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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玄海絕崖非是岸 衰草枯楊盡銷魂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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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我就要在這個島上……”

梁讚笑道:“別說那麽不吉利的話嘛,我說過:我會回來接你,就一定會回來的。你信不過我還是怎麽?”

歐陽冰搖搖頭,“世事難料,我一萬個相信你,但是我卻不敢相信老天爺……阿七,你聽過望夫崖嗎?”

梁讚笑了笑,“沒聽過。”

歐陽冰朱唇輕啟,娓娓說道:“相傳,古時候有一個男子出海經商,他的妻子每天爬到懸崖上等他,從天明直到日落,就這樣一直等下去,可是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回來的路上就死於海難,但她還在等,一直等到老死,一直等到只剩下一堆白骨,她的丈夫也依然沒有回來,最終她變成了石頭,人面就把那塊石頭叫做望夫石,那懸崖就是望夫崖……”

梁讚撇了下嘴,“我就知道是個不吉利的故事。”

歐陽冰淒然一笑,“如果你不回來,那我就坐在這裏等著,直到自己也變成白骨,變成石頭……”

梁讚調侃道:“那你這是咒我死啊,你應該說,一帆風順,一路平安之類的話。再說,之前那麽大的風浪我都沒事,憑什麽這次出海就一定會死呢?阿十,你放心,我對天發誓,一定活著回來接你。”

歐陽冰笑著點了點頭,“那如果你回來,看不到我呢?”

梁讚一楞,“你想說什麽?”

歐陽冰卻茫然地看著海面,喃喃地說道:“你回來見不到我怎麽辦?你也會像我等你那樣,等我嗎?”

“……”梁讚沈默了一下,“見不到你,那我就到處找你啊,我還在懸崖上傻等?當我是傻瓜啊?”

“你就是傻瓜……”歐陽冰忽然莞爾一笑,把玉簫放在唇邊,“阿七,我現在傳你《春曉落花曲》的全部曲子……”

“幹嘛要傳我這個?”梁讚一楞。

歐陽冰笑道:“我怕你找不到我,有了這個曲子,就算將來你回來的時候,船如果又擱淺了,也能控制海鳥幫你捕魚啊。”

梁讚哈哈大笑,“為什麽我要那麽倒黴。”

歐陽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你學不學嘛?這個曲子,我可只傳給你一個人。你喜歡我的話,就要學,還是說你不喜歡我了?”

“那……那就學吧,居然拿好感度來威脅。”梁讚笑道。

“好感度?”歐陽冰微微一怔。好感度是游戲裏的數值,歐陽冰怎麽會明白,梁讚只是在她臉上輕輕親了一口,“這就叫好感度。”

歐陽冰俏臉一紅,“聽好了,用心記住。”

305、紅燭夜語

這一次,歐陽冰把《春曉落花曲》的修身調息的內容都教給了梁讚,她不知道此次一別,將來還是否能再見到心愛的人,因此毫無保留,如何運氣,如何發聲,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曲調,這些曲目當中也包括表現男歡女愛的那支曲子——《紅燭夜語》。

而通過音律破解對方內功之類的手段歐陽冰並未傳授,畢竟時間有限,梁讚首先要調整好他的內息,保住性命才能再想其他。只是歐陽冰吹奏之時沒有使用內力,因此梁讚也不受感染。

梁讚不通音律,一時卻記不得許多,歐陽冰便一遍一遍地給他解釋,從日暮一直談到了深夜。梁讚才算把所有的曲子記熟。

悠揚的簫聲此起彼伏,從懸崖一直傳到了海上,此時萬籟俱靜,連那些白日裏嘰嘰喳喳的海鳥似乎都已經沈醉於優美的音律當中,叫都不叫一聲,唯有風推送著海浪,與簫聲婉轉相和。梁讚忽然覺得一陣頭暈,仿佛漸漸地墮入了夢中。他勉強提了一點精神,笑道:“阿十,我可能是太困了,聽著你的簫聲差點就睡著了似的。”

“困了的話,你就睡吧。”

梁讚卻搖了搖頭,“陪著你更好些。就算困也陪著你。”

今夜沒有星月,天空中卻飄起了蒙蒙細雨,一陣冷風吹過,撩起了歐陽冰如雲的秀發,梁讚忽然放下手邊的玉簫,興奮地說道:“風啊,阿十,是北風……”

歐陽冰卻神色黯然,並沒有顯得如何驚喜,喃喃說道:“是啊,北風……明天就可以走了。”

梁讚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早點去睡吧,太晚了。”

歐陽冰卻按住那只手,把梁讚又拉坐到自己身邊,柔聲問道:“你累了嗎?”

