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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卷 紅妝奪印安四海,英雄蕩寇震八荒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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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冰輕輕咬了下嘴唇,“除非你能打死我,否則我不是不會叫你去見林彤兒的!”

梁讚冷哼一聲,並不相讓,“除非你能打死我,不然我一定要去見彤兒!”

“好,那我就先揍死這個冥頑不靈的臭阿七!”歐陽冰說完,一手橫在胸前,探出蘭花指去點梁讚的肩井穴,使的卻是靈鶴憑欄手裏一招“出門采紅蓮”。

梁讚對靈鶴憑欄手了如指掌,見歐陽冰一指戳來,忙把左肘向上一托,攔住歐陽冰的手指。

歐陽冰運了幾分內力,變指為掌,一巴掌向梁讚的臉上拍去,“叫你氣我!”

梁讚可沒料到靈鶴憑欄手還有這個變招,忙舉起右手輕輕一架,“你耍賴,這不是靈鶴憑欄手!”

二人手掌相碰,發出啪的一聲響。歐陽冰不等梁讚出招,手腕一拐,反扇梁讚的耳畔。“這招總是了!”

這招叫做:鴻飛滿西洲。動作雖然不大,但是暗含內力,梁讚怕自己招架不住,仗著腰腹柔軟,揚身閃過。同時起腳,踢向歐陽冰的小腹。卻不料一腳踢去,突然感到毫無著力之處,歐陽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躍開了一丈多遠,梁讚驟失重心,撲了個空,收勢不及,險險跌倒。

一旁的青四子哈哈大笑,“你這武功要和二小姐為敵,恐怕還得再練個三年,五年。”

“那是我內力未覆,跟不上她的輕功!”梁讚還不服氣。

歐陽冰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的武功,只有靈鶴憑欄手嗎?你知道嗎?靈鶴憑欄手是我自創的,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會,我把它傳給了你。真正的陰陽萬法決,你連入門都還不算!”說完歐陽冰屏氣凝神,雙手抱圓,似太極,又非太極,“右手陰,左手陽,陰陽輪回,萬法無疆!”

梁讚隱約地感到,在歐陽冰的兩手之間,有氣流不住波動,越來越強。

527、相忘江湖

“打贏了我,你就去虹口道場送死,如果你沒本事,就不要和我說去救人的事!”

梁讚從來沒有見過歐陽冰這麽嚴肅的表情,看來這一次她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了。以歐陽冰的武功,梁讚根本不是對手。

縱使他的外家拳法已經非常厲害,可是和歐陽冰一比,還是差著一大截。

青四子笑道:“臭小子,看清楚,這是歐陽家《陰陽萬法決》上的武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套掌法叫做太陰千滅手吧。當年也只有老掌門練成過,相當繁雜。”

“不錯,”歐陽冰道:“我只練會了第三重。不知道梁先生接不接得住。”

“那也得試試!”梁讚知道歐陽冰的內力強於自己,赤手空拳未必是她的對手,順手從旁邊撿了一根木棍,“你既然用我不知道的掌法,那我就用你沒見過的劍法,你有沒有意見?”

歐陽冰淡然一笑,“也隨你的便,不知道你這劍法有什麽名堂?”

梁讚把木棍在地上敲了兩下,“說起來可厲害了,南拳泰鬥萬星河親自傳授,怕了沒有?”

歐陽冰本來又是難過,又是生氣,可是一見梁讚吊兒郎當的樣子,又覺得好笑,“我怕你輸不起,到時候賴賬!臭阿七!”

話音剛落,歐陽冰雙手連環,左右絞轉,梁讚雖然得了萬星河的真傳,但對於百花劍法未經苦練,也沒見過歐陽冰用過太陰千滅手,哪裏懂得這些招數的破法,見歐陽冰雙手忽上忽下,只好把手中的木棍隨著急轉,都說“一寸長一寸強”,梁讚木棍在手,卻好似被歐陽冰控制住,不到片刻就覺得頭暈目眩,眼看著木棍就要脫手飛去。

梁讚大急,突然雙腳齊飛,幹脆舍了木棍,同時使一招“卷簾天自高”,去按歐陽冰的眉心。這一招本來是“靈鶴憑欄手”裏的絕技,跟萬星河的百花劍法毫無關系,而他雙腿連環倒踢,使的卻是黎蒼天的那招蠍鞭腿,威勢猛極,歐陽冰沒想到他會用自己教給他的武功,不由得呆了一呆。心思一轉,抓住梁讚的手腕順手向後一帶,梁讚的蠍鞭腿百試百靈,這一次卻就此踢空,歐陽冰則輕輕閃過一邊。梁讚這一腳餘威不減,從歐陽冰的頭頂掠過。

