去,好吸引敵人的註意力,轉念一想:不妥,如此一來,就會連累蝴蝶。那石原真寺陰險狡詐,肯定能猜到我之前與蝴蝶見過面,若是問起忠孝牌的事,對蝴蝶用刑,她一個弱質女流受刑不過,難免就要把實情說出。別人可不會如我這樣手軟。

那忠孝牌就好像一個定時炸彈,一天不收回來,黎蒼天都覺得危機四伏。

現在黎蒼天十分為難,沒有任何人可以幫自己吸引開外面的火力,又不能從蝴蝶的房裏直接出去,這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響,黎蒼天趕緊把假人往床下一扔,自己則迅速閃身躲在窗簾後面,以便隨時躍窗逃出,就算拼了一死,黎蒼天也不想再回到床底下躲著了。

房門一開,那張百鯉好死不死,居然去而覆返,進了屋後,躡手躡腳地又關上了房門,黎蒼天在窗簾後冷眼旁觀,見這廝居然在床上抓起了蝴蝶的一件貼身小衣偷偷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898、孤膽龍潭

黎蒼天的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他怎麽也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齷齪之人。

不過這家夥在做這種事的時候,肯定要背著旁人,因此二樓的守衛全都被他支走了。那些日本兵也不是那麽遵守紀律,蹲點伏擊是一個苦差事,現在石原真寺不在,既然有人說要替他們盯一會兒,誰不樂得清閑?因此整個二樓到現在就剩下張百鯉一個,大部分日本兵埋伏在屋外,房內剩下的一些人就忙裏偷閑,抽煙的抽煙,打盹的打盹,也有一些手腳不幹不凈的,見賈文儒家裏值錢的東西不少,想趁機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誰也想不到黎蒼天其實就在蝴蝶的臥室之內。

黎蒼天如何能放過這個絕佳的逃生機會,趁著張百鯉鉆進蝴蝶的衣櫃又去翻找內衣內褲之時,從墻邊的窗簾後無聲無息地走到張百鯉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按住他的脖子,同時右手一探,已經把張百鯉腰裏的手槍給繳了。

張百鯉嚇得剛要大叫,一條粗壯的手臂已經勒住他的脖子。

“呃!”張百鯉的喉頭竄動了兩下,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小賊,趁著主人不在家來偷東西嗎?”

脖子勒得太緊,張百鯉想搖頭都搖不了,只能把兩只手來回擺動。

黎蒼天懶得和他廢話,威脅道:“要是敢出一點聲音,哪只手偷的,就把它打斷,老子再把那只手砍下來!”說完肩膀一晃,使了一個分筋錯骨的手段,按著張百鯉的右肩,一推一拉,整條膀子都給他卸掉。

“唔……唔……唔!”張百鯉憋得滿臉通紅,痛得汗珠直冒,險些直接昏了過去。

黎蒼天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將他踢進衣櫃,等張百鯉再回過頭的時候,黎蒼天已經持槍指著張百鯉的腦門。

張百鯉嚇得腿都軟了,雙手舉過頭頂,坐在衣櫃裏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壯漢,不是黎蒼天還能是誰?

張百鯉在通緝令上曾見過黎蒼天的畫影圖形,此時見到真人,比畫中的模樣更加兇惡,他只覺得好像有一股電流從頭到腳經過,頭皮都跟著發麻,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張著大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黎蒼天揪住他的衣領問道:“樓裏有幾個人?”

張百鯉心想:這個人連警察廳廳長的家都敢闖,真的是長得一副好膽,對付我那不和玩一樣?

他不敢隱瞞,支支吾吾地說道:“二樓就……就我一個。一樓有十幾個兵,不過都有槍。樓頂上還有四個槍手。”

黎蒼天點了點頭,“那外面有多少人?”

張百鯉道:“外面人更多,我也不清楚有多少,這次他們帶了長槍,打得非常遠,你可千萬小心啊。”

黎蒼天笑了笑,“你這人有意思,居然這麽關心我?”

