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卷 長夜無邊心如水,義膽何懼染黃泉 (4)

關燈
算是客氣的了。看著彤兒一點一點地向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石原真寺忍不住問道:“他是你男朋友?”

在彤兒聽來,這樣的話帶有調戲的成份,她頭也不回,只說了一句:“不要臉。”就又繼續向前走了。

石原真寺便越發覺得這個小姑娘有趣,一腔愛慕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說道:“這個女孩我喜歡。”

司機提醒道:“石原先生,你別忘了,你還要參加九霄樓大會,你可以娶一個中國女人,但是她只能是歐陽冰。”

石原真寺的笑容立即僵住,“把這個姑娘弄來,玩一玩嘛,怕什麽?”話雖然是這樣說,石原真寺卻不是這樣想的,作為日本軍部的一枚政治棋子,他同樣不能左右自己的婚姻,但男歡女愛,是人的天性,即便他是日本軍部的一份子,也不能避免對異性心生愛慕,他很想正正經經地談一次戀愛,即使將來結婚的對象不是自己心中的那個人,至少他也曾經愛過。

他同時也很好奇一個瞎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因此一直在後視鏡裏看著彤兒的動靜。當彤兒準確無誤地蹲在孟宦的旁邊,用手搖晃著他的胳膊的時候,石原真寺不禁脫口說道:“不可思議。”

“什麽不可思議?”司機問道。

石原真寺喃喃說道:“人類,很不可思議。如果叫你閉上眼睛,摸著黑走,還能像她這樣準確地找到目標嗎?”

司機笑道:“如果我閉起眼睛開車,現在我們恐怕已經在黃浦江裏游泳了。”

石原真寺點了點頭,“把你的衣服脫下來,我去給那個姑娘披上,免得她著涼。”

司機一楞,“要我脫衣服?”

石原真寺提高了點嗓門,“難道要我脫嗎?”

那司機不敢違背,三下兩下把外面的西服脫了下來,“石原先生,玩一玩就好,千萬別動什麽真感情。”

石原真寺一把將衣服搶過,“我自有分寸,放心吧。”

他打開車門飛快地跑到彤兒身後,把那件西服給彤兒披在肩上,“當心著涼,姑娘。”說著話,兩只手還故意在彤兒的胳膊上捏了捏,只覺得軟綿綿的,不由得心中一蕩。兩只手就按在彤兒的胳膊上,並不拿開。

彤兒低聲道:“謝謝你的衣服,不過請你尊重一點,太不要臉了。”石原真寺覺得萬分尷尬,笑了笑說道:“我是擔心你看不見。”

彤兒也不理會,繼續搖晃著孟宦的肩膀,“傻子,你醒醒啊!你還要帶我去老地方的,可不能死啊。”

石原真寺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孟宦的鼻息,又查看了一下傷口,對彤兒說道:“沒事的,他失血過多,暫時昏了過去。如果治療及時,應該死不了。”

彤兒問道:“你是什麽人?懂得醫術嗎?”

石原真寺就等她問這句話呢,“在下石原真寺,在日本是專門學醫的。正好我要去伯特利醫院開一個研討會,我可以帶你們過去,先給他搶救過來,然後再治好你腳。你看怎麽樣?”

本以為彤兒孤苦無依,肯定會一口答應,沒想到她卻搖了搖頭……

400、擦肩而過

“怎麽?”石原真寺皺了下眉頭,“你朋友不救的話,會死的。”

林彤兒道:“可是……他受的傷是槍傷,當差的會問的。而且我爹活著的時候說:官字兩張口,進了衙門裏有理也說不清,那些官差一定會把他屈打成招,到時候把他問成江洋大盜,他還是要死。”

“那他到底是不是江洋大盜啊?”石原真寺覺得好笑,在這個女孩的口中,居然還在沿用滿清時候的土話,管巡捕房叫衙門,管警察叫官差。果然是一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鄉野丫頭。可她越是如此單純,石原真寺就對她越有好感,上海鶯歌燕舞的歡場比比皆是,彤兒沒有受過世俗浮華的熏染,所以她的身上有著上海女人不具備的清純氣息。

彤兒嗔道:“他是個傻子!哪裏會是江洋大盜?傻子、白癡、傻瓜、笨蛋,你懂嗎?”

