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卷 魂泣巧遇醉中仙 情天恨海若許年 (10)

關燈
擺了擺手,“上海灘臥虎藏龍,不是只有專職武師才武藝高強的……”

陸大安點頭道:“不錯,像蘇前輩沒有什麽弟子,但卻一樣是個世外高人。”

蘇小坡微微一笑,接著問道:“那梁讚,我問你,你的七師叔,又是誰?難道是靈島島主魯七林嗎?”

梁讚對自己的義父不便隱瞞真情,“實不相瞞,我七師叔正是鬼手夜鷹——曹不敵。”

蘇小坡眉頭微蹙,他一生嫉惡如仇,眼中容不得沙子,對大內七禽和曲靖愁都沒有什麽好感,冷哼一聲道:“原來你還是大內七禽的徒弟!”

梁讚嘆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有時候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

蘇小坡問道:“這麽說……在福威賭場是不是曹不敵故意輸給你的?”

梁讚搖頭道:“那倒不是,我雖然是大內七禽之一薛不凡的弟子,但他並沒有傳授我什麽真正的武功,我和大內七禽的其他人也沒什麽往來。”

蘇小坡冷哼一聲,“你行走江湖,當心交友不慎,大內七禽也好、花綺樓也好、還有你這位大哥,我看都不是善類,最好敬而遠之。”

金定宇面帶著一絲嘲諷,卻不敢多說什麽。

梁讚則笑道:“我自有分寸,絕不會做出違背道義的事。”

“那就最好!”蘇小坡點了點頭,回頭對羅光玉和陸大安等人說道:“現在梁讚已經決定加入精武門,不知道是否可以收留了?”

羅光玉自然是舉雙手歡迎,可陸大安還是有些猶豫,羅光玉道:“我看梁讚的武功的確很高,資質也不差,你就不要再猶豫了。”

陸大安這才點了點頭,“那好吧,只是我們精武門裏,沒人能教得了他。他的武功雜而不純,也不適合帶徒弟,只能算做掛名的弟子。”

“掛名就掛名,”不等梁讚說話,蘇小坡搶先說道:“你們也不用妄自菲薄,梁讚的外功還需要再打磨,我知道霍師傅是外家拳的行家,陸師傅也一定有修煉外家拳的方法,你們只需要把他的基礎打牢,他自然能替你們出一口惡氣!”

“是否出氣,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敗洋鬼子,為國爭光!”陸大安朗聲說道。

自此,梁讚就成了精武門的掛名弟子。日後,在中原節的擂臺比武之中,梁讚相繼戰勝外國五大頂尖的技擊好手,威震上海灘。

事情敲定,眾人離開精武門。

梁讚便帶著金定宇前往華懋飯店,難得今天沒有保鏢跟著,正好趁此機會,和花綺樓接一下頭。……

378、離於愛者

蘇小坡因為對大內密宗門的人沒什麽好感,便獨自回了翠竹林。

等梁讚趕到華懋飯店的時候,天色也漸漸暗了。恰逢曹不敵不在,正好可以說一些不便被他知道的事情。

花綺樓再次見到金定宇,覺得頗為驚訝,不過還是將二人迎進房內,熱情招待,一邊給人二倒著咖啡,一邊說道,“沒想到大哥也在上海,我們三兄弟齊聚於此,真是難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到個館子,好好慶賀一下啊?”

金定宇笑道:“五站一別,的確也已經有些日子了,二弟別來無恙?”

此時房間裏曹不敵不在,花綺樓終於可以說一些真心話了,把曲公公的要求,對梁讚和金定宇講了一遍,這才嘆了口氣,道:“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和歐陽冰素未謀面,卻偏偏被逼著要去參加什麽九霄樓大會。”

梁讚眉頭微蹙,“你可以像上次一樣逃走啊?”