張百鯉哭喪著說道:“當然要關心啦,小命在爺的手上,不敢不從實招來。”

黎蒼天見此人不但猥瑣,而且膽小怕事,正合心意,要是換一個不要命的,喊出一聲來,自己想走可就難了。

“很好,那你帶我去樓頂,敢亂動一下,老子就先斃了你,看看日本人能不能救得了你。”

“絕對不敢,但是樓頂……”

黎蒼天道:“槍指著你的後腰,你老老實實幫我把人引開,我或許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張百鯉不敢怠慢,滿口答應下來。

黎蒼天一手押著張百鯉,一手拿著假人,悄悄出了房門順著二樓的樓梯,又上了三層的閣樓,推開閣樓頂上的小窗,便是樓頂。黎蒼天叫張百鯉先探出頭去,看了一眼,見沒什麽動靜,二人才從小窗裏爬了出來。黎蒼天趴伏於地,按著張百鯉的腦袋,叫他不要亂動。他則趁此機會,仔細觀察一下這裏的地形,見樓上的四個角落各有一人在哪裏蹲點守著,而小窗卻是在樓頂正中,無論從什麽地方突圍都會被人發現。

在小樓的後身是一道圍墻,中間有一根電線桿,距離圍墻和小樓都有四五米的距離,倒是可以作為跳板利用。

再仔細一看,樓頂的這四個日本兵,除了長槍之外,在右邊一側的有一人用的是一挺機關槍。黎蒼天心中暗喜:只要先拿下這個機槍手,另外幾人就不足為懼,這賈文儒為了對付我,居然動用了這玩意,看來真的是想置我於死地了。

樓頂上的空間並不算太大,他稍微衡量了一下距離,覺得以自己的身手,最多可以悄無聲息地消滅兩個,但是另外兩人就只能開槍射殺,樓頂的敵人消滅幹凈,自己再跳上電線桿,順著那裏跳到墻外便可逃之夭夭。

盤算完畢,黎蒼天便對張百鯉說道:“你回去告訴賈文儒,就說老子遲早會回來取他和蝴蝶這對狗男女的性命。”

“不敢……大爺,你是要放我走了嗎?”

“什麽不敢,你記著我的話就行了,你趴在這裏,拿著這個假人,聽到槍聲一響,就扔到樓下去。我告訴你,老子的槍法神準,你要是敢耍滑頭,槍響時,死的就是你。”

張百鯉道:“大爺,你要是能走就趕緊走吧,何必為難我,要是被少佐知道我幫你逃走,那我……”

黎蒼天冷哼了一聲,“來都來了,不殺幾個日本人,怎麽解我對蝴蝶那小娘們兒的心頭之恨,怎麽說謊隨你的便,替老子把話帶到,再叫你知道我是誰,老子就是誰殺人不眨眼,手上好幾百條人命的黎蒼天,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偵緝隊隊長,關庭威老子不也不放在眼裏,國民政府抓了我那麽久,現在不還是活得好好的,上海斧頭幫就是老子一個人滅的,你知不知道?”黎蒼天怕他不肯幫忙,先把他嚇唬住。

這張百鯉也真是嚇傻了,連連點頭稱是:“知道,知道。”

黎蒼天微微一笑,“你知道個屁?你小子機靈點!”

張百鯉又點了點頭,再看黎蒼天好似一只貍貓就地一滾,再一翻身已經到了東側的槍手身邊,左臂一摟,從背後扳住那人的下巴,身形一轉,又已經到了北側的日本兵身後,那人駕著機槍,是趴在房頂的,還沒等起身,就被黎蒼天的單膝壓住脊柱,單掌一切,將他打暈。與此同時,之前的那個槍手脖子早已被扭斷,吭也不吭地,頹然倒下。

899、滿成風雨

張百鯉見黎蒼天如此勇猛, 已經渾身癱軟,哪裏還動彈得了?

雖然瞬間擊斃兩人,但是四面八方都有埋伏,在視線上敵人並沒有死角,黎蒼天的行蹤早被人發現,立即便有幾人沖他開槍。

黎蒼天身手矯健,沒有半分停滯,等子彈來的時候,他早就趁勢重新趴在樓頂,如此一來除了對面的兩個日本兵之外別人根本就看不到他,此地雖然是個別墅群,但周圍沒有更高的建築,因此黎蒼天也不需要擔心腹背受敵,甩手兩槍,就將對面的兩個槍手擊斃。

見那張百鯉還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便出言喝道:“還不快扔?”

張百鯉這才回過神來,抓起那個假人扔下樓去,黎蒼天高聲喊道:“黎蒼天來了!”

槍聲嘈雜,那些埋伏好的日本兵也分不清喊聲從哪裏傳出,很多人也聽不懂中國話,只見一個黑影從樓上撲下來,便都朝著它開槍射擊。黎蒼天擡頭向下看去,把對方埋伏的地點瞧了個一清二楚,對方槍聲未落,他已經端起機關槍,對著樹影,草叢,一通掃射,敵人的火力瞬間被壓制住,一通子彈打光,他也不管對方死了多少人,大笑了三聲,“哈哈哈,黎蒼天去也!”