石原真寺頻頻點頭,“這都不懂,那我就是傻子。”轉念一想,覺得這個姑娘好像是在罵自己。不過他畢竟是個日本人,雖然精通漢語,也無法分辨彤兒口中的傻子、白癡、笨蛋到底是不是在說他,更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這麽說的。

林彤兒年紀尚小,並不懂得什麽家國情懷,對日本也缺乏了解。不過她卻知道,梁讚不喜歡日本人,了空、桂花也不喜歡日本人,她自然而然地對石原真寺天然的反感。盡管石原真寺表明了自己是個好人,彤兒可不輕易相信。

“不是江洋大盜就沒事,”只聽石原真寺說道:“伯特利教會醫院的院長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跟他說一聲,給你的朋友安排一個單獨的病房,另外你的腳也需要治療,或許……你的眼睛也可以治療。”

“眼睛?”石原真寺說的最後的那句話才真正叫彤兒動了心,“我的眼睛還能治療嗎?”

石原真寺想伸手去掀開林彤兒的眼皮,手還沒等碰到,彤兒下意識地向後一躲,反把石原真寺嚇了一跳,“你真的什麽也看不見嗎?”

彤兒搖頭道:“當然看不見了。”

石原真寺在彤兒面前把手晃了晃,彤兒接著說道:“你別晃手了,我看不見的。”

“看不見你又知道我在晃手?”

彤兒笑道:“你的手一動,有氣的嘛,我能感覺到氣的變化,自然就知道你在做什麽了。”

“有這種事?”石原真寺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中國人說的氣功?”

彤兒笑道:“是不是氣功我可不知道,不過你要是瞎了,肯定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還是算了,”石原真寺欣然一笑,“現在和我走吧,我答應你,一定治好你的朋友。”

彤兒還是搖了搖頭,“那也不行,伯特利醫院,一聽就是洋人開的,我可沒有錢看病。”

“不要錢,醫者父母心嘛。”

“那你剛才又不救人?”彤兒搶白道。

石原真寺實在拿這個彤兒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好吧,如果是看在這個大個子的份上,我是不會救的,不過我覺得你很漂亮,既然是美女的朋友,那我就不得不救了。”

彤兒臉蛋一紅,“不要臉!那好吧,我跟你去什麽伯特利醫院。”

石原真寺喜出望外,本以為彤兒說“不要臉”是不會跟他走的了,殊不知彤兒的這句“不要臉”是萬能的,生氣的時候可以說,高興的時候也可以說,她聽到石原真寺誇讚她美貌,便對石原真寺有了那麽一點好感,再者不管這個日本人的居心如何,孟宦也的確必須要救治,因為只有他,才能帶著自己去找歐陽雪。現在彤兒舉目無親,孟宦雖然傻,卻是唯一一個熟識的人。

石原真寺去攙彤兒,卻又被彤兒推開,“你沒事別總靠那麽近……你去把他背到車上。”

“我背他?我有司機的。再說我背著他,你怎麽走?”

彤兒輕哼一聲,“我自己能找到你的車,不用你攙。你是不是背不動他啊?一個大男人,這麽沒用,嘖嘖嘖……”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向車子的方向走去。

石原真寺搖了搖頭,只覺得無可奈何,不過他可不想被林彤兒瞧不起,只好俯下身把孟宦背在後背上。

那孟宦人高馬大,少說也有兩百斤,石原真寺身材不高,又偏瘦,背著孟宦這麽一個傻大個,就好似背了一座山相似,搖搖晃晃地在彤兒後面跟著。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林彤兒邊走邊說:“我叫林彤兒。你怎麽氣喘籲籲的,累了嗎?”

“不……不累,沒事!”石原真寺忽然發覺自己居然是硬撐著說出這句話,卻只是因為擔心被彤兒瞧不起的緣故。他相信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因此石原真寺下定決心,一定要得到彤兒的芳心,可他又怎麽能知道,彤兒的芳心已經有了主人。而這個人卻又是他在九霄樓大會上的對手——梁讚。

……

民國時,即便是在上海這樣繁華的地方,也不全是馬路,總有那樣坑坑窪窪的泥土道,汽車風馳電掣地向伯特利醫院駛去,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水溝,車輪經過水溝時,濺起來的汙水,淋濕了走在路上的兩個人的褲腳。

其中一人大罵道:“開的那麽快趕著投胎去嗎?”