花綺樓沈默了半晌,搖頭道:“談何容易?幹爹其實已經起了廢我之心,之所以沒殺我,也無非是因為我在門內是唯一一個可以娶妻生子的人。這次九霄樓大會如果辱沒了使命,恐怕……”

“恐怕怎麽樣?他會殺你?”金定宇追問道。

“那也不至於,恐怕我也要去做太監了。”花綺樓神色黯然,擡頭說道:“所以這次你們一定要幫我才行。”

金定宇嘿嘿一笑,“既然是文鬥,你老哥我可幫不上什麽忙。就是不知道三弟的本事如何了。”

梁讚頗感為難,按照之前商量的,花綺樓奪魁,的確是可以對胡靜磊下達命令,叫他放了林彤兒。可胡靜磊似乎志在必得,到時候未必肯聽歐陽冰的話。而自己如果取勝,那花綺樓恐怕又兇多吉少。畢竟他和花綺樓也曾在五站患難與共,梁讚可不希望看到什麽慘事發生,特別是當他聽到宋宇已經遇害,心中怎麽能不擔心,那曲公公心狠手辣,就算花綺樓是他的幹兒子,他也未必下不了手。

花綺樓見他不說話,便問道:“怎麽,三弟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梁讚沈默了許久,擡頭說道:“像二哥所說,那就只有取勝一途,可是我不能拿彤兒來冒險,不過如果我們兩個聯手,以你的學問和我的機警,要闖到決賽或許也有可能,但是如果我們倆對立起來……恐怕就會叫別人取勝。”

“那你的意思?”

梁讚道:“我的意思是,我們組成一個團隊,選一個人去參加,由其他人出謀劃策,這樣或許能保證萬無一失。”

金定宇笑道:“那恐怕不妥吧,選你還是選綺樓?再說,人家是招親,難道要嫁給一個團隊?我看此計不通。”

花綺樓想了想,“的確是不大妥當,所以我們表面上還得是兩夥人,只能暗中互相幫忙,希望不要被淘汰就好。”

“那如果最後你們兩個都很優秀,最終形成對決的話,怎麽辦?”

花綺樓看了看梁讚,“那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只能希望三弟讓著我點了。”

梁讚苦笑了一下,“二哥,我想問一下,你覺得桂花怎麽樣?你對她難道沒有一絲好感嗎?”

此言一出,花綺樓的神色驟變,沈吟了良久,才長嘆一聲,說道:“有緣無份,也是枉然。”

梁讚點了點頭,他已經明白,原來花綺樓的心裏,還是喜歡桂花的。只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不能接受她罷了。試想一下,花綺樓在大內密宗門那樣的組織裏,又受到曲公公等人的監視與威脅,的確是身不由己,甚至連他的婚姻大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而且他如果接受桂花,被曲公公知道,恐怕還會給桂花帶來殺身之禍。這便是當初花綺樓拒絕桂花的真正原因。桂花、了空、花綺樓,竟然全都是欲愛而不得,而梁讚反觀自己,卻又深陷愛欲泥潭,不知真心所屬,無法自拔;再想一想黎蒼天與歐陽雪,愛恨糾纏十餘載,不管結局如何,二人註定都是要傷及一生,難道這一切僅僅是天意弄人?

佛祖雲:“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即為離於愛者。”可俗世之人有誰能做得到?世間大多數男男女女,少不了這樣或那樣的糾葛,原來終難離愛恨二字。

金定宇見二人愁眉不展,便勸解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總是想著那些情情愛愛,說到底,糾纏那些沒有意義。既然綺樓必須要在九霄樓大會奪魁,還想著桂花做什麽?女人嘛,關了燈都是一個樣,談什麽感情?要我說,招親大會的規矩現在都還不清楚,能否最終奪魁也未可知,現在去煩惱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麽?你們都去參加,我就在邊上看個熱鬧。我覺得男人最重要的,不是女人,而是名利,等我們將來取得了前清寶藏,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不必糾結於此。”

花綺樓笑了笑,“看來還是大哥活得簡單,念念不忘的依然還是寶藏的事。”

金定宇哈哈大笑,“寶藏就是我媳婦,其他的一概不認。”說著又看了看梁讚,“當然兄弟還是要認的。三弟,你和哥哥說一說,剩下的那部分藏寶圖,你想起來沒有?”

梁讚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似笑非笑地說道:“彤兒都被沒在這裏了,我到哪裏去弄剩下的藏寶圖?這件事,我看還是等中元節過了之後再商量。”

金定宇冷笑了一下,沒再追問。他的心裏清楚的很,梁讚又是在有意推脫,問了也是白問,現在他的武功已經太高,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是他的對手了,不過他想:只要自己跟著梁讚,早晚有一天能得到藏寶圖的線索。

“那中元節的比武還有些日子呢,這個哥哥可以幫你,現在二弟也在這裏,你說說你有什麽打算!”