說完翻身躍下樓頂,半空中甩手一槍,打中張百鯉偷東西的手腕,給他留個紀念。

張百鯉一聲慘叫,再看黎蒼天早就跳到對邊的電線桿上,足尖再一點,一個跟頭翻出墻外,頭頂子彈呼嘯,又哪裏打得到他?此人神功蓋世,勇不可擋,自己僅僅被打斷一只手,已經是撿了天大的便宜了。

一隊日本兵開著摩托車去追,另有一隊沖上樓頂,見樓上的槍手全都被消滅,只剩下一個受傷的張百鯉,於是便將他給救了下來。

此次埋伏下整整三個排的人,居然還沒抓到黎蒼天,而且還死傷了二三十人,石原真寺這才真正領教北腿王的厲害,也難怪那賈文儒寢食難安。

他立即給軍部打電話,長春全城戒嚴、搜查,折騰了整整一夜,鬧得雞犬不寧,最終也沒有看到黎蒼天的影子。石原真寺也是徹夜未眠,到了第二天,又去看望了一下受傷的張百鯉了解當晚的情況,張百鯉當然不會說,是自己去人家臥室偷女人的內衣,結果被黎蒼天挾持,只是說黎蒼天如何如何厲害,自己如何如何英勇,一直追他到樓上,最終負傷,對於黎蒼天早就藏在臥室裏的情況,只字不提,還說黎蒼天遲早要取賈文儒那對狗男女的性命,雲雲。這都是黎蒼天教給他的說辭,石原真寺也是半信半疑,不過伏擊黎蒼天的任務最終還是失敗了,但是石原真寺可以確定,黎蒼天有這樣的身手,要炸掉千早醫院絕不是難事,只是自己埋伏下這麽多人,還是被他無聲無息地闖進來,實在是匪夷所思。

他又去僑民區見了一次蝴蝶,把昨晚的情況對她一五一十地講了,想看看她有什麽想法沒有,蝴蝶聽完之後低頭不語,聽到黎蒼天逃出生天,心中稍微覺得寬慰。只是黎蒼天留下的話,卻叫她覺得心碎。

“……老子遲早會回來取他和蝴蝶這對狗男女的性命。”

雖然她知道黎蒼天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為了叫石原真寺不找她的麻煩,但是這樣的話聽到了之後,她還是覺得非常難過,暗下決心,如果黎蒼天不肯原諒自己,那寧可一死。

石原真寺見問不出什麽來,也只好悻悻離開,不過按照賈文儒所說,如果要抓黎蒼天,這個女人是個關鍵人物,因此他依然把蝴蝶秘密軟禁,押著她的全都是不懂中文的日本人,料想黎蒼天沒那麽容易打聽到蝴蝶的下落。等將來時機成熟,這個女人肯定還有其他的利用價值。

當天,石原真寺又緊急把此事對上面做了個詳細的報告,要求全境通緝黎蒼天。當初只是偽滿的警察在通緝他,但是現在卻已經上升到了軍部的層面,除此之外,還有在滿洲的那些特務、間諜等,也都要參與其中。只不過石原真寺也知道,黎蒼天的本事實在太大,就算被人發現,只要不是被圍剿,想抓他也非常困難。

到了晚上,石原真寺又叫來張百鯉,給了他一封密信,要他連夜送去給賈文儒,提醒賈文儒註意防範。

張百鯉的傷還未好,不怎麽想去,石原真寺便說道:“整件事的真實情況,你最清楚,你又和副官侯啟釗是親戚,所以這件事,你去最為合適。”

張百鯉把頭搖得和撥浪鼓相似,“不妥,不妥,那黎蒼天認得我,肯定會在半路截殺我的。”

石原真寺如何想不到這件事,但是如果張百鯉死在半路,就說明黎蒼天已經離開長春,那到時候,搜查的重點,就不需要放在城裏了。但是心中的想法自然不會對張百鯉明說,只能勸道:“你走這一趟,也算是為我們軍部立功,難道你只甘心做一個偵緝隊的隊長嗎?再者,昨晚的事你對我有所隱瞞,別以為我不知道!”

張百鯉猶豫再三,心想:黎蒼天當時沒有殺我,那就是手下留情,料想不會再追殺我。更何況,哪有那麽巧的事,在路上就被他碰到?他要殺的人是那個賈文儒,只要我把信送到,立即便走,料想沒什麽大礙。

想明白了這點,張百鯉這才答應下來,他也不會開車,石原真寺便撥給他一匹快馬,連夜換了身便衣,出城向北方而去。

非只一日,這一天夜裏,恰逢大雨,他來到了離牡丹江不遠的一處小鎮,人困馬乏,見鎮上有家小飯館,便打算在此打尖,叫了兩壺關東酒,幾個小菜,自斟自飲。

幾杯酒下肚,就覺得暈暈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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