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卷 長夜無邊心如水,義膽何懼染黃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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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雪右手凝聚一道真力,出掌拍向彤兒的後背,她出手太快,歐陽冰想要攔住也來不及了,只好在歐陽雪的肩頭推了一掌,可是歐陽雪這一掌打得極其沈重,雖然歐陽冰將她推後了半步,可是那只手還是抓住了彤兒的肩頭,五指向內一扣,竟把彤兒的外衣一把扯下,露出來從金定宇處得來的那件金絲背心,若不是有這件寶衣,彤兒的肩膀就必然受傷。

林彤兒驚呼一聲,把雙手護在胸前,卻把光滑肩背呈現在歐陽姐妹面前,歐陽雪和歐陽冰同時一驚,“這背後畫的是什麽?”

金絲背心畢竟不夠大,無法完全遮擋住彤兒背後那麽多奇怪的圖形。

此時恰逢黎明之前,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段,周圍光線十分微弱,不過歐陽雪還是意識到,彤兒背後畫的很可能是一副前清的藏寶圖。歐陽雪早在歐陽齊剛在世的時候,就曾見過類似的圖案,而歐陽冰從不知名的海島上,將其中一份藏寶圖的副本帶回了金刀會。姐妹倆也曾一起研究過這些圖案,因此二人全都猜到彤兒身上的,就是另一幅前清的藏寶圖無疑。

歐陽雪這次沒有再責怪歐陽冰打了自己,反而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不到這丫頭的身上居然還有寶貝!”說罷將歐陽冰推到一邊,瞪了她一眼,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把那副露在外面的藏寶圖看了一會兒,同是女人,她也沒有當眾把林彤兒的衣服扒光,還算留有分寸,“原來是用守宮砂畫成,那你就更不能跟人家成親了。否則這幅圖不是平白無故地再也沒有了?”

“姐姐,既然她有這幅圖,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歐陽雪冷哼一聲,“她當然不用現在就死,回去把這幅圖臨摹下來,然後我再找十幾個壯漢和她上床,叫這幅圖徹底消失,這樣從此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就只有我了。”

歐陽冰皺了下眉頭,“姐姐,為什麽你要這麽狠毒?”

彤兒哭道:“我和你有什麽仇,要這麽對我?”

歐陽雪嬌聲笑道:“你和我沒有仇,不過我看不慣你。冰兒,你是覺得我狠毒嗎?我都是為了你……”

歐陽冰默默地搖了搖頭,“你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你是為了報覆黎大哥。”

歐陽雪忽然又把臉沈了下來,“上天真是不公平,我被那麽多男人糟蹋過,為什麽她不可以?等她和十幾個男人享受夠了,我再把她的皮扒下來,親自送到梁讚的面前!”她又對林彤兒說道:“那小子不是疼你嗎?你們都那麽要好了,居然還留著你的處子之身!我就叫他後悔,我要你們倆全都……全都……”

歐陽雪越說越是得意,越說越是激動,話還不等說完,忽然一口鮮血噴出,濺得彤兒後背全是。

歐陽冰大吃一驚,“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歐陽雪口中含著血,呵呵冷笑,渾身花枝亂顫,又恐怖,又妖艷,歐陽冰不禁覺得脊背發冷。歐陽雪搖了搖頭,淒然笑道:“這就是陰陽萬法決,沒有實力相當的人一起修煉,動不動就會走火入魔,所以姐姐經常都要找那些臭男人。冰兒,姐姐真的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碰過男人了,我不想叫他們再碰我……,這種苦,你是不會明白的。”

歐陽雪抓著歐陽冰的肩膀,苦笑道:“你說我是為了自己?也許你是對的,我受了太多的委屈,那個人根本不會體諒,所以我好恨……不過,我的的確確是為了你著想,我離開金刀會之後,你註定是陰陽萬法決的唯一傳人,所以這個丫頭不能留,你只有和一個真心愛你的人在一起,才能修煉我們家傳的武功,不然將來你的下場會和我一樣。”

歐陽冰沈默了良久,嘆了口氣道:“為什麽要把這麽大的責任壓在我們姐妹身上?我寧願不要金刀會,也不想做什麽掌門。姐姐,你說別人不體諒你,可是你又體諒過別人嗎?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我也要離開金刀會。”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居然說這樣的話?”歐陽雪怒道。“爹的家業不能丟的。”