彤兒如果能看見,那這個時候她一定會叫石原真寺把車停下,因為剛才罵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古月山莊的段飛,而在段飛旁邊的,則是她朝思暮想的小梁子。如果彤兒不上那輛車,或許就可以和梁讚重逢,可是偏偏就只差了那麽一步,二人就沒有遇到。而雨水又把車窗淋得灰蒙蒙一片,梁讚也不會想到,他竟然與彤兒失之交臂。

汽車漸行漸遠,段飛還在跳著腳地罵街,“他奶奶的,白打傘了。這一身黃泥,肯定被洋鬼子說我們是泥腿子,不叫我們進去。”

“算了。到了伯特利醫院咱們就和人家客客氣氣,料想要進門也不是難事。”

段飛擺手道:“你不知道,伯特利醫院是洋人開的,不會兩句洋文人家瞧不起你。”

梁讚哈哈大笑,“管他瞧不瞧得起,我們是找人的,又不是看病,說起洋文,我會一點,等一會兒我教你幾句,打發他們看門的也就是了。”

“你會洋文?那你教我兩句,等有一天回到東北見到我那婆娘的時候,叫她刮目相看。”

401、江湖手段

梁讚笑道:“現在是早上,你到了醫院,看到洋人就說good morning,就是早上好的意思。”

段飛點了點頭,重覆道:“哦,good morning,骨頭貓膩。那如果我們去晚了呢?比如說到了中午,下午說什麽?”

梁讚道:“中午就good noon,下午就是good afternoon。”

段飛又小聲重覆道:“骨頭膿,骨頭愛流膿。”

“晚上就說good night。”

段飛一皺眉,“姑奶奶湯?這句好記,中午骨頭湯都流沒了,晚上就喝姑奶奶的湯。”

梁讚哈哈大笑,“你這洋文說的可真不錯。”

段飛也沒聽出是句反話,反而越發得意。

伯特利醫院離此不遠,二人有說有笑,沒一會兒的工夫便到了。

早在清末的時候就有一些傳言,說洋鬼子的醫院是害人的地方,洋人看病都得開膛破肚,然後把心肝脾肺腎取出來,換一副狼心狗肺,再給放回去,從此那個看病的人,就變壞了,所以洋人的心眼兒都壞。

其實傳言裏說的,無非是外科手術罷了,而中國人講究身體發膚授之父母,怎麽隨便叫人把自己的器官取出來,再放回去?因此那時候的中國人大多都不太喜歡看西醫。就算能到這裏的看病的也都是比較有身份的人。

實際上,不管是什麽醫院,都是個救死扶傷的場所,而伯特利醫院是一所教會醫院,醫院裏的醫生護士全都信奉人人平等,對中國人並沒有什麽歧視,也沒有因為梁讚、段飛渾身臟兮兮的就不許進門,這一點大出段飛的意料之外,準備好的洋文居然沒用上,還有點不甘心。見那裏的洋護士長得金發碧眼,皮膚雪白,便主動擺手打招呼,可是把梁讚教給他的洋文給記錯了,見到洋人女護士,便道:“姑奶奶!”“姑奶奶!”弄得那些護士忍俊不已。

梁讚在一旁頻頻搖頭,“姑奶奶晚上再叫吧,現在是白天,我們還是趕緊找到石原真寺才好。”

段飛笑道:“到了晚上,我叫這些洋妞叫老公!害得我一大早上竟叫姑奶奶了。”

“早上,叫good morning!你記住了。”

段飛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梁讚打聽到了會議室的所在,是醫院門診部的三樓。二人便順著樓梯往上找,結果在三樓的樓梯口就被一個洋人給攔住了,“現在正在開會,看病的話在樓下,你們不能進去。”

梁讚道:“我們不是來看病的,請問石原真寺在不在這?”

那洋人把梁讚和段飛打量了一下,“你們是石原先生的朋友?”

