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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卷 紅妝奪印安四海,英雄蕩寇震八荒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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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容忍的是,對聯下放著霍元甲的遺像,橫批還是霍公千古。要知道霍元甲生前一直都是日本武士最大的對手,怎麽可能宣揚中日親善?這幅對聯明顯是說精武門已經投靠到日本人的一邊,搞起了“親善”。這對精武門來說,簡直是最大的諷刺與侮辱。

芥川龍太郎之前就曾說過,要在中元節鬼門大開這一天,叫霍元甲親眼目睹他的徒子徒孫戰敗,因此特意擺下了這個陣勢,他要叫所有中國人都知道,就連精武門最終也要臣服於天照大神。

此時他看著陸大安滿臉怒容,心中得意非常,笑道:“陸師傅,這件禮物可還滿意?在下對尊師可以說非常尊重,特地選在今天來祭拜。按照中國人的規矩,閣下見到尊師的遺像,我覺得陸師傅應該跪地磕三個響頭。”

陸大安把袖子挽起,朗聲說道:“師父的靈位我祭在佛堂,今天已經拜過了。師父生前從來沒有提過中日親善之說,從前不會,現在也不會,作為他門下弟子,也絕不會。廢話也不用多說,今天就拳腳底下見功夫!如果我打贏了,你們把師父的遺像留下,對聯就自己帶回去慢慢欣賞吧!”

陸大安摩拳擦掌,一個縱身,便上了擂臺。

芥川龍太郎哈哈大笑:“陸師傅真是性情中人,比武也不急於一時。既然是比武,就難免有損傷,我看大家還是先立下生死文書的好。有請上海警備廳的金廳長。”

警備廳廳長金四海緩緩走上擂臺,高聲宣布:“這次比武,純屬友誼切磋,是官方聯合虹口道場共同舉辦,為的是增進我們中華和各國之間的友誼。”

話未說完,臺下立即噓聲一片,這些腐敗官員的鬼話,可騙不了老百姓。如果真的是為了各國的友誼,小日本也不會如此咄咄逼人。

金四海也不是傻瓜,哪裏會不知道日本人的用心,只不過日本人給的五千塊錢的禮已經入了腰包,自然要向著主子說話,有“中日親善”標榜,屬於民間的體育交流,似乎也合情合理。不管臺下如何起哄,場面上的話,金四海也得說完。

“拳腳無眼,難免有所損傷,所以雙方負責人,都需要簽訂生死文書,有警備廳作證,死傷一概不需負責。”

芥川龍太郎道:“金廳長,既然是比武,我看應該加一些賭註,不知道金廳長意下如何?”

“這個……賭錢的事,沒有官方組織的,你們私下裏怎麽商議,是你們的事,我就不管了。但是切記不能觸犯法律的底線!”什麽法律的底線也無非是冠冕堂皇的說辭,哪有什麽法律可言?

芥川龍太郎道:“賭錢當然就算了,我們也是講道理的人,不能叫陸師傅為難。就按照陸師傅所說,如果他贏了,我就不送這幅對聯了,帶回虹口道場慢慢欣賞。如果陸師傅輸了,那這份大禮就請精武門收下,掛在霍師傅的靈堂前,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胡說八道!”臺下羅光玉喝道:“霍師傅的靈堂有對聯,要你這破東西?我們不比!”

誰都知道,這個對聯如果掛了,那就等於精武門已經徹底向虹口道場投降了,再也不能代表中華武術。只是目前整個精武門人才雕敝,要想打敗四國的高手,談何容易?如果不答應芥川龍太郎的條件,就等於在氣勢上輸了,國人又會如何看待精武門?

陸大安此時真覺得騎虎難下,但是為了師父的遺志、為了精武門的聲譽,也為了中華武林的榮光,就算死在擂臺,也不能臨陣退縮。

他打定了主意,大步上前提起筆來在生死文書上簽下大名,然後投筆於地,朗聲說道:“既然各國高手向我精武門挑戰,我作為精武門的人,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芥川,你聽著,我們中國人只有烈士,沒有懦夫!”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金廳長彎腰把筆撿起,對陸大安申斥道:“一點禮貌也沒有,就不怕失了國體,字你簽了就簽了,怎麽把筆也丟了?你叫芥川先生拿什麽簽字?豈有此理!”

說完雙手舉著生死文書和筆,遞到了芥川龍太郎的面前。芥川笑著接過,連站都沒站起來。

陸大安在金四海身後罵了一句:“狗奴才!”