“沒有什麽不能丟的!”歐陽冰也大聲喊道:“你如果為了我,為什麽自己不繼續做掌門,我根本不想成親,也不想做什麽掌門,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從小到大,歐陽冰從來都沒跟歐陽雪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在歐陽雪的眼裏,她始終都是那個溫柔可人的小妹妹。誰曾想到,在她溫柔可愛的外表之下,還隱藏著一顆堅毅而果敢的心。

“不要再提你的感受,我們是歐陽齊剛的女兒,這是改變不了的。我也沒有能力再繼續統領金刀會,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現在這麽軟弱,將來怎麽成大事!”

歐陽冰搖頭道:“大事,大事,我根本不明白你說的大事是指的什麽!我只想做我自己!”

歐陽雪甩手給了歐陽冰一個嘴巴,打完之後又有些後悔,換了一個柔和的語氣說道:“你別忘了,我們的祖上是什麽身份!”

此話不能挑明了說,歐陽齊剛母親的祖上是前清重臣,而歐陽雪所謂的大事其實是覆辟滿清。整個金刀會的重量級元老,很多都曾在前清做過官。其中包括皇甫齊越、王正武以及已經去世的兩位長老等。這個覆辟計劃,從歐陽齊剛在世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布置,知道內情的只有寥寥數人,所以蘇小坡和胡靜磊雖然也是長老,但他們屬於被金刀會邊緣化的人物,因此並不知道這個計劃。

而金刀會要輔佐的是遠在東北的溥儀,歐陽雪繼承了父親的遺志,為此可以不顧一切代價。這也是歐陽雪和鄭陲安聯姻的主要原因之一。因為鄭陲安的父親鄭東胥現在就在溥儀的手下效力。

這是一個比前清藏寶圖,更加駭人聽聞的大秘密。歐陽冰要不是繼任掌門的人選,歐陽雪到現在都不會叫她知道。

歐陽冰聰明絕頂,即便歐陽雪沒有明說,她也能猜出大概。

她捂著臉頰,搖著頭說道:“祖宗要我們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我們活著的人,為什麽還要被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擺布?我們的命運,應該交給自己,而不是已經消失的滿清!……

396、不忍反目

……中國已經再也沒有皇帝了!金刀會從清末開始,為了那個皇帝做了那麽多事,誰知道,要不是姐姐委身給鄭陲安,人家溥儀恐怕根本就不知道金刀會的存在。爹在生前也是反對和日本人來往的,現在你都做了些什麽?”

歐陽冰的這些話,好似一根刺,在歐陽雪的心頭紮了一下。

歐陽雪目露兇光,怒氣又加了三分,她深吸了一口氣,“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回頭。這個丫頭我帶走,只要找到寶藏,金刀會就有足夠的資本成就霸業!”

“我們金刀會有花不完的錢,難道還需要寶藏嗎?姐姐,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歐陽雪哪裏肯聽,一把抓過林彤兒的肩膀,“這個瞎子我一定要帶走,你也必須做金刀會的繼任掌門!不管你答不答應。”

歐陽冰面陳似水,“可我不許你帶她走,更不能叫她被人糟蹋。”

“你想怎樣?”歐陽雪驕傲地仰起頭,“為了這個瞎子,你已經打了我兩掌,你要不是我的親妹妹,還有命在嗎?”

歐陽冰微微一笑,“你也打了我,除非姐姐殺了我,不然這個瞎子我救定了!”

“豈有此理!”歐陽雪冷哼一聲,猛然間出手一指,點向歐陽冰腰間。

姐妹二人,再熟悉不過,歐陽冰見她肩頭一聳,便知道歐陽雪要出手攻擊,因此早就有所防範,不等歐陽雪指到,人已經拔地而起。雖然她和歐陽雪都會禦風踏雪,但歐陽冰的輕功卻略勝一籌,半空中身形一轉,衣袂飛舞中已經探出一雙柔荑,將彤兒另一側肩頭抓住。

可惜她的內力卻不如歐陽雪強勁,拉了一下,林彤兒紋絲未動,歐陽雪卻已經從彤兒的身後又是一指點來。內息一吐,中指竟然射出一道真氣,歐陽冰大吃一驚,忙向旁一閃,那道真氣竟將她的衣角削去一片。

“陰陽萬法決!”歐陽冰驚道。

歐陽雪冷笑道:“這是陽脈的第七重。你覺得你的輕功再好,能是我的對手嗎?”

