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卷 前塵殘夢終須斷,明夕何夕君再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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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贏了比武,陸大安等精武門人自然興高采烈,找幾名弟子把現場整理一下,有許多當地人,都表示想加入精武門。陸大安來者不拒,又叫兩名弟子登記造冊,忙得不亦樂乎。

這次比武梁讚的功勞最大,但他卻並沒有太多的欣喜。畢竟劉三通死了,他是梁讚引薦到精武門的,本以為從此後有了靠山,卻沒想到死在擂臺上。

與他一起來的王邦泰和馬華哭得和個淚人相似,他們都是新入門的弟子,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麽深交,精武門的師父、弟子無非也就是安慰幾句“節哀順便”而已。這幾個一起加入精武門兄弟,又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幾個兄弟一起闖蕩江湖,相依為命,如今就只剩下兩人,想起來也不免覺得淒涼。

現在大家都在慶祝比武得勝,一個個喜笑顏開,誰會真的在意劉三通等人慘死?就連陸大安現在也無暇勸慰幾句,只說道:明日擺設靈堂,將劉三通正式編入精武門的家譜。

可是人都已經死了,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梁讚走到王邦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王大哥,對不起……本來應該是我和保羅打的……”

王邦泰坐在臺階上,默默地搖搖頭,半晌才說道:“這事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個番猜,好在你已經替劉三通報仇了,哎,都說學了武藝,就可以保護自己,不再受人欺負,但是學武的結果,竟是這樣。早知如此……還不如在街邊騙些小錢,不加入精武門的好。”

梁讚嘆了口氣:“人世無常,幹什麽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陸師傅已經答應你,收你做精武門的正式弟子,你以後在這安心習武,將來找機會報效國家。”

王邦泰搖頭苦笑:“呵,這個國家還有什麽好報效的嗎?即便是如你一樣,武藝高強,能打敗那些外國人,受萬人敬仰,但是也總有金四海那樣草菅人命的狗官。報效國家,就是給他們那樣的狗官賣命。”

梁讚無言以對,這個時代裏,對這個世界不報希望的大有人在,王邦泰無疑是整個社會的最底層,他一直以來生活疾苦,食不果腹,只能靠小偷小騙為生,生計尚且沒有著落,哪裏還會對國家民族有什麽感情?空談愛國的也都是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又為富不仁的家夥。更有甚者,如金四海、張詩道這樣的底層官員,口口聲聲為國為民,但實際上盡幹些欺壓百姓、吃裏爬外的勾當。

老百姓見到的都是這樣的官,那這個國家還有什麽希望。

王邦泰道:“我的朋友都死了,我和馬華也不想留在精武門,過幾天我們就去朝鮮那邊挖人參,梁兄弟,你也好自為之,雖然金四海今天沒能對你如何,但是一旦日本人向他施壓,他就可能派警察把你抓起來,你最好也離開上海。”

梁讚沒等說話,杜玉池卻走了過來,“這沒什麽好擔心,金四海要是敢動你梁讚,我第一個不答應,如果你不放心,我給中央打個電話,立即叫他下臺。”

梁讚笑了笑,沒言語。

杜玉池拍了拍梁讚的肩膀,“小兄弟,杜某人一向欽英雄,重英雄。不知道你有沒有意,加入我們青幫,有青幫做靠山,就算是日本人,也不能把你如何!”

梁讚眉頭皺了一下,並不回答。杜玉池又道:“你放心,雖然我比你年長,但是你不必做我的徒弟,你可以拜黃先生為師,你我就算平輩。以師兄弟相稱……”

梁讚心裏明白,青幫的日子並不會太長遠,杜玉池現在雖然雄霸一時,但最後也無非是流落香港,客死異鄉。至於他的師父黃先生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上海大亨,最後也要給人家掃地。不管是青幫、紅幫還是金刀會,在新中國成立之後都註定消失了。因此梁讚不想加入任何幫派,更不想和黑道人物有任何瓜葛,只是杜玉池在上海的勢力極大,連歐陽冰也要求他幫忙。如果拒絕他的話,恐怕自己在上海就無法立足了。

“怎麽?你不肯答應嗎?”杜玉池催促道。

正在兩難之際,歐陽冰走了過來,對杜玉池笑道:“杜先生,梁讚是我們金刀會的乘龍快婿,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麽可能再加入青幫呢?倒是金刀會有很多生意,需要杜先生照顧才是真的,所以他是不是加入青幫,又有什麽關系?”