梁讚搖搖頭,“沒有,這簫聲很奇妙,就是有點困倦,不過……下雨了啊,不知道這雨會下多大,還是早點回去避避雨吧。”

歐陽冰嘆了口氣,“明天雨住了,我們就要分開了,我不想那麽早回去。”

梁讚猶豫了一下,笑道:“那好吧,我就陪著你一起沐風櫛雨吧。哈哈。”

梁讚的話一語雙關,有共同患難的意思,歐陽冰頓時覺得難過,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幽幽說道:“阿七,不如我們最後用內功合奏一曲《紅燭夜語》吧。”

梁讚禁不住在歐陽冰的臉上吻了一下,笑道:“這個曲調可有點暧昧……”之前二人已經有過這方面的經驗,當內力流轉時,無意中便進入雙修境界,特別是這曲《紅燭夜語》更是能撩撥起無限情欲,合奏的雙方均難以把持,歐陽冰卻偏偏要和梁讚去吹奏這支曲子,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歐陽冰靠在梁讚的肩膀上,輕聲道:“你知道這個曲子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嗎?”

梁讚笑道:“我這個人沒學過音樂,實在聽不懂音律,不過聽到這個曲子的時候,總是覺得無限欣喜,而且特別興奮,哈哈。”

歐陽冰莞爾一笑,“它表現的是洞房花燭之夜,男歡女愛時的綺麗場景,當吹奏這支曲子的時候,能叫人沈浸其中,難以自拔。”

“那我們一起吹,會有什麽效果?”

歐陽冰笑道:“你試一試不就知道?”

梁讚知道那種感覺,自己的內力好容易才恢覆,已經好多天沒有進行過內息的交換了,因此歐陽冰提出來,他也躍躍欲試。

“試試就試試。”梁讚拿出芊芊,剛要吹奏,歐陽冰卻又把他的手按住,“等一會兒,你要記得,主動把真氣從口內,引導到我的體內,然後我再通過各個穴位反哺給你,這其間一定要守住靈臺的清明,萬萬不可提早……提早洩了真元……”

梁讚微微一怔,“洩了真元?是什麽意思?”

歐陽冰滿臉通紅,多餘的話羞於啟齒,“到時候你自然知道了,這是雙修功法的一種,奧妙無窮,我不知道你修煉了什麽內功,不過你體內的反噬越來越厲害,只能用這個方法,才能暫時保住你的性命,要想徹底治愈,你將來到金刀會的總舵,找到歐陽雪,她會教給你另外的方法。”

《陰陽萬法決》分為陰、陽兩脈,歐陽冰和歐陽雪各修煉一脈,因此梁讚想要徹底治愈自己的內傷,還必須習得歐陽雪的陽脈神功,只有如此,才能陰陽調和,將所有的內力化為己用。而歐陽冰的這一脈內力只能暫時對他的內力起到引導的作用,卻不能徹底融合。

歐陽冰一邊說著,一邊輕輕褪去外衣,梁讚大吃一驚,“阿十,你這是要做什麽?”

歐陽冰甜甜一笑,羞澀地低下頭去,“男女真正的雙修,內力不斷輪轉,熱力驚人,不褪去外衣,內力會被逼回體內,反而有害無益。”

“這……世上真的有可以雙修的武功嗎?是楊過和小龍女修煉的那種《玉女心經》?”梁讚心中這樣暗想,嘴上可沒說出來,不過他還是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要不要找個什麽灌木擋一擋,畢竟……”

歐陽冰卻搖搖頭,“擋住了我們還怎麽共同吹奏一只玉簫?”說著她已經把芊芊放到唇邊,另一只手卻按在梁讚的胸前,柔聲道:“阿七,你還猶豫什麽?”

梁讚臉紅心跳,總覺得今晚似乎要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事,女孩兒家嬌羞萬分,已經主動得不能再主動了,梁讚畢竟也是熱血男兒,一時把持不住,猛地扯掉衣衫,把歐陽冰緊緊摟在懷裏。二人肌膚相貼,歐陽冰忍不住嚶嚀一聲,卻又輕輕把他推開,“那麽急……你要做什麽?”

