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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卷 魂泣巧遇醉中仙 情天恨海若許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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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來會一會我的虎尾……螳螂拳!”說罷亮了個螳螂拳的架勢就要動手,他本來想說虎尾三節棍,話說了一半才想起來,三節棍已經被梁讚打成了三條短棒,再也不能用了,這才又改口說螳螂拳,要以空手來對付金定宇的神鞭。

一旁鄧連龍卻把他攔住,“殺雞焉用牛刀,我來會會他!”也不管羅光玉是否同意,一個箭步沖到圈內,“留神接招!”說罷,雙拳一晃,劈面打來,使的是正宗的大洪拳。

別看他長得眉清目秀,文質彬彬,但一出手便是正宗拳法,似模似樣,力量、角度全都恰到好處,倒的確是個習武之人。

金定宇叫聲“來的好!”微一撤步,也同時雙拳迎上。羅光玉在門口處看得真切,這金定宇使的不是擒拿手法,也不是借力打力的功夫,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式北派長拳,像這樣以拳頭硬碰拳頭的打法,可從未見過,他心中不免詫異“難道他以這套普通的拳法就能對付得了精武門的正宗洪拳?他既然敢來踢館,不信他就這麽沒有眼力!”

羅光玉心念方動,金定宇那粗大的拳頭直沖向鄧連龍的雙拳打來,鄧連龍不知道這人深淺如何,不敢以硬碰硬,忽然變招,斜劈一掌,想將金定宇的拳力化去,未曾想金定宇把手一張,忽聽得嘭的一聲,鄧連龍被打得連退三步,虎口震裂,一只手微微抖動,鮮血迸流。羅光玉大吃一驚,怒道:“卑鄙!”

原來金定宇可不是狂妄自大之人,相反的極工心計,他早在出拳之時,手中已經握住馬鞭的鞭把。之前的那一條鞭子早就被梁讚燒掉了,現在纏在身上的是一條新打的鞭子,鞭子用鱷魚皮浸油,裏面釘了無數鐵鉤倒刺,鞭子的手把,則用純鋼打造,外面抱著牛皮,卻露出手把末端的一顆大鉆石,堅硬無比,別說是拳頭,連石頭都能打裂。他事先也不說明,叫鄧連龍以為他也是空手對滴,有意叫對手輕敵。等到鄧連龍一掌劈來,他把手一張,手心裏暗藏的鞭把突然伸出,恰恰打在鄧連龍的手骨之上。如此一來鄧連龍還哪裏受得了,這條手臂今天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力氣來了。

金定宇可不給鄧連龍喘息的機會,大喝一聲,沖上前來,左手一頂,右手立掌,趁著鄧連龍詫異的當口,驟下殺手,握著鞭把閃電般的一擊,向鄧連龍京門穴點來,當真是陰毒之至,狠辣之極。

好在鄧連龍是個膽大心細的人,他雖然不知道金定宇的手中暗藏兵器,但見他一出手只使了一招普普通通的北派長拳裏的入門拳法,便已經記在心上,因此並不如金定宇算計的那樣,他非但沒有輕敵之心,反而格外留神,雖然被金定宇得了先手,卻也臨危不亂,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鄧連龍伏身下潛,右手拖住金定宇的手腕,足尖卻同時踩向金定宇的腳背,跟著再向後一勾,一招秋風掃落葉,快到的極點,這一下攻敵人所必救,如果金定宇不躲,必定被他勾到,到時候人仰馬翻摔倒在地,可就算輸了。

金定宇只得向上躍起,同時另一只手拍向鄧連龍的頂門,半攻半守,勉強化解了鄧連龍的這招掃堂腿。在精武門的那些弟子看來,兩條人影悠然分開,一個彎腰,一個跳起,霎是好看,卻不知道二人就在這一招之間,實際上已經拼盡了全力。

梁讚此時也回過頭來看起了熱鬧,在屋內還有精武門弟子給陸大安送來的花生,他也不客氣,捧了一大盤,坐在門口和蘇小坡一邊喝酒,一邊吃花生,一邊註視著場上的動靜。

一招之後,梁讚心裏頗為奇怪,之前薛不凡說金定宇武功不弱,自己也與他交過手,的確算是個對手,怎麽今天看起來,這人的武功也不過平平,當初為什麽打他那麽費力呢。比如金定宇剛才那一招跳起,自己完全可以用醉酒拋杯來反擊,那鄧連龍為什麽不用類似的招數?而鄧連龍的這招掃堂腿,卻也可以用“卷簾天自高”來輕松化解,金定宇幹嘛要費力躲閃?看來不管是精武門的鄧連龍還是金定宇,也不過爾爾。