雙腳還未落地,又被歐陽冰向身邊拉了回來,歐陽冰順勢一個轉身,如風一樣,鉆進梁讚的懷裏,後背貼著梁讚的胸口,肩膀斜斜地靠在了梁讚肩上。一只手抓著梁讚的手腕,另一只手,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口中喃喃說道:“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

梁讚心頭一凜,不由得想起當初與歐陽冰練習靈鶴憑欄手時的情形,原來二人在不知不覺間,都使出了那套只有他們才會的武功,此時的動作好似翩翩舞者,定格在最後的一瞬,充滿了郎情妾意。梁讚緩緩地低下頭去,心中似有萬千感慨,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說道:“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歐陽冰再也抑制不住壓抑的感情,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梁讚,哭道:“阿七!我真的舍不得你。不管是不是刻意安排,我們之間的回憶都不是假的,你都記得的,你全都記得的,你喜歡我的,你說過的,你不要騙自己啦,你的心裏明明有我的。”

歐陽冰越哭越傷心,梁讚的手還舉在半空,過了好久,才緩緩放下,想去抱住歐陽冰卻又遲疑著懸停在她的腰間。

“冰兒……阿十……如果你不是歐陽冰,而僅僅是阿十,也許一切就變得簡單了。”

歐陽冰嬌軀微顫,慢慢仰起頭,看著梁讚的眼睛問道:“我不明白……”

梁讚推開歐陽冰,轉過身說道:“是歐陽冰抓走的彤兒,是歐陽冰把她交給了日本人,是歐陽冰用彤兒來要挾我,叫我完成不想完成的任務。教給我靈鶴憑欄手的人是阿十,和我患難與共在海島上許下諾言的人是阿十,選擇放手獨自承擔一切的也是阿十,不是歐陽冰。我如果和害了彤兒的歐陽冰在一起,卻不顧彤兒的安危,那彤兒的心裏會怎麽想?”

歐陽冰如遭五雷轟頂,接連倒退了兩步。“你只考慮她嗎?”

梁讚沈吟了半晌,不忍去看歐陽冰流淚的表情,回過頭,嘆了口氣說道:“世上只有兩種稱之為浪漫的情感:一種和最愛相濡以沫,另一種和次愛相忘於江湖。”

歐陽冰含著眼淚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十”在離開海島的時候,就已經選擇了退出這場感情的角逐,可歐陽冰在上海見到梁讚的時候,卻又改變了初衷。阿十為了梁讚可以放棄一切,但是歐陽冰卻做不到。這便是阿十和歐陽冰最大的不同。原來在梁讚的心裏,阿十和歐陽冰始終都是兩個人。梁讚真正喜歡的是那個阿十,不是歐陽冰。心態的不同,才是釀成這枚苦果的真正原因。

如果一段感情缺少最簡單的的歡樂,只有莫名的痛苦,那也就到了該結束的時候。執著於得到,只會叫這痛苦蔓延得無邊無際,最後的結局,便如黎蒼天與歐陽雪一樣,也許是留下仇恨,也許是忘卻前緣。歐陽冰終於明白,梁讚不是不愛她,而是因為她是“次愛”,因此只能“相忘於江湖”。

梁讚的那句話,無非是當今網上流行的“雞湯文”,其實還有下半句,“和最愛相濡以沫,厭倦到終老;和次愛相忘於江湖,懷念到哭泣。”

歐陽冰未必是梁讚的“次愛”,不過梁讚卻是歐陽冰的“最愛”,人的情感本來就是善變的,就算二人最終真的走到一起,誰又能保證這份情感歷久彌新?究竟如何取舍,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什麽樣的感情,耐得住歲月的蹉跎,經得起人世間的誘惑?想來也只有年少時曾“相忘於江湖”,後來在心裏默默懷念的那個人。

“那你保重……”歐陽冰留下最後的這句話,對梁讚已經徹底死了心。她終於明白,她和梁讚今生再也不會在一起了,就算林彤兒死去,梁讚的心裏也會始終懷念她,惦記她。

歐陽冰飄然而去,青四子不由得一聲長嘆,“真是可惜。臭小子,我真恨不能毒死你!”