杜玉池哈哈大笑,“還是歐陽小姐會說話,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好強求了,畢竟金刀會在上海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幫會,雖說和我素無往來,不過結識了歐陽小姐,我很開心。希望我們兩大幫會精誠合作,聯手賺錢!哈哈哈。”

歐陽冰淡淡一笑,“那是一定的,不過前提還是要剔除掉金刀會裏面的親日派系。”

“那是自然,”杜玉池點了點頭,又對梁讚說道:“既然我們做不成師兄弟,那不如結拜為異性兄弟如何?我這個人沒讀過什麽書,也不懂什麽武藝,可以說一無是處,還希望梁兄弟,你不要嫌棄才好。”

這話說的客氣,但實際上卻是在逼著梁讚結拜。否則的話,就是嫌棄他杜玉池。

梁讚如果再不答應,那就無論如何說不過去了,無奈之下,只好點頭應允。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和杜玉池結拜為兄弟,雖然杜先生這個人後世褒貶不一,不過梁讚與他結拜,那身份自然而然地擡高了不少。

算起來,梁讚其實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他是金刀會的乘龍快婿、精武門的掛名弟子、韋陀內經的俗家傳人,又是大內七禽的得意弟子,如果從歐陽姐妹那算,他還相當於是北腿王黎蒼天的妹夫,如今又和雄霸上海的杜玉池結拜為兄弟,光是這一串名頭拿出來,就可以嚇倒一堆販夫走卒了。當然即使沒有這些名頭,打敗了五國的頂尖高手,在不知不覺中,梁讚已經是名滿天下了。

沒多久,便有人把他加入到絕頂高手之列,那句歌謠也改了,“南星河,北蒼天,一曲雙嬌絕世間,乘龍上梁山!”

549、投石問路

本來杜玉池還想邀請精武門的武師以及歐陽冰、梁讚等人找個地方好好慶賀一番。只是梁讚和歐陽冰卻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急著要走,便婉言謝絕。

杜玉池道:“兄弟你放心,林大小姐在我府上,絕對安全。日本軍部的人也不能把她如何。”

梁讚拱手說道:“還是不叨擾了,我有很多事情都要和彤兒說明。另外我和她之前已經分別太久,實在不希望節外生枝,弄出什麽差錯來。”

杜玉池點了點頭,也不勉強,“既然如此,那就不在精武門設宴,容我和陸師傅請辭。咱們這就回杜公館。”

杜玉池也不管梁讚是否答應,轉身去和陸大安打了個照面,寒暄幾句,便開車帶著梁讚和歐陽冰匆匆離開精武門,回到了杜公館。

杜玉池招呼傭人,準備宴席,梁讚和歐陽冰則直奔最裏面的院子而來。杜公館是杜玉池的私人住宅,自然沒有金刀會總舵大,不過也有三進的院子。林彤兒便在最裏進的廂房裏。

歐陽冰對梁讚點了下頭,遞給梁讚一個瓷瓶,“放在鼻子前,晃一晃,聞到裏面的煙味,她便醒了。”

梁讚推門進去,見彤兒伏在床上,蓋著被子,仍在睡覺。他撫摸了一下林彤兒的秀發,然後,打開瓶塞,把瓷瓶在林彤兒的鼻子處晃了晃。

林彤兒連打了三個噴嚏,這才悠悠轉醒“這是哪兒啊?”

她迷迷糊糊地一擡頭,正好看到梁讚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頓時一驚,跟著再一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不翼而飛,她趕緊抱住被子喊道:“你是誰?出去!”

梁讚也是一楞,“是我啊,小梁子啊!彤兒……你眼睛好了,怎麽不認得我了?”