段飛道:“算是朋友吧,你就和他說,有個姓段的找他。給他帶來了新的藥,叫他試試。”

“你是醫生嗎?”洋人問道。

段飛點了點頭,“對,我也算是半個醫生。”

那洋人一聽段飛這話,就知道他最多是個江湖郎中,撇了下嘴道:“這是個西醫的研討會,我們不歡迎學中醫的人。所以你必須要等石原先生開完會,才能見他。”

段飛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火,梁讚把他攔住,“好了好了,這裏是人家的地方,我們就在這等一會兒,也不用急於一時。”

那洋人又道:“如果你們不看病的話,還是到外面去等,我會告訴石原先生的。”然後又說了一大堆洋文,催促他們離開。

段飛也聽不懂,就罵道:“他娘的,真是個狗頭貓臉!”說完冷哼一聲,轉身下樓。

梁讚追上來問道:“什麽叫狗頭貓臉啊?”

段飛道:“問好啊,早上好嘛。這個洋人,人語不懂!”

梁讚哭笑不得,好好的一句問好的話,到了段飛這,成了罵人話了。

段飛心裏有氣,“洋鬼子瞧不起中醫,今天我就和他們搶搶生意。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咱們到醫院門口擺地攤,專給中國人看病。”

也不管梁讚答不答應,段飛就直奔大門口走去。

那醫院門口剛好有把遮陽傘,平時有洋保安就在這裏執勤,今天下著小雨兒,保安也不在。段飛就把菜刀放到遮陽傘旁邊,然後把身後的百寶囊解開,在地上一鋪,裏面是長長短短的數枚銀針,然後又用石頭在地上畫了個大圈,這就算開張了。

其實段飛做的這些,就是跑江湖賣大力丸的那些方法,在那時候的中國專認這一套。

梁讚只是在一旁看著,笑道:“這個圈畫得挺圓,可是你在這裏擺攤,人家怎麽知道你是做什麽,怎麽可能有買賣?”

段飛笑道:“你瞧好吧。”說罷,提了一口丹田氣,就在圈子裏打起把式來,先是耍了一趟六合拳,然後又來了兩趟五禽戲,一套把式打完,好在雨也不大,還真的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人群裏時不時地還傳來陣陣喝彩聲。

段飛見人差不多了,收招站定,向著四面八方抱拳拱手,“諸位父老鄉親,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姐,在下姓段,叫段飛,今天初到寶地,盤纏……”

“段大哥!”梁讚提醒道:“咱們可不是來賣藝賺錢的。”

段飛笑道:“習慣了,習慣了,盤纏就不用各位出了。這家洋鬼子的醫院瞧不起咱們中醫,我段飛不服氣,在這裏擺攤撂地,多謝各位捧場啦,你老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痢疾拉肚,小災小病,也不用花大價錢去醫院裏看病,我這裏有銀針十枚,針到病除,絕不收取任何費用。我就為了一件事,叫洋鬼子知道知道,咱們老祖師爺留下的這個東西是寶貝,他們別瞧不起。”

一聽說不要錢,就有那好事的來湊熱鬧,“那給我看看。”

一個流裏流氣的小夥子走上前來,段飛笑道:“你有什麽病?”

小夥子道:“你不是大夫嗎?問我有什麽病,幫我查一查,看看我有什麽病?”

梁讚笑道:“那你這叫免費體檢啊,沒病別來湊熱鬧,滾一邊去。”

段飛卻道:“不對,你有病!”

小夥子哈哈大笑,道:“我能有什麽病,你倒說出一二來。”

段飛面色凝重,繞著那小夥子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是習武之人,那小夥子不過是普通的百姓,如果能躲得開?被段飛拿住手腕向後一掙,“你做什麽?”

段飛把手搭在那小夥子的寸關尺上,指著小夥子的鼻子道:“你的腦子有病,被蟲子咬了,現在那個蟲子正在一點一點的咬你的腦子,等到了腦仁的時候,你必死無疑。”

“胡說八道!”小夥子雖然不信,還是嚇得面如土色。

段飛道:“那你是不是經常覺得腳下酸軟,時而畏寒怕冷,經常迷迷糊糊?”

那小夥子臉色慘白,驚道:“一點不錯。”

梁讚抱著肩膀嘖嘖稱奇,想不到段飛還有兩下子嘛。這個小夥子別是個托吧?

