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卷 玄海絕崖非是岸 衰草枯楊盡銷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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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麽毒,他把這山洞四下打量了一翻,見這個山洞著實不小,裏面黑洞洞的也不知道通向何處,在山洞的頂部同樣還有一個圓形的洞,就好似一個天窗,光能從此處滲過來,如果燃起篝火,還能走煙。山洞裏也沒有那麽重的焦味,而且還有不少毛皮、器皿,但是年代久遠,一些毛皮已經發黴,那些器皿很多也都破爛不堪。但是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想是這個野人平時把海岸上飄過來的破爛垃圾收集在一起,以備不時之需。

江戶凜走到那野人的面前,蹲下來,沖著他微微一笑,“你不要怕,告訴我,你地什麽地幹活?”

那野人剛才被江戶凜打了,心裏害怕,見他湊過來,立即嗷嗷大叫,江戶凜皺了下眉頭,把聲音提高的八度,“我問你,是什麽地幹活,你地不明白?”

皇甫齊越一邊吃,一邊搖頭苦笑,“他要明白還用這麽害怕,你這個伊賀流的掌門不是個神經病嗎?”

江戶凜又試著用日語和他溝通,哪知才說了兩句,那野人忽然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沖著他打了過來,江戶凜忙向旁一閃,誰知那野人出手如電,又抓一塊石頭打他,這一再避無可避,那石頭打得極準,直接將他的腦門打出一個大包,江戶凜惱羞成怒,罵道:“八嘎!”

那野人見他大吼,也跟著大叫:“法克魷!”跟著騰地躍起,向著江戶凜猛撲過來。以江戶凜那麽快的身手,居然躲不過去。那野人常年在這個島上生活,十根手指的指甲磨得和刀一樣鋒利,直接在江戶凜的臉上抓了五道血痕,江戶凜還未等還擊,那野人又大叫道:“剃頭來了,剃頭來了!”然後便飛也似地跑出洞外,眨眼工夫消失的無影無蹤。

皇甫齊越見江戶凜一副狼狽樣,忍不住哈哈大笑,江戶凜怒道:“不是說好了,我們合作嗎?怎麽他打了我,你又不來幫手?”

皇甫齊越抓起一快烤肉丟給他,笑道:“明知道是雞同鴨講,你和他廢那麽多話幹什麽?他聽不懂你的話,你又闖進了他的家,他不揍你才怪。”

江戶凜見皇甫齊越吃了烤肉也沒中毒,這才敢咬了一口,走過來坐到他身邊,問道:“那你說這個家夥是什麽來頭?我看他會說話,只不過是我們言語不通而已。”

皇甫齊越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周圍的狀況,不免憂心忡忡,“我看這個老野人在這個島上起碼活了幾十年了。你看他頭發胡子都那麽長,也不知道多久沒剪過了。”

“先生的意思是……”

皇甫齊越笑道:“我的意思是,咱們要做好準備,短時間內,我們可能離不開這座島。”

江戶凜驚道:“難道我們最後要變得和那個野人一樣?”

皇甫齊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搖頭道:“那也不能,你我都年歲不小了,恐怕不等長出他那麽長的胡子,就已經死了,哈哈。”

江戶凜癱坐在地,“不要,不要,我地,不能死在這裏。”

“沒用的東西,”皇甫齊越冷哼一聲,“我隨便說說,中國有句話叫人定勝天,只要我們有點耐心,堅持活下去,總有一天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倒是有一點,我覺得奇怪。”

“什麽?”

皇甫齊越沈吟了一下,道:“那個野人分明就是個洋人,但從他剛才抓你的那一下,我怎麽覺得他用的是我們中國的功夫呢?”

283、嫦娥仙子

此時的梁讚和歐陽冰已經養足了精神,離開海灘去尋找回歸陸地的道路。

但是很快他們也發現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此處分明是一個海島,方圓不過十幾裏,站在山頂便能一眼望見島上的全貌了。

梁讚站在懸崖處,不禁暗暗皺眉,才逃出了日本船,現在卻等於被困在稍微大一點的船上,而且還不能動,與之前的狀況並沒有太大的改善,照這樣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抵達上海,錯過了那個比武大會不說,又該幾時才能見到彤兒?