說著雙唇湊近梁讚的嘴唇,那只玉簫便放到梁讚的口邊,“收住心神,放下情欲,一起……”

梁讚依言照做,暧昧的簫聲傳出,歐陽冰不由得抖了一下。兩人合奏《紅燭夜語》,曲調越來越是纏綿,漸漸地便又進入那種忘我之境,二人的心中只有彼此,再也心無旁騖。

小雨滴落在他們的身上,立即變成一縷蒸汽飛散而去。

不知不覺簫聲停止了,剩下的卻是陣陣輕嘆和喘息之聲,芊芊滾落在一旁的草叢裏,但他們兩個卻雙雙情難自制,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歐陽冰身子一軟,癱軟在梁讚的懷中,“阿七,你覺得如何?”

梁讚已經迷迷糊糊,囈語道:“我覺得很熱,丹田的真氣無法宣洩,我……我覺得自己快要被……被燒著了。”

歐陽冰羞澀地引導著梁讚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啊……我也是,現在差不多了,我們就真正地做夫妻吧。阿十,不要忘了我……”一滴清淚落在梁讚的手背上,轉眼便被小雨沖去了。

306、春夢了無痕

無形的真氣在兩人身邊不住流轉,惹得周圍的小草也紛紛飛起,好似一道綠色的屏障,將二人包裹在其中。歐陽冰朱唇輕啟,幽幽說道:“天地無極,萬法陰陽,陰陽交泰,萬物化醇……”

歐陽冰所念的,便是《陰陽萬法決》的入門心法口訣,梁讚乍一聽,與《韋陀內經》上所講的一些關鍵的地方不謀而合,但仔細琢磨二者卻又有本質的不同。《韋陀內經》講究的是清心寡欲,固本培元,是正宗的佛家武學。而《陰陽萬法決》卻反其道而行之,是道家雙修的武功,講究陰陽融合,互為裨益,單單一人無論如何也只能習得一脈,或陰,或陽,只有陰陽交匯之時,才能達到渾然天成,萬物化醇的境地。而且,這套內功的心法,不是教你怎麽清心寡欲,反而是引導人的欲望不住高漲,真氣的走向也十分奇特,向上直達口舌,向下卻不沈在丹田,而是向隱私的部位聚集,梁讚按照口訣把真氣運行了一個周天,頓時覺得血脈噴張。

他趕緊一把推開歐陽冰,“不妥了……這……這恐怕是邪派的媚功!專教人學壞的。你從哪裏學來的?”

歐陽冰忽然笑顏如花,好似突然間換了一個人,眼角眉梢,春情蕩漾,那絕美的臉龐,叫梁讚不由得看得癡了,“媚功也只對自己喜歡的人。”說話間她突然跨坐在梁讚的腿上,抓著梁讚的手,按在自己的乳突穴上,羞澀地說道:“你把內力傳給我……不要想其他的。”

梁讚如何能不去想,吞了一下口水,提了一點真氣傳到手心,歐陽冰則點著他的檀中穴,一道真氣從歐陽冰的穴位進入,然後經過一輪轉換,又重新回到了梁讚的體內。之後他二人不住交換穴位,手指點到的地方,盡是人身上的敏感所在。此時二人坦誠相對,肌膚相親,梁讚就算是柳下惠轉世,又如何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而本身《陰陽萬法決》便是需要男女交合之時共同修煉,當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崩潰的時候,二人心中只有無邊無盡的欲火,理智已經沈淪到無邊的煉獄裏去了。

什麽一定要保持靈臺的清明,一定要克制情欲,最終兩個人全都已經忘卻,所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狂野的熱情,就在這細雨迷蒙的懸崖,盡情地奔放著。那雨水被散發出的熱力不住蒸騰,變成了一團白霧,將他們的身形籠罩。

在最後爆發的那一刻,梁讚緊緊擁著歐陽冰,呼喚著她的名字,深思恍惚中,歐陽冰卻喃喃地說道:“叫我冰兒……”

