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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玄海絕崖非是岸 衰草枯楊盡銷魂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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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十……我會回來接你的。”

歐陽冰點了點頭,“我明白,你不需要解釋的。”

“阿十……”

梁讚還要再說什麽,歐陽冰卻站起身,“差不多了,我們去看看,那個木筏子做的怎麽樣了?”

梁讚點了點頭,只好跟著歐陽冰出去,到了西側的海岸,才發現江戶凜和皇甫齊越全都不在,那堆木頭紋絲未動,“這兩個家夥,根本靠不住啊。不在這幹活,是不是偷懶去了?”

歐陽冰擡頭看了看天色,“現在還沒到午時,反正要走也不急於一時,阿七,要不你把這些木頭擡到南岸去吧。”

“啊?”梁讚一楞,“我自己啊?”

歐陽冰笑道:“既然那兩個老東西不幹活,當然要你自己,難道還要我一個弱女子幹這些活嗎?”

梁讚撓著頭,嘿嘿一笑,“那當然不會,不過,你一個人在這,我放心不下,萬一皇甫齊越他們突然發難,我又不在身邊……”

歐陽冰道:“不用怕,如果有事我喊你,另外我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辦點私事,你就在這忙著吧。”

“辦什麽私事?”梁讚想了想,“莫不是天葵來了?”

“去你的?”歐陽冰嗔道:“總要洗個澡什麽的嘛,你先搬木頭,不許跟來。”

梁讚只好扛起一塊木頭,“女人就是麻煩啊,總有那麽多小秘密。”

“知道就好了,不要跟來哦!”歐陽冰說完,便飄然而去。

“真的是去洗澡嗎?”梁讚笑著問道,歐陽冰卻頭也不回地跑了,不過既然她說不許跟著,想必是涉及到女孩兒家的私隱之事,梁讚也不以為意,搖了搖頭,扛著木頭向南岸走去。

歐陽冰向水池的方向跑了一段,回頭看了看,見梁讚果然沒有跟來,便折返去了昨晚發現的那個山洞。其實今天一早她就已經發現皇甫齊越和江戶凜雙雙不見了,如果是往常的情況,他們一定是要監視自己和梁讚的,這個島沒有別的去處,他們也不可能離開,因此一定是去了彼得父親的埋骨之所,眼看就要到了中午時分,他們還沒有出現,極有可能是發現了什麽。

歐陽冰已經暗自定下了逃離的計劃,如今武功已經恢覆,是時候解決掉這裏的一切了,只不過她要瞞著心愛的梁讚,所有這一切她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潮水已經退去,那個山洞的入口淺了許多,歐陽冰沒費什麽力氣,便到達了山洞的最裏面。果然不出所料,那個十字架已經倒在一旁,彼得父親的屍骨被挖出,丟得到處都是。

皇甫齊越和江戶凜滿身滿臉的泥土,正圍著一個銅鑄的大鼎欣喜若狂,完全沒有註意到歐陽冰的到來。

“我們金刀會什麽時候幹起了偷墳掘墓的買賣?還是說,這是伊賀流忍者的老本行?”

二人聞聽,嚇了一跳,皇甫齊越猛一回頭,見來的只有歐陽冰一個人,他微微一笑,“阿十姑娘,你的小情人呢?”

歐陽冰的面龐艷若桃李,表情卻又冷若冰霜,臉上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柔弱之色,與之前他們初見她時判若兩人,“皇甫長老,阿七他不在這裏,你也不必隱晦,叫我一聲二小姐算是尊重,叫我一聲冰兒算是慈愛……你為老不尊,怎麽竟說些有的沒的,哪裏來的小情人?”

皇甫齊越心頭一凜,他萬萬沒有想到,外表柔弱的歐陽冰,比她姐姐更難對付,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氣與生俱來,歐陽冰在金刀會裏被奉若神明,沈下臉來,便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威嚴,盡管現在衣衫襤褸,可身上的氣場卻強大到讓他這個老叟汗顏的地步,他畢竟只是一個長老,不是掌門,理論上,還是歐陽家的家臣,身份沒有歐陽冰高,因此他才感覺:歐陽冰聖潔到不可侵犯的程度。

他趕緊拱了拱手,道:“二……二……冰兒。”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稱呼二小姐還是冰兒。

江戶凜卻不知道其中關鍵,皺著眉頭道:“皇甫先生,你何必跟他一個花姑娘低三下四?之前你懼怕她和梁阿七聯手,因此不敢動她,現在就只有她一個,我們兩個人,你地,怕什麽?”