林彤兒滿臉驚恐,揪著頭發說道:“小梁子,小梁子,我想不起來了,這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歐陽冰這才推門而入,“梁讚,我忘了和你說了,林彤兒的眼睛雖然好了,不過她對以前的事什麽也不記得了。”

梁讚愕然,“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歐陽冰的目光異常冷峻,掃視著床上的二人,“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我受了內傷,能救你的,就只有林彤兒。你之所以沒死,是因為林彤兒用陰陽萬法決與你雙修,不但治好了你的內傷,還使你武功大進,只不過,這一切都是在她什麽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如今她已經醒來,自然就不認得你。”

“雙修?雙修是什麽意思?”林彤兒驚恐地說道。

“雙修的意思就是……你從此便是梁讚的女人了。再也不要想什麽石原真寺。”

林彤兒只覺得五雷轟頂,不由得向後倒去,她真想用銅錢鏢把眼前的兩個人打死,自己最可寶貴的東西,怎麽就不明不白地被這個陌生人奪走?偏偏她現在只能抓著被子,遮擋自己的身體,否則的話,就實在太羞恥了。彤兒雖然潑辣,但畢竟也是個女孩,在二人的目光中,只覺得手足無措。

這一切,還要從梁讚那晚走火入魔說起。

歐陽冰被梁讚誤傷,功力受損,已經沒辦法再用陰陽萬法決替他療傷。思前想後,如今在上海能找到會運用內息的女子,便只有林彤兒一人,除了她,沒有人能救得了梁讚。換做第二個女人,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從頭開始修煉陰陽萬法決,是比登天。

林彤兒之前打了歐陽冰一鏢,歐陽冰知道她的內力不弱,陰陽萬法決本來就是調和內力的武學,彤兒的基礎非常好,如果她肯幫忙,那梁讚就有一線生機。

當天晚上,歐陽冰重新返回虹口道場,本來已經下定決心,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把林彤兒帶出來。可是有褚丹清和萬星河那麽一鬧,虹口道場戒備森嚴,歐陽冰找不到任何機會潛入。而且她的功力暫時只剩下一半,再想對付裏面的高手,恐怕力不從心。

無奈之下,只好先去了朝天觀,告訴成子每天送飯給他師父,又查探了孟宦的傷勢,希望他可以幫上點忙。好在孟宦身體素質絕佳,傷勢恢覆得很快,只是當天晚上,無論如何也動不了手。

之後的幾天裏,歐陽冰便天天守在虹口道場四周尋找機會,那個朝天觀的成子則每天黃昏的時候給她帶來梁讚的消息,歐陽冰從成子那裏得知,梁讚發作的時間越來越頻繁,也不知道青四子那麽大的歲數,一個人看著梁讚,能否支持得住,盡管歐陽冰心中焦急,卻也覺得無計可施,打定主意,再等一天,如果還沒有機會,那就幹脆獨自闖進去,和那些日本人拼命,如果死在虹口道場,對梁讚也算是仁至義盡,大不了二人在黃泉路上結伴而行,也好過每日相思之苦。

直到昨晚,很多卡車開進虹口道場,然後又拉著很多弟子去精武門搭擂臺,歐陽冰這才找到了機會。她立即動身去朝天觀找孟宦幫忙,此時孟宦的外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他對歐陽冰言聽計從,別說是闖什麽虹口道場,就算是讓他當人肉炸彈,把虹口道場夷為平地,他也毫不猶豫。

虹口道場的守衛撤掉了一半,這二人輕功絕佳,潛入進去神不知鬼不覺。直接到了後面的小白樓去見林彤兒。

而此時林彤兒的眼睛已經被石原真寺治好了,有了上次的經驗,林彤兒的銅錢袋子也不離手,不等歐陽冰從窗戶進來,就先發了兩枚銅錢。

歐陽冰也是智計百出,知道林彤兒的銅錢鏢厲害,先丟了個樹枝進去。這一招叫“投石問路”,歐陽冰自幼便游歷天下,這套手段自然十分嫻熟,林彤兒江湖經驗不足,不知是詐,等銅錢鏢發完,歐陽冰已經躍窗而入。跟著孟宦也跳了上來。

歐陽冰內力受損,輕功還在,不等林彤兒再取銅錢,,已經跳到了她的床邊,兩根手指按在她的脖子上,第一句話,便問道:“你想不想知道小梁子是誰?”

彤兒一楞,“小梁子?”

歐陽冰道:“你又想不想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彤兒純得和水相似,如果換做第二個人也要仔細想一想,先問問這個女子的目的是什麽?

她一臉茫然,點了點頭。

歐陽冰道:“想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小梁子,到時候,就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就在這時,石原真寺忽然破門而入,“歐陽冰!你要做什麽?”