梁讚微微一笑,“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今天我們三兄弟齊聚,我看咱們不如聯手先去闖一闖虹口道場,看看那些外國人到底都是些什麽樣的人。他們人多勢眾,我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379、黃雀在後

金定宇無所謂,反正梁讚說去哪他就跟著去哪,可花綺樓卻面有難色,“雖然我很想幫忙,可是眼看九霄樓大會就要到日子了,不便節外生枝。”

金定宇笑道:“怕什麽,咱們連五站的醫務所都敢毀,對付一個虹口道場也不在話下,我們只是刺探一下,蒙著面去,誰能認出來?說真的,虹口道場究竟有什麽貓膩,我倒是真想見識見識。”

他沒有什麽愛國之心,說這些話,也無非是想巴結梁讚。反正自己輕功卓絕,想從虹口道場脫身不成問題。

花綺樓聽金定宇這麽說,就不好推辭,“既然是三弟想去看看,那我就義不容辭了。誰叫五站那麽危險的事你們也陪著我一起做了,就不怕再做一次!不過事先得說好了,我們只能是在暗中看看,做到心中有數也就是了,日本人在上海的勢力不小,我們最好不要和他們發生直接的沖突。”

“那是當然。”梁讚笑道:“那些家夥雖然可惡,我們也得堂堂正正地贏了他們才行。”

梁讚有梁讚的想法。他從現代過來,當然懂得在大賽之前要研究敵人的技藝戰術,如此方才能做到心中有數,好有針對性地進行下一步的訓練。

天擦黑之後,三個人換了夜行衣,帶上爬墻索,便直接從華懋飯店趕奔虹口道場。

虹口道場位於虹口閔行路,由於日本人在虹口一帶非常多,所以此地被習慣性地定義為日租界,五卅慘案之後,日本人以保護僑民為名,在虹口駐紮了軍隊,除此之外,就連警察裏也有不少日本人。到了現在這個時點,等於日本已經初步完成了對上海的滲透。所以一旦梁讚他們在虹口犯下什麽事的話,日本人可以直接將他們就地處決,卻不需要通知上海警備廳。與五站相比,在虹口的華人,就更少了一份保障。

三人從後山墻躍入院中,再蒙上黑布,好似三條幽靈一般,飄飄忽忽,神不知鬼不覺。金定宇看到梁讚身法,不禁覺得奇怪,低聲問道:“三弟,你這些日子武功進步了不少,怎麽輕功反而退步了?”

花綺樓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是啊,在五站的時候,你能用兩根手指倒吊再屋頂,現在連翻墻也要借助爬墻索了,而且,我看你的身法也比之前沈重許多。”

梁讚笑道:“我的功力起伏不定啊,這叫蟄伏期,你過些日子再見我,說不定會發現我的輕功已經登峰造極了呢。”梁讚現在內力被百蝮化功散壓制,輕功自然要比五站時差很多,不過等到內力恢覆的時候,他便可以施展禦風踏雪,和現在的狀況自然是天壤之別。這些細節梁讚也不便對二人一一說明。

“蟄伏期,還是頭一次聽說。”花綺樓搖頭笑了笑,“走吧,我們去練功房看看。”說著話,墊步擰腰,嗖地一聲縱身上房,梁讚和金定宇緊隨其後,三人居高臨下,很容易就把整個虹口道場盡收眼底。花綺樓指了指遠方的一處院墻,“應該是那裏!”

金定宇問道:“你怎麽知道?”

花綺樓微微一笑,“我在上海開戲園子多少年了,和日本人打過交道,虹口道場可不是第一次來。”

梁讚笑道:“那這次請你一起,算是找對了人。”

虹口道場的占地面積也著實不小,三人順著屋頂走了三四分鐘,才到了練功房的附近,隱隱約約就聽到對面傳來陣陣吆喝之聲。到了切近,三人彎下腰來,蹲在房檐邊上,向對面觀看,只見練功房的院子裏,點著一圈燈,院子的正中是一個彪形大漢,身高兩米開外,金發卷毛,碧眼如燈,一身的肌肉塊,稍稍用上點力,就嘣嘣亂跳,渾身的汗毛,乍看起來就如同一頭雄獅成精了一般。

花綺樓道:“夜裏還練功呢,看來他們的確很重視中元節的比武。”

金定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就是紅毛鬼子了?”