歐陽冰淡淡一笑,“江戶凜,你錯了,現在是我們兩個人,你是一個人,我隨時能和皇甫長老處置了你,我們金刀會內部不管發生什麽,也還是自家的人。你算是什麽東西?”

“納尼!”江戶凜冷哼一聲,就要上前動手,“看看皇甫先生幫誰?”他走前了一步,皇甫齊越卻還站在原地,“皇甫先生,你做什麽?又要變卦嗎?你這人兩面三刀,太沒有信用了吧,我們以後怎麽合作?”

皇甫齊越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

皇甫齊越嘆了口氣,道:“你面前的這位,是中國當今武林中的四大高手之一,我們金刀會的二小姐——歐陽冰,她敢一個人來找我們,就說明以我倆的武功,不是她的對手。別說你斷了一臂,瞎了只眼,就算你沒有受傷,她憑一只手你也打不過她的。”

“怎麽可能?”江戶凜冷笑道:“她要真有那麽大的本事,就不會在船上被我抓住,我的兩個手下,還差點把她……”

話還沒等說完,忽然眼前一花,歐陽冰眨眼之間已經到了他的面前,只覺得一股勁風撲面而來,連人影都未看清,便被打了一巴掌。後半截話生生給打了回去。

江戶凜一掌橫掃,歐陽冰展開禦風踏雪的輕功,輕輕一轉,到了他的身後,他這一掌打空,便知不妙,還未等回頭,歐陽冰直接在他身後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兩眼直冒金星,原地轉了一圈,再找歐陽冰,她已經回到原來站著的地方,就好似她從來沒動過一樣。

301、索命魔音

江戶凜大駭,顫抖地說道:“你地……是人還是鬼?”在他看來,人類是不可能有這麽快的身法的,這個女子簡直到了神出鬼沒的地步,雖然出手並不見得多重,但眨眼間居然打了自己兩個嘴巴,身法真如鬼魅一般。江戶凜的武功以慢打快,講究一擊致命,與常人對敵,就算來人的速度再快,他也不落下風,但歐陽冰已經快到了無以覆加的程度,實是生平所僅見,如果她用的不是手掌,而是一把匕首,自己此時還哪裏有命在?

歐陽冰只是陰沈著臉,並不回答他的話,皇甫齊越則朗聲道:“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我們中華武林的四大高手,絕非浪得虛名……歐陽家的輕功更是天下第一,江戶先生,你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到冰兒的!”

“冰兒……”江戶凜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詫異地看著皇甫齊越。“這不可能,她一定不是人,就算輕功再高,又怎麽能快到這種地步?”

歐陽冰冷冷一笑,“你們伊賀流的忍者不是一直窺伺我們金刀會的絕技——禦風踏雪嗎?怎麽到現在你還不肯相信?”

“你用的……是禦風踏雪?”

歐陽冰點了點頭,“沒錯,既然你們伊賀流那麽想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武功,那我不妨告訴你,禦風踏雪的輕功,便是能從一個你想象不到的角度迅速到你身邊。輕功高,身法快,固然重要,但是你左眼已經瞎了,我用禦風踏雪的輕功專門走在你視覺的盲點位置,所以,你看不到我,倒不是我已經到了神出鬼沒的程度,而是你自身有所缺陷,再也配不上高手二字。”

江戶凜聞言捶胸頓足,沒想到自己一身的本事,竟然這麽沒用了。皇甫齊越則暗暗搖頭,他知道歐陽冰善使攝魂術,不經意間便叫江戶凜的意志崩潰,恐怕他這一身的武功就要廢掉了。果不其然,歐陽冰見他甚是懊惱,正可以用春曉落花曲乘虛而入,便從腰間取出翩翩玉簫,放在唇邊吹奏起《春曉落花曲》來。