550、誤闖杜公館

歐陽冰猛然轉頭,直視著石原真寺的眼睛說道:“我要帶林彤兒走!”

石原真寺怒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說帶人走,就帶人走嗎?”

歐陽冰目光如電,“沒錯,如果有人敢攔我,有一個殺一個,你也不例外!”

石原真寺倒退半步,倒吸一口涼氣,歐陽冰容顏絕美,但此時卻叫他不敢逼視,看樣子不是開玩笑。

孟宦在一旁嘿嘿怪笑,“臭小子,你打了我一棍子,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要不要再試一試。”

歐陽冰又道:“你也不用想喊人,你的速度是快不過我的。”

石原真寺只覺得脊背發冷,他可不知道歐陽冰的功力受損,否則的話,以石原真寺的實力完全可以拼一拼,不過歐陽冰那天連挫四大高手,還用玉簫點暈了他,現在想起來,石原真寺還覺得膽寒,估量了一下自己的本事,實在不可能是歐陽冰的對手,更何況,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傻大個護法呢?

“我不喊人,我只想知道,你要把英子帶到哪裏?要做什麽?”

歐陽冰冷哼一聲,“她的本名叫林彤兒,不是什麽石原英子,我帶她去找回自己。去哪裏你也不用知道。”

現在歐陽冰不能殺了石原真寺,因為林彤兒還不明真相,甚至把他當作救命恩人,如果現在殺了他,林彤兒懷恨在心,就未必聽自己的話了。

那石原真寺也真是狡猾,他知道林彤兒什麽也不明白,便又騙她:“英子,你不能和他們走,他們是要害你,你看看那個傻大個,不就是在醫院裏想擄走你的人嗎?”

孟宦哈哈大笑,“你這個白癡,那天瞎貓是瞎貓,怎麽能看到我是誰?現在她不是瞎貓,卻成了不認得路的傻貓,所以我們要帶她去找自己。白癡,你明白沒有?”

鬼才知道孟宦的胡言亂語,什麽瞎貓、傻貓,石原真寺哪裏聽得明白,怒喝道:“不明白!”

“白癡!”孟宦指著石原真寺的鼻子哈哈大笑,覺得自己總算報了當日被打之仇。

石原真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嘛要回答他的話,那不等於是承認了是“白癡”了?

歐陽冰本來心情極差,但聽了孟宦的一番話,卻忍不住笑出聲來。石原真寺那是醫學博士,何等的人才,何等的聰明?竟然被孟宦這樣一個低能兒耍得團團轉,想起來也是好笑。

“八嘎呀路!”石原真寺忍不住大罵。

歐陽冰此時反而更加鎮定,低頭對林彤兒說道:“石原真寺說的不對,如果我要害你,又何必帶你走?只需要手指一送,你就死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覺得自己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林彤兒皺著眉頭道:“我感覺我是中國人,可是石原先生說要我做日本人……”

“那就對了,做一個連一句日語都不會說的日本人,也沒什麽好的。你真正喜歡的人,是那個小梁子,他是個中國人,梁讚和林彤兒才是真正的情侶!”

說道這裏,歐陽冰只覺得心中酸澀,眼圈微紅,差點掉下淚來。

林彤兒恍惚間似乎回想起一句話來,喃喃說道:“梁上君子,林下美人……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是當她和梁讚離開沈陽時,劉振聲對二人的評價,時過境遷林彤兒已經記不得說這話的人是誰了,但是當時那種羞澀與欣喜並存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歐陽冰神色淒楚,“對,天造地設的一對,沒人可以把你們分開。”

林彤兒揚起臉,道:“帶我去找小梁子,我要向他問個明白。”

“你不能走啊,歐陽冰,你不能帶她走……”石原真寺只是這樣說著,卻不敢真的去與歐陽冰動手。

歐陽冰擋在窗前,對孟宦說道:“十八猛,聽令,帶瞎貓到虹口道場外等著,我隨後就到。”

孟宦扛起林彤兒,從窗口一躍而下,幾個起落,便不見蹤跡。

石原真寺則只是一臉無助地看著林彤兒被帶走,終於還是沒敢去追。

歐陽冰冷笑了一聲,對這樣的男人,心中充滿了鄙夷,她搖了搖頭,“石原先生,你真的不如梁讚!”