身後傳來歐陽冰的呼喚,“阿七,阿七,你快來看啊。”

梁讚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剛才一直在擔心彤兒,此時才想起自己身邊還有一個阿十,現在他和阿十的關系已經超越了友誼,如果見到彤兒,此事該怎麽向她解釋?而阿十知道自己在想著彤兒,她的心裏又做何感想?這個美麗如仙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什麽身份?她和金刀會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其中的聯系究竟是怎樣的,梁讚自始自終也找不到答案。

想不通的事,梁讚往往會選擇先放一放,未來如何發展,也只能到未來才有答案,在這個杳無人煙的海島上,梁讚別無選擇,事情反而變得簡單,只要照顧好阿十和自己就足夠,以後的事就留給以後再說吧。

他回過頭笑了笑,歐陽冰已經用手捧著兩個青色的野果遞到了他面前,“你看,這個叫酸梨子,可以吃的。沒想到這島上有這個,好多啊。”

梁讚接過一個,咬了一口,又苦又澀,“這個可以吃?”

歐陽冰點了點頭,“吃了好幾天的生魚了,給你換個口味嘛。”

梁讚苦笑道:“感覺口味差不多,都是一樣的難吃。對了,阿十……”

“什麽?”歐陽冰一邊吃著野果,一邊拉著梁讚的手坐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梁讚見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便笑著問道:“怎麽這樣的日子你似乎非常習慣了一樣,一個又酸又苦的果子,也吃得這麽開心?”

歐陽冰見梁讚盯著自己,趕緊轉過臉去,低聲道:“因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嘛。”

這樣的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說了,但每次說的時候她都顯得那麽嬌羞,可又偏偏表達的那麽直白,她的心,水晶一樣透明,梁讚實在不忍再去傷她,以至於剛才想和她談一談彤兒的那些話,再也說不出口。沈吟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怎麽對野外生存什麽的,這麽在行?又能捉魚、又能取水,還知道什麽野果可以吃?”

歐陽冰擡頭看了看藍藍的天空,聽著海浪的聲音,一時間覺得心曠神怡。

她有很多一個人旅行的回憶,只不過現在變成了兩個人,那些曾經的經歷,終於可以有人傾聽,她便饒有興致地說道:“其實我很小的時候,爹就死了,家裏的大人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沒時間理我,然後我就一個人到處流浪,從靠近大海的這頭,一直往西,往西,再往西,我也不知道這麽多年,走過多少地方,人們的頭發從黑色變成了金色。可是不管走到哪,一直都是孤零零的,有時候幾天也吃不上一頓飽飯,有時候一個月也找不到人說話,那些洋人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我也不得不學著自己在野外找東西吃。……直到遇見了你。”

梁讚點了點頭,“原來你是海歸啊?”

“海歸?”歐陽冰一怔。

梁讚笑道:“就是海外歸來的人。哈哈簡稱海歸。”

歐陽冰也笑道:“我還以為你罵我。”

梁讚道:“那你去過美國嗎?”

歐陽冰搖搖頭,“沒有,聽說要坐船去。”

“你見過黑色的人嗎?”

歐陽冰又搖了搖頭,“沒見過,人還有黑色的嗎?”

梁讚笑道:“有啊,非洲就有黑人,外國也有不少黑人奴隸。看來你走的和唐僧不是一條路,不然應該到印度,那邊可能會有從英國來的黑人。”

歐陽冰聽得目瞪口呆,“難道你也是海歸?怎麽知道那麽多?”

梁讚哈哈大笑,“你要說別的我不知道,這個全球地理,我還是比較熟悉,什麽七大洲、四大洋,南極北極,天上人間,我全知道。”

歐陽冰似懂非懂,“哦,那這麽說你看過《海國圖志》?”

“啊……”梁讚張著嘴巴,眼珠亂轉,想了半天,道:“海國圖志……沒看過,不過我不用看那個,我看的叫做電視、手機,互聯網什麽的。”

“那是什麽書?我都沒看過,你好厲害啊!”歐陽冰這話倒是發自肺腑。

梁讚閑著也是閑著,一邊吃著野果,一邊跟歐陽冰吹牛,雖然歐陽冰的旅行閱歷豐富,但她的知識結構和梁讚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梁讚跟她大談什麽科技興國,軍事強國,再講起以後的衛星、火箭、微信、互聯網、文學IP,從抗日戰爭、世界大戰一直講到冷戰、蘇聯解體,人類登月,再到後來中國崛起,全民奔小康,最後把後來各個大國領導人的名字都給歐陽冰確定了一遍,聽得歐陽冰目瞪口呆,“你說的那些都能實現?”