梁讚看著看著,恍然大悟:原來不是金定宇的武功退步,也不是鄧連龍武功平平,而是自己的武功大進,再看像金定宇這樣的對手打架,便覺得素然無味了。而他們畢竟是人,人力有時而窮,在他們沒有突破武功瓶頸的時候,是使不出像自己想像那樣的絕妙手段來的。所以金定宇早就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甚至相差了一大截。而要練成最上乘的武功,不在於能打倒多少敵人,而是要看自身的境界有多大的提高,只有不斷突破自身的極限,才能最終成為絕世高手。

梁讚悟性非凡,這場比武雖然事不關己,卻叫他收獲了不少心得。在武學的感悟上也更上層樓,此時的他就算沒有內力,但憑借外家的功法,金定宇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而梁讚距離下一個的境界,也僅僅差最後一層窗戶紙,只要捅破了,便能突破極限,飛升至絕世高手之列。只不過這層窗戶紙,勢必沒有那麽容易就捅破。單單就內力修為來講,他和歐陽雪以及曲靖愁都還差著一大截。

此時場上形勢又變,金定宇已經使出了鞭子,而鄧連龍也把弟子遞過來一把寶劍抄在手中,二人比試兵器依然難解難分。只是方才鄧連龍單手受傷,行動多少有點受阻,好在劍法本來就是單手使出,因此也不落下風。說時遲那時快,兩人一分又合,鄧連龍挽了一個劍花唰唰唰連環三劍,疾風暴雨般地狠狠攻下,使到疾處,只見劍光,不見人影,看得一眾弟子眼花繚亂,齊聲喝彩。

可金定宇卻氣定神閑,以慢打快,那條軟鞭就好似一條長龍出水,在周遭盤旋飛舞,見招拆招,而且時不時甩手一鞭,便能從無數的劍花中進擊。

梁讚皺著眉,輕輕搖頭,手扶著下巴,對蘇小坡道:“義父,這麽打下去,我看鄧連龍要敗啊。”

蘇小坡微微一怔,“他的劍法淩厲,你是怎麽看出他要敗的呢?”

374、兄弟重逢

“他的劍法雖然快,可惜華而不實,力量和準度都不夠,金定宇雖然打得緩慢,可是以對手那麽快的劍招居然攻不破他,而且他還隨時都可以出手反擊,每每出手便是殺招,就好似一條毒蛇潛伏在草叢,只要出擊卻又動如脫兔,叫人防不勝防。”

蘇小坡點了點頭,“嗯,所以對敵之時,想要取勝,不在於你能使多快的招數,而是在於看準機會,一擊制敵。”

金定宇守著門戶,突然用鞭把欺身進搏,整個身形全都籠罩在劍光之中,稍有不慎,立即就會中招,可他又偏偏欺得太近,這下連蘇小坡也看不明白,“都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他的軟鞭本來是很長的,完全可以退開來打,這樣就可以將鄧連龍的劍招擋在外圍,怎麽他卻放棄自己的優勢不用,偏偏要改用近戰呢?”

金定宇的鞭把有七寸多長,握在手中相當於是一把匕首,可是匕首再長又如何能與寶劍相比,如此一來,鄧連龍的劍勢更加威猛,一劍緊似一劍,梁讚暗暗皺眉,猛然想起當初萬星河曾告訴過他,金定宇額頭太大,真正厲害的殺招是在轉身回手的那一招回馬鞭,此時他在這麽近的距離,突然使出那一招的話,鞭子又那麽長,鄧連龍怎麽躲閃?