402、尋醫問蔔

其實段飛表面上看是個廚子,實際上以用毒見長。但凡善用毒者,多多少少也是會一些醫術的,否則自己中了毒怎麽配置解藥?只不過他大字不識,無法給人家寫方子抓藥,用毒也沒什麽機會展示,他也不是以行醫、解毒為生,因此江湖上他的綽號是軒轅廚神,而不是毒聖、醫仙之類的稱號。

就是這樣一個文盲,卻在針灸、認穴的中醫領域,是一等一的行家裏手。也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只見他把那個小夥子拉到身旁,右手在他身後連拍了三掌,那小夥子哎呀一聲,跪倒在地,跟著渾身抽搐,不多時,把嘴一張,就開始嘔吐,把早上吃的包子,稀飯噴了一地,段飛拿了一條樹枝,在那些汙物裏來回撥弄,突然大吼一聲,“在這裏!”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那堆嘔吐物裏居然有一條三寸多長的大蜈蚣,不住扭擺著身軀。人群一片嘩然,段飛喝道:“都閃開!”

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哪敢怠慢,紛紛向後退去,只見段飛從身後拿出一個竹筒放在地上,用樹枝敲著竹筒的的邊緣,那條蜈蚣聽到篤篤篤的聲音,便搖頭擺尾,竟自己鉆進竹筒裏去了。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梁讚在內,都覺得萬分詫異。

再看那小夥子面色慘白,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段飛笑道:“現在如何?我已經把蟲子給你取了出來,是不是覺得好些了?”

那小夥子頻頻點頭,“好像……好像的確覺得輕松了不少。”

眾人哇地一下炸開了鍋,“神醫啊,了不得!”

“這病洋鬼子絕對看不了。”

“給我也看看,給我也看看……”

人群一陣大亂,都要求段飛給看病。

梁讚卻直皺眉頭,“難道真的有蟲子入腦?就算有,又怎麽可能從嘴裏吐出?也不知道段大哥用了什麽手段。”

其實古月山莊的江湖八門裏,障眼法非常之多,段飛無非只是用了其中的一種,也不是什麽高明的手段。那蜈蚣是他隨身攜帶的毒物,早就馴化好了的,他先用掌力將小夥子打吐,趁著用樹枝撥弄汙物的時候,把袖口裏的竹筒打開,那蜈蚣便沿著樹枝的底部偷偷地爬到汙物裏面,那些臟東西,亂七八糟的和漿糊一樣,別人也看得不大分明,就都以為真的是那小夥子吐出來的。這無非就和變戲法沒什麽兩樣,只是段飛的手法太快,別人很難發現而已。如果有必要,段飛甚至可以從別人的眼睛裏取出米粒大的小蟲來,這些江湖的門道,都是些騙人的把戲,只不過普通人可看不出來。

至於那個小夥子到底有沒有病?其實段飛心中也有數,他無非是窯子逛多了,腎虛而已。見蟲子取出來,段飛問他好沒好點,那也是小夥子的心理作用,其實除了吐了一陣,除了輕松了一點,和之前沒多大區別。段飛這麽做也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人,叫人們相信自己罷了。

段飛拍了拍那小夥子的肩膀,道:“回去以後去藥店抓熟地黃、山萸肉、山藥、茯苓、牡丹皮、澤瀉各三斤,用大鍋熬成藥湯,搬上一只純種沒有雜毛的黑狗狗血送下,每日早晚吃一次,過個三兩個月就沒事了。”

那小夥子本來就沒什麽事,段飛給他開的都是進補的藥,吃不吃也兩可。黑狗血更是純屬胡說,為的是叫人家猜不透他的方子。不過那小夥子還是信以為真,叫人拿著紙筆記下,段飛又囑咐了幾句用藥的禁忌,似模似樣。

那小夥子走後,段飛就在這擺攤看診,有的病段飛能看的,他給針灸,或者說藥方,不能看的就捉蟲,隨便開兩幅補藥。

梁讚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麽多蟲可以捉,忙活了兩個多小時,雨依然淅淅瀝瀝,一大群人冒著小雨,把伯特利醫院的大門,圍的水洩不通。不少外國人也十分好奇,也都跑到他這來叫他瞧上一眼,段飛是來者不拒。

那些醫院裏的醫生、護士心裏還奇怪,怎麽今天的患者比往天少了那麽多?那個阻止二人上樓的洋人早就發現段飛和梁讚搞鬼,剛開始還不以為意,但是現在把大門堵住,真正要看病的患者怎麽進來。他就帶著兩個保安,親自下樓來趕段飛走。

段飛一見是他,心想:我今天非要拿你出一口惡氣不可。

他也不等那洋人來問他,先擡手一指,“這個洋人的眼神可不好。他的眼睛裏也有蟲子。”

那些圍觀的人道:“人的眼睛裏會有蟲子?”