皇甫齊越不敢怠慢後撤兩步,盤膝坐地,以防被歐陽冰的內力所傷。

《春曉落花曲》的曲調以人的性情為基點,包括悔、恨、愛、惡、怒、懼、歡、哀、怨、妒、憂,十一種人類最難以名狀的情緒情感,專門攻擊他人內心脆弱的所在,其中的曲調有的歡快,有的憂傷,有的振奮,有的激昂,有的纏綿,如果敵人的意志力夠強,或者沒有內力,這個手段便沒有什麽用武之地。但如果敵人的內力在吹簫人之上,那就會有很強的反噬作用,所以在鏡湖湖畔的時候,歐陽冰一不小心,被梁讚喝住簫聲,導致她被自己吹的那些暧昧的簫聲所迷。

因此這個手段用起來也十分危險,沒有十足的把握,歐陽冰都不會輕易對人使用。至於其中的《入夢心經》則只能趁著對方睡著的時候,毫無防範才會奏效。但是對手一旦察覺,便同樣可能會起到反噬的作用。好在梁讚的內力未完全恢覆,而歐陽冰則已經解開了自己的被封印穴道,加上這些日子的修煉,內力比之前又有所提高,此消彼長,才敢對著梁讚吹奏這個曲子,她為了知道自己再梁讚心中的地位,也是拼了一切,可梁讚卻並不知情。

現在歐陽冰見江戶凜十分懊惱,便吹了《春曉落花曲》其中一段“哀”字決,喚作《衰草枯楊》,這段曲子,與之前她在古月山莊裏吹奏的《春夜喜雨》完全相反,《春夜喜雨》使人精神亢奮,忍不住手舞足蹈,而《衰草枯楊》表現的是一個人從富貴到落魄,再重回故裏,看到滿院子荒草枯樹,又失去親人的哀傷之情。曲調低沈幽怨,聽來忍不住傷心落淚。

江戶凜不能算意志薄弱之人,但被歐陽冰乘虛而入,此時竟忍不住伏在地上啕大哭,連親爹死的時候,他也沒有這麽悲傷過,到後來,一只手抓著頭發,另一只已經受傷的手捶著地面,竟似不知疼痛,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一下內心的苦悶,他越哭聲音越大,到最後連嗓子也哭啞,一口鮮血噴出,便好似被抽去了骨頭,再也動彈不得。

他和他的兒子江戶霸嚴的下場毫無分別,一身的武藝就此盡廢,只不過江戶霸嚴感受到的是極度的歡樂,而江戶凜的武功則報廢於極度的悲傷之中。

皇甫齊越雙目緊閉一動也不敢亂動,聽到江戶凜從哭泣到哀嚎,再到最後無聲無息,只覺得毛骨悚然,忽聽曲風一轉,由悲哀變為驚悚,皇甫齊越丹田一緊,立即知道大事不妙,原來歐陽冰已經料到皇甫齊越知道了江戶凜的下場,定然恐懼,因此,在前一曲將盡未盡之時,接了一個“懼”字決,這一曲喚做《玄海求岸》,皇甫齊越愈是驚恐,那曲子便愈是陰森可怖,他瞬間便覺得,自己突然置身在一片黑色的海中,周圍有無數的厲鬼,向他索命,他並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此時也不禁瑟瑟發抖。

不過皇甫齊越深知這曲子的厲害,靈臺尚有一絲清明,知道自己中了歐陽冰的魔音,因此拼命以內力相抗,猛然睜開眼睛,卻依然是漆黑一片,對面似乎是那個死去的歐陽齊剛,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一口吞下。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覺,把全部內力聚在喉頭,大吼一聲道:“師兄……你是要我這條老命嗎?”

簫聲驟停,眼前白光一閃,皇甫齊越卻再也支持不住,撲到在地,口中仍喃喃自語,“師兄,你來帶我走嗎?你來帶我走嗎?”

歐陽冰輕聲嘆了一口氣,“皇甫長老,你起來吧!”

皇甫齊越長籲一聲,這才緩緩坐起,“冰兒,你好狠啊!”

歐陽冰正色道:“不是冰兒心狠,是你昨晚自己挑撥離間,致使同門失和,又不聽老掌門遺訓,與日本人往來,這算不算觸犯門規?”

皇甫齊越道:“門規全是你們歐陽家立下的?難道有不許和日本人合作這一條嗎?我作為長老怎麽不知道?如果我觸犯門規,那你姐姐、姐夫也觸犯了門規,難道你要把他們的武功也廢去嗎?”