那金四海猛然回頭,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陸大安,你說什麽?”

陸大安輕蔑地瞪了他一眼,昂首而立,並不理會。

金四海威脅道:“好好比武,說那麽多廢話,當心老子再封了你的精武門!”

陸大安知道今日必敗,唯有一死才能對得起師父在天之靈,因此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在乎別人的威脅嗎?他看著金四海冷冷地說道:“金廳長,我看你現在最好也寫個什麽生死文書,否則拳腳無眼,萬一誤傷了你,可就說不過去。”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大安笑道:“日本人的話,你聽得懂,難道中國人的話,你就聽不懂嗎?我是說,你再多啰嗦半句,我就先把你在擂臺上打死再說。”

金四海見陸大安目露兇光,不似開玩笑,還真的有些怯了,指著陸大安道:“你……你……你死定了。”一邊說,一邊手捂著槍緩緩向後退去,不知不覺到了擂臺的邊緣。

陸大安見狀忽然大吼一聲,上前一步,金四海知道這些老粗可不好惹,說動手就動手,自己貴為廳長和他有言語沖突,無緣無故被當眾揍一頓,太不劃算。陸大安一邁步,嚇得他大叫一聲,向後再退一步,結果後面已經退無可退,一腳踏空,直接從擂臺上折了下去。

不管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全都是一陣哄笑,金廳長只覺得萬分尷尬,狼狽地按著頭頂的“大蓋帽”喊道:“他媽的,敲鑼,開打吧!”

532、螳螂鬥鐵拳

金廳長的表現,叫在場的國人憤憤不平。現在再也不是慈禧當權,“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日子一去不返,但是民國的這幫腐敗的官員與清朝那會兒,又有什麽分別?對內飛揚跋扈,對外則摧眉折腰,哪有一點民族氣節!

其實,金廳長這個官如果沒有日本人支持,他根本當不上。那些升鬥小民再如何不滿,也影響不了他的仕途,從個人的利益來講,他當然就要替日本人說話,哪管什麽民族尊嚴,百姓死活?至於精武門也無非是個民間的武術組織,他更是說封就封,精武門是輸是贏,與他的烏紗帽也沒有關系。

那邊銅鑼一響,便是宣布比武開始了。日本浪人一起用日語高唱歌曲: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砂礫成巖兮,遍生青苔;長治久安兮,國富民泰。

國人這邊也不知道這是日本國歌《君之代》,只是覺得咿咿呀呀的好不熱鬧。有人還調侃道:“這小日本不錯啊,還給我們唱歌呢?”

但實際上他們這支歌曲唱出來,那就已經把比武上升到國家的層面了。

陸大安可不管日本人搞什麽鬼,也不懂他們東洋的這些玩意。站在擂臺中間,正氣凜然,對著四周的群眾抱拳拱手,算是答謝父老鄉親對精武門的厚愛。

禮畢之後,陸大安對著芥川龍太郎的方向,喊道:“芥川,你是親自出馬,還是派別國的走狗來?”

芥川龍太郎也不生氣,搖了搖頭道:“陸師傅,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師,怎麽這麽沒有禮貌呢?這是一場正規的比武,可不是上海街頭的黑幫火拼。”

陸大安往下壓了壓火,拱手道:“那好,請!”

芥川龍太郎冷笑了一聲,回頭低聲對保羅說道:“保羅先生,你再去教訓他一次吧,不要打死他就好。我還要看著陸大安把對聯掛在精武門的靈堂。”

那保羅將身後的鬥篷一甩,露出一身的肌肉,戴著一個拳套,大吼一聲跳上擂臺,按照國外比賽的規矩,對著陸大安擺了一個拳擊的造型。

陸大安隨手一撥把他的拳頭打到了一邊。擂臺外面閃光燈一閃,有記者把這個照片給拍去了,準備作為晚報的頭條發表。保羅本來是等著照相的,卻被陸大安一掌給推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叫一聲,對著陸大安的腦袋便是一拳。

陸大安低頭躲過,正要反擊,斜刺裏沖上一人,將陸大安攔腰抱住,“等等,等等!”

陸大安見是一個中國人,便怒道:“你幹什麽?鑼都響了,不讓我打?”

那人道:“剛才芥川先生不是說了嗎?這一次比武和上次他們來精武門打架不同,屬於正式的比賽,是正當的體育競技,官方要備案的,記者要照相的,連規則都還沒說明白,怎麽說打就打?”