梁讚信心滿滿地說道:“這你放心,絕對沒問題……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我們國家的格鬥越來越不行。我現在要是回去,非得拿幾個格鬥冠軍不可。”

歐陽冰試探著問道:“你要回去哪裏?”

梁讚趕緊捂住嘴巴,連連搖頭,自己泡妞的時候有點得意忘形,差點把實話給說出來。

歐陽冰見他如此,就更加好奇,“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事的?如果都是真的,那這個世界不是變得太厲害了?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梁讚笑道:“我是北平來的呀……那些是都是我亂猜的。哈哈哈。”

歐陽冰抿著嘴,笑道:“我覺得也是,月亮上應該有嫦娥的嘛,怎麽可能到處是山呢?如果世界上沒有仙女什麽的,那我們不是太寂寞了嗎?”

梁讚沒想到自己說了一大堆各國未來的狀況,歐陽冰卻只在意月亮上是不是有嫦娥,他笑了笑,撫摸著歐陽冰的秀發,說道:“如果這世界上有嫦娥的話,那也非你莫屬了。”

歐陽冰揪了一根小草,放在手裏擺弄著,那模樣分明便是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她嘟著小嘴兒,說道:“我才不要做嫦娥,那麽冷清。人人都把我奉若神明,可我知道我不是……如果要做的話,還不如做織女,能和牛郎在一起……不好,不好……一年才見一次,仙女總是那麽慘,我還是做梁阿十好了。你說呢?”

歐陽冰的表白,總是那麽直接,梁讚正考慮著要怎樣回答,忽聽山下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哀鳴,好似野狼的嚎叫,“嗚嗷——”

284、崖邊碧水

梁讚正不知道該如何敷衍,這聲嚎叫給了他一個借口逃避。跑到山頂,順著斷崖向山下望去,果然見到一只白猿在山下用力地拍打水面,弄得水花四起,還時不時地捶著胸口,發出嗚嗷嗚嗷的怪聲。

“這是猴子嗎?怎麽長得這麽大?”那個白猿少說也有兩米,因此即便是在山頂,也看得十分真切。

歐陽冰湊過來,“不是猴子,是一個野人。我在大漠的時候曾見過,這種野人性情粗暴,力大無窮,又聽不懂人話,時常和大漠的居民起沖突。”

梁讚沈吟道:“這個世界真的會有野人嗎?我以前只聽過在神農架一帶才有,沒想到這個小島上也有野人。”梁讚暗想:其實所謂的野人只不過是樣貌與其他人不同,很可能是因故流浪在外難民,他們為了生存不得不化妝成兇惡的樣子,和當地的居民搶東西,人們對未知的東西心生恐懼,漸漸地便把野人越傳越離譜,以至於到後來已經把本來普普通通的難民,誇張成了怪獸之類的東西。

在這樣一座孤島上遇到野人,梁讚也覺得不可思議。“下去看看。”

歐陽冰連忙道:“那些野人性情兇殘,茹毛飲血,很危險的。”

梁讚笑了笑,“怕什麽,難不成他能把我們給吃了?”

歐陽冰則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有時候他們真的吃人的。”

梁讚不以為然,“那就更要看看,別怕,有我呢。”

歐陽冰淡淡一笑,雖然明知道梁讚現在的功力可不如自己,但是他說這樣的話,歐陽冰還是覺得很欣慰。見梁讚執意要去,便也不再阻攔。

兩個人順著小路下了山,又繞道那個水窪後面,就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了,那個野人已經不再大聲嚎叫,此時想必是累了,跪在地上,把頭發插進水裏,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淹死了。

山上不住流淌下陣陣清泉,那水窪也是碧藍碧藍的,此處倒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所在。

二人躡手躡腳湊到附近,伏在一處灌木之後,偷偷地看著那個野人,見他始終一動不動,歐陽冰道:“這應該是個淡水池,哎呀,那個野人如果不在這裏,我們就可以在這洗澡了。”

梁讚微微一楞,“鴛鴦戲水嗎?”