“你沒見過洋人?”梁讚笑道。

金定宇道:“見過是見過,可沒見過這麽大塊頭的。看來他就是打傷陸大安的那個西洋拳師了?”

梁讚點了點頭,心中也不禁有些發怵,暗想:“簡直不是同一個級別的選手,難怪陸師傅會輸了。自己如果有內力還好,如果沒有內力,單單靠外家拳法和人家硬拼,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這個大個子。”

在那洋人的周圍,是一圈又矮又挫的日本浪人,一個個盤膝而坐,就顯得那個洋人更加高大了。在練功房的門口還有一張臺子,後面有一個穿著華麗和服的日本武士正襟危坐,四十多歲的年紀,氣宇軒昂,想必他便是虹口道場的館主——芥川龍太郎了。

臺子的前面還有四個人抱著肩膀看著場內的情況,他們的穿著打扮和日本人截然不同,金定宇不知道這幾人是什麽來歷,但梁讚卻已經從胡靜磊的口中得知,這幾個人應該分別來自印度、朝鮮、泰國、巴西,都是虹口道場請來的各國頂尖的高手,看來這一次中元節的比武,日本人志在必得,由於柳生一葉在沈陽的失敗,他們打算在上海一雪前恥。

不過最叫梁讚吃驚的都不是這些人,而是站在芥川龍太郎身後的那個獨眼龍,竟然是惡貫滿盈的江戶凜。想不到這家夥居然還活著,而且好端端地在虹口道場裏做起了助教的武師。他雖然一身的武藝叫歐陽冰給廢了,不過對於武學的修為以及理論還留在腦子裏,在虹口道場教幾個徒弟,不成問題。更何況他是日本的九段忍者,現在他如果把畢生所學,傳給芥川龍太郎以及那些外國人,絕對可以把整個上海武術界攪得天翻地覆。

這時有兩個日本浪人,拿著碗口粗的木棍,在那個洋人的身上用力捶打,那洋人把肌肉繃緊,紋絲不動,打了足足有三十多棍,那洋人依然和沒事人一樣。

金定宇暗暗皺眉,“三弟,我看比武你不用去了,這個洋鬼子刀槍不入,會鐵布衫的。”

梁讚點了點頭,“不知道這個家夥會不會鐵布衫,但是抗擊打能力,可真是強啊!”

話音剛落,那洋人猛然大喝一聲,跟著反手兩拳,將木棍得粉碎。那兩個日本人被震得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滿手是血,連胳膊都跟著不住顫動。

這下連花綺樓也不禁駭然,“這個洋人的拳頭厲害!”

就在這時,在對面正中以及東、西兩側的屋頂上,竟然同時緩緩地站起來三個人……

380、刺探虛實

那些外國人此時正專註於練功,竟然毫無察覺。

而這邊屋頂上的三個人,全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三個人也是一身黑衣,三個人也全都蒙著面,在夜色的掩映下,顯得格外詭異,而那三人所站的方位各不相同,彼此之前誰都沒有察覺到還有人在,可見那三個人的潛行功夫都已經高到了極點。

金定宇低聲道:“今晚可真熱鬧,那三個人是什麽來路?”

梁讚搖搖頭,“肯定不是日本忍者。”

此時又有幾個日本浪人,舉著竹劍向那個洋人沖了過來,那洋人雙拳狂舞,將所有的竹劍全都打碎。芥川龍太郎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日本話,那些日本浪人換了真刀再與洋人搏殺,那洋人渾然不懼,依舊用拳頭和雙臂來迎擊來刀,日本浪人的刀鋒雖利,但是砍到那洋人的身上,也無非只是砍了幾處紅印而已。

花綺樓道:“看來這個洋人的確不好對付。”

梁讚點頭道:“他們在晚上還練功,可見他們雖然贏了陸大安,但並沒有因此懈怠,中元節的比武,小日本恐怕志在必得,這才是最難辦的。”

金定宇道:“那我們還看什麽,早點回去練功吧,別被他們發現。”

梁讚擺了擺手,“再等等,看看對面房上的幾人想幹嘛。”

那洋人此時又打退了新一輪的進攻,收招站定,雙手叉腰哈哈大笑。

芥川龍太郎站起身帶頭鼓掌,用漢語說道:“中國人常常吹捧有什麽金鐘罩鐵布衫的絕技,號稱刀槍不入,我看保羅先生的鐵拳連鋼板都能打穿吧,不愧是美利堅第一大力士。”