軟鞭與硬兵器相比,好處就是可近可遠,實際上距離的優勢對於使軟鞭的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如果距離遠,那就可以用鞭梢抽打對手,如果距離近,則可以使用纏繞的技巧,看來金定宇是想用回馬鞭纏住鄧連龍,然後再來個一擊致命,梁讚終於忍不住出言提醒,朗聲道:“當心這老小子轉身一擊。”

蘇小坡瞬間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梁讚聞聽心中一動,原來義父剛才沒看出來金定宇的用意,如此說來,還是萬星河的武功更勝一籌。

鄧連龍眼看著就穩操勝券,不明白梁讚為什麽提醒他小心,正在詫異的當口,就聽哢嚓一聲,金定宇已經轉身回擊,軟鞭仿佛瞬間暴漲了幾尺,繞著劍身將鄧連龍一起裹在其中。二人的武功只在毫厘之間,金定宇突然在近距離使用軟鞭,等於兵器突然瞬間加長了數倍,鄧連龍只顧著舞劍,已經難以防禦。

梁讚再次提醒道:“繼續進攻!”話音未落,金定宇忽然哎呦一聲,斜著躍出兩米開外,眾人先聞其聲,等定睛再看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肩頭上殷紅一片。而鄧連龍也仰面摔倒。

原來鄧連龍聽到梁讚提醒,幹脆舍掉了防禦,把最後那個劍招使滿,當金定宇的軟鞭纏到他的時候,他直刺一劍直取金定宇的後心。因為金定宇的回馬鞭這招雖然厲害,但總是要有這個轉身的動作,後背定然露出大片空檔,他抽鄧連龍一鞭子,並不致命,但鄧連龍的這一劍卻能叫他血濺當場。好在金定宇應變奇速,斜著向旁縱身,勉強避過要害,不過那一劍還是紮破了他的衣裳,在肩頭處留下了一道血痕。而他的鞭子也已經纏到了鄧連龍的腰間,在那一瞬間,他向後一拉,再將鄧連龍也拽翻在地。

他回過身來,不禁冷汗直流,幸虧自己見機得早,不然後背那一劍就算刺不死人,也要被削去一大片皮肉。

這一變化叫金定宇的臉上變顏變色,今天本來是踢館揚名立萬來的,沒想到與精武門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打鬥不過三十招便掛了彩,雖然是皮肉輕傷,但方才已經誇下海口,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鄧連龍那一劍等於是戳破了他的面皮,令他又羞又怒,當下大喝道:“方才是誰出的怪聲,有本事的和我一較高下!”

話音未落,神鞭已出,先沖著鄧連龍的腰間便是一下,這一次他可不再大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看樣子已經是惱羞成怒,要和鄧連龍拼命一般。梁讚看在眼內,怎麽能叫鄧連龍就這樣命喪當場,只是以他現在的內力施展不出禦風踏雪,叫了聲:“快閃!”就再也無能為力。

眼看著那鞭子就要抽到鄧連龍,斜刺裏飛來一個酒葫蘆,正好墊在鄧連龍的背上,鞭子抽到酒葫蘆上,啪的一聲脆響,將酒葫蘆抽為兩段,裏面的酒水淋了鄧連龍一身,好在他本人毫發無損。金定宇大吃一驚,那酒葫蘆後發先至,又攔截的恰到好處,看來今日精武門裏另有高人。

他正在詫異的當口,梁讚已經趁此機會,沖上前去,忙把鄧連龍拉到一旁,此時梁讚已經避無可避,是冤家遲早也是要聚頭的,只好硬著頭皮對金定宇抱拳拱手,“大哥,別來無恙?這回小弟可救了你一命啊!”

金定宇微微一楞,把梁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梁讚……三弟,真的是你?”

梁讚笑道:“當日我們三兄弟在禦宴樓義結金蘭,難道你連我也認不出?”

金定宇道:“我不是認不出,我是不敢相認,怎麽你數月不見,變得……變得……”

“變帥了嗎?哈哈!”梁讚調侃道。

金定宇把軟鞭在腰間一盤,笑道:“對,對,帥氣了很多。不過你臉上的胎記呢?還有你的林彤兒呢?”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真是一言難盡啊。”梁讚自然不會對金定宇說出實情,反而胡編道:“彤兒走的時候,還帶走了我給你畫的藏寶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先把金定宇的話頭堵死,免得他又糾纏自己。人總有見面之情,他和金定宇本就沒有仇怨,而且名義上還是異姓兄弟,所以彼此雖然心存芥蒂,但表面上還是要客氣一點。

金定宇略顯失望,對梁讚的話,他可不信,只是林彤兒的的確確沒和他在一起,金定宇又有些捉摸不定。藏寶圖畢竟是個秘密,這裏人太多,不便現在就向梁讚詢問,便擺了擺手,“那都無所謂,只要你平安就好,那日在金縣,我還以為你們被強盜擄走了呢,害得我擔心了好些日子,到處找你們。”