302、古代武學

歐陽冰沈吟了一下,冷冷說道:“你對我起了殺心總是事實……你也不用過多的狡辯。冰兒心知肚明。”

皇甫齊越長嘆一聲,“你和梁阿七,卿卿我我,我如何看的下去?我們皇甫、歐陽兩家世代交好,青雲和你更是青梅竹馬,我早當你是我皇甫家的媳婦兒,你卻偏偏要搞什麽招親大會……我心中的確惱恨的很,沒什麽可狡辯的,既然如此……你要殺要剮,或者廢掉我的武功,老夫也悉聽尊便。”

歐陽冰眉頭輕蹙,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將皇甫齊越攙起,“皇甫叔叔,你說的對,皇甫、歐陽本來就同氣連枝,縱然你想殺我,我卻不能殺你,畢竟你和我爹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方才你居然還能記得他這個師兄,足見你們的確是情深意重。而且你還在日本船上救過冰兒一命,於情於理,我也不會廢掉你的武功……”

皇甫齊越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去,道:“那老夫還要謝謝你了!”

“皇甫叔叔,說的哪裏話……我知道你老的美意,但是青雲哥哥……我只當他是哥哥,我們沒有什麽感情,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皇甫齊越笑道:“感情?我和我那老婆子不也是指腹為婚,還不是過了一輩子,有什麽幸福不幸福?難不成你跟著那個梁阿七就一定會幸福?他得罪了日本人,間接還得罪了鄭二公子,難道鄭二公子會放過他嗎?日本人會放過他?你姐姐會放過他?他還有一把魂泣刀,就算你姐姐會放過他,金刀會的弟兄又會放過他嗎?我早說過,他就算到了上海,也絕不會活著進九霄樓!等到他將來橫屍街頭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麽是幸福了,除非你現在殺了老夫,否則他必死無疑!”

他知道這些話威脅不了歐陽冰,甚至隨時會有殺身之禍,但此刻皇甫齊越已經把事情挑明,就再不怕什麽了,他的脾氣倔強,如今明知道自己所有的奪權算計都失敗了,也不會向歐陽冰低頭的。本以為歐陽冰為了那個梁阿七,一定會廢掉自己的武功,卻沒想到歐陽冰表現的異常平靜,只是淡淡地說道:“皇甫叔叔,如果青雲哥哥想娶我,那就拿出真本事來,希望他能過了我姐姐的那一關。至於阿七……我不會叫他去上海,他也就去不了九霄樓。而要離開這座島的,是我們。”

皇甫齊越轉回頭來,只覺得整件事情大起大落的太快,一時沒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歐陽冰道:“我們帶著這個日本人離開海島,瞞著阿七去上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青雲哥哥贏了九霄樓的比試,那我就是皇甫家的人了。”

皇甫齊越聞言大喜,但他還是不敢相信,追問了一句:“此話當真?”

歐陽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你不是很想青雲哥哥做掌門嗎?我應了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歐陽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她的心在那一刻,痛到了極點。如果要重新團結金刀會,那就只能嫁給皇甫青雲,希望自己可以勸他,不要和鄭陲安以及日本人來往過密。她知道皇甫青雲是一介書生,沒什麽本事,根本就是他爹和鄭陲安的傀儡,但如果能借此,把皇甫齊越拉攏過來,不去和日本人來往,那對金刀會的團結倒也有利無害。

目前看來,自己和梁讚的感情不管有多深,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如果姐姐知道他還有個林彤兒,一定會把她殺了,到時候梁讚恐怕會恨自己一輩子,她不想那樣,她也不想梁讚為難,因此主動選擇了退出這場感情的角逐。

如今嫁給皇甫青雲反而成為最好的選擇,至少能為金刀會做些事情,至於將來,能否順利覆雨翻雲,改變金刀會目前的格局,也只好聽天由命,但至少這次是一個機會,父親和皇甫叔叔聯手打下來的基業,絕不能被日本人利用。

皇甫齊越萬萬沒想到,歐陽冰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當即朗聲大笑,“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便是自家人了。冰兒,我帶你看一件東西,保證你大開眼界!”

歐陽冰淡淡一笑:“你是說那個鼎嗎?”