梁讚一語不發,向著黑暗的夜色走去,才走了十幾步,忽然覺得丹田內一股真氣緩緩溢出,炙熱無比。百蝮化功散的藥效開始消退了……

528、超強內力

只不過這一次藥力消退,和上一次有著天壤之別。他體內的密宗內力已經被壓抑得太久,此消彼長之際,百蝮化功散已經壓制不住他體內的真氣,加上他之前修煉的內功非常雜亂,那些真氣在瞬間便游走到四肢百骸。

梁讚只覺得五內俱焚,按著胸口,咕咚一聲栽倒在地,渾身上下大汗淋漓,胸中也越發煩悶,大口鮮血,噴了一地。

青四子見狀趕緊走近幾步,按住梁讚的肩膀,“別動!”說完掏出銀針,在梁讚百會穴上一針刺去。沒想到銀針剛剛碰到梁讚的穴位,手腕卻被一股真力彈起,那枚銀針說什麽也刺不進去。

青四子大駭,這麽強的內力簡直可以說是天下無雙,就連歐陽齊剛在世之時也沒有這樣的修為。旁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武功,卻叫梁讚備受折磨。他此時受不了體內真氣翻湧,只想把這些真力發散出去,隨手一掌,便將青四子震飛,好在出手毫無章法,青四子只是坐了個屁股蹲,卻並未受傷。

梁讚地上不住打滾,將上衣也撕扯得粉碎,對著虛空揮舞著拳頭,幾近瘋魔一般。雙拳掛著呼呼的風聲,攪動的地上的野草也不住飛舞盤旋。青四子一時楞在當場,不敢上前,只能大聲喊道:“冰兒,二小姐,歐陽掌門!快回來啊!”

他一時著急,不知道稱呼歐陽冰什麽才好。

歐陽冰此時已經走進樹林,只覺得悲痛欲絕,再也不想管梁讚的事了。青四子連喚了七八聲,她才回過神來。

“我要走了,徐叔叔,你不用勸我了,註定也是有緣無份。”

青四子暗道:這個時候還悲悲切切的,誰要勸你?

“你可不能走,梁讚走火入魔!你快點回來!”

歐陽冰聞聽大吃一驚,“你不早說!”話音落地,歐陽冰已經飛奔出林,見梁讚渾身血脈噴張,臉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甚至都可以看到血流飛速地經過血管的樣子,一汩一汩的,把臉和眼睛全都脹得通紅。

青四子道:“這麽強的內力,我根本無法接近,否則自己的小命都不保,更別說救人。你的陰陽萬法決修煉到了第幾重,有什麽辦法叫他靜一靜才好。”

“糟了,百蝮化功散的藥力已經壓制不住他丹田之氣,我陰陽萬法決也不純熟,再說……他始終也是不肯與我雙修……”

青四子嘆道:“都這個時候,救人要緊啊,想那些將來的事有什麽意義?不過……他死了也好,免得你再為這個人傷心,若是你不想救他,那也合情合理。對,這種不識好歹的家夥,就叫他死了,咱們不必理會。走吧……”

“我怎麽忍心叫他這樣死了?”

“那他又不肯雙修,你又不肯用妖焰宸極的手段,我看沒得救。”

歐陽冰把頭一低,見梁讚把衣服扯破,在地上打滾的時候,腰間的芊芊玉簫掉了下來,此時梁讚已經毫無意識,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在地上來回轉圈,不住嘶吼,的確是十分痛苦。

“我去把玉簫拿來。”

歐陽冰邁步剛要上前,卻被青四子攔下,“走火入魔的人,是分不清好歹的,而且現在他的內力驚人,你現在過去,可不是剛才你們一起鬧著玩那樣,兇險異常啊。”

“那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歐陽冰說完,再不理青四子勸阻,縱身一躍跳過青四子頭頂,直奔玉簫而來。

梁讚聽到有人走近,也不管對方是誰,虎吼一聲,雙手齊發,抓向歐陽冰的肩頭。

歐陽冰見梁讚這抓,雖然沒有章法,但是內力不容小覷,手還沒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幾乎就逼得歐陽冰透不過氣來。