歐陽冰淡淡一笑,“這就是你和一群男人上床之後換來的武功?也不過如此,哼,太不值得了。”

歐陽雪滿臉通紅,怒道:“別人這麽說我不在乎,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姐姐?”

歐陽冰突然把彤兒往歐陽雪懷裏一送,“姐姐,別怪妹妹多事,你再這麽下去,不但容易走火入魔,也不可能挽回黎大哥的心。”

“誰要挽回他的心,胡言亂語!”歐陽雪說罷,兩道真氣連發,一道真氣點向環跳穴,一道點向曲池穴。歐陽冰輕飄飄擋開三四丈遠,方才勉強躲開,不過神色略帶慌張,多少有一些害怕。

歐陽雪反手按住彤兒的脖子,彤兒根本掙脫不了,更何況她也不想掙脫,什麽前清的藏寶圖,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她現在只想著,要歐陽雪救梁讚,自己將來會怎麽樣,就聽天由命好了。

只聽歐陽雪說道:“你不用激我,你的手段對我沒用!”

歐陽冰卻慢慢地從身後拿出玉簫,“我只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只會叫黎蒼天越發厭惡。不知道你的處子之身獻給了誰呢?那個男人是不是你心底最討厭,最惡心的那個人?你以為你這樣作踐自己,黎蒼天會覺得生氣,還是難過呢?”

“你住口!我恨不得殺了他,喝他的血,我管他生氣還是難過?”

歐陽冰把玉簫放到唇邊,又說道:“我想不管怎樣,黎大哥都不會知道你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吧,姐姐,你好可憐,沒有人同情你,黎蒼天也不會可憐你的。”

“別再說了……”歐陽雪顫抖著說道,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彤兒忍不住輕聲呼出聲音,“啊!”

一絲清音,從玉簫裏徐徐傳出,歐陽雪只覺得心頭一凜,內息頓時不暢,她屏息凝神,看著歐陽冰,咬牙堅持著說道:“冰兒,你知不知道,你的內力在我之下,強行對我用《春曉落花曲》最後受傷的是你!”

歐陽冰停下了簫聲,說道:“可是你剛剛自己說的,這些日子你不想男人碰你,以至於走火入魔,功力受損。這就是修煉陰陽萬法決最大的弱點,我看你今晚不可能是我的對手。而且黎蒼天黎大哥是你心底的傷,無論如何也抹不掉,所以且聽小妹吹奏一曲《衰草枯楊》,也許你內力盡失之後,就能徹底斬斷情絲。”

“你要廢我武功嗎?”歐陽雪厲聲說道,此時歐陽冰離她太遠,縱然歐陽雪有手段,也打不到她,而簫聲卻可以在這個距離內傳到歐陽雪的耳朵裏。聲音沒有實體,只能用內力相抗,如此一來,最終鬧成姐妹相殘的局面。

因為歐陽雪的內力畢竟太強,雖然她這些天沒有進行雙修,內力也依然在歐陽冰之上,難道因為一個林彤兒,就跟歐陽冰以內力相搏?內力的比拼,非同小可,搞不好還要兩敗俱傷,那金刀會的事業誰來繼承?現在皇甫齊越等人又對掌門的位置虎視眈眈,外人一旦知道姐妹反目,那整個金刀會恐怕都要瓦解。還談什麽父親的意志,又談什麽覆辟大業?

思索再三,歐陽雪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就算廢掉武功,可以斬斷情絲,但也絕不是現在!黎蒼天的人頭,我會拿,前清的寶藏我也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沒有你這個妹妹。別以為你拿著玉簫,就可以打敗我。就算你能廢掉我的內力,可如果我出手的話,在那之前,你就已經死了。”

歐陽冰的眼淚默默地流了下來,“我知道,我也知道姐姐舍不得殺我。因為我是你唯一的妹妹。黎大哥用他的命,來換梁讚的命,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林彤兒的命。我如果死了梁讚會想我,會更喜歡我,比起他恨我要好得太多,太多了。”

“死都死了,他想你、喜歡你,也是枉然。”歐陽雪閉目沈思了許久,這才慢慢松開了林彤兒的脖子。“瞎子,你滾吧。不過你要記住,救你的人,名叫歐陽冰,將來她就是梁讚的妻子!這一點無論如何不能更改,你就死了心,滾得越遠越好。別叫我再看見你,否則,我真的會剝了你的皮!”