梁讚如夢中囈語,低聲說著:“冰兒,冰兒……”歐陽冰輕聲答應著,卻已經淚如湧泉,她勉強從那決死的歡愉與痛苦中,收攝住一點心神,“你一定要記得我,哪怕有一天,我們永遠也不能在一起。”說著,在梁讚的後頸處輕輕一按,梁讚所有的真氣歸於丹田,人卻向後一仰,昏睡過去。歐陽冰最後緊緊地擁抱了他一次,又吻了吻他發燙的面頰,整理了二人的衣服,這才悄然離去。

第二天午時,梁讚悠然轉醒,卻置身在山洞之中,所有的人都已經不知去向,身邊只有那支芊芊玉簫靜靜地躺著,昨晚的一切,好似一場春夢,了無痕跡。

“阿十!”梁讚喚了兩聲,根本無人回答。身邊的篝火正旺,但是昨晚發生的一切,似乎都那麽不真實,以至於後來如何,他完全都記不清楚,他只記得自己和阿十在懸崖上吹簫,她把《春曉落花曲》盡數傳授,怎麽不知不覺中,又置身在山洞裏了呢?

他和阿十說過什麽,做過什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但是那些曲子卻猶在耳畔越發清晰。梁讚不由得搖了搖頭,暗笑道:“最近真是奇怪,一睡著了就和死了一樣,什麽也不知道了,難道是阿十搞鬼?對我也用了《入夢心經》?否則的話,我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現在梁讚仔細琢磨了一下,歐陽冰的確傳授了他很多曲子,但是唯獨《入夢心經》卻沒有教給他。不過阿十有阿十的打算,至少梁讚十分肯定,阿十絕不會害他。

昨晚,歐陽冰把自己的初夜給了梁讚,但她卻並不希望梁讚念及她的恩情。因此她不知不覺間,對梁讚使用了攝魂術,以至於到後來梁讚什麽都記不得了。後來歐陽冰點了梁讚的昏睡穴,還是彼得把他從懸崖上背回來的。而皇甫齊越、江戶凜此時已經隨歐陽冰,連夜離開了這座孤島,梁讚此時方醒,對此還不知情,依然不住地呼喚著“阿十”的名字,殊不知,他的阿十真正希望他呼喚的名字是“冰兒。”但冰兒這個名字,梁讚卻根本記不得了。

梁讚坐在山洞裏,周圍靜的出奇,他越發覺得事情實在蹊蹺,莫不是趁我睡著的時候,皇甫齊越對阿十下了毒手?

他越想越是心驚,再也坐不住了,飛奔出了山洞,幾乎找遍了海島的每一個角落,哪裏去尋歐陽冰的蹤跡?連南岸的那艘木筏以及準備了多日的補給,也一起不知去向,他暗道:糟糕!定是皇甫齊越和江戶凜聯手把阿十擄走了。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真是那樣,自己怎麽還好端端地活著?那兩個老賊如果控制住了歐陽冰,完全可以把魂泣刀也收走,順便砍下自己的腦袋。但如果不是他們,擄走歐陽冰的又是何人?那艘小木筏又去了哪裏?

梁讚氣沈丹田,對著山崖大聲吼道:“江戶凜、皇甫齊越,你們兩個狗賊把阿十交出來。”

懸崖上海鳥驚飛,哪裏有人回答他的話,此時小雨依舊,他們三人這麽出海,如果碰到風浪怎麽辦?為什麽最後留在島上的偏偏是自己呢?

梁讚苦思冥想也找不到答案,恍惚間忽然想到,皇甫齊越沒準又去那個藏有武林秘籍的地方,他展開禦風踏雪的輕功,片刻就進了那個山洞。

到了裏面依然大失所望,山洞裏只有彼得一人,跪在他父親的墳前喃喃自語。

梁讚邁開大步,幾步便到了他身後,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眼中似乎都要噴出火來,怒沖沖地說道:“阿十在哪裏?其他人在哪裏?”

307、紅塵有愛

彼得拼命擺手,卻被梁讚一臉的瘋魔樣嚇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梁讚把他往地上一推,劍眉倒豎,“人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地消失不見?為什麽偏偏你還留在這?是不是你把他們藏起來了?那個木筏呢?”