她仰仗著輕功卓絕,側身閃開,回身一掌打向梁讚的後背,本想一掌先將他推開,哪知道,梁讚只是微微一挺身,竟似渾然不覺,身體微微晃了晃,翻身倒踢。

歐陽冰不想傷了梁讚,但梁讚的每一次進攻卻都異常威猛,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又拼了二十幾招,梁讚雖然中了幾掌,卻越戰越勇。

青四子在一旁暗中著急,“這樣打下去,不等拿到玉簫,梁讚就得暴斃而死,而歐陽冰隨時也有性命之憂。”

他再顧不得許多,見路旁有一個小樹,便一手抓著樹梢,用腳將小樹折斷,當成一條木棍也加入戰團。掄起小樹,大喝一聲“著!”

那樹梢枝椏也沒來得及褪掉,青四子隨手一輪,在梁讚肩頭上拉了一道口子。

傷口雖然不大,但是梁讚的血液外湧,真氣找不到出口,逼著渾身的血液,便向傷口湧出,好似噴泉一樣,將肩膀的血管撐裂,飛濺而出。

歐陽冰躲閃不及,白裙被染紅了一片,她看在眼裏,著實心疼。

未曾想梁讚根本不顧疼痛,突起一腳,踢向了歐陽冰的膝蓋,歐陽冰來不及縱身閃躲,只好借勢伏地一滾,卻還是被梁讚踢中小腿,一時站不起來。

忽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有如大廈崩塌,只見青四子被梁讚一掌震出三丈多遠,手中的小樹被打成數斷,敗葉紛飛。

青四子跪倒在地,口吐鮮血,“這是什麽內力,他年紀輕輕,不可能有這麽高的修為!”

歐陽冰被這轟然巨響嚇住,怔了一怔,梁讚此時雙眼血紅,根本認不得對方是誰,只想把渾身的內力發洩出去,方才痛快。

他一個“一鶴沖天”,拔地而起,無意中竟然用上了禦風踏雪的輕功,速度奇快,舉起手掌對著歐陽冰的頭頂奮力一劈,這一掌如果打中,縱然歐陽冰神仙一樣的人物,也要香消玉殞。

歐陽冰小腿受傷,再也無力躲閃,一雙淚眼凝視著梁讚,只覺得心中淒慘,“就這樣死在他的手上好了,那樣的話,所有的痛苦與等待,就都結束了。”

青四子此時還在三丈以外,想要救援也來不及。大聲喊道:“梁讚那是阿十,你就算不喜歡她,也不能殺她啊!”

梁讚迷迷糊糊中,聽到阿十的名字,一雙胳膊忽然不聽使喚,眼看著那手離歐陽冰的天靈蓋不過三寸的距離,卻說什麽也拍不下去了。他用靈臺裏僅存的一絲清明對抗著翻湧無邊的真氣,連五官也糾結在一起。

歐陽冰哭著說道:“阿七,你打死我好了,也不必相忘於江湖,也許只有我們都死了,才能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梁讚面目猙獰,似哭似笑,又好像根本聽不到歐陽冰的話,雙眼一瞪,將所有的內力凝集在掌上,向歐陽冰美麗的臉上按了下去……

青四子撕心裂肺一聲哭喊:“二小姐……”

529、煙消雲散

青四子無力救援,也不忍再看下去,他無法想像一張絕美的容顏,會被惡魔一樣的瘋子蹂躪成什麽樣子。

梁讚的手停在歐陽冰的額頭,勉勵控制著自己,才能叫那只手不落下來,但是這一掌內力已發,梁讚意識模糊,只是憑借著一瞬間的清醒,強行將功力停住,結果內力反震回丹田,梁讚大叫一聲“阿十!”,接著仰面摔倒。

整條手臂一陣劇痛,麻軟軟地發不出力來,內力反震的力量太大,梁讚口吐鮮血。

歐陽冰見他如此,心疼不已,心中最後一點兒的怒氣,也跟著煙消雲散了。她知道,想把已經發出的掌力停住,必須有極大的毅力,而且還要冒著受傷的風險,梁讚已經走火入魔,可是在最後的關頭,看到了自己,竟然硬生生將內力逼回體內,這足以說明,他的心裏還是有自己的。