皇甫齊越一拍腦門,“對,對,對,我怎麽忘了,這個鼎是你和那個臭小子率先發現的。沒想到這個山洞裏真的有這麽大的秘密,要不是你們昨晚前來引起我的懷疑,還找不到它呢。”

歐陽冰道:“那上面記載的應該是彼得所學的武功……”

“正是!”皇甫齊越道:“這套武功極為霸道,是難得一見的內功典籍,有了它,足以使修為提高到至高的境界,我看那個曲公公的內力也不過如此吧,當然和你們歐陽家的陰陽萬法決還是沒得比,不過你們那套內功只能男女同修,否則便淪入下乘,而這套內功則不同……”

“皇甫叔叔,”歐陽冰擺了擺手,將皇甫齊越的話打斷,看也不看那個鼎一眼,“人家的心法再好,也不是我們金刀會的。學來做什麽?”

“這……”皇甫齊越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歐陽冰接著說道:“學好我們門內的功夫,就已經可以獨步天下了,魂泣刀法,七十二路鉆心彈腿,加上陰陽萬法決,內外兼修,無人能敵,我們還有必要去學其他門派的武功嗎?如果是那樣,不是墮了我們歐陽家的威名?人們只會說,歐陽姐妹是靠學其他門派的內功才有這麽大的造詣。我看這個鼎上記載的武功再厲害,也不過如此吧,否則那個彼得就不會中了我的《入夢心經》。”

皇甫齊越皺了下眉頭,“話雖如此,但這麽厲害的武功,卻埋沒在這個荒島上……”

歐陽冰正色道:“那長老是想困在這個荒島上學習鼎上的武功,還是跟我一起回金刀會?”言外之意,你要是學鼎上的武功,那姑奶奶可就不管你,自己走了。歐陽冰之前對這彼得的內功很感興趣,但此時她即將要和梁讚分別,就再也沒有那個心情了。

皇甫齊越看了眼那銅鼎,心中有些不舍,但轉念一想:金刀會的武學博大精深,自己學了一輩子了,也還是比不過黎蒼天和歐陽姐妹,看來自身的資質更為重要,黎蒼天單單靠腿上的功夫就已經天下無敵,可見本門的武學其實非常厲害,再學其他的門派的武功等於是畫蛇添足,而鼎上記載的內功又極其深奧,如果舍棄原來的武功,重新苦練,沒有十年八年的工夫也未必有什麽成就。自己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還學其他門派的武功又有什麽意義?

想到這裏,他對著歐陽冰朗聲道:“這鼎如此沈重,帶又帶不走,不學就不學!”

303、縱虎歸山

歐陽冰點了點頭,“之前我也和你一樣的想法,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如果被困在荒島上,就算有絕世武功又能如何?下場無非是和那個野人一樣,孤獨一生,終老於此……”一想起自己終究要和梁讚分離,即便是外面天遙地廣,其實也一樣是要孤獨一輩子的,歐陽冰神色黯然。

皇甫齊越怎麽能體會歐陽冰的女兒心思?見江戶凜還趴在地上不住呻吟,便問道:“這個江戶凜該如何處置?”

歐陽冰心地良善,並不喜歡殺人,但是江戶凜作惡多端,也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婦女,她見江戶凜武功盡廢,又已經殘疾,便又覺得很可憐,如何處置他,倒是在兩難之間,一時沒有什麽主意,便問道:“皇甫長老,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皇甫齊越心中一動,江戶凜畢竟是伊賀流的忍者,在日本聲望頗高,只要留他一條命在,將來或許就有用的著的地方,更何況,他的兒子江戶霸嚴還在古月山莊潛伏,殺了他對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麽好處。反正他一身武藝已經廢了,回到金刀會也只能聽憑我的擺布,到時候還能通過他向日本人示好,借此重振金刀會的聲威。皇甫齊越還不知道,江戶霸嚴也同樣武功盡廢,胡靜磊也已經重新出山。他的計劃雖好,但阻力卻非常的大。

盡管歐陽冰已經答應下嫁皇甫青雲,可皇甫齊越卻想著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想做的太絕,但是又不能告訴歐陽冰自己是有意要包庇這個日本人,因此他沈吟半晌道:“江戶凜惡貫滿盈,我們正應該把日本人在中國的所作所為揭穿,我們把日本人拐賣婦女的事回報你姐姐和姐夫,料想他們也不會和日本人來往……”