梁讚心中焦急,無法冷靜,竟然有些語無倫次。彼得趴在地上,癡癡地看著他,卻吹起了口哨,梁讚大怒,“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吹……”

話音未落,梁讚卻聽出,彼得吹的是《苦海靜心訣》的曲調。也不知道歐陽冰幾時把這個曲子教給了他,不過彼得的意思很明顯,是要自己冷靜一些。梁讚從未覺得如此迷茫,也從未像今天這樣竭斯底裏,他忽然發覺,原來阿十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是那麽重要。以至於丹田內真氣翻湧,幾乎隨手都要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苦海靜心訣》叫他的心情平覆了些許,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彼得扶起來,問道:“彼得,所有的人怎麽消失不見了,你告訴我。”

彼得搖了搖頭,卻從懷中拿出一塊白色的布遞給梁讚。梁讚皺著眉頭,把白布接過,見正中有幾處殷紅的血漬,觸目驚心,但梁讚一眼便看出這白布和阿十身上的衣物材質相同,他神色緊張地問道:“阿十受傷了?這血是哪裏來的?”

彼得搖了搖頭,對昨晚的一切,他心知肚明,可是卻偏偏說不出來。他又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羊皮卷軸遞給梁讚,然後拍了拍梁讚的肩膀,轉身離去。

梁讚把卷軸打開,卻是那份前清的藏寶圖。“阿十把這個給我是什麽意思?”把藏寶圖反過來,背面卻是用血寫成的書信,字體娟秀,血色猶新,“又是血書,是阿十寫的!”

梁讚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說不出的感動與酸楚。

那信中寫道:

“阿七:與君相伴已有月餘,雖然歷盡磨難,但苦中有樂,不能盡述。妾本孤女,父母早亡,飄零江湖,四海為家,有幸與君相識,才知情為何物。本想共結連理,白首偕老,奈何天意弄人,終不能遂願。九霄樓之約,君不必煩惱,彤兒定然吉人天相,他日君重返大陸,便可與之長相廝守。妾自少年時便獨來獨往,君無須掛懷,能與君沐風櫛雨,共譜心曲,已別無所求。

紅塵有愛,此生無悔。遠去矣,勿念。

阿十。”

梁讚顫抖著看完了信,他此時一切都明白了:阿十走了,她不願意在這場感情的角逐裏,叫我繼續為難下去,所以她選擇了退出,她又怕我擔心彤兒的安危,因此特意解釋了此事,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麽手段,但她如果這樣說了,那就一定做得到。

而她聰明絕頂,早就料到了我的心意,她怕我先她一步離去,孤帆入海以身犯險,因此她才把我留在海島,她和那兩個極度危險的人連夜出海,把所有的風險留給了她自己,卻把那個等船來救的人,換成了我。

她也知道我一定會找她,找到發瘋,容易走火入魔,所以特意把《苦海靜心訣》傳授給了彼得,這樣也免得我再次走火入魔的時候,沒有人幫我平覆體內的真氣。

她怕皇甫齊越和日本人會在上海對付我,因此想阻止我去九霄樓冒險,把準備好的所有的補給以及木筏都一起帶走了,這樣就算我再重新準備這一切,恐怕也要誤了日期。無論如何趕不及參加九霄樓的招親大會,也無論如何見不到歐陽冰。只有這樣,對我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她又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要離開海島,因此給我留下了魂泣刀,如果她死在海上,我就可以用魂泣刀再去砍樹,重新做一艘木筏,她擔心我在出海時,找不到食物,還特意傳授了我《春曉落花曲》以控制那些海鳥為自己捕魚。

她又擔心我被皇甫齊越和江戶凜聯手陷害,因此把這二人也帶走了。

盡管梁讚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段能同時帶走兩個人。但他卻知道阿十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梁讚並非鐵石心腸,與歐陽冰生死患難,情根深種,此時知道她已經飄然離去,心中的落寞可想而知,他想著想著,竟然落下淚來,他本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阿十這一去,滄海茫茫,生死難料,恐怕今生都無法再見到,他又怎麽能不難過?他不住地捶打著自己,後悔自己為什麽昨晚要和阿十在懸崖邊上吹簫,他後悔,為什麽自己在白天時候不選擇離開,他也惱恨為什麽北風偏偏來得那麽遲。“阿十,都是為了我,她都是為了我……”

梁讚不住地重覆著這句話,在山洞裏癡癡地坐著,一直從白天坐到了晚上,又從晚上坐到了白天,一天一夜都是渾渾噩噩,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原來失去一個摯愛的人,是那麽痛苦的一件事,他的心情尚且如此,那阿十的心情恐怕要更加難過。

到了近中午的時分,彼得來了,還帶來了一些水果以及烤魚,見梁讚還坐在那裏,便圍著他不住地轉圈,見梁讚表情癡呆,便用手在梁讚的眼前晃了晃,然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阿……阿十姑娘說了,你要是想她,就吹一吹那個簫,她……她還要我提醒你……她雖然走,但是……你還有一個未婚妻在,要照顧好自己。”

梁讚苦笑了一下,“她連這個也想到了嗎?”