彤兒卻倔強地把頭一甩,“我不走,你還沒有答應救梁讚呢!”

歐陽冰心裏暗自著急,現在是什麽時候,她居然還說這種話?這個林彤兒真的是不要命了嗎?

397、置身陰曹

歐陽雪喜怒無常,隨時隨地可能反悔,她如果真的發起瘋來,歐陽冰又哪裏制止得了?眼看著歐陽雪殺機再露,歐陽冰趕緊吹了一聲口哨,孟宦從三樓一躍而下,手裏面還提著兩個壯漢。原來歐陽雪這次是帶著四名跟班來的,她與歐陽冰理論之時,孟宦和那幾個跟班也打得不可開交。

他聽到歐陽冰的口哨聲,立即住手不打,直接從窗口跳下,把兩個壯漢往地上一摔,問道:“什麽事?”

歐陽冰知道此刻的情勢刻不容緩,也不和他多做解釋,飛身跳到歐陽雪近前,先把林彤兒搶過來,再往孟宦身邊一推,她則擋住歐陽雪的去路,背對著孟宦說道:“帶著他去老地方等我,快走!”

孟宦不敢怠慢,抓起林彤兒往肩頭一扛,邁開大步,飛奔而去。

歐陽雪搖了搖頭,“連自己的妹妹也不信我,我答應放她一馬,你還攔著我做什麽?”

歐陽冰低下頭去,“姐,這些年你變得太多了,我原來什麽都信你,但是現在……不敢信。我甚至都不敢相信,你就是十年前的那個歐陽雪。”

歐陽雪淒然一笑,“人總是要學著改變。難得你還那麽單純。”

此時樓上又有兩個跟班追下,見到歐陽雪,跪地說道:“掌門,那個傻大個實在太厲害,我們四個人也不是他的對手。屬下無能,請掌門責罰。”

歐陽雪嘆了口氣,“算了,派給你們一個新任務。把這間公寓放火燒了,公寓裏的人,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記得要做得幹凈利落。天亮之前,倘若留下一個活口,你們就不用回金刀會了。”

“姐!”歐陽冰大驚失色,“你瘋了嗎?那些人和這件事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歐陽雪冷笑道:“我們在樓下說了太多話,特別是你,為了救那個林彤兒,連最不該說的話都說了,這些事我怎麽會叫它傳揚出去?你救了一個人,可能會因此害死十幾個人,這就是因果報應。別以為你幫了彤兒,就是在做好事,我告訴你,這裏所有知道我們金刀會秘密的人,都是因你而死的!”說著厲聲對手下喝道:“還不動手!”

那四個人哪敢耽擱,飛也似地跑到樓上,兩個堵在門口,兩個沖到公寓裏面,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頂尖殺手,要對付公寓裏的平民百姓根本不在話下,連照顧彤兒的兩個老媽子也頃刻間死於非命。公寓裏方才還有人探頭探腦地看三個大姑娘在樓下爭吵,都等著看彤兒血濺街頭,哪知道轉眼間便輪到自己。

歐陽冰呆呆地楞在原地,想要去救人,但是歐陽雪卻早就攔在的她的面前,神色莊嚴,不怒自威。歐陽冰知道,這些人死定了,自己再也無能為力,因為歐陽雪再也不會給她吹奏《春曉落花曲》的機會,就算她想要動武,也不是歐陽雪的對手。

四個殺手就像歐陽雪交代的那樣,把這件事做得幹凈利落,公寓裏算上房東一共有十二戶人家,大大小小,總共四十一口人,全部死於非命。

不多時,公寓裏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歐陽雪背對著公寓,佇立在火光之中,面帶著一絲殘忍的冷笑。世間無情之人太多,所有人大概都以為無情的人,才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殊不知多情之人,更加殘忍。除了歐陽冰,歐陽雪幾乎對所有人都殘忍,其中包括黎蒼天,更包括歐陽雪她本人。

那四名跟班完成任務,回來向歐陽雪覆命,歐陽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一個活口都沒有了嗎?”