“那就多謝大哥關心了。過去的事先不提,我今天救了你一命,你可要請我喝酒。”

金定宇笑道:“你倒說說看,你怎麽救的我?方才明明是我占據上風,要不是你出言提醒,這小子早就敗了。”

375、臭要飯的

梁讚笑道:“大哥,你怎麽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精武體育會,怎麽了?”金定宇楞了一下。

“那就對了,你別忘了精武體育會是在上海。方才你那一鞭,分明是個殺招,要不是我義父出手相助,你不是把鄧連龍給一鞭子打死?你平白無故跑到大名鼎鼎的精武體育會來踢館,又打傷人命,難道上海警備廳的警察能饒得了你?就算警察放過你,但是你可別忘了還有個陳真呢,你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打敗陳真,我把鄧連龍救下來,可不就是救了你的命?”

金定宇此時也不禁有些後悔,畢竟上海不是自己的地盤,在北平就算他打傷人命,也有辦法脫身,可是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可就未必那麽容易。他點了點頭,“此話也在理,不過我剛才也沒有要殺他的意思……你義父是誰?那個酒葫蘆是他丟過來的?看樣子是個高手啊,何不給愚兄引薦引薦?”

蘇小坡伸了個懶腰,慢慢站起,“不用引薦了,就是老朽。我叫蘇小坡,江湖上也沒名沒號,有那些瞧不起的,便叫我蘇花子,臭要飯的。你既然是晚輩,就叫我聲二叔好了。”

鄧連龍和羅光玉對視一眼,心中都不由得讚嘆,蘇花子果然是名不虛傳。說蘇小坡,沒人知道,但是提起蘇花子卻是赫赫有名,都知道蘇花子是丐幫的傳人。現在雖然丐幫已經漸漸消失了,但是丐幫的武功絕不容小覷。陸大安在一旁也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老乞丐就是蘇花子。只是在他看來這個蘇花子未免有些傲慢,先不提他對自己如何,但金定宇武功也不弱,看年歲比蘇小坡其實小不了幾歲,他居然叫金定宇叫他二叔,實在太目中無人了。

金定宇的臉上也掛不住,“這個臭要飯的就是你的義父?”

梁讚笑道:“對呀,我是小叫花子嘛,我義父當然是個臭要飯的了。”回過頭又對蘇小坡道:“義父,這位是我在五站結拜的大哥,是自己人啊。”

蘇小坡冷哼一聲,“什麽人都拿來結拜的嗎?我看金定宇這個後生手段卑劣,陰險狠毒,心術不正,你最好少與他來往。”

金定宇怒道:“他媽的!你張口一個晚輩,閉口一個後生,還讓老子管你叫二叔,看年歲你比我還要小幾歲,未免欺人太甚了!”

蘇小坡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道:“那沒辦法啊,你的年歲比我兒梁讚可大上好幾十呢吧,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錯了,居然要和他結拜,從他那裏論,你是自降輩分,我是梁讚的幹爹,你叫我聲二叔理所應當,沒讓你管我叫二大爺就算給你面子了。”

蘇小坡混跡市井,自幼便看慣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可以說閱人無數,金定宇是好人還是惡人,根本逃不過他的一雙眼睛。他也不知道這個老家夥怎麽會和梁讚結拜為兄弟的,但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金定宇屈尊與梁讚結交,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蘇小坡打一開始就對金定宇沒有什麽好感,出言不遜無非是故意羞辱羞辱金定宇,警告他離梁讚遠一點。

金定宇礙於梁讚的面子,不好動手,瞪著蘇小坡道:“臭要飯的,我不管你和我三弟是什麽關系,不過既然都是道上的朋友,不必討口頭上的便宜。我和梁讚是異姓兄弟不假,可也沒必要跟著他一起認幹親!”一邊說著,一邊心裏又暗自惱怒:怎麽自己打遇到梁讚之後總是這麽倒黴,一幫弟兄都死在林家堡,又被這小子忽悠著去闖五站醫務所,後來藏寶圖也沒撈到,還得了一場大病,差點死掉,這會兒,他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要飯的,來充大輩占我的便宜,等我有朝一日拿到藏寶圖,非把你小子碎屍萬段不可!再把那個林彤兒賣到窯子裏去,最後將這個老乞丐剁成肉餡餵狗,叫你全家死絕,如此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只不過現在藏寶圖還沒到手呢,金定宇依然只能忍氣吞聲,對蘇小坡他不必客氣,但梁讚卻不能得罪。若不是如此,他都想罵蘇小坡幾句:老子是你爺爺了。