彼得這些日子雖然成天和歐陽冰、梁讚在一起,但他畢竟說不出這些安慰的話來,這些話都是歐陽冰偷偷教給他說的,一旦梁讚有什麽不對,便用這番話勸他。“另外……她……她也未必一出海就會死……我已經求……求上帝保佑她了。”

梁讚沈默半晌,終於吃了一個野果,長嘆了一聲,道:“她什麽都想到了,可是海上那麽危險,她再聰明,又怎麽可能想得到?”說完梁讚心中一動,一拍大腿,笑道:“不對,這個她也想到了,江戶凜是航海的行家,她把他帶著,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是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梁讚也只是猜測,不過在他的心裏,阿十一定是做足了準備,他這樣對自己說,無非是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只希望這世上真的有上帝,能保佑阿十平安脫險。

308、翼王伏魔

梁讚自認為猜到了一切的真相。但是他還是沒有猜到阿十的真正身份,也猜不到那塊染血白布的來歷,那是歐陽冰處子的證明,對他人來說或許一文不值,但對於歐陽冰來說,最可寶貴的,已經奉獻給了自己最愛的人,她不希望奪走這一切的是皇甫青雲或者其他人,因此她才利用雙修的時機迷惑了梁讚,但卻永遠也不想叫梁讚記得這一切。

在歐陽冰看來,若是不能和摯愛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只是這樣的話,說起來容易,但真正換做自己又談何容易?

梁讚吃了幾個苦澀的果子,便覺得再難以下咽。他嘆了口氣,感到無可奈何,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離六月初六的九霄樓大會還有多久,但是料想再準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自己恐怕還要在這座島上呆上很長一段時間。

又坐了一陣,彼得見他依舊神情沮喪,不肯說話,百無聊賴之際,自顧自地在山洞裏耍起了不知名的拳術,動作身法與一只白毛野猴沒什麽兩樣,又吼又跳,難看至極。

梁讚看了一陣,卻頻頻搖搖頭,彼得不懂得什麽拳法,完全就是瞎打,只不過招式中暗含內力,委實驚人。

“彼得,之前島上的幾個人都想知道,你這一身的內力究竟是從哪裏習得,如今島上就剩下你我,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彼得收住招式,對梁讚點了點頭,他自幼便在島上,雖然現在已經年過古稀,但是心性卻和一個頑童沒什麽兩樣,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起梁讚的手,把他帶到了山洞的角落,指著那的一個大銅鼎吼吼亂叫。

梁讚皺了下眉頭,“絕世武功就在這鼎上嗎?”他湊近仔細觀看,見巨鼎最右側寫著八個篆字:“翼王伏魔護法真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的批語,“翼王畢生武學之大成,非翼王之命不得修煉,習此功者為我門下弟子,終生供我驅策,滅曾國藩滿門,殺盡清狗,違此令者必遭天譴,全家死絕,一生孤苦,終暴斃而亡。青天有眼,日月可鑒。”後面還署了一大堆名字,無非是聖母瑪利亞,上帝耶和華一些不倫不類的東西。

梁讚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套武功是太平天國裏翼王石達開的生平絕學,他已經死了多少年了?居然還留下了這個東西妖言惑眾。石達開還想著有人能學了這套武功,替他報仇雪恨,卻不曾料到,這個鼎在孤島上埋沒了幾十年,卻只有一個外國人守著,可他卻一直也出不去這座島。不管是曾國藩還是清王朝,如今都已經成為了歷史,看來不管什麽樣的冤仇,人死了,國滅了,也就全都了結了。”