“沒有了,掌門!”

“不對吧,還有四個活口!”歐陽雪寒冷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四個人同時覺得毛骨悚然。

“掌門,不……”

其中一人話還沒等說完,就已經死在歐陽雪的指下。

其他三人見狀,剛要逃走,歐陽雪橫掃一掌,一道內力,連斃三人。歐陽冰驚得目瞪口呆,“你……你怎麽可以連自己人也殺?”

歐陽雪冷哼一聲,“難道要他們活著回去,告訴別人金刀會的掌門是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你之前的那些話,他們沒準就聽去了!這四個人,也是因你而死。”

“姐,你簡直……你簡直太狠毒了!”歐陽冰二目垂淚,偏偏這個女魔頭是她的姐姐,歐陽冰無力阻止她,更不能與她為敵。不管歐陽冰有多麽冰雪聰明,在她善良單純的世界裏,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她甚至覺得歐陽雪已經瘋了,可姐姐說的每一句話,又都顯得那麽理智。

“冰兒,我真的累了,我也不想殺人。這並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可是沒辦法。你大可以認為我很惡毒,但是你要記得,作為一派掌門,特別是像金刀會的頭領,是不能有婦人之仁的。我今天不殺他們,他們把所有的一切傳揚出去,那國民政府會剿滅整個金刀會,到時候死的,可能就不止這幾十人了。”

歐陽冰默默地搖著頭,“所以你選擇退出,卻要我繼續做什麽掌門?”

“你怎麽做掌門我也管不著,反正我和黎蒼天的恩怨一了,我們姐妹就永遠分別了。你太小了,根本不知世道險惡,更不知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說著話,歐陽雪已經把四具屍體,全都丟入火中。

大火瞬間就把屍體點著,熏黑,燒得體無完膚,歐陽冰已經不忍再看,捂著臉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她不是哭那四個跟班,而是哭姐妹倆同樣命途多舛,她也哭姐姐怎麽會如此狠毒,她更哭自己將來會不會也要變得和姐姐一樣惡毒。

街道盡頭,傳來數聲犬吠,在這漆黑的黎明裏聽來,顯得格外淒涼。

歐陽雪緩緩地轉回身,“回去吧,別等黑皮來找麻煩。”說著她挽起歐陽冰的胳膊,向著更加黑暗的街角緩緩走去。

當警察和消防隊趕到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這裏經歷了什麽,更想不到作案的是一個女人。這件案子就好似一陣風,不留一絲痕跡,在動蕩、荒亂的年代,在黑幫林立的上海,這件事最終只能被定為懸案。

歐陽雪攙著歐陽冰,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忙忙碌碌的警察,又擡頭看了看依然漆黑一片的夜空,不由得一聲長嘆,只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置身於暗無天日的陰曹,再也無法等到光明重現的一天。

398、路遇歹徒

歐陽姐妹悄然離去,那些警察和消防隊的人都在忙於救火。

街角處一個大個子,扛著一名半裸的少女探頭探腦,卻原來是孟宦去而覆返。歐陽冰只告訴他把彤兒帶到老地方,卻沒告訴他老地方究竟在哪裏。如果是正常人自然聽得明白,老地方就是以前歐陽冰經常帶著孟宦經常出入,以及傳授武功的所在。但孟宦是個低能兒,也不問清楚去向,就直接扛著彤兒狂奔出二十多裏,等到了半路才想到,自己並不知道哪裏才是老地方,於是就又把彤兒扛了回來。

而此時警察已經將這一帶全部包圍,歐陽冰和歐陽雪全都不知去向,熊熊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孟宦不知道危險,還探頭探腦地在外面看熱鬧。彤兒又開始哭道,“帶我回去,帶我回去。她還沒答應要救小梁子。”

孟宦大聲說道:“不行,回去你就死定了,再啰嗦的話,我就把你的嘴堵起來。沒看到前面都是警察?”

這兩人,一個癡,一個傻,明知道警察就在不遠處,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一點收斂,早就驚動的外圍那些黑皮,“那個小子,站住!”

孟宦大驚,“看看,被人發現了吧。”說完扭頭就跑,他是什麽也不怕,唯獨怕警察。他這一跑不要緊,帶著身後一群警察都來追,只是他輕功太高,一雙大長腿撒腳如飛,那群警察哪裏追得上他?