有人認得來人,在臺下喊道:“哎呀,這不是斧頭幫的師爺龔半山嗎?穿的人模狗樣的,你跑上來做什麽?”

龔半山四十多歲,今天特意穿了襯衫、背帶褲,戴著領結,還打了點發蠟,顯得好似是個上流社會的人物,實則是斧頭幫裏的小混混。平時組織一些地下的格鬥場,坐收漁利。

陸大安哪裏知道什麽規矩?“比武就是比武,掉下擂臺就算輸,哪有那麽多規矩?”

龔半山道:“那怎麽行,你精武門在上海也算是名門正派,比武怎麽能不按規矩來?這是國際比賽,可不是你們中國的太極推手,隨便比劃兩下就分出輸贏來了。”

陸大安沒等說話,羅光玉按捺不住,飛身上了擂臺,罵道:“龔半山,你不是中國人?說的什麽屁話?”

那龔半山嘿嘿一笑,“實不相瞞,我上個月入了日本國籍,現在已經是日本人啦。”

羅光玉性如烈火,揪住龔半山的衣領,舉起拳頭就要打,“你這個忘了祖宗的敗類,放著人不做,卻去做狗,我先打醒了你!”

龔半山用手指著羅光玉的鼻子,“別動手,別動手,陸師傅,你們要是敢打裁判,可直接判負!”

陸大安擺了擺手,“算了,他加入日本國籍,我們也無權阻止,人各有志。”

羅光玉憤憤不平,將龔半山推到一邊,“陸師傅,頭陣給我打。你是精武體育會的掌門,怎麽能親自與人動手?”

“不行,這個西洋拳師非同小可……”

羅光玉把手一擺,將陸大安的話打斷,“不必多說,兵對兵將對將,虹口道場的芥川龍太郎不是也沒有親自下場比武嗎?難道一個雜兵,就請得動我們精武門的掌門了嗎?”又壓低聲音:“再說你手臂的傷也沒完全好,就把這個洋人讓給我!”

說完對陸大安眨了眨眼,陸大安心中明白:羅光玉是要給自己一條退路,如果自己這個掌門輸了,那整個中華武林便一敗塗地,都不需要再打第二陣了。羅光玉先行上陣,為的是拖延一下時間,看看梁讚能否及時趕到,按理說,梁讚不是個不守信用的人。不知何故,已經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

龔半山道:“沒有這個規矩,陸大安已經答應比武,怎麽可以臨時換人呢?”

沒想到芥川卻笑道:“不要緊,今天擂臺就擺在這裏,不管精武門有多少人,我們一個一個,全都能把他們打倒。”

芥川龍太郎如今已經穩操勝券,幾個武師都是各國的頂尖好手,只要那個“陳真”不出現,精武門的人再多也不堪一擊。就算陳真來了,還有石原真寺的“神風”,隨便給誰打上一針,那個陳真也不是對手。

龔半山聽芥川不反對,便道:“那好吧,反正輸贏也是你們精武門自己的事,有多少人夠添這個坑?保羅先生一個一個,全都能把你們打倒。”

“你放屁!”羅光玉一口口水吐在地上,真的是義憤填膺,這個世界上怎麽總有這樣的民族敗類?

陸大安囑咐了“萬事小心。”便把擂臺先交給羅光玉。

龔半山又叫人過來清場,把擂臺上的花盆、彩帶等雜物收拾下去,趁這時候跟對方說明規則,“掉下擂臺,算輸;倒地十個數內起不來,算輸;投降,丟白毛巾,算輸;沒有反抗能力,算輸;比賽不計時,生死各安天命!一切按照國際決鬥慣例。”

什麽是國際慣例,龔半山又不做任何說明,然後嘰裏咕嚕對保羅說了一通洋文。其實他不說洋文保羅也聽得懂,龔半山無非是顯示自己會外語,好叫父老鄉親刮目相看。結果臺下的那些群眾一點反應也沒有,比武的主角是精武門,誰會在乎他一個裁判啊?

說完規則,羅光玉亮出螳螂拳的架勢,“來吧!”

533、國際規則

羅光玉的手指剛一豎起,立即上來兩個日本浪人各拿一個拳套,將羅光玉的手給套住,羅光玉一楞,“這是幹什麽?”