歐陽冰含羞一笑,忽然又情不自禁想起二人初遇時的情形,頓覺得渾身發燙,不敢再言語。

“你想洗的話,我幫你把他趕走?”

歐陽冰連連搖頭,“不要,太危險了。現在看過了,我們先走吧,看來這個水池,已經是他的地盤了,是不許別人靠近的。”

梁讚心生疑竇,見那個野人的身形,絕對不是傳說中野人的模樣,那分明就是一個人類,只是看不清楚面貌而已。

這時那野人忽然從水中把頭擡起,肩頭不住聳動,跟著又拍地大哭,又喃喃自語,嘰裏咕嚕的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梁讚暗想:“看來這家夥就算不是野人,也多半是個神經病。”

梁讚決定不予理會,帶著歐陽冰去找東西吃。這島雖然不大,但是可以吃的東西還是不少,各種野果、野菜,歐陽冰收集了不少,二人暫時將就著填了下肚子。

到了夜裏,海風漸涼,兩人也無處安身,便在沙灘上依偎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雖然如此,還是抵擋不住陣陣寒意,想要睡覺就更不可能了。

梁讚便提議道:“我看咱們還是去那個水池邊,哪裏有片草地,而且還能避風,總好過在這裏受凍。”

歐陽冰卻道:“可是那個野人在那,我怕……”

梁讚哈哈大笑,“你連皇甫齊越和江戶凜都不怕,幹嘛要怕一個野人?”

歐陽冰可憐兮兮地說道:“因為他們的樣子可怕,我見到就會做噩夢,夢到他們吃人。”

梁讚點了點頭,看來歐陽冰年少時的經歷還是真豐富,連野人吃人她也見過,可能是什麽童年陰影,以至於現在已經武功高強了,對那些未知的東西還依然覺得害怕。

“沒事,我們不去那邊,怎麽鴛鴦戲水?”

歐陽冰臉一紅,“誰要和你鴛鴦戲水。”梁讚本來是開個玩笑,歐陽冰卻羞答答地站了起來,“走吧。”

梁讚頓時覺得腦袋發熱,我的天,原來這大姑娘還真是有那個想法。他笑了笑,挽起歐陽冰的手,又到了那個水池邊。見那個野人已經到了水池的對面,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倒是把最佳的避風地點給占了。

“這家夥還不算太傻,真會挑地方。”

歐陽冰道:“我們在岸的這邊也是一樣。只是……有他在這,鴛鴦戲水也不太方便,怎麽辦?”

梁讚捂著臉,說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鴛鴦戲水是什麽意思啊?”

歐陽冰嚶嚀一聲,鉆入他的懷裏,“就是不知道。”聲音細弱蚊蚋,只有梁讚才聽得到。一顆芳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梁讚把她扶起,將一支玉簫遞給她,“那個野人心情不太好,不如你用《苦海靜心訣》看看能不能叫他好受一點,這樣可能他就沒那麽殘暴了呢。”

歐陽冰沈吟了一下,“不,我要用另一支曲子,叫他做個好夢!”

梁讚還不知道,每次二人合奏吹簫其實都是一次陰陽雙修的過程,歐陽冰沈迷於其中的奇妙感覺,因此每每欣然接受。不過今天她則有別的想法,她把翩翩接了過來,緩緩吹奏,時刻主意那個野人的動靜。

可是梁讚這次和往次截然不同,聽到簫聲,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出現。

他立即意識到,百蝮化功散叫他丹田裏空蕩蕩一片,提不起一絲真力,因而不受簫聲影響。他看著歐陽冰的臉,心中越發疑惑,原來阿十的簫聲有攝魂術的功效,自己這些日子,越來覺得和她再難分開,會不會都是因為被簫聲迷惑?

其實《春曉落花曲》的確是原因之一,畢竟這種雙修的內功,男女互相影響,歐陽冰覺得離不開梁讚,而梁讚也同樣被不斷地進行心裏暗示,覺得自己離不開歐陽冰,如今百蝮化功散生效,他內力全失,反而把這件事看得明白了一些。

一曲終了,歐陽冰淡淡一笑,“你今天怎麽了?不如跟我一起合奏?”