身後一聲槍響,孟宦躲閃不及,子彈正中屁股,“他媽的,有東西咬我!”

他中了一槍,腳下依然不停,片刻功夫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一口氣跑出了百裏之多,孟宦暈頭轉向,已經慌不擇路,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只是天氣不好,整個天空都陰沈沈的,沒過多久,又下起了零星小雨。孟宦屁股上的傷口也在不住流血,加上他跑得太快,身體再強壯此時也支持不住,咕咚一聲栽倒在路邊。把身上的彤兒也給直接扔了出去,彤兒目不視物,正巧踩在一塊圓石頭上,哎呦一聲,腳下一滑,也跌坐在地,腳踝處好不疼痛,原來是扭傷了。

她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起來啊,帶我回去找歐陽雪!”

孟宦四腳朝天,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不……不行了,我快累死了。跑不動了。”

“沒頭沒腦的……你跑什麽嘛!”

孟宦道:“不跑警察就把我們抓走了,他們警察可兇了,我怕弄不過他們。我的屁股好疼啊,不能帶你去老地方了,你……你自己去吧。主人會去找你的。”

“什麽老地方嘛?這又是哪裏?”

孟宦四下看了看,“這裏……是哪裏?我也不知道啊。”

“那老地方又在哪裏啊?”

“不……不知道哇。我累了,得睡一會兒。”孟宦說完把眼睛一閉,就在當街睡起覺來。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他也渾然不覺。

彤兒氣得又捶又打,可他就是不醒,彤兒真是要氣炸了,自己什麽也看不見,腳又扭了,怎麽去找歐陽雪啊!偏偏這個傻子這個時候又犯懶。

她一時間覺得自己真是天下最倒黴的人,不由得又想起梁讚來,大聲喊著:“小梁子,你死哪去了?快出來!”

此時天剛剛亮,又下著小雨,街上還沒有行人,彤兒喊了兩聲,哪有人回答她?她摸索著孟宦的身子,碰到的卻是粘乎乎的一片,這才知道,孟宦不是睡著了,而是失血過多,已經昏迷。

彤兒掙紮著站了起來,雙手抱著肩膀,一點一點淌著地上的雨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著:“有人嗎?救救我,救救我……還有救救他。”

孟宦雖然把她從古月山莊的地牢擄走,不過這些日子,他和彤兒天天在一起,保護彤兒的安危,因此林彤兒也不忍心叫孟宦就這樣死了。

向前磕磕絆絆地走了一段路,終於聽到有腳步聲響起,彤兒之前一直盼著有人,但此時眼前的黑暗,叫她突然覺得恐懼起來,便站在那裏不敢亂動,不多時有兩名男子走到她身前,其中一人壞笑著說道:“哎呦,這小妞不錯。大白天的都穿了些什麽啊?這麽開放,是剛下班了嗎?多少錢啊?”

“什麽多少錢?”彤兒聽出這人不懷好意,警惕地說道。

那人笑道:“當然是睡一覺多少錢了?”

另一人道:“又瞎又瘸,要什麽錢?你是哪個窯子的?”

彤兒把臉一沈,冷冷說道:“不要臉!”說完就要從兩個男子中間走過。其中一人故意緩緩地移動了一下腳步,攔在彤兒的身前,彤兒也看不到他,就一頭撞到他的懷裏。

那人嘿嘿一笑,提著鼻子在彤兒的頭發上嗅了一下,“還挺香的嘛,不如先陪我們玩玩,然後我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臉!”彤兒又罵了一句。

那兩個男人哈哈大笑,忽然一人驚道:“哎呀,她還有紋身呢,你看,這畫的是什麽?”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就把手按在彤兒的背上,“真的是紋身,擦不掉的!”

彤兒嬌軀一顫,猛然把手肘向後一頂,正中那人小腹,跟著身形一轉,雙臂平伸,車輪一樣轉了半圈,啪啪兩掌,將那人打翻在地,要不是腳扭了,這兩掌能直接把那人拍暈。

另一人見狀大吃一驚,“八嘎呀路!”