龔半山笑道:“保羅先生是拳擊手,不打沒有拳套的對手。”

羅光玉怒道:“老子使的是螳螂拳,你拿個套子,把我的手套住,那不等於是螳螂沒有了前臂,怎麽和他打?”

龔半山哪管許多,不由羅光玉解釋,將手套的帶子給他系上,一邊說道:“你們中國的武術陰險毒辣,什麽撩陰、插眼、鎖喉,無所不用其極。把你的手套上,免得你使這些陰招!”

“豈有此理!”羅光玉瞪著眼,罵道:“中國武學光明正大,怎麽會像你說的這麽不堪?簡直是屁話。”

“是不是光明正大,你我的心裏清楚,那些手段不也是螳螂拳裏常用的嗎?我雖然武功不高,但也學過幾天功夫,你瞞不了我。保羅先生比的是拳擊,如果不想比,現在就認輸,那你也就不用聽我的屁話了,現在你在擂臺上,屁話你也得聽!”

羅光玉回頭看了看陸大安,心中暗道:還沒交手,怎麽能認輸?龔半山所說的規則,雖然對中國功夫不利,但是保羅也帶著手套,倒也無可厚非。

“好,那就拳擊!”

龔半山又裝模作樣地查探了一下對方的手套,然後分開二人,單手在二人中間向下一切,那邊鈴聲響起,這場比武總算正式開始。他做的這些也無非是國際拳擊裁判的一些正常動作,但是在那時的中國人看來,就等於是偏向洋人一方了。下面少不了議論紛紛。

江戶凜在看臺上冷冷地看著,對芥川龍太郎說道:“這幫中國人就是這麽無知。”

芥川龍太郎卻道:“就怕他們醒過來。”

此時擂臺上的兩人已經交上了手,那保羅之前一拳打斷陸大安的手臂,力量和速度都十分驚人。羅光玉縱然是螳螂門的宗師也不敢怠慢。不管保羅如何出拳試探,他只是左躲右閃,並不與他真正交手。

按道理說,羅光玉的功夫還要在陸大安之下,不過前些天梁讚在精武門學習時,自創了一套新的拳法,結合了各門各派的絕招,羅光玉當時也在場。

回去之後,他便把梁讚創的那套拳法仔細揣摩,越想越覺得厲害。因此雖然只是過了匆匆數日,羅光玉的武學造詣已經今非昔比了。他現在不出手,就是等待時機,將梁讚的那套拳法使出來,想來個一擊制敵。

相反,保羅今天有些謹小慎微,也不敢輕易出招。之前來精武門挑釁時,只用了三拳便打倒了陸大安,但是打這個羅光玉時,他卻只是不斷用刺拳來試探,他厲害的後手重拳卻遲遲不出。

原因是之前兩次有中國人闖入虹口道場,保羅連敗兩陣,先後輸給了“陳真”和歐陽冰,這才知道中華武術博大精深,並不是像芥川龍太郎所說的一文不值,因此他的信心上大打折扣。他也沒和羅光玉交過手,但見他氣勢逼人,保羅未戰先怯,羅光玉破釜沈舟,此消彼長,二人竟然圍著場地轉了三十多圈,誰也沒真正出手一次。

羅光玉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這個保羅怎麽不像十幾天前那般勇猛?難道臨陣怕了嗎?既然他不出手,我幹脆就耗光他的體力。

羅光玉想到這裏,邁開八卦掌的方步,圍著場地來回游走。那保羅便雙手舉著拳,護著頭頂,腳下墊步跟著他轉圈。他見羅光玉的步伐怪異,更加不敢輕易上前。

芥川龍太郎有些看不下去了,等二人又轉了十多圈,終於忍不住喊道:“保羅先生,動手啊!”

江戶凜也道:“中國人狡詐,是和你拖延時間,無非是一套八卦掌的游龍步,沒什麽了不起!”