歐陽冰皺了下眉頭,卻沒言語。因為她心裏明白,鄭陲安從來都是日本人那邊的,如果把江戶凜交給鄭陲安,多半這個家夥就平安無事了。

皇甫齊越見歐陽冰沒有表態,便繼續說道:“冰兒,那艘拐賣人口的日本商船恐怕此時已經沈入海底,這個江戶凜是個頭目,他活著,便是人證,由不得那些小日本抵賴,他如果死了,那就死無對證了。”

歐陽冰這才點了點頭,“也有道理,那就留他一條狗命,相信上天會給那些女人一個交代。”

皇甫齊越心中暗喜,如此一來,只要到了上海,他就總有辦法能保這個江戶凜不死。

歐陽冰還是太過仁慈,也不及皇甫齊越老謀深算,殊不知,江戶凜雖然武功盡廢,但他們伊賀流的高手卻大有人在,依舊能夠興風作浪,將整個上海的武術界攪個天翻地覆,不成問題。

就在這時,山洞外腳步聲響,歐陽冰料想是梁讚來找自己,趕緊低聲對皇甫齊越道:“當著阿七的面,我還是阿十。”

皇甫齊越點了點頭,“明白。”

來人果然便是梁讚,一進山洞,趕緊一個箭步搶在歐陽冰前面,指著皇甫齊越喝道:“皇甫老賊,你把阿十帶到這,想做什麽?”

皇甫齊越看著歐陽冰,冷冷地笑了笑。倒想看看歐陽冰怎麽把這出戲演下去。

歐陽冰見梁讚如此緊張自己,心中反而越發難過,換了一口氣,才道:“阿七,是江戶凜……皇甫長老幫我廢掉了他的武功?”

梁讚一低頭,這才看到趴在地上的江戶凜,此時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梁讚抽出魂泣刀,問道:“他受傷了?”

歐陽冰點了點頭,“還剩下一口氣……”

“那幹嘛還留著他一口氣?趁他病,要他命!”梁讚說著,跨步上前,揮刀便要把江戶凜的人頭砍下,皇甫齊越搶上一步,趕緊制止,“不可,這個人是拐賣婦女的人證,我們要把他帶回上海,交給警備廳處置,他死了,光憑我們一面之詞,就辦不了他。”

梁讚冷笑道:“上海警備廳?恐怕和日本人沆瀣一氣,未必能動得了他,他如果活著,回到了上海,還有我的活路?”

梁讚知道萬星河之所以被金刀會追殺,便是因為當初替那個洋人去上海警備廳報案,警備廳裏的特務、間諜隨時都能救這個小日本出去。

皇甫齊越怎麽會不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他不想叫江戶凜死,因此繼續勸道:“警備廳的人也是中國人,怎麽會坐視同胞受害?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他做為人證,國人才能知道日本人的惡行,否則我們空口無憑,就算回到上海,說了這件事也沒人肯信。所以這個人萬萬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是死在此處。”

皇甫齊越把全體中國人都搬了出來,說得慷慨激昂,梁讚幾乎就要相信,但他深知皇甫齊越和日本人的關系,因此他的話未必是實情,轉身問歐陽冰,“阿十,你覺得如何?”

歐陽冰道:“我覺得還是聽皇甫長老的吧……”

梁讚大出意料之外,以歐陽冰的聰明,自己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就該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殺江戶凜的,怎麽突然之間她竟然站到對面的陣營裏去了?

其實歐陽冰故意這麽做,無非是要疏遠梁讚,他的心意,她又怎麽會不懂?何況皇甫齊越說的也有道理,江戶凜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趕盡殺絕未必是上上之策。

只聽梁讚說道:“你當心被皇甫齊越給騙了,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歐陽冰正色道:“但他是金刀會的第一長老,金刀會裏本來就沒有什麽好人……阿七你放心吧,江戶凜已經武功盡廢,再也不能作惡,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等於是生不如死。如果皇甫長老要騙我,又何必幫我廢掉他的武功,我看是你多慮了。阿七……等木筏造好之後,你便和皇甫長老一起返回上海了,你們應該相互信任才對,否則你孤身一人到上海,沒有皇甫長老幫忙的話,你也不可能找到船回來接我。”

梁讚沈默不語,心中覺得不大痛快,但是要救阿十回去,的確是要有人幫忙,否則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人家憑什麽借船給自己?說到航海,梁讚可沒那個本事。得罪了皇甫齊越的話,等於是把救阿十的希望也給堵死了。

“那好吧,就聽這個老家夥的!饒小日本一條狗命!”