說完飄然而去,留下石原真寺站在原地呆立了足足有十秒鐘,他這才回過神來,立即飛奔下樓,找人幫忙。

但是今晚是決戰前夜,芥川龍太郎絕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個女人,而花費大量心力,不管石原真寺怎麽說,芥川龍太郎也不派一兵一卒。反而勸誡石原真寺,“歐陽冰是金刀會的掌門,武功也非常之高,她派那個傻大個保護林彤兒,你卻把她要保護的人,給抓到虹口道場來,人家自然要帶回去。此事你自己解決,虹口道場暫時是不會幫這個忙的。”

無奈之下,石原真寺只好向軍部求助,虹口區是日本人的地盤,日本人在此有不少駐軍,他是日本軍部的少佐,雖然沒有什麽實權,但他是本莊繁的弟子,調動百十號人圍捕歐陽冰,還是沒問題。

與此同時,他也給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打了電話,不說要抓的人是誰,是什麽原因,只說是一男兩女搶劫了他,務必捉拿歸案。

巡捕房哪敢得罪日本人,立即全城緝拿。

這一下軍車,警車全體出動,將整個虹口區全部封鎖。再後來,連上海警備廳也被驚動,金四海為了討好日本人,也派了大量警力去緝拿搶劫犯。不管真的緝拿也好,擺樣子也罷,總之這件事鬧得是滿城風雨。

歐陽冰見全城都是警察,軍隊,知道是石原真寺搗鬼,好容易逃出了包圍圈,卻出不去上海。畢竟警察的人太多,歐陽冰還是決定暫時躲一躲再說,不知不覺就逃到了華格臬路,見有一處深宅大院,也沒想其他,便逃進了院中,便是杜公館的所在。

其時月朗星稀,正是農歷七月十四,雖然已經是夜深,但杜玉池卻帶著家眷以及幾個手下,正在院中燒紙。見歐陽冰等人突然闖進,趕緊拔槍喝道:“別動!”

551、第一淫毒

杜玉池才要開槍,身後卻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二小姐?杜先生,別開槍。”

歐陽冰向對面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女子,濃妝艷抹,頭頂還戴著一大朵牡丹花,歐陽冰楞了一下,“胡桃?為什麽你會在這裏?這裏是什麽地方?”

胡桃輕輕按住杜玉池的手腕,嗲聲嗲氣地說道:“哎呀杜先生,這位是我們金刀會的二小姐歐陽冰,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杜玉池冷哼了一聲,“我與金刀會素無往來,早就聽說他們幹的是接單取命的買賣,二小姐……你突然到這來,是想取我杜某的命嗎?”

說罷將胡桃推到一邊,剛要擡手舉槍,一枚銅錢從歐陽冰身後發了過來,正中手腕,杜玉池哎呀,手槍落地,擡頭一看,歐陽冰身後卻轉出來一個穿著日本服飾的女子。

“是日本人叫你們來暗殺我?”

歐陽冰道:“如果我想殺你,剛才就動手了,我們被日本人追,無意得罪,敢問閣下高姓大名。小女子先行賠罪。”說完躬身施禮。

杜玉池見她說話不卑不亢,便有幾分好感,拱手道:“在下杜玉池。歐陽冰的大名這些日子可真是如雷貫耳,只可惜九霄樓大會我在忙生意,無暇一睹芳容,今日一見,果然是傾國傾城之姿。”

胡桃這才湊過來說道:“杜先生,你好狠心啊,叫我來陪你燒紙,卻又把人家推開。”

杜玉池拍了拍胡桃的手臂,微微一笑,“到時候多給你些賞錢也就是了。”

胡桃這才轉嗔為喜。她本來就是九霄樓的頭牌,杜玉池今晚包她的場唱小曲兒。胡桃便把九霄樓大會學的幾支新曲子唱給杜玉池聽,特別是梁讚所寫的那些歌,杜玉池越聽越有味道,索性就把胡桃帶回杜公館來。沒想到竟然簡接幫了歐陽冰的忙,誰都知道杜玉池在上海的勢力極大,不管是警察、軍政,沒人到他這來搜查。如此一來,歐陽冰就算是平安脫險,把事情的經過對杜玉池講了。