保羅聞聽,只好大吼一聲,追擊上前,右臂擺拳掛著風聲,橫掃羅光玉的耳畔。

羅光玉把頭微側,左手向上托起,使了一個“四兩撥千斤”,同時膝蓋半蹲,出左手食指去點保羅腋下,手指伸到一半才發覺自己還戴著個可惡的拳套,螳螂拳的這招“捕蟬刁手”根本無法點中保羅的穴位。

他趕緊攥緊拳頭,在保羅的腋下結結實實地捶了一拳。

那保羅一身橫練的肌肉疙瘩,唯有腋下這一處軟肋,如果羅光玉可以出指點中穴道,保羅的手臂便要擡不起來,可偏偏是一拳打中,中間還隔著一層手套,保羅只是覺得微微一麻,瞬間便安然無恙。

羅光玉這一拳雖中,卻也暴露了力量不足的弱點。保羅心中大喜,原來螳螂門的宗師也不過如此!他哈哈大笑了一聲,左臂使足了力氣,對著羅光玉的下巴,便是一記上勾拳。

羅光玉心中懊惱,要不是龔半山非要自己戴個手套,方才那一擊,便已經占盡上風,眼看著和他腦袋一般大小的拳頭迎面而來,羅光玉趕緊向後一翻,保羅的拳頭貼著他的鼻尖擦了過去。

羅光玉順勢一腳,正中保羅的小腹,將他踹得倒退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趄,仰面摔倒。羅光玉借勢彈開兩丈多遠,穩穩站定,雙臂前伸,卻依然是螳螂拳的架勢,只是這沒有兩把大刀的螳螂,看起來就有點不倫不類。

饒是如此,擂臺下還是一陣通天叫好:“好!”

“羅師傅,打的好!”

“這一腳真厲害!”

“不愧是螳螂拳的宗師。”

一聲哨響,龔半山尖聲叫道:“犯規!犯規!”

羅光玉怒道:“你又說什麽鬼話?”

龔半山道:“說好了是比試拳擊,怎麽能用腳呢?用腳是犯規的!”

此時保羅已經站起,邁開大步沖到近前,也不等龔半山喊開始,對著羅光玉的面門直接就是一拳。

龔半山嚇得往地上一蹲,這才說道:“比武繼續!”

保羅這一拳勢大力沈,前面又加了沖擊之力,羅光玉不敢硬接,眼看保羅的拳頭到了近前,下盤空虛,便往地上一撲,單臂抓住保羅的腳踝,往起一擡,那保羅前沖之力太大,被羅光玉使了個摔跤的手法,再次撂倒在地。

臺下又是一陣喝彩,“好!”

“犯規!犯規!中方犯規!”

龔半山高聲叫嚷道。

羅光玉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按住龔半山的腦袋,“他奶奶的,我又犯規?”

534、先聲奪人

龔半山解釋道:“你這是摔跤,不能用!犯規,犯規!”

那保羅接連被摔倒兩次,已經氣得三屍暴跳,不等龔半山解釋完,從羅光玉背後一拳打向他的後腦。

如果按照國際拳擊的規矩,後腦也是絕對不能打的。可這一次龔半山明明看到保羅偷襲,卻不加阻止。任憑保羅一記重拳打來,如果打中,羅光玉就算不腦漿崩裂,也要昏迷不醒。好在羅光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到背後腳步聲響,便知不妙。趕緊把頭一低,讓過對方的拳頭,跟著一個就地十八滾,繞到保羅身後,瞬間挺身而起,對著保羅的後脊梁便是一拳。

那保羅身體本就前沖,被羅光玉在背後打了一拳,立即失了重心,踉踉蹌蹌向前撲倒,恰逢龔半山還蹲在那裏,他畢竟是一個站立型的拳手,也不會那種輾轉騰挪的小巧功夫,腳下躲閃不及,踩在龔半山的身上,跟著就前撲在地。

羅光玉一見機會難得,正要上前再補一拳,龔半山卻忽然翻身將保羅整個抱住,“慢著!”

羅光玉拳頭已經打到一半,又不得不收回,怒斥道:“你又要怎樣?”

龔半山壓在保羅的身上,道:“倒地要數秒,ONE!TOW!……”

保羅第三次跌倒,早就怒火中燒,龔半山才數了兩個數,他大叫一聲,把龔半山掀翻在地。騰地竄起,掄起拳頭向著羅光玉的面門砸來,羅光玉剛才那一拳要發未發,也沒料到保羅會把裁判推開,眼見一拳打來,無法招架,只好身子向後一仰,直接倒地,那保羅可不等龔半山數秒,揮舞著拳頭又向下砸來。

羅光玉只好向旁一滾,保羅一拳打在擂臺上,哢嚓一聲,木屑橫飛。

“我倒地了他也打呀!”羅光玉怒道。

龔半山道:“你是自己倒地的,自己倒的可以打。”

保羅一擊不中,又跨步上身,飛腳去踩羅光玉的肚子。接連兩腳,都被羅光玉滾著閃開,“他也用腳!”