這些拳師來自幾個國家,互相之間言語不通,唯一大家都聽得懂的話,反而是中國的漢語。因此他們平時的交流都是用中國話。只不過叫梁讚沒想到的是,這個芥川龍太郎的漢語極好,如果他不是穿著那一身日本華服,與中國人簡直沒什麽兩樣。

他哪裏知道,虹口道場實際上是一個特務機構,芥川龍太郎從十幾歲就來到中國收集情報,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等於是一個中國通。

那個叫保羅的洋人,也不和芥川龍太郎客氣,用蹩腳的中文說道:“鋼板算得了什麽?”說著,從旁邊抓過一把日本武士刀,在手裏來來回回扭了幾下,最後團成了一個鐵球,當啷一聲摔在地上,然後哈哈大笑。一雙手真好似一把鐵鉗一樣,一點事也沒有。

芥川龍太郎再次鼓掌,“佩服,佩服,有保羅先生在,那些中國人必敗無疑。”

話音剛落,那個朝鮮人跳了出來,“保羅無非是力氣大,但是我們的對手是人,不會輕易叫你團成一個球的!”他也抓過來一把武士刀,運足一口氣,用兩根手指在刀鋒上一切,那把刀錚的一聲,應聲而斷。

雖然此時的朝鮮已經基本淪為日本的附屬,不過芥川龍太郎對這位武師卻極為看重,笑道:“樸生剛先生,人如其名,真如鋼鐵一樣。”

金定宇看得直咋舌,“這手都可以比得上寶刀了,好勁的指力!”

樸生剛哈哈大笑,對芥川龍太郎鞠了一躬,“多謝誇獎。”

那個印度人是一個和尚,一語不發走到場地中間,將被揉成鐵球的刀撿起,左右看了看,微微一笑,抓著武士刀的兩端,竟然緩緩地把那把刀又給拉直了。然後轉身回到原位,臉上帶著一絲不屑一顧的冷笑,還是什麽話也不說。

芥川龍太郎連連拍手,“漂亮,中國有句話,叫‘天下武功出少林’,可是少林的武功是哪裏來的?還不是達摩祖師傳過來的?所以中國武功其實是印度武功,我看比武之後,不如由般若多羅大師做他們中國的武林盟主。”

般若多羅頗為得意,幹笑了兩聲點了點頭,竟然默許了,一點謙遜的意思也沒有。

梁讚等人聞聽卻怒火中燒,“他媽的,簡直是放屁!我們中國的武林盟主叫個印度人來當,不是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本想下去教訓那個印度人一頓,但一來有一個巴西人還未展示武功,二來,今天只是來刺探一下虛實,不便打草驚蛇。梁讚只能往下壓了壓火,靜觀其變。

梁讚壓得住火,可是有人卻壓不住火。東邊的房頂上的黑衣人,飛身而下,人還未等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保羅的胸口先蹬了一腳將他踹到圈外,借著一蹬之力,跟著向旁彈起,也不等樸生剛出招,膝蓋頂上他的下巴,直接將他一膝撞翻在地。

那保羅的抗擊打能力超強,雖然中了一腳,不過卻難以傷他,也無法把他踢倒,那黑衣人剛剛落地,他便重新折回,砂鍋大的拳頭,掛著冷風直擊黑衣人的後腦。

黑衣人不躲不閃,只把腰身向後一躺,從他肘腋下鉆過,跟著兩指捏住保羅的腋窩,向後狠狠一帶,保羅慘叫一聲,腋下的黃毛帶著血淋淋的一塊皮肉被黑衣人給揪了下來。

那黑衣人搖身一挺,飛起一腳,直接把他蹬到芥川龍太郎的面前,眼看就要撲倒在地。

保羅身高體壯,少說也有四百斤,芥川龍太郎伸手一擡竟把他穩穩接住,隨手將保羅拉到身後。

那黑衣人指著般若多羅道:“印度阿三!就憑你也想做我們中國的武林盟主?我剛才使的那一招,你認得嗎?”

般若多羅冷哼一聲,“雕蟲小技,我不必知道是什麽招數。”

黑衣人朗聲道:“不認得就是不認得,裝什麽蒜?還有你,小日本!”他又用手點著芥川龍太郎,“我們中華武林需要由你來指派武林盟主麽?簡直是做你的春秋大夢!”