歐陽冰再也顧不得其他,忍著小腿的劇痛,縱身上前,一把搶過地上的芊芊玉簫,用上了畢生的功力不停地吹奏《苦海靜心訣》,那簫聲徐徐傳來,梁讚卻捂著耳朵來回翻滾。百蝮化功散失效,梁讚的內力便在歐陽冰之上,魔音幾乎就不起作用,二人等於是在以內力比拼。稍有差池,歐陽冰武功盡廢,因此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一邊吹著曲子,一邊觀察著梁讚的動靜。苦海靜心訣雖然無法解決梁讚的體內奔湧的真氣,卻能叫他放松心神,所有的內力也只能被簫聲引導,並與之抗衡,因此暫時喪失了戰鬥力。

青四子聽到簫聲一起,趕緊飛奔而來,在梁讚身上七十二處大穴,不住地紮著銀針,他的醫術精湛,認穴齊準,出針也快,片刻間便已經全部紮完。

這七十二處大穴,是人身上的要害所在,貫穿任督二脈,青四子等於是用銀針將所有的經脈阻斷,梁讚內力再強,但真氣無法運行,也使不出什麽殺招來。

終於梁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呃”的一聲,再也不動,周身的血液流轉也越來越緩,逐漸恢覆了平靜。

青四子從腰間又取出就九根長針,從丹田氣海一直紮到了梁讚的頭上百會,封住梁讚的九處死穴,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總算制住了!”

話音剛落,簫聲立止,歐陽冰頹然倒地,潔白的芊芊玉簫上已經滿是鮮血。青四子大驚,趕緊又把歐陽冰扶起,在她背後推拿了幾下,又掏出一顆大還丹給歐陽冰服下,她這才悠悠轉醒,第一句話便問道:“阿七還好嗎?”

青四子用袖口擦拭著歐陽冰嘴角的鮮血,道:“你已經受了內傷了,還要管他的好壞幹什麽?”

歐陽冰喃喃說道:“他體內的那股內力太強,不得不拼盡全力。”

青四子嘆息道:“可是為了救他這一次,恐怕要折損五成的功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修煉回來了。”

“遲早會練回來的,只要阿七沒事就好。”歐陽冰掙紮著站起,走到梁讚身邊,將他扶起,“你覺得怎麽樣了?”

梁讚渾身乏力,一動也動不了,看著歐陽冰流淚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該叫你阿十,還是冰兒,總之,是我對不起你。我一次又一次叫你傷心,你真不該救我。”

“你知道就好了!”青四子怒道:“二小姐為了救你這個廢物,耗費了一半的內力,還受了內傷。你要是再做出什麽對不起二小姐的事,簡直豬狗不如!”

梁讚被青四子一頓臭罵,一句話也不反駁,也不說自己一定要去找林彤兒了。歐陽冰都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梁讚的心就算是塊鐵,也已經軟了。

萬沒想到,歐陽冰卻忽然說道:“徐叔叔,別再說了。一切都是緣分,也許我和梁讚註定就是有緣無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他也不能置林彤兒於不顧。梁讚說的對,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不如相忘於江湖。”

“二小姐……”

歐陽冰擺了擺手,站起身說道:“我受了內傷,即使可以與梁讚修煉陰陽萬法決,恐怕也引導不了他體內那股奇怪的內力。”

“你的內傷?”

歐陽冰道:“方才全力使用《苦海靜心訣》,我的功力損失大半,徐叔叔,你說我耗費了一半的內力可能已經算是少的了。想要恢覆可能要等個一年半載,可是梁讚已經活不到那個時候,所以……阿七,我再也幫不了你。”

梁讚沈默不語,低下了頭。

青四子冷哼一聲說道:“臭小子,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也怨不得誰!不過二小姐,難道你功力受損,就不能替他療傷了嗎?”

“不能……”歐陽冰搖了搖頭,“《陰陽萬法決》的雙修之法,是一種引領內力的武功,男女雙修之時,二人結為一體,互為助力,真氣通過二人的身體,來回輪轉,才能達到治療內傷的目的。這時就必須要保證,至少有一個人沒有受內傷,才能叫真氣運轉正常,但是如今我和梁讚全都有傷在身,那是我給他療傷,還是他給我療傷呢?所以我和他之間就算想要修煉陰陽萬法決也已經不可能了。”

“這麽說……梁讚還是要死了?”

梁讚苦笑了一下,“歐陽冰……你們說這些是想叫我後悔嗎?我臨死前也見不到彤兒一面,你是不是覺得很開心?”