杜玉池還是比較豪爽,為人也仗義,雖然與歐陽冰不過是萍水相逢,但和胡桃關系不錯,因此決定幫他們這個忙。歐陽冰無法出去見梁讚,杜玉池便親自開車,去荒郊的別墅把梁讚和青四子一同接來,沿途也無人過問。

杜玉池離開的時候,林彤兒便又來問歐陽冰以前的事。

陰陽萬法決畢竟是雙修的邪門武功,歐陽冰怕她不肯學,便對她說:“要想恢覆記憶,必須跟我學一套內功心法。也許學完了之後,不用我告訴你事情的原委,你自己就能想起來。”

林彤兒信以為真,她又是習武之人,對武學十分感興趣,如今有人平白無故地要傳授內功心法給她,那就應該就不是害她,而且又是幫助恢覆記憶的,也沒有理由不答應。

歐陽冰便在最裏面的廂房裏,關好了門窗,教林彤兒陰陽萬法決陽脈上的武功,林彤兒有韋陀內經的根基,學起來並不困難,可是學到一半,便覺得臉紅心跳,忍不住問道:“怎麽真氣都不是歸於丹田,反而沖向會陰,這……這到底是什麽武功?”

歐陽冰特地囑咐,“這是無人知曉的內功絕學,絕不能外傳,你也不用問它叫什麽名字,好好修煉,到時候按照我說的方法運功就好。”

林彤兒半信半疑,她也能感覺的到,這是一種極為厲害的心法,才把真氣運行了一個周天,便覺得神清氣爽,不知不覺中,羞答答地把整套陰陽萬法決的心法牢記心中,再也難以忘卻。只是練著練著便總覺得卻少些什麽,到了第四個周天的時候,竟忍不住渾身發熱。她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真氣不住匯聚在隱秘的部位,血液流轉得也更快,她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沖動。

歐陽冰只修煉到陰脈的第三重,便不敢繼續修煉下去,因為陰陽萬法決畢竟屬於媚功的一種,她擔心練下去會和歐陽雪一樣,所以陽脈心法的口訣雖然記住,但是卻從不敢單獨修煉。因為它會激發起人的欲望,除非與梁讚成親,不然歐陽冰的後半輩子就苦不堪言。強行忍耐,就容易和歐陽雪一樣走火入魔。

林彤兒還滿身大汗,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把上衣脫下。歐陽冰覺得差不多了,對林彤兒說道,你先別練了,休息一會兒,等一下在睡夢之中,你再繼續。

“做夢也可以練功嗎?”

歐陽冰點了點頭,“我說可以就可以。”

練了這麽久林彤兒也的確是累了,和歐陽冰又聊了幾句,便昏昏沈沈地睡去。心中還在想:等到睡醒之後,應該就知道我到底是誰了吧。

過了一會兒,杜玉池把梁讚和青四子全都帶來。梁讚此時已經昏昏沈沈,人事不省。

歐陽冰把自己將陰陽萬法決傳給林彤兒的事對青四子說了一遍,青四子埋怨道:“陰陽萬法決也是隨便傳的嗎?將來梁讚註定要對不起你,我看你怎麽辦?”

歐陽冰道:“但是他必須活著,所以我請你幫我的忙,無論如何要救他。”

“我怎麽救?”青四子道:“他已經昏迷不醒了,不能進行雙修。恐怕過了今晚就一命歸西。”

歐陽冰沈吟半晌,“用妖焰宸極!”

青四子大驚:“妖焰宸極是天下第一淫毒,你叫我給誰用?”

“我只問你對昏睡的人,有沒有效果?”

青四子見歐陽冰已經心急如焚,只好點了點頭,“那……那應該有效。”

“那就好,你把這藥給梁讚和林彤兒各服一粒。”

青四子搖頭苦笑,“這是毒藥,當飯吃嗎?我也只有黃豆大小的一粒……那好吧,既然你執意要把愛郎拱手讓人,我也沒辦法,一人一半,你給他們吃吧,我就不在這看‘春光’了。”

說完取出了一個藥瓶,裏面放著的便是天下第一淫毒——妖焰宸極。

歐陽冰叫他幫忙把梁讚擡到床上,叫所有人都出去,又叫孟宦守住院門口,所有人都不得入內,然後將妖焰宸極分為兩半,分別給林彤兒和梁讚服下,再把他們衣服脫光,並排擺好了雙修的姿勢。