沒想到蘇小坡卻不依不饒,醉眼惺忪地說道:“這話可不對,不管怎麽算,我都是你的長輩,怎麽說是我討你口頭上的便宜呢?我沒叫你跪在地上給我磕幾個頭就算便宜你了。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趕緊磕頭認錯,我一高興,沒準認了你這個幹侄子!”

“大言不慚!”金定宇如何還能壓得住火,手腕一抖,揮鞭就打。

蘇小坡上前走了兩步,好像沒站穩一樣,差點摔倒,可偏偏那一鞭子就此抽空,地上被打了一道深溝,塵煙四起。金定宇以為這老叫花子只是湊巧躲過,也不等他站穩,第二鞭橫掃而來。這回蘇小坡再往前走,難免大腿要被他抽上一鞭,神鞭金定宇也不是浪得虛名,這條鞭子連紅磚都能打裂,抽到身上也不是鬧著玩的。

鄧連龍因為方才被蘇小坡所救,忍不住提醒道:“當心!”

任誰也沒想到,蘇小坡喝多了酒,一個趔趄,撲倒在地,鞭子從他背上淩空甩過依舊打空。那蘇小坡趴在地上,就好似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過了兩秒鐘,居然還打起了呼嚕。

金定宇大怒:“找死!”說罷又是一鞭垂直抽下,蘇小坡卻伸了個懶腰,在地上接連滾了七八個滾,竟然到了金定宇的腳邊。那鞭子抽空,地上再添一道鞭痕。但是想再抽第三鞭,可就再也沒有距離,眼看著這老叫花子,四腳朝天躺在自己腳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心中大駭,此時如果他突然向上去點自己的會陰穴,哪裏還有命在。

金定宇大吼一聲,猛地一腳當胸踩下,蘇小坡單手一撐,突然倒立而起,雙腳連踢金定宇的胸口,好似車輪旋轉,金定宇只覺得眼花繚亂,接連被蘇小坡踢了二十幾腳。好在蘇小坡也不想傷他,因此用力不是很大,雖是如此,卻還是把金定宇踢得連連倒退,腳下絆到了一處紅磚,咕咚一聲坐倒在地,低頭再一看,自己的衣服上,已經多了無數腳印,也不知道那個老叫花子在哪裏踩了兩灘鳥屎,又臟又臭,如今全都粘在金定宇的大襟上。

他再不識趣,現在也知道這個老叫花子絕非等閑之輩,以自己的本事萬萬不是對手。

376、猶豫不決

蘇小坡是個邋遢慣了的人,在地上打了半天滾,弄得渾身是土也不以為意。跳了起來,隨便撣了撣灰,笑呵呵地說道:“我叫花子喝多了,難道你也喝多了?”

金定宇再也不敢得罪此人,坐在地上問梁讚:“你幹爹這麽大本事嗎?怎麽從未聽你提起?”

梁讚微微一笑,“我認識的,有本事的人還少嗎?大哥,你不用覺得奇怪,我看你還是快點來參見一下他老人家吧,畢竟你我兄弟一場啊。”

金定宇雖然狡詐貪婪,不過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屈能伸,臉皮比城墻還厚,否則之前也就不會和梁讚這樣的小夥子稱兄道弟了,也不會在林家堡被薛不凡砍了一刀就倒地裝死。如今他不是蘇小坡的對手,如果再不叫聲叔的話,難免還要挨揍,因此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蘇小坡抱拳拱手,“原來真的是二叔,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恕罪。”

蘇小坡本來還想再踢他兩腳,可舉拳難打笑臉人,既然金定宇已經服軟,他也沒有必要再繼續羞辱他,笑了笑道:“沒事沒事,既然你叫我聲叔叔,那就是自家人,不必客氣,幹侄子。”

金定宇往下壓了壓火,微微一笑,心裏暗罵:兒子罵老子,早晚有你好看!