青四子聞聽,飛起一腳,將梁讚踢倒在地,“你說什麽混賬話?你想死,我現在就拔掉你身上的針!不要在二小姐面前提什麽林彤兒!”

歐陽冰神色淒楚,“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梁讚的話說完了也覺得後悔,狠狠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噙著淚水說道:“阿十,我對不起你。如果一定要死,我又何必再傷你的心?徐叔叔說的對,我就是個混賬東西。我明明喜歡阿十的,卻幾次三番故意去傷害她。”梁讚說著,竟然跪在地上給歐陽冰磕了一個頭。

“你這是做什麽?”歐陽冰堅決不授,趕緊轉到一旁。

梁讚道:“阿十,你的恩情,我一輩子也報答不了。既然你也救不了我,那我就只求你一件事,你務必要答應我。”

歐陽冰道:“你說吧,不用謝我,只要我做得到,什麽我都答應你。”

梁讚再次磕頭,“既然你知道林彤兒在哪裏,我只求你,替我照顧好她,也不要告訴她我已經死了。”

530、盂蘭比武

“臭小子!”青四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氣,甩手就給梁讚一個大嘴巴,“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想著那個林彤兒?她到底比二小姐強在哪裏?你還說你不傷二小姐的心嗎?”

歐陽冰卻抓住青四子的手腕,“徐叔叔,別這樣。如果他這個時候,不說起林彤兒,那我才覺得奇怪。那個女孩兒,強就強在太值得同情;強就強在,梁讚太喜歡她。以至於他們之間,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

“阿十……”梁讚幽幽說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就只有這麽一個要求,我求求你,給彤兒一條生路,我梁讚死不足惜。”

歐陽冰沈默了許久,問道:“如果把彤兒換做是我,你會怎麽做?”

梁讚想也沒想,答道:“你和彤兒在我心裏都一樣重要。既然事已至此,我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兩個,也許我根本就不該同時喜歡兩個人。”

“你更對不起你自己。”過了好久歐陽冰才說道:“阿七,你的話我信了。否則,在海上的時候,我被江戶凜挾持,你就不會跳下大船來救我。”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彤兒不負卿?也許只有我死了才能平息一切。”梁讚篡改了一句第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一句詩,歐陽冰聽到之後,一頭鉆進梁讚的懷裏,泣不成聲。

梁讚渾身無力,手臂也擡不起來,又有銀針刺在身上,縱然歐陽冰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二人卻也無法緊緊相擁,這對隨時會死去的梁讚來說,多多少少都有些遺憾。

那些針成為二人之間最後的阻隔,叫兩個相愛之人,只能靠近,卻無法真正擁有。

青四子在一旁,暗暗搖頭,卻也無計可施。

良久之後,歐陽冰才揚起臉,啜泣道:“我不會叫你死的!”

說完回過身,對青四子道:“徐叔叔,梁讚交給你照顧。這兩天你就不要回道觀了,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梁讚,就在這裏守著他,銀針刺穴雖然不能使他痊愈,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青四子皺了下眉頭,“二小姐,那你……”

“我去找人救他!”歐陽冰正色道。

青四子應承下來,“好吧,但是他內力極強,隨時可能沖破穴道,你如果不在就沒有人能使他平靜下來。”

歐陽冰道:“我傳你《苦海靜心訣》,他有什麽異動,你就吹這支曲子。”

青四子連連擺手,“這可不行,這支曲子是陰陽萬法決陰脈的武功,歐陽家是不能外傳的。再說,我這點內力,恐怕……”

“沒什麽不能外傳,我是掌門,我說可以傳,就可以傳!你有銀針封穴,只要在他的那股內力稍有動向,你就用《苦海靜心訣》拖住他。一定要等我回來。”

青四子沒辦法,既然是掌門之命,也只好應允下來,歐陽冰將《苦海靜心訣》傳授給了青四子,又擔心梁讚一旦走火入魔,對青四子不利,所以特地找了一捆繩子,將梁讚捆了個結結實實。