“這支曲子我沒學過。”梁讚笑道:“我沒告訴你,我中了百蝮化功散的毒,現在發作了,已經再沒有一點內力。”

歐陽冰點頭道:“哦,原來是這樣,但是你不用擔心,這種毒過段時間無藥自解……”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歐陽冰正要回答,那個野人在對岸突然騰地站起,雙臂平伸,發出陣陣低吼,“我是剃頭,把頭還給我,把頭還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你兒子……”

285、入夢心經

“把我的頭還給我,還給我,”野人的嘴裏不住地重覆著那幾句話,聲音低沈,含混不清,時不時便要又好似換了一個人,“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我是剃頭的,剃頭的……那是我兒子,我要殺了你兒子……”

那些話,語無倫次,乍聽起來也沒有任何的聯系,不過在這漆黑的夜晚,在荒無人煙的孤島上,這些話叫人聽到不禁毛骨悚然。

“他……他這是鬼上身了?”梁讚驚恐摟著歐陽冰的肩膀緊張地說道。

歐陽冰卻比他鎮定得多,“應該不是,多半是發癔癥。”

歐陽冰笑了笑,“他是在睡夢中聽了我的《春曉落花曲》中的《入夢心經》一段,所以才神不守舍。雖然我的只用了一成功力,但他在夢中毫無防備,因此才會如此。”

梁讚驚嘆道:“你的簫聲這麽厲害!人家睡著覺,也能被你把魂兒勾來。現在你都不再吹簫了,他怎麽還這個樣子?”

歐陽冰莞爾一笑,“他在做夢啊。就算簫聲已經停了,但是夢卻未醒,因此依舊在說著夢話,也不知道他夢到了什麽,那麽恐怖?”

“那我去把他叫醒,再這樣下去,可要嚇死人了。”梁讚剛要丟個石子過去,歐陽冰忽然想起一事,把他的手按住,壓低聲音道:“慢著,這個人是有內功的,不然就算聽到《春曉落花曲》也不會如此。現在你去打擾他,他似睡非睡的,沒準就要把你吃了?”

“有內功又怎麽樣?不是還有你在嗎?我們兩個聯手使用靈鶴憑欄手,料想他也不是對手。”梁讚不以為然,歐陽冰卻道:“你那麽機靈,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

歐陽冰道:“之前他一直大吼大叫,說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聽也聽不懂的話,又亂喊亂叫,像是個瘋子,怎麽現在說起中國話來這麽利落?據我所知,野人是不會說話的。”

梁讚撓了撓頭,“說的也是。也許他是裝的呢?”

歐陽冰點了點頭,“也有可能,就叫他發夢,我們明天再試探一下。”

“為什麽要等明天,我現在是越來越好奇了。”

歐陽冰笑道:“你不知道,《春曉落花曲》能叫人失神落魄,你現在就算把他叫醒,他也一樣的神志不清,未必會說一些有關聯的話,就像現在這樣,你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梁讚沈吟了一下,道:“我跟你講,往往在夢中說的話,才是最可信的,你知道嗎?這個叫潛意識行為,很多白天記不起來的東西,其實已經深深烙印在潛意識裏,然後會在夢中體現,所以有一些催眠術的大師,往往能在把人催眠的時候,從他的睡夢裏提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線索。我看你的什麽《春曉落花曲》和催眠術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如就拿他試一試。”

歐陽冰想了想,“你說的是洋人的催眠術,但我用的是中國的攝魂術,二者雖然相似,但其實還是有點區別。一天之內連續對同一個人使用《春曉落花曲》,會把他弄瘋的。”

梁讚笑道:“我看他本來就瘋瘋癲癲,還能如何再瘋?”

歐陽冰還是固執己見,“不妥,他與我們無冤無仇,幹嘛要做那樣的害人的事?”