再往後看,越看越是心驚,這上面所記載的武功,竟然和大佛寺的《韋陀內經》極為相似,而且內容只多不少,連弘決沒來得及傳授的最後兩品經文也在其中。

《韋陀內經》以防禦為主,兼修內功,梁讚所學的是《韋陀內經》裏的內家的心法,但招數上,卻不及了空知道的多。可是這套《翼王伏魔護法真經》不但記載了內功修煉的心法,還包括很多拳法,前期大多也是以防禦為主,教人如何用內力化解敵人攻勢的招數,可到了後來,便全是置人於死地的進手絕招,其中的陰險狠辣,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比大內七禽的鷹爪功不相上下,專門攻擊人身上最脆弱的所在,講究一擊制敵。

梁讚暗自沈吟:怎麽《韋陀內經》會有這樣狠毒的招數?如果弘決大師會了這些武功,那他和黎蒼天天青寨比武的時候,勝負還是未知之數。

是了,弘決大師慈悲心腸,怎麽會學這麽陰險毒辣的武功呢?沒想到所謂的佛門正宗裏,竟然也有這等邪惡的招數。看來不管什麽樣的武功,最後的目的還是殺人制敵,只不過要看誰去使用了。弘決大師佛法高深,料想《韋陀內經》不會記載這些武功的。

但梁讚同時也想到,大佛寺的之前的主持,恐怕是太平天國的人,在太平天國失敗之後,看破紅塵,因而出家。《翼王伏魔護法真經》裏的武功由他繼承下來,去掉了裏面的殺人伎倆,只留下防禦技能以及修身養性的心法,改名《韋陀內經》代代相傳。如此看來弘決大師可能和太平天國也有些關聯,只不過他已經六十多歲,清朝也亡了,恐怕早就沒有再替翼王報仇雪恨之類的心思了吧。

梁讚看了半晌,回過頭對彼得道:“這銅鼎上記載的武功,的確是出神入化,只不過,你要小心,千萬不能叫它落入壞人的手裏,否則的話……”

彼得連連點頭,一邊比劃,一邊用英文把前些日子皇甫齊越他們發現了這個鼎的事,對梁讚講述了一遍,還表示梁讚是個好人,可以學這上面的武功。

梁讚笑了笑,“武功的確是個好東西,但是上面的詛咒實在是惡毒,你沒有把這套武功學全,就已經全家死絕,孤苦無依了,不管這詛咒是真是假,我還是不學的好,否則曾國藩已死,清朝也沒了,我沒本事完成翼王的遺願,到時候落得個淒慘收場,我還有彤兒要去救,還要去找阿十,萬萬不能一生孤苦。”

梁讚自有梁讚的打算,雖然他並不迷信,但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只有兩個,彤兒現在不知如何,阿十出海,生死難料,這鼎上的詛咒又似乎極為靈驗,萬一阿十和彤兒有什麽三長兩短,那不是悔之晚矣,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此這套武功不管有多厲害,梁讚也不會學,更何況《韋陀內經》的心法他早已爛熟於胸,加上弘決大師既然沒有傳授最後兩品經文,那自己在這裏學了,就等於是偷學大佛寺的典籍,此乃武林大忌。自己內力已經夠強,而且隨時可能走火入魔而死,明天的事尚且難料,再去學習那些殺人的技巧,為此還要對不起弘決,實在沒有什麽必要。

梁讚把那個鼎又看了看,回頭對彼得說道:“這個鼎我看還是就叫它放在這裏吧。時間不多了,我不能在這個島上混日子,也沒空學習上面的武功。”說著抽出魂泣刀,“我現在再去砍樹,盡快做一個木筏,希望還有時間趕去九霄樓。你來幫我吧。”

309、離開海島

以後的三天裏,梁讚便帶著彼得伐木,找藤條,采集野果,抓海鳥,也學著歐陽冰一樣晾肉幹等等,可是到了第三天的當口,梁讚才忽然發現,原來島上所有可以用來做船帆的東西都已經沒有了,想離開海島只能劃槳,她連最後一點也都想到了,就是不想叫自己出海冒險。梁讚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費,單憑自己的力量根本離不開這座島。

他心中焦急,但卻毫無辦法,雖然阿十說彤兒一定平安無事,可梁讚又怎麽放心得下,更何況他也想知道阿十的消息。他真想就這樣推著那個小木筏下海,哪怕沒有船帆,劃著它也要去上海。只是如果非要那麽做的話,依然趕不上六月初六的招親大會,還不如在這裏等著阿十派船來接。

梁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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