一切準備好之後,歐陽冰便獨自離開,這一去,就是幾天沒有音訊,白天的時候道童成子會送些幹糧過來,向他問起歐陽冰去了哪裏,成子也說不清楚。青四子在別墅裏暗暗著急。

這期間梁讚發作了幾次,都被青四子用《苦海靜心訣》壓制住內力,又補了無數針,梁讚才算吊著一口氣,沒死。

轉眼間,便到了中元節比武的日子,青四子著急,卻有人比他更加著急。

精武門裏如今已經亂做一團,說好了梁讚要代替陸大安出戰,可是如今人卻消失不見。找遍了整個上海灘也沒發現他的蹤跡。

可是比武總要去比的,否則中華武林的面子往哪裏擱?陸大安明知不敵,還是決定和日本人決一死戰。

一大清早,陸大安在師父霍元甲的靈前上了香,祈求師父保佑比武得勝。然後率領精武門近百名弟子,出了正門。

擂臺昨晚連夜搭好,正對著精武門的門口。四根旗桿挑著各國的國旗,迎風招展。擂臺四周早被人圍得水洩不通,連精武門的墻上也擠滿了人頭,左側立著一塊巨大的牌子,用黑布罩著,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在擂臺後面並排倒停著十輛卡車,用木板連接在一起,在卡車上面還特意搭了個高高的看臺,芥川龍太郎正襟危坐,舉著日本國旗,耀武揚威。那些各國的好手摩拳擦掌,臉上帶著傲慢的笑容。看這個架勢,這次中元節的比武已經勝券在握了。

芥川龍太郎向四周看了看,回身問道:“石原先生怎麽還沒到?”

在他身邊坐著的是江戶凜,伏在他的耳邊說道:“石原真寺的小妞昨晚不知道什麽原因,越墻而去,石原先生正在到處找人。”

“那個瞎姑娘嗎?”芥川龍太郎皺了下眉頭。

江戶凜道:“聽說已經覆明了,眼睛剛好,便走了,石原舍不得她,說找到了她就回來。”

“簡直是胡鬧!”芥川龍太郎怒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也不分個輕重緩急……我早說了,中國人根本靠不住!”

此時人群裏一陣歡呼,精武門的人已經列隊出來,一個個衣著整齊,氣宇軒昂,雖然明知道不是這幫洋人的對手,但是氣勢上卻並不輸給對方。

芥川龍太郎揮了揮手,叫江戶凜坐好,他則站起身來,笑道:“陸大安師傅,果然守信用,這次比武,純屬技藝的切磋。為的是證明,中國武術是純屬是花架子。”

“放屁!”不等陸大安說話,跟在後面的劉三通便大聲罵道:“既然是切磋,怎麽偏偏要證明中國武術是花架子?分明是辱沒了我們中華武林!”

人群一陣亂糟糟地叫嚷,芥川龍太郎也不以為意,因為挑釁的結果自然就是激起民憤,不過周圍一圈的日本浪人,手持明晃晃的武士刀,哪個老百姓敢真的上前?除了在下面不住咒罵,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精武門的身上。

“陸師傅,教訓他們!”

“對,實在太囂張了!”

“打他們個屁滾尿流!”

芥川龍太郎高聲道:“光說是沒有用的,你們中國人只會紙上談兵,到了實戰的時候,根本不堪一擊。能打贏五國的武士,比任何話都有說服力。陸師傅,我這裏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請你過目。”

說罷把手一揮,左邊牌子上的黑布被兩個日本浪人扯下,陸大安擡頭一看,頓時怒發沖冠####書旗升級到新版有投推薦票和月票功能。有月票什麽的來支持一下吧,訂閱15章,送一章月票

531、霍公千古

擂臺之下,人頭攢動,除了來觀戰的各路武林好手,尋常百姓也不少,精武門前面的廣場上黑壓壓一片,擠滿了人,只留下給選手入場的位置。

這麽多父老鄉親看著,精武門輸不起。此時黑布,緩緩落下,後面立著一個三丈高的牌樓,正中間掛著霍元甲的遺像,前面擺著香案,上面還有各式果盤、供品。

兩側掛著對聯:日出東方,天照光芒遍東亞;本來好漢,大和親善是中華。

頂上還掛著一個橫幅,上寫四個大字:霍公千古。

乍一看這幅對聯講的是中日親善,又似乎是在誇讚霍元甲,在這樣的比武場合,似乎也沒什麽不妥。

但是有識之士都明白,這幅對聯實際上卻是侮辱中國,擡高日本的。對聯藏頭,連起來就是“日本,天照大和”。天照大神只有日本供奉,而大和在前,中華在後,又是在日本的光芒照耀之下,便顯得整個中華奴顏婢膝。如果不仔細看,還看不出其中的蹊蹺。

最叫陸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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