梁讚笑道:“你真是善良啊,連一個這樣的野人,你對他也那麽好,好吧,明天白天我試著問問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家夥會說人話,多半是一個落難的苦人,那我看你也就不用怕他吃人了。”

歐陽冰點頭道:“嗯,你明天白天問他,然後晚上我再對他吹簫,看看他是否心口不一。”

“這樣也好。”梁讚話音剛落,那個野人忽然大叫一聲,兩只手臂猛地插入沙子裏,跟著又來回地戳,開始只是被沙子沒入半個手掌,連戳了幾下之後,便已經一掌能戳入大半條胳膊,一邊戳一邊竭斯底裏地瘋狂大叫:“殺,殺,殺……”

兩人縱然見多識廣、武藝高強,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膽戰心驚,這個野人的掌力非同小可,如果到了陸地上,不說是武林高手,但也應該是個宗師級的人物了。

二人對望了一眼,都覺得此地兇險,幸虧剛才沒把他叫醒,不然以他的功力,縱使有靈鶴憑欄手的絕技也未必能打得過他。

那個野人就這麽打了足足有半夜,這才悠悠睡去,不到片刻鼾聲如雷。

歐陽冰和梁讚也稍微放下點心來,迷迷糊糊地依偎著睡去。

到了第二天天明,梁讚早早醒來,推了推身邊的歐陽冰,“天亮了,我們去問那個家夥。”

歐陽冰睡眼惺忪,透過灌木向對面望去,見那個野人在池邊洗臉,還對著水池在梳他的長白胡子,看樣子今天的心情不錯,至少沒再像昨天那樣又哭又叫了。“你怎麽對他那麽好奇?”

“難道你不好奇?”梁讚問道。

歐陽冰也是少年心性,對任何不明白的東西都有好奇之心,這點二人倒是特別投機。“你這麽一說,我也想知道了。那你去問問,我還是有點怕野人。”

梁讚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膽小,看我的。”

說著話梁讚緩緩站起,向著水池邊走來,“咳,這位老伯,這水我能用用嗎?”

那野人聽到有人說話,嚇了一跳,卻再不敢像昨天見到皇甫齊越和江戶凜時那樣奔上前來,反而驚恐地向後挪了一下。梁讚見他如此,便笑了笑,“你別怕,我不是壞人,老伯,你在這多久了?”

那野人只是瞪著梁讚卻並不言語。

梁讚此時已經到了水池邊,見這人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野人,便又問道:“你能聽得懂我說話?”

那野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猛地抓起一塊石頭向梁讚砸來。這塊石頭暗含內力,若是被它砸到,就算不死也得受傷,而且那野人出手極快,事先又毫無征兆,梁讚嚇了一跳,剛要躲開,那石頭已經到了眼前。

好在歐陽冰早有防範,先一步從草叢裏躍出,按住梁讚的肩頭往後一扳,同時另一只手在那石子的底部輕輕一抹,將大部分力道卸去,那石子落入池中,濺起了一叢水花。

“這野人真的是太野蠻了!可惡!”

梁讚卻擺了擺手,“他不是野人,等我再問問他。”

那野人扔了個石頭,已經轉身跑了,梁讚在池邊大聲喊了一句英文,道:“哈羅,What’s your name?”

那野人居然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

歐陽冰驚得目瞪口呆,問梁讚,“你會說野人的話?”

286、天國往事

那野人緩緩地回過身,對著梁讚招了招手,“哈……哈嘍……”

他的嘴唇不住地抽動,帶著滿臉的白胡子也微微顫抖,眼中居然還泛起淚光,久久才又說道:“Pe……Peter……”

梁讚對歐陽冰道:“他叫彼得。根本不是野人,應該是一個和我們一樣落難到這個島上的洋人。他說的也不是什麽野人話,是英語。”

歐陽冰又問道:“你還會洋文?真看不出來……”

梁讚嘿嘿一笑,“雕蟲小技。”

梁讚雖然是學體育的,但畢竟也是個大學生,從小學開始就接觸英語,雖然談不上說的多好,但是一些基本的會話還是沒問題,至少在民國時期,比普通的老百姓可強的太多了。那個野人也不知道在這海島上孤獨地生活的了多少年,以至於聽到有人說起他故鄉的語言時,顯得格外激動,只不過他已經離開人類社會太久了,雖然梁讚的英文他能聽得懂,但他自己反而已經不太會說話了。

不過人類之間總是可以找到交流的辦法,雖然語言依舊是很大的障礙,但梁讚和彼得一邊用都不太流利的英語交談,一邊用手比劃,一邊又在沙灘上畫圖,大概也能把這個野人的來歷弄得明白。