歐陽冰又對皇甫齊越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門,我希望長老大人有大量,你們之間,過去的事也就不要計較了。阿十先行謝過。”

304、玄海絕崖

言外之意,是要皇甫齊越給梁讚一條活路,不然的話,就算梁讚到了上海,恐怕也要橫屍街頭。金刀會的殺人手段數不勝數,防不勝防,梁讚不懂得這些技巧,不是他武藝高強就能躲得過的。

皇甫齊越會意,笑道:“只要這小子不去九霄樓和老夫搗亂,自然長命百歲。 ”

歐陽冰看著梁讚道,“這個長老就請放心,阿七絕不會搗亂。”

梁讚知道歐陽冰話裏有話,但是他卻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要我不去搗亂?這怎麽可能?到了上海,老子就直接去九霄樓,阿十留在海島,肯定也不會攔著我。為了早點完成任務,見到彤兒,就算九霄樓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或許阿十這麽說,有什麽其他的計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以後的幾天,幾個人便一起為離開做起了準備,畢竟這次出海也不知道要多少天,食物淡水必不可少。梁讚可不想再和以前一樣每天吃生魚,喝苦水度日。另外,他想把阿十要留在島上,以防不測,自己可沒有指揮海鳥抓魚的本事,因此每天都去山上抓鳥,采野果,砍藤條。這島上雖然人跡罕至,但吃喝還是不愁。梁讚在這段時間裏,每天抓鳥,又爬懸崖,掏鳥蛋,把禦風踏雪的輕功越來越強,雖然還不及歐陽冰那樣身輕如燕,卻已經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他以前的輕功,就要在曹不敵之上,要贏大內七禽不在話下。可是叫他沒想到的是,自己輕功雖高,卻不及那個彼得。

打回來的海鳥,歐陽冰便分出一些放在石頭上晾成肉幹,那些野果不宜儲存,歐陽冰便把它們的汁液擠出來,放到幾個破舊的大罐子裏。還特意囑咐梁讚在出海之前,暫時不要再去摘野果,免得到時候不新鮮。

這段時間,江戶凜武功盡廢,也沒有什麽興風作浪的本事,老實了不少,不過皇甫齊越卻已經偷偷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叫他明白,他之所以活著完全是他皇甫齊越保的。江戶凜卻並不如何感恩戴德,不過畢竟還有活下去的希望,因此也不鬧事。反而跟著一起去做木筏,同時還把彼得父親的屍骨重新安葬,以顯示自己改過自新,因此梁讚也就淡了殺他的心。

平淡的日子,眨眼間過了七天。肉幹曬好,鳥蛋、野果也采了不少,皇甫齊越也把木筏準備就緒,還從埋骨的山洞裏找了一些破布,做了一個小帆,兩個船槳,只等北風一起,便可揚帆出海。只不過此時正是春夏之交,北風可不那麽容易出現。梁讚望洋興嘆,也不知道還要等上多久。

這一天,梁讚在崖頂打坐吐氣,已經整整一個下午都未動過,此時所有的內功已經恢覆如初,而且比之前似乎還要強勁了不少,但是《密宗三十六要義》的反噬效果也更加明顯,因此他整個下午的時間都在極力引導著體內的真氣不住輪轉,免得內力只郁結於丹田。

歐陽冰見他實在辛苦,便吹了一曲《苦海靜心訣》,以平覆他體內奔湧如潮的內力。但是這一次收效甚微。因為梁讚的內力已經又提高了不少,《苦海靜心訣》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他的內力了。雖然打坐調息能叫他覺得好受一點,但他的內力增長反而因此更加迅速。

一曲終了,歐陽冰低頭不語,面帶愁容。

梁讚見她如此,便問道:“阿十,你怎麽了,這幾天,我見你總是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歐陽冰望著遠處的大海,一聲輕嘆,“現在什麽都準備好了,北風一起,我們就要分開,你這一走,不知道生死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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