那個洋人走過來,揪住段飛的衣領,用陰陽怪氣的英文說道:“你,就來搗亂的,堵著大門口做什麽?你們中國人的醫生,應該去妓院給那些妓女看病,而不是跑到這裏來。這裏是高檔的醫院,不是你們這些跑江湖的中國佬看病的地方!”

段飛嘿嘿一笑,“怎麽樣,我就說他的眼神不好,不識中國的高人啊。”

說罷把腳一跺,正踩在軒轅菜刀的刀把上,那把菜刀嗖地一聲彈起,段飛右手一探,把菜刀穩穩地抓在手中,左手按住洋人的手腕,腰身一扭,使了個“鎖手轉腰馬”,將那洋人整個翻了過來,別看段飛身材矮小,堪堪只到那個洋人的胸口,但他用的是詠春拳裏的寸勁,這個洋人哪裏受得了,大叫一聲,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小雨早就把地面潤得一片濕滑,那洋人滾了一身的泥。

另外兩個保安見狀,正要上前,段飛早抓著洋人的手腕,騎到了他的身上,那把軒轅菜刀冰冰涼涼,正架在洋人的脖子上,“都別動,我可要做手術了!”

那洋人嚇得不輕,瞪著一雙藍眼睛,連洋文也說了出來,“NO,HELP !”

“撓哪裏?”段飛嘿嘿一笑,“狗頭貓臉,對不住了!”說著話,從旁邊的百寶囊裏抽出一根最長的銀針,足足有半尺,全都刺入洋人的天靈蓋。他的洋文又記錯了,good morning如今已經變成了狗頭貓臉。

所有人都是一聲驚呼,這麽長的針,從腦門全部刺進去,這人還活得了?再看那樣人瞠目結舌,不住喘著粗氣,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梁讚也是一怔,“段大哥,你別是把他給弄死了吧?”

403、禁藥研究

段飛笑道:“放心,我們是治病救人的嘛。他的這個蟲子可厲害,吐是吐不出來,必須得用銀針取出來。”

旁人還不知道,段飛這一針,刺入百會穴,是正宗的點穴手法,只是銀針的效力比用內力更強,足夠這洋人麻上一整天的了。看著段飛拿著那把菜刀,在那洋人的頭頂晃來晃去,口中念念有詞,沒有人知道他說的是些什麽。

不過被人這樣用刀在面前晃著,那洋人早就嚇得冷汗直流,偏偏手腳麻木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兒,段飛用刀背在那洋人的鼻尖上一抹,跟著左手撚了一根銀針,再從太陽穴刺入,手腕迅速一抖,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眼睜睜地看著那枚銀針被段飛從洋人的眼睛裏抽出,在針尖上果然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蟲子,針上連個血絲也沒有,而那蟲子白白胖胖,卻還不住蠕動,段飛把蟲子黏在食指上,亮給眾人觀看,“瞧見沒有,這就是吃腦蟲,如果不取出,這個洋人過不了多久,肯定變成傻子!瞎子!”

有人還附和道:“腦子都被蟲子吃了,那還不傻?”

“是啊,洋先生,你可要多謝這位段爺。”

那洋人真是有苦難言,指著段飛,依然說不出話來,段飛把銀針拔出,笑了笑,站起身說道:“好了,我救你一命,現在可以帶我去見石原真寺了吧?我們中華的醫術如何?能不能去參加那個西洋的醫學會議?”