歐陽冰在一旁看著,那野人時而大怒,時而痛哭,又看到梁讚眉頭緊鎖,神情嚴肅,不便打擾,但她實在不明白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等二人交談完畢,好奇心便使她迫不及待地向梁讚詢問事情的原委。

梁讚跟她解釋道:“彼得來自英吉利,他父親應該是一個英國傳教士之類的,七歲時他跟父親來到中國,結識了一個叫做石達開的人……”

“哦!”歐陽冰恍然大悟,“我記得,石達開是長毛……”

長毛是清廷對太平天國裏的人的蔑稱,梁讚點了點頭,“不錯,石達開是太平天國的將領。用滿清朝廷的話講,他是一個長毛。我的洋文說的其實也不太好,其間他說的很多話,我也聽不明白,不過依我的理解,事情的經過應該是這樣:他父親當時是去了太平天國傳教,那時候清政府已經末落,洋人本打算扶植太平天國的,但是卻發現太平天國所信奉的上帝,和他們西方真正的天主教或者基督教裏的上帝,完全是兩回事,那些不過是洪秀全等人為了愚弄老百姓,使的迷信手段。因此他的父親便決定離開太平天國,但是那些教眾卻不許,還說他們父子是妖人,是清廷的走狗,把他們關了起來。後來曾國藩帶兵鎮壓太平天國,在雙方交戰的地方,他看到許多的人頭落地,因此童年留下了陰影,每每做夢的時候,還是要夢到曾國藩帶兵殺人。他昨晚所說的剃頭,應該便是說的這件事。”

歐陽冰道:“是啊,曾國藩有個綽號就叫曾剃頭……”

梁讚點了點頭,“是不是這個原因就不得而知。他那時年紀還小,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父子得以逃脫,並輾轉到了山東威海,打算從那裏出發,潛回英國。我猜想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是洋人,在那時候的中國有一定的豁免權,因此才沒有清廷的官員阻攔。不曾想,遭遇了海難,父親也死了,他便流落到這個小島上……”

歐陽冰驚道:“這麽說他已經在這個島上獨自生活了好多個年頭?”

梁讚點了點頭,“將近七十年。”

歐陽冰捂著嘴巴,看了看彼得,“我的天……”

梁讚愁眉不展,“這片海域,應該布滿了暗礁,以至於他七十年都沒有見到有船從此經過,我們想要從這裏離開……希望渺茫。”

歐陽冰聽到這個消息,倒沒顯得特別失望,“那這倒是個不錯的隱居之所呢。”

“你想過野人的生活嗎?”梁讚苦笑了一下。

歐陽冰沈吟了一下,道:“那當然是不想了,不過至少我們會在一起,不會像他那麽孤單,到最後連話也不會說了,好慘啊。”

梁讚嘆了口氣,“可惜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兩個人的,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島。還要去上海參加那個比武大會……”

歐陽冰用力地點了點頭,“而且你還要贏。”

梁讚正色道:“對,只有贏了,我才能見到彤兒……”話剛說完,梁讚便心頭一凜,這句話雖然是發自肺腑,但怎麽好叫阿十聽見?

歐陽冰的神色微變了一下,但隨即還是裝作沒事人一樣,有意無意地轉移了話題,問道:“對了,那他會說中國話的嗎?還有,他怎麽會有那麽高的內力?難道他和石達開學過武功?”

梁讚搖了搖頭,“這些就全都不得而知。可能他中間說了,我沒聽懂也是有可能的。而且這個人的記憶有些混亂,他所說的,恐怕還不是全部的實情,我也沒完全聽得懂。不過他的潛意識裏,他應該很懼怕曾國藩,所以做夢的時候,還在想著曾國藩殺人,為求自保,所以昨晚在發癔癥的時候,才會有暴力傾向,不斷地喊著‘殺,殺,殺’,但他可能同時又覺得曾國藩很厲害,所以還時不時地在夢中互換角色,以為自己是曾國藩,以為自己在殺人。夢的世界很難理解,他在夢中會說中文,但是醒來的時候,卻一句中文也說不出來。”

“你的分析好像有點道理,那我們現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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