龔半山敢得罪羅光玉,卻不敢得罪洋人,只好說道:“現在又可以用腳了!”

羅光玉氣得大罵:“規矩都是你定的!他媽的!”

也不等保羅第三腳踏來,雙手在腦後一撐,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貼著保羅的前胸繞到了他的身後,別看他的手套在拳套裏,但螳螂拳的身法卻是極快。雙手手腕向內彎曲,兩拳連環緊扣,一套螳螂拳使起來,叫保羅眼花繚亂,一時找不到喘息機會。

保羅的拳頭雖然威猛,可速度上和羅光玉比還差了一截,其間出過幾拳,全都被羅光玉閃過,保羅則不住倒退。眼看著便要到擂臺的邊緣,只要羅光玉再加一把勁,那保羅非得掉到臺下不可。

龔半山還提醒道:“保羅先生當心!”

芥川龍太郎在看臺上也不禁暗暗心驚,怎麽以保羅的硬功對付不了一個羅光玉嗎?

臺下陣陣叫好,掌聲雷動,都以為羅光玉必勝無疑。

江戶凜忽然喊道:“螳螂拳雖然厲害,不過他戴著拳套,破不了保羅先生的金剛不壞之身!”

只這一句話,便提醒了保羅。由於對手出手太快,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怕打。這個比武又不是以點數取勝,給他打到幾拳又能如何?

保羅大吼一聲,將全身的肌肉繃緊,硬挨了羅光玉七八拳,卻護著頭臉挺著上身向羅光玉直接撞去。

羅光玉的拳頭好似雨點,但是打在保羅身上,似乎一點作用也不起,對手整個身子逼將過來,羅光玉反而越打越向後退,等到了擂臺中間,保羅忽然上步,用兩個拳頭頂住了羅光玉的胳膊,羅光玉出拳的距離變短,只好再後撤一步。

不想保羅突然在近距離對著羅光玉的軟肋偷襲一拳。羅光玉大駭,趕緊用手肘擋住,如此一來卻又暴露了胸前的空隙,那保羅順勢一個前手上勾拳,正中羅光玉的下巴。

羅光玉一百五十多斤,被這一拳打得騰空而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翻倒,擂臺下一陣驚呼。

那保羅大叫一聲,拉開架勢,再接一記重拳,直取羅光玉的太陽穴,羅光玉臨機應變,趕緊用雙手護住頭臉,這一拳的力量太大,把羅光玉從擂臺中央直接打到了擂臺邊緣的旗桿處。羅光玉只覺得一只手臂劇痛,竟已經被保羅的重拳打斷。

不過好在之前那記上勾拳,羅光玉已經騰空,雙腳離地,因此反沖的力量便小了一些,否則這一拳受得可能更重。

他身在半空,眼看便要掉下擂臺,趕緊用腳背勾住旗桿,身子轉了大半圈,又重新折回,重重地跌在旗桿下面。

保羅踏步沖上,想再接再厲將羅光玉徹底打下去,要是能一拳把他打死,才大快人心。

龔半山此時也不來數秒阻止,只是在後面眼睜睜地看著,反正羅光玉的死活也與他無關。

說是公平的比武,但實際上,對方就是欺負你不懂規則,又能如何?

那保羅信心滿滿本以為這一拳就算不能將羅光玉打死,也能KO取勝,卻不曾想,螳螂拳的地躺功夫才更加厲害。

眼看著保羅已經跑到近前,下盤空虛。好個羅光玉,不愧是螳螂門的一代宗師,臨危不亂,敗中求勝,雖然一臂骨折,但咬著鋼牙,用另一只手在旗桿上奮力一推,身體貼著擂臺,向前沖了半尺,雙腿交錯,使了一招“剪刀腳”,鉗住保羅的一條腿,用膝蓋在他的腿彎處一蹬,那保羅站立不穩,直接撲到旗桿上。

保羅那一拳打空,卻將海碗粗的旗桿打斷,上面掛著的日本國旗也跟著掉了下來,蒙在了保羅的頭上。

羅光玉一個鷂子翻身,騰空而起,在保羅背後連踢兩腳。別看保羅一身硬功,雖然這兩腳不疼不癢,但是前沖之力還在,現在又是在擂臺邊緣的轉角,日本國旗還罩在頭上,目不視物,被羅光玉連蹬兩腳,不由得向前邁了一步,一腳踏空,直接翻下擂臺。

羅光玉穩穩站定,對著臺下,振臂一揮,“贏了!”