芥川龍太郎指著黑衣人喝道:“你究竟什麽人,膽大包天,夜闖我虹口道場!”

黑衣人昂首而立,嘿嘿一笑,“精武、陳真!你們不是要找我嗎?”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那些日本浪人,紛紛亮出兵器,將黑衣人圍在當中。

金定宇、花綺樓、梁讚同時一驚,“又多了個陳真?”

381、又見陳真

樸生剛剛才被打倒在地,心中不服,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這個人交給我,都閃開了!”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不自量力,那咱們就不用等到中元節,今晚就在虹口道場,把你們全都給收拾了,叫你們知道知道中華武術的厲害!高麗棒子,做起了日本人的走狗,你就先滾過來受死吧!”

樸生剛怒火中燒,大叫一聲,沖了上來,兩根手指直接叉向黑衣人的雙眼,又狠又快。方才黑衣人出其不意得了先手,才能把樸生剛一膝撞倒,實際上這個樸生剛的武功可不弱,特別是他以指為劍,淩厲無比,下手也是又陰又毒,毫不留情。他這一指明插雙眼,但實際上只是一個虛招,對手如果不管,則變虛為實,黑衣人見他手指來得快,忙把頭向後一揚,樸生剛指尖一顫,瞬間連遞三指,一招之內,連攻黑衣人身上的三處大穴。

那黑衣人也動了火,揮掌疾劈對方手腕,從上至下,想以這一掌,接連化解三道指力。

樸生剛見這人出掌剛猛,打的卻是自己的腕骨位置。他的指頭固然可以將武士刀切斷,堅硬無比,但是手腕處可沒有這麽結實,因此不敢與黑衣人硬碰。

那黑衣人一掌劈下,正要喊個“著”字,樸生剛指法忽然改變了方向,手腕一扭,從斜刺裏插向黑衣人軟肋,手腕翻轉的角度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黑衣人也不由得吃了一驚,“變招倒快!”

幸而黑衣人招數也未曾使老,急忙一個盤龍繞步,回掌護身,只聽“嗤”的一聲,一片衣角已經被樸生剛掃落。一招得勢,樸生剛不依不饒,第二指,第三指,第四指……緊接而來,好似暴風驟雨,變幻莫測,密密麻麻。

表面上樸生剛已經占盡了上風,可黑衣人守得卻很沈穩,不管對方的指法有多快,也攻不進去。梁讚卻暗暗替黑衣人捏了一把汗,那樸生剛出手迅若雷霆,奇招層出不窮。如果換做是自己與之對敵,用韋陀內經的武功應該也沒問題,但不知道那黑衣人能不能抵擋得了。

兩人如此打鬥了七八十個回合,也未分勝負。在此期間黑衣人一次都沒有出手,只是緊守著門戶,腳踏著八卦的方位,來回游走,絲毫不亂。

梁讚這才明白,那個黑衣人故意采取守勢,似乎是故意要引得樸生剛把招數使盡。忽然黑衣人大吼一聲,平推一掌,這一掌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將樸生剛連推開四五步遠。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道:“你還不出絕招嗎?”

樸生剛一楞,“什麽絕招?”

黑衣人道:“你方才一共打了八十一招劍指,這其間你的右腳屢次擡起,在地面輕點一下,卻不進擊,所以你的八十一招劍指全是虛招,真正的殺手鐧,是你的右腳!不過因為我守得太嚴密,你沒有機會出腳。”

樸生剛大驚,“我自始自終都沒有出過一招腿法,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黑衣人笑道:“這就是高明之處,你想用腳法一招制敵,可惜沒有機會。”說罷黑衣人把身子一挺,向後斜仰,雙臂在胸前環抱,已經改為持杯手的手型。“你不出絕招,我就打得你出絕招!”