典型的阿Q思想。

蘇小坡又對梁讚說道:“改天帶著你這位義兄,到咱們家去,拜會一下你幹娘、表嬸、大姑媽,小姨娘,可務必要叫金定宇認全了才好。”

梁讚想笑又不敢笑,蘇小坡孤老頭子一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冒出了這麽多親戚,而且還都是女眷,分明是故意羞辱金定宇。

金定宇又豈能不知,只不過事到如今,已經認了幹親,在蘇小坡面前可就再擡不起頭來。一腔怨氣也只能吞在肚子裏。

“老弟,你們到精武門來做什麽?”

梁讚看了看蘇小坡,“是義父叫我來的,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蘇小坡這才對陸大安等人說道:“陸師傅,你們不要誤會,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告訴幾位,我兒梁讚是個武學奇才,從今起加入精武會,代替陳真去打中元節的擂臺,不知道陸師傅意下如何?”

陸大安還沒等說話,羅光玉搶著說道:“那可真是最好不過,那些個外國人囂張的很。如今除了我在精武門教徒弟之外,其他的師傅都已經離開了,如果梁師傅能掛名在精武門教拳,真是再好不過。”

鄧連龍也道:“這位小兄弟的確武藝高強,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咱們精武體育會不拘一格,只要是對中華武術有貢獻的人,一律接納。至於比武……”

陸大安接著說道:“我剛才說了,精武門解散了……你們不要再多說。”

蘇小坡皺了下眉頭,“餵,陸師傅,我們可是真心要幫你,不亮出點本事,怕你不信,才比武切磋的。我雖然打了你,也是希望你能幡然醒悟,再這麽混日子,就算有人肯幫你,精武門也扶不起來呀!”

羅光玉也勸道:“是啊,大安,精武門已經今非昔比了,需要各路武術同行一起把它堅持下去,這位小兄弟的武功尚且在我之上,有他加入精武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怎麽能就這麽拒絕了呢?”

陸大安搖了搖頭,“剛才的比武你們也都看見了,梁讚用的不是我們精武門的拳法,卻能打敗羅師傅你,而鄧連龍是我們精武門的得意弟子,用的是精武門教出來的武功,卻連江湖上的一個三流貨色也打不過……”

“你說什麽?”金定宇喝道。

蘇小坡笑道:“人家說的也在理,難道你不是三流貨色嗎?”

金定宇看了看梁讚,又看了看蘇小坡,“說的也是!”

陸大安也不理他的話,接著說道:“精武門的確是已經沒落了,而且現在洋槍洋炮遍地都是,我們的一雙肉掌,怎麽抵擋得了洋人的槍炮?精武強國……哎,終究也只能是一場夢罷了。”

一番自暴自棄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在場的都是習武之人,聽到這樣的話,未免心中酸楚,全都沈默無語。

“不對!”梁讚忽然朗聲說道:“洋槍洋炮固然厲害,但是也殺不盡我們所有的中國人,滿清的時候,那是朝廷無能,被洋鬼子打怕了,但是中國的老百姓可沒有屈服。這次洋人的目的就是要打擊我們國人的信心,如果我們打都不打,就這麽認輸,不但辜負了霍師傅的意志,也對不起千千萬萬的中國人。比武、打仗,勝負都是常有的事,怎麽能因為失敗過,就一蹶不振呢?這點挫折算得了什麽?陸師傅,我梁讚決定加入精武體育會,就算在擂臺上被人打死,也絕不會不戰而降。求你收留我吧!”

蘇小坡點了點頭,“再說這也不單單是精武門的事,更關系到我們中華武術的聲譽,就算我們比武輸了,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但是就這麽放棄,等於是連最後的勇氣和精武精神也輸掉了。”

陸大安嘆了口氣:“那個西洋拳師非同小可,我也是習武之人,更是精武體育會的傳人,怎麽會不知道這次比武意義非凡?可是剛才梁兄弟與羅師傅比武切磋的時候,我就已經註意到,梁讚的拳法雖然淩厲,但力量依然不足,不是那個西洋拳師的對手。那個洋人的技擊手段,神出鬼沒,力大無比,與我們東方的拳法大相徑庭,我看不管是羅師傅還是梁兄弟,他們都不是那些外國人的對手。既然明知道會敗,打不打還有什麽意義?”