臺下立即爆發雷鳴般的掌聲,保羅此時還有些發懵,不知怎麽竟被人家給打了下來,他惱羞成怒,一把扯下身上的日本國旗,撕得粉碎,“犯規,犯規!中國人用腳了!”

535、青幫大佬

劉三通離得比較近,罵道:“他娘的,你用腳不犯規,我們用腳就犯規?”

保羅大怒,不由分說,上前一步,按住劉三通便打,他在美國是出了名的拳擊手,劉三通不過是一個浪跡江湖的小混混,加入精武門也才幾天而已,哪裏有什麽還手的餘地。被保羅捶上幾拳非死即傷。

眼看著對方的沙煲大的拳頭打向頂門,劉三通“媽呀!”一聲閉上雙眼,本以為必死無疑,卻不知從哪裏伸過來一頂破禮帽,正好將保羅的拳頭兜住,跟著往旁邊一帶,保羅一拳打在地上,地上青石板哢嚓一聲,被打得粉碎,那頂禮帽也被撐得裂開。

保羅擡頭一看,見是一個其貌不揚的叫花子,喝得醉醺醺的,似笑非笑地說道:“比武,輸了就是輸了,怎麽又出手傷人呢?你在擂臺下打死人,就算你是個洋人,這麽多眼睛都看著,警備廳的廳長也在,你能平安離開這裏嗎?”

保羅四下看看,見中國人個個群情激奮,心中有些害怕,雖然他在上海有司法豁免權,但是眾目睽睽之下打死一條人命,也不是鬧著玩的。

“你是誰?多管閑事!”保羅問道。說完保羅又重新上了擂臺,指著龔半山道:“這把不算,再來打過?”

龔半山哪裏敢說個不字,“沒錯,羅師傅犯規在先,所以剛才保羅先生雖然掉下擂臺卻不能算輸。”

這一下,在場的國人可不幹了,擂臺四周叫嚷聲響成一片,嘈嘈雜雜也聽不出個數。

不知道從哪裏飛了一顆石子,正中龔半山的腦門,頓時打得他頭破血流,跟著便有數不清的石子飛上擂臺,全都追著保羅和龔半山打。龔半山直接滾到擂臺下面,那保羅連連倒退,最後不得已也只能跳到卡車上,比武是比不了了。只好氣呼呼地說道:“太不像話了,觀眾這樣打選手和裁判的嗎?中國人,不講禮貌。”

芥川龍太郎見已經壓不住這些觀眾,便只好威脅金四海,“金廳長,這件事你怎麽不管一下,我們這些僑民在中國也太不安全了。”

金四海可不敢得罪自己的財神爺,哪敢說個不字,掏出手槍,鳴槍示警,這才把人們的怒焰稍稍壓下了一點。金四海拿來一個大喇叭,高聲說道:“諸位鄉親父老,這是國際比賽,怎麽能亂丟石子,實在有失國體,再有幹預比賽者,就跟老子去班房裏呆上幾天,情節嚴重者,以傷害罪判刑!”

他本來就是個老粗,從前也是在幫派裏混的,後來當了警察,家裏有點錢,便賣了家當,上下疏通,最後居然當上了警備廳廳長的要職。人品雖然低劣,不過位高權重,尋常老百姓可能不怕洋人,但是警察廳廳長哪個敢惹?一個個橫眉立目,全都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街口處開來十幾輛黑色轎車,第一輛汽車裏喇叭長鳴,有人探出頭來,高聲喊道:“老百姓都閃開點,杜先生到!”

在上海灘誰不知道杜先生——杜玉池大名?那是青幫裏的頭面人物,連軍統要員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與金刀會的行事相比,杜玉池就更加招搖,出來進去,待人接物,排場極大。他在黑白兩道全都吃得開,而且為人仗義,雖然是上海灘最大的流氓大亨,不過口碑卻是極佳。別看金四海是個警備廳廳長,卻不敢得罪杜玉池。

這麽大的車隊,除了杜玉池在上海也沒有旁人的了,這會兒,金四海反而要幫著杜玉池維持秩序,吩咐手下的黑皮警察,叫人群散開,叫汽車通過。

“都讓開點,撞死了可不管買棺材!”

人群讓開一條缺口,車隊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到了中間的時候,所有的汽車全都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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