梁讚輕輕咦了一聲,“原來是義父!”從這個黑衣人的身材,以及架勢上看來,這個人定然是蘇小坡無疑,那他之前一直都沒出醉拳,而故意采取八卦掌的守勢,應該是想叫我看清楚這個朝鮮人的套路,看來義父已經知道我在這裏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叫我看清敵人有什麽手段,也真是用心良苦。

只見蘇小坡身形一晃,好似一條游走的泥鰍,瞬間就已經到了樸生剛的面前,手腕向上一擡,上身一擺,手指反扣側擊,使的正是“韓湘子 擒腕擊胸醉吹簫”的醉八仙拳法。梁讚至此更加確信蘇小坡的用意,當下不敢怠慢,屏息觀看。

這一招又快又勁,樸生剛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蘇小坡捏住胸口,蘇小坡雙手向回一勾,將樸生剛胸前的大襟也給扯了下來,身上立現兩個血洞。

樸生剛慘叫一聲,向後退了一步,蘇小坡搖身扭擺,竟然連續使用了三次韓湘子,連環擊胸,頃刻間樸生剛的胸前便血淋淋一片。樸生剛心中大駭,不住後撤,什麽絕招,什麽劍指全都忘到腦後,只能把雙臂舉在胸前,毫無還手之力。

沒想到,這時蘇小坡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攻勢也立即就止住。樸生剛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大喝一聲,右腳攢起,先虛點一下,然後立成了一個一字馬當頭劈下。

芥川龍太郎忍不住驚呼道:“當心!”

他可不是給蘇小坡提醒,因為蘇小坡雖然看著要倒,但實際上他的步法並沒有亂,那搖搖晃晃的樣子,其實有無數的殺機在其中,此時樸生剛突然出腳,剛好便中了他的圈套。因此他說的當心實際上是叫樸生剛當心。

果不其然,蘇小坡本來眼看要倒地的身子,忽然向側一翻,以一個神出鬼沒的角度,瞬間就到了樸生剛的左側。樸生剛一腳踩空便知不妙,趕緊連環側踢,以防蘇小坡突然下殺手,因此出腳快似旋風,比黎蒼天的彈腿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梁讚在房上看的分明,暗忖道:原來這個樸生剛是跆拳道的高手!

再看蘇小坡,好似風中敗柳,左搖右晃,也不見他腳步移動,樸生剛所有的腳法全都悉數踢空。

蘇小坡一邊閃躲,一邊哈哈大笑,“這就是絕招了嗎?打不著,打不著。”

樸生剛大怒,擡腳下壓之際,出其不意地猛然伸出二指,同時點向蘇小坡的肩井穴。跆拳道中又夾雜了點穴的手法,可以說威力倍增。

可惜即使是這樣厲害的招數,對蘇小坡來說也不放在眼裏,他向旁微側身,用鎖喉扣擒住樸生剛的雙指,向後一掰,樸生剛慘叫一聲,兩根削鐵如泥的手指竟然被蘇小坡生生掰斷。

蘇小坡猱身上前,托住樸生剛的胯骨,將他高高舉起,接這使了一個“漢鐘離”,將他向後翻摔過去。這一下,大頭朝下,能把樸生剛的脖子都給扭斷。

哪知就在這時,那個保羅忽然沖上前來,對著蘇小坡的肚子猛地一拳砸下。

蘇小坡大驚失色,趕緊起腳攔住來拳,那一拳打在蘇小坡的腳心上,竟把他震退了十幾步遠,連他帶樸生剛一起倒進了日本浪人的人群當中。日本浪人可不會心慈手軟,四五個人紛紛舉刀向下劈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頭頂呼呼呼飛來一大堆瓦片,將那一眾日本浪人打得東倒西歪。

伴隨著瓦片飛落,又一個黑衣人從半空躍下,好似猛虎下山般的一聲大吼,“媽了個巴子的,人多欺負人少嗎?陳真在此!”

382、以一敵四

那黑衣人邊說邊打,雙腳飛旋,連環踢出。就好似虎入羊群,左突右撞,那些日本浪人雖然人人帶刀,但是根本來不及拔出,頃刻間在那黑衣人周圍已經哭爹喊娘地躺倒一片。

在場之人無不心中驚懼,這個陳真的武功實在太高,絕對是生平所僅見。那人穿著一件大褂,依舊是黑布蒙頭,只露出兩個眼睛,根本看不出他的樣貌。

樸生剛躺在地上,指著黑衣人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本來那黑衣人已經說了自己是陳真,這個樸生剛卻又來問一次,那黑衣人心中有氣,高聲罵道:“是你爹!媽了個巴子!”說罷飛起一腳,踢向樸生剛的小腿。他和蘇小坡還能比劃兩下,但這個黑衣人出腿,事先毫無征兆,而且力道奇大,他竟然避讓不開。就聽“哢嚓”一聲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