“有那麽厲害?”蘇小坡不以為然,“實在不行,我叫花子就破了門規,親自出馬,你還有什麽疑慮?”

陸大安苦笑了一下,“醉八仙拳法,我知道,比武之前都要帶著三分酒意,但是他們洋人比武的時候,是禁止飲酒的,你的拳法雖然厲害,卻難以發揮到最大的威力。規矩是他們定下,裁判也會是他們的人,你本領再高,能有多少勝算,我不想再有人步我師父的後塵,二位的好意,我陸大安只能心領。”

言外之意,那些外國人很可能會想法設法,在比武之際用些什麽卑鄙的手段,叫真正的高手像霍元甲那樣被害了,此事並非沒有可能,蘇小坡也不禁有些猶豫不決。

“梁讚,你的意思呢?”

377、掛名弟子

梁讚朗聲道:“如陸師傅所說,比武我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是卻一定要去比,如果我死了,說不定能喚起更多的國人反抗外敵。再說我兩位兄長也在上海,他們也都是武藝高強之人,有他們助陣,沒什麽可怕的。我的意思:頭可斷,血可流,民族氣節不可丟!”

金定宇連連擺手,“我可沒說要比武!”

梁讚心想:你武功不算弱,這事可不能讓你跑了,給我去探探路也好。他把金定宇的肩膀摟住,“怕什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晚上我帶你去找二哥,還有我七師叔。”

“二弟和你在一起?”

“那還有有假?”梁讚笑道。

其實陸大安所說的西洋拳師,在梁讚看來,並不覺得如何了不起。難道民國的拳擊水平會比現代的綜合格鬥還高?他們無非是仗著身高臂長,力氣夠大,其實下盤的功夫未必如中國功夫,再說現代的格鬥技巧,什麽拳擊、跆拳道、柔道之類的,梁讚沒有不知道的,而且也都曾研究過,這一點和民國的那些武師比,有非常大的優勢。

如今他的武功一日千裏,等到中元節之前,肯定還會更上一層樓,憑什麽就敗給那些老外呢?他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也無非是在網絡小說上看的,要他去送死,他還沒那麽傻。只不過他覺得自己既然來到民國,總應該為國爭光,倒是真心的。而且此戰敵人實力雖強,但自己有醉八仙和靈鶴憑欄手兩大絕技,未必不是那些外國人的對手,他覺得可以與之一戰,能為精武門出了這口惡氣,也同時為了重建國民信心,為中華武術正名,這才是他要參加比武的真正原因。

他的那一番話,深深打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中國人,包括金定宇在內,“那有老二在,我看可以打。精武門不出人,我們三兄弟也是一樣。”金定宇自然沒有那麽高的覺悟,只不過打精武門可以揚名立萬,打老外一樣可以揚名立萬,而且有梁讚、花綺樓這樣的高手,肯定比自己單打獨鬥要容易得多。如果取勝,那他這個北方的盜匪,搖身一變,就是民族英雄。將來取得寶藏,振臂一揮,天下群豪紛紛響應,何愁大事不成?

這個世界上有英雄也有梟雄,而金定宇野心勃勃,極能隱忍,絕對屬於梟雄之列。可不管是英雄還是梟雄,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一樣都為後世稱頌,只是二者的手段不同罷了。當然對於金定宇來說,畢生的願望就是找到前清的寶藏,至於什麽揚名立萬、後世稱頌,那都只是次要的目標。如今難得見到梁讚,從此自然是要死纏爛打,梁讚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套出藏寶圖來。

他的心思,梁讚也一清二楚,為了得到藏寶圖,他絕對是什麽都肯做的。

蘇小坡聽了二人的對話,忍不住問道:“你還有一個二哥?那我不是又多了個幹侄子?”

梁讚笑道:“不知道義父你聽過這個人的名字沒有,花綺樓。”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二哥是唱戲的花老板。

蘇小坡道:“花綺樓可是華東一帶的名角,只聽說他放蕩不羈,和很多富家小姐,達官太太不清不楚,典型的吃軟飯的小白臉,怎麽你結交的朋友都是這樣的人呢?”

梁讚微微一笑,“義父,我敢保證,花老板絕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他不但不是吃軟飯的小白臉,而且武藝高強,機智過人,我看以他的本事,至少在羅師傅之上。”

羅光玉不以為然,“一個戲子,能有什麽本事?”

蘇小坡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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