彤兒只聽嗆啷一聲,那人已經把刀拔了出來,她這才知道,欺負自己的是兩個日本人,耳邊金風一響,那把刀橫掃彤兒的耳畔,彤兒把頭一低,使了一招白鶴晾翅,端起那人的下巴,右手畫了一個半圓,一掌擊在那人心口,她內力造詣不在了空之下,這一掌看似綿軟,實則暗含內勁,那日本人哪裏能受得了,當場就被打得倒地不起。

“她不是瞎子!這麽厲害!”

彤兒聞聽故意把眼睛瞪得大一些,“還不快滾!”

兩個日本人驚慌地爬起來,卻同時抽出了刀,“滾?越是會武功的女人,我們玩起來就越帶勁!”

“沒錯,野馬制服了,騎著才更爽。”

這兩個日本人也有武藝,彤兒方才出其不意才能將他們打倒,現在二人都有了防備,而且又都亮出了兵刃,想再故技重施可就難了。她心裏暗自著急:要是有一枚銅錢鏢在手也好。

就在這時,一輛汽車飛馳而至,吱嘎一聲剎車響,車子急停在彤兒的身旁。車窗搖下,一個帶著八角帽的青年人探出頭,問道:“你們倆幹什麽呢?”

399、好人壞人

那兩個日本人把刀一橫,其中一人問道:“你是誰?有車了不起啊?”

那個青年人微微一笑,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在兩個日本人的面前晃了晃,“認識這個嗎?”

那兩個日本人一見小本,立即肅然起敬,忙把刀收起,鞠躬說道:“原來是石原少佐。”

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關東軍司令本莊繁的學生——石原真寺,他表面上是個醫學專家,但在日本軍部裏,他的職位是少佐。在上海也從事一些間諜、特務之類的工作。

“你們就叫我石原先生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欺負一個可憐的中國女人?”

其中一個日本浪人道:“這個女人……脫了上衣勾引我們,我們不同意,她就出手打人……”

“能不能再不要臉一點!”林彤兒怒道,“是你們調戲我的,就別怪我打人!”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見彤兒雖然雙眼沒有神彩,不過樣貌可人,此時她上身又只穿了一件金絲背心,美好的身材玲瓏有致,特別是彤兒生氣的時候,小臉漲得通紅,明明已經氣得要死,可是嘴角卻似乎總是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在裏面,讓人覺得她即使是生氣也不是真的,石原真寺不禁驚為天人,沒想到中國有這麽可愛的姑娘。

他對那兩個日本浪人說道:“好了,你們兩個趕快走吧。現在中國人對我們日漸反感,沒事的時候不要惹是生非!”

那兩個日本浪人不敢得罪他,說了聲“是”,便灰溜溜的走了。

林彤兒站在路邊,抱著肩膀瑟瑟發抖,現在日本人走了,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石原真寺笑了笑:“小姑娘,你要去哪裏?我可以用車送你。”

“你是好人嗎?”彤兒問道。

石原真寺哈哈大笑,“我幫你解了圍,你說我是不是好人?”說完,他又用日語對前面開車的司機說道:“這個姑娘太有意思了。”

那司機也是個日本人,搖頭苦笑,“是個中國的蠢女人罷了。”

石原真寺把臉一沈,對司機的回答有幾分不滿。彤兒聽不懂他們的話,也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你要是好人,就給我一枚銅錢吧。”

石原真寺搖了搖頭,問司機,“你有銅錢嗎?”

那司機說道:“上海流通法幣,哪有什麽銅錢?小姑娘,你是鄉下來的吧?”

彤兒低著頭,也不回答,轉身一瘸一拐地向著來路走去。

石原真寺見狀,問道:“姑娘,你要去哪裏啊?我看你行動也不太方便,不如我送你一程。”

彤兒回過頭,茫然的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裏,低聲說道:“我和朋友都受了傷,躺在水裏,雨有些大了,我現在忽然想起來,不能放著他不管,所以想回去看看。”

“你找得到?”司機不無嘲諷地說道。

沒想到彤兒卻道:“找得到,我每走一步都記得的,他就在第五百一十三步的地方躺著,為什麽你們倆開車來的時候沒看到呢?”

石原真寺當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宦,只不過在他這樣的日本富家公子的眼裏,中國人的命好似一根小草,根本不想去理會,沒有直接開車從孟宦的身上壓過去,就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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