歐陽冰看著床上的二人,真是欲哭無淚,雖然是為了救梁讚,但是卻感覺自己是棲鳳閣裏拉皮條的。不到片刻,藥力發作,也不需歐陽冰幫忙,二人在睡夢之中便抱在了一起。

552、天翻地覆

雙修的場面太過香艷,歐陽冰也不好意思在一旁窺伺,摸了下發燙的臉頰,走出屋外,又將房門帶好。她坐在臺階上,拿出玉簫,便在月下吹奏那首她和梁讚初見時吹的那首《紅燭夜語》。

這支曲子表現的盡是男歡女愛的綺麗場景,再配合上《入夢心經》的心法,即便梁讚和林彤兒在睡夢之中,仍然抑制不住心裏的沖動。更何況妖焰宸極的藥效強勁,不到片刻,屋內便傳來陣陣悉悉索索的喘息之聲。

歐陽冰真想捂著耳朵走開,但是她又擔心梁讚的安危,偏偏只能在門外傾聽,心中的淒苦可想而知。

而梁讚在恍惚中,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懸崖之上,懷中抱著一個女子,只是面容十分模糊,一會兒,似乎是歐陽冰,一會兒,又似乎變成了林彤兒。不過對方卻引導著他體內的真氣,不住流轉,胸中的煩惡之感也漸漸褪去。

而林彤兒則如墜雲霧之中,被似有似無的簫聲引導,不知不覺中便使出了陰陽萬法決。二人的功力相差懸殊,梁讚反哺回來的真氣充斥著她的四肢百骸,舒暢無比,她緩緩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壓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不住地把真氣從通過各個敏感的穴位輸送過來。她不由得一聲輕呼,“呀!”

門外歐陽冰知道她已經醒了,便冷冷地說道:“按照我告訴的方法運功,雙手按住他的臍下,將多餘的真力傳回給他!”

“他是誰,他在做什麽?”林彤兒驚恐地想擺動腰肢,脫離梁讚的糾纏,可是真氣正在運行之中,二人結合得風雨不入,想要脫身哪有那麽容易。才微微一扭,頓時覺得真氣渙散,丹田便是一陣劇痛,而且妖焰宸極的藥力也猛,雖然嘴上推拒,但卻抑制不住那股沖動,二人生米也已經做成熟飯,那滋味又難舍難離,叫林彤兒依然忍不住主動地投懷送抱。

歐陽冰噙著眼淚,厲聲道:“不想走火入魔而死,就照我的話做!你是在做夢,不要想其他的!”

“做夢?”林彤兒心裏一片茫然,只是雙修的感覺實在太過美妙,真氣互相流轉的感覺,不是常人可以體會得到的。她便真的以為這就是一場夢,一場不願醒來的夢,因為只有在夢中,她才不會覺得自己羞恥。只是夢中的男子她不知道是誰,卻偏偏願意跟著他一起飛升天際。

梁讚經過了幾個周天的真氣流轉,也漸漸蘇醒過來。他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臉,竟然是朝思暮想的林彤兒,只是他萬萬也想不到與彤兒的重逢卻是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歐陽冰的話他也全部聽到,瞬間就明白了一切:冰兒為了我犧牲實在太多了。

仿佛是心有靈犀,歐陽冰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喃喃地說道:“你好自為之……我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歐陽冰哭泣著跑開,再也不忍去聽房中的私語。

等到天色微明之時,梁讚和林彤兒的雙修才告一段落。自此陰陽調和,梁讚的密宗內力已經徹底與他融為一體,神功大成,自然精神百倍。林彤兒初經人事,覺得疲累,沈沈睡去。

梁讚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這才發現她背後的地圖已經褪去,從此便是女人了。

這時歐陽冰卻突然推門進來,梁讚嚇了一跳,趕緊拉過被子蓋住身體。可面對著歐陽冰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苦笑了一下。

歐陽冰卻是一臉嚴肅,“你別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梁讚微微一楞,“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就是中元節,虹口道場的人昨晚就已經擺下擂臺。”

“可……我和彤兒才剛剛見面。”

歐陽冰走到床前,取出一個瓷瓶,在林彤兒的鼻子下晃了晃,將她徹底迷暈,這才說道:“這個彤兒也未必就是你認得的彤兒。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比武大會很快就要開始,你如果貪戀一時之歡,那精武門就是一場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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