那洋人此時還能說什麽?眼睜睜地看著蟲子的確是從自己的眼睛裏取出,也不由得他不相信。

其實段飛只是故技重施,不過這次用的蟲子是最小的,南洋管這種小米蟲叫做細蠱,但在中原,它則主要用於下毒。這種小蟲子本身沒有毒,但它有個特點,喜歡鉆東西,用毒液侵過之後,把它放在人的身上,它就會一直鉆進人的皮膚裏去,一只這樣的蟲子也沒多大的毒性,但是幾百只,幾千只,一起附在人的身上,可就能要了人的命了。

金刀會從前就是做殺手的買賣,本來也沒有什麽正人君子,而其中殺人的手段各有不同,段飛便是殺手中的另類。胡靜磊曾說過,“江湖八門”裏的技藝,不管哪一門,發揮到了極致,同樣也可以殺人於無形。

古月山莊的人雖然不多,武功也不是很高,但是他們比那些用刀、用槍的殺手更加讓人防不勝防。直到今日,梁讚才算徹底領教了古月山莊的絕技。雖然心中的確很佩服,卻也不禁暗暗搖頭嘆息,死在段飛手下的人,恐怕也有不少。像金刀會這樣的組織,其實並不該存留在世上。可他卻忘了,如今是在亂世之中,金刀會的存在自有它的理由,因為各個勢力都需要這種刺客或者殺手。

金刀會在這其中,起到的是一個平衡以及威懾的作用。自打歐陽雪當家之後,金刀會用了近十年的時間,也漸漸步入了正行,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想徹底退出江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洋人雖然被制服了,卻依然不會叫段飛去參加研討會,不過表面上卻多了幾分尊重,叫他們在準備室裏稍等,說是研討會就要結束,他們不在受邀之列,現在進去不合適。

目的就算達到了一點兒,二人也沒什麽辦法,就只好坐在準備室裏等著。梁讚等那些洋人走後,便道:“段大哥,你也懂得醫術,不如咱們去聽聽,石原真寺到底開的什麽會?”

段飛搖頭道:“能有什麽大事?我又聽不懂他們西洋的醫學。”

原來眾人這次研討會內容,主要是研究一種可以提高人體運動能力的藥品,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一種興奮劑。這種藥品是石原真寺研制的,可以通過刺激中樞神經,叫人變得興奮,效果和中國民間的“瘋藥”相當,註射之後,運動能力提高,但是卻失去理智。

他已經在猴子的身上做過實驗,給公猴註射之後,運動能力提高了數倍之多,而且變得兇殘無比,僅僅一只猴子,就把豢養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猴子全都給咬死了。最後還把籠子給撕壞,工作人員還被它咬死了一個,最後不得不將其擊斃。只是這種藥物,還沒有在人的身上進行過實驗,不知道它還有什麽副作用。

六名陳真夜闖虹口道場之後,芥川龍太郎便打電話給石原真寺,想要這種藥物,石原真寺覺得藥物還不成熟,因此便拒絕了。不過芥川龍太郎卻說:中元節的比武,我們只許勝不許敗,何況出戰的又不是我們日本人,正好你也可以在人的身上實驗這種藥物,如果在比武過程中出現什麽意外,我們也可以把一切事故的責任推卸給精武門的人。

石原真寺還是有所猶豫,因此才到伯特利醫院,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給一些醫術高超的洋人一起研討,藥物的成分自然不會輕易公開,他只是想聽聽,其他的醫生對此能否提出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有沒有進行類似的研究,然後他好將藥品進行改良。

可是那些洋人,聽過石原真寺的報告之後,一致覺得這種藥物實在太危險,先不說它對人體的傷害如何,用藥之後,一個好好的人,就突然瘋掉,而且毫無理由地去攻擊旁人,本身這樣做就違背人倫,人不是猴子,總不能把因為一個實驗,就把他擊斃了,這是違反醫生的職業道德的。

因此研討會進行的並不順利,英美的醫生不但沒有給石原真寺任何建議,還勸他盡早放棄這項危險的研究。還有的人嘲笑道:“你的藥是用來害人的,不是用來救人的。對人類沒有什麽貢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的研究。”

石原真寺解釋道:“但是這種藥的確可以提高人體機能,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誰不想變得力大無窮?誰不想如神一樣的存在?你們想想,我們的戰士,徒手對敵的時候,以一當十,所以這種藥物是有它存在的價值的。”

伯特利醫院的院長笑道:“可是那都是違反自然規律的,現在科技那麽發達,你用來做實驗的那只猴子,那麽兇殘,最後不還是被子彈打死的